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07卷 > 性理会通 > 《魏孝文论》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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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舜命皋陶曰：“明于五刑，以弼五教。”周人亦曰：“伯
夷降典，折民于刑。”岂非礼者刑之本，而刑者礼之寓
乎？故礼之与刑，异用而同归，出乎礼则入乎刑，法之
所不能加者，礼之所取也。《春秋》，圣人用刑之书也，而
一本乎礼，酌乎礼之中，参乎其事之轻重，断以圣人
书法之繁简，则《春秋》之旨可识，而天下难处之变可
处矣。文姜，桓公之夫人，而与弑其夫，其罪为重，故于
其去鲁也，削其姓氏，曰“夫人孙于齐。”哀姜，闵公之母
而与闻乎？故其罪为轻，故于其去也，不削其姓氏，而
曰“夫人姜氏孙于邾。”然其事虽殊，而子无仇母之义
则等也，是以于其葬也皆谨书之而无贬辞焉。其称
孙于前，以正天下之大义；书“葬”于后，所以全母子之
至情，皆本乎纲常，揆乎人心，合乎伯夷之典、皋陶之
刑而无悖者也。元魏冯太后鸩其子献文帝弘，而献
文之子孝文帝宏为冯氏行期年之丧，动循礼制，君子取焉。先儒有为异说者，以为非所当服，其说谓孝
文于冯太后有不共戴天之仇，乌得而为之服？吾意
不然，天下固无无父之国，而岂有无母之人哉？献文
于孝文则父也，于太后则子也。母虽不慈，子不可以
不尽子道。使太后有杀子之心而不果杀，为其子者，
尚不宜以欲杀己故而弗为服，况孝文乃其孙，而可
以父故而仇祖母乎？知其亲而不能推其所当尊，禽
兽之道也。因吾之亲以推吾亲之所亲，因吾之尊以
推吾亲之所尊，此圣贤之教，所以异于禽兽，而为万
世通行之典也。母杀其子，而孙得仇，是知有父而不
知父之有亲也，岂人情与天理乎？假而不幸遇，若文
姜之母，预杀吾父，为子者欲仇之，则子之弑母，与妇
之杀夫，其罪固无以异。弑母而复仇，欲为孝而益重
其不孝，犹且不可。故圣人于文姜之卒书“葬”以明母
子之恩，况冯太后直哀姜比耳，母生之身而母杀之，
死者且不敢怨，而孙乃欲追仇其祖母而绝不服丧，
果何义者乎？论者徒知父之仇不共戴天，而不推孝
子之于亲，纵受其虐，不敢疾怨，固非常人之比。苟惟
伸子之情，而不明父之于母，犹吾之于父，是惟知有
父而以祖为路人，商鞅、韩非之法，犹不至此，顾欲妄
援《春秋》以断之，《春秋》之义，曾若是戾乎？故冯太后之
杀子固，获罪于《春秋》，而非子孙之所得仇也。孝文之
尽心于丧礼，其于礼也合矣，其于人子之情厚矣。孔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圣人于人
之过，求人之仁，而论者乃于人之美而求其过，其亦
异乎圣人之教而甚于责人也哉！或曰：“子无仇母之
义固然矣。唐之武后，论者惜五王不告于庙而诛之，
何也？”曰：“冯太后之恶，惟在乎杀子，故孙不得而仇之。
武氏灭唐之宗庙社稷，歼唐之子孙，易唐之国号，是
唐之篡贼也。子虽不忍仇之，唐之祖宗其舍之乎？五
王为唐讨贼，中宗勿与知焉，其可也？是亦《春秋》”之意
也。故《春秋》之法，罪轻而不悖乎礼者，不以公义废私
恩；恶大而为天下所不容者，不以私恩废公义。能权
事物之轻重，然后可以用《春秋》。不然，其不受诛于《春
秋》者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