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59卷 > 徐祯稷耻言 > 《戒子孙文》唐·柳玭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59卷 > 徐祯稷耻言 > 《戒子孙文》唐·柳玭

夫门地高者，一事坠先训，则异它人。虽生可以苟爵
位，死不可见祖先地下。门高则自骄，族盛则人嫉。实
艺懿行，人未必信，纤瑕微累，十手争指矣。所以修己
不得不至，为学不得不坚。夫士君子生于世，己无能
而望它人用，己无善而望它人爱，犹农夫卤莽，种之
而怨天泽不润，虽欲弗馁，可乎？余幼闻先公仆射言，
立己以孝弟为基，恭默为本，畏怯为务，勤俭为法。肥
家以忍顺，保交以简恭。广记如不及，求名如傥来。莅
官则洁己省事，而后可以言家法；家法备，然后可以
言养人。直不近祸，廉不沽名，忧与祸不偕，絜与富不
并。董生有云：“吊者在门，贺者在闾。言忧则恐惧，恐惧
则福至。”又曰：“贺者在门，吊者在闾。言”受福则骄奢，骄
奢则祸至。故世族远长，与命位丰约，不假问龟蓍星
数，在处心行事而已。昭国里崔山南琯，子孙之盛，仕
族罕比。山南曾祖母长孙夫人，年高无齿，祖母唐夫
人，事姑孝，每旦栉縰笄拜阶下，升堂乳姑。长孙不粒
食者数年。一日病，言：“无以报吾妇。”冀子孙皆得如妇
孝，然则崔之门安得不大乎？东都仁和里裴尚书宽，
子孙众盛，实为名阀。天后时，宰相魏元同选尚书之
先为婿，未成婚而魏陷罗织狱，家徙岭表。及北还，女
逾笄。其家议无以为衣食资，愿下发为尼。有一尼自
外至，曰：“女福厚丰，必有令匹，子孙将遍天下，宜北归。”
家人遂不敢议。及荆门，则裴赍装以迎矣。今势利之
徒，舍信誓如反掌，则裴之蕃衍，乃天之报施也。余旧
府高公、先君兄弟三人，俱居清列，非速客不二羹胾，
夕食龁卜瓠而已，皆保重名于世。永宁王相国涯居
位，窦氏女归请曰：“玉工货钗，直七十万钱。”王曰：“七十
万钱岂于女惜？但钗直若此，乃妖物也，祸必随之。”女
不敢复言。后钗为冯球外郎妻首饰，涯曰：“为郎吏，妻
首饰有七十万钱，其可久乎？”冯为贾相国𫗧门人，贾
有奴，颇横，冯爱贾，召奴责之，奴泣谢。未几，冯晨谒贾，
贾未出，有二青衣赍银罂出曰：“公恐君寒，奉地黄酒
三杯。”冯悦，尽举之。俄病渴且咽，暴卒。贾为叹息出涕，
卒不知其由。明年，王、贾皆遘祸。噫！王以珍玩为物之
妖，信知言矣，而不知恩权隆赫之妖，甚于物邪？冯以
卑位贪货，不能正其家，忠于所事，不能保其生，不足
言矣。贾之奴害客于墙庑间而不知，欲始终富贵，其
得乎？舒相国元舆与李繁有隙，为御史，鞫谯狱，穷致
繁罪，后舒亦及祸。今世人盛言宿业报应，曾不思视
履考祥事欤？夫名门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勤俭以
成立之，莫“不由子孙顽率奢傲以覆坠之。成立之难
如升天，覆坠之易如燎毛。”余家本以学识礼法称于
士林，比见诸家于吉凶礼制有疑者，多取正焉。丧乱
以来，门祚衰落，基构之重，属于后生。夫行道之人，德
行文学为根株，正直刚毅为柯叶。有根无叶，或可俟
时；有叶无根，膏雨所不能活也。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行”，乃食之醯酱，可一日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