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03卷 > 宋魏了翁古今考 > 《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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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论之所予，而有其名无其实，不可也；公论之所疵；
而有其名，遂有其实，尤不可也。沛公号为宽大长者，
公论之所予也，然而未有其实也。不诛秦王子婴，则
有其实矣，是可以得天下矣。沛公居山东时，贪财好
色，此公论之所疵也。一入咸阳，遂欲奄有秦之宫室
帷帐重宝、狗马妇女居之，如此，则贪财好色，有其名
而又有其实，而天下不可得矣。赖樊哙谏，张良又谏，
然后还军霸上，不然则天下之兵皆得而争之，何独
一项羽不能平也？《萧何传》有云：沛公至咸阳，诸将皆
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此诸将皆庸人耳，萧何独
收律令图书，又以樊哙、张良谏，而沛公货财无所取，
妇女无所幸。独此十字，足为汉四百年之根本。萧张
固号人杰，不意屠狗如哙，亦颇有识也。盖尝考之，“《五
子之歌》，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
一于此，未或不亡，圣人垂戒后世，存此为书。孔安国
谓此六者，弃德之君，必有其一，有一必亡，况兼有乎？
秦其所谓兼有者也。其破灭六国，仿其宫室，作于咸
阳北阪上，徙其钟鼓“美人以充之，帷帐重宝，妇女狗
马。”《张良传》谓皆数千，则尤不道之极也。《公羊传》谓：周
制，诸侯一娶九女，天子一娶十二女。汉儒谓商制，天
子一娶亦不过九女。《礼记昏义》谓“古者天子后立六
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然《周礼天
官》有九嫔、世妇、御妻，而无三夫人。九嫔言九，而世妇、
御妻不言数，郑康成曲为之说，谓不列夫人者，犹三
公之于王，坐而论道，妇礼无官职。谓“世妇不言数者，
君子不苟于色，有妇德者充，无则阙。”其说恐无所据，
皆不可考。《内宰》掌教六宫，教九嫔，大夫士十四人，府
史胥徒百人，皆男子，不知教妇人如之何而施其法？
王后之外夫人嫔御计一百二十人，而左右执役者
女祝仅四人，女史仅八人，奚仅二十四人，多少亦不
相当。康成又谓“群妃御见之法，女御八十一人当九
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九人当一夕，三夫人
当一夕，后当一夕，十五日而遍，自望后反之。”苟如此，
则王后一月之间，不过两御于王，除王后当夕独进
之外，其馀则三夫人而一夕，九嫔九御，世妇一百一
十七人，当十三夕，每九人而一夕，虽金石之躯，不足
支也。况古者天子祭天地、祖宗、社稷、山川，朝日夕月，
为礼不一，动辄三日斋，七日戒，而可以无夕不御女
乎？康成释经，穿凿往往难信。涪州罗端良作《内宫问》，
谓嫔妇女御，则信有之矣。若夫人则诸侯之妃，不在
王宫，稽之《周礼》，九嫔亚后，而夫人不与。浆人之职，夫
人致饮。掌客之职，夫人致礼，此职之在诸侯国中者
耳。《周礼》所记有“掌侯国之事”，“掌客”亦谓诸侯相见之
礼。故夫人致礼，王后有酒正致饮，侯国无之，故以知
“浆人致饮”，王后无夫人也。王之六宫，以象王之六寝，
王后之所治，世妇为后之属，实分掌之；九室以象卿
之列，九嫔之所居，女御为九嫔之属，实分处之。“二十
七世妇”者，先世御女之老而无子者，虽在王后六宫
掌事，不在于进御之列。九嫔与九御五日一见，王后
无夕不见。五日一洗沐，则一嫔与其御进四十有九
日，而九嫔九御毕见，一时再见，四时八见，每见则十
人共进一夕，不如王后一月二“十四日见，而专其夕
也。”此说又通于康成。第天子一娶九女，十二女莫知
其的，谓诸侯一娶九女，则如鲁之宋共姬，至于三国
来媵，乃十二女矣，僭也。管仲有三姓之女，亦大夫之
僭也。《左氏传》秦伯纳女五人，则五而已。齐威公之夫
人三内嬖，如夫人者又六，则九人也。晋文公逆怀嬴
曰“班在九人”，则亦九人也。齐襄公九妃之外又有六
嫔，则十五人也。大抵《春秋》作而王制废，战国之世又
甚于《春秋》。《孟子》论堂高数仞，榱题数尺，食前方丈，侍
妾数百人，孔子之时未至于如此。《孟子》所云，不必诸
侯或大夫陪臣四公子之徒皆是也。按古天子之内
称后，诸侯称夫人，亦称妃。《诗序·关睢》言后妃，谓文王
为诸侯，则太姒为妃。追王以后，称后也。《鹊巢》言“夫人”，
则周之大夫之妻，如召公后为国君，则亦追称夫人
也。战国僭称，皆称王后，而以妾为夫人。秦于夫人之
下，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汉兴因
之，武帝、元帝制婕妤、昭仪，凡十四等，具见班固《书外
戚传序》。而后世至于三十六宫，或宫女五千人、三千
人。晋、隋、唐尤盛，有后、有妃、有夫人，杂号不一。乱匪降
自天，生自妇人，人主率以此事夭其天年，盖自战国
与秦始也。六籍遭秦之后出于汉者，《礼记》不可尽信，
《周礼》尤多疑而难信，《诗序》又全不足信。如“三夫人”、九
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周礼》《礼记》自有异同。郑
康成所释诸经，又当后汉之末，愈支离穿凿，大率亦
不可信。如“十五日王后一御”，决无此理。《诗序》兼下“后
妃”二字，便已疏脱。文王为商之诸侯，固未可以妻为
后，太姒乃其夫人，称曰妃可也。武王有天下，追王其

地”，兼王母与妾并言之。如高祖有吕后，又有戚夫人；
文帝有慎夫人，武帝有李夫人是也。文士循习，称后
夫人，无嫡媵之别，殊为可叹。又姬者，周之姓。《诗序》曰：
“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如云齐姜、宋子耳。汉史因
俗称谓《书》薄姬、栗姬、宪姬，则以姬为妾而非姓之谓。
故蔡京当国，改公主为帝姬，其失久矣。又如《诗序》《召
南》“国君妻，大夫妻”之类，亦不分晓。文王为诸侯，其臣
如召伯之等皆大夫。商未灭，称其内为大夫妻。周灭，
商大夫封为诸侯，始可称国君妻。毕竟《周南》诸诗指
文王之妻，《召南》诸诗指召公之妻，诸侯及大夫之妻
耳。如《麟趾》《关雎》之应，尢为曲说，不通于理。若曰文王
所以三分天下有其二，至武王得天下，不无内助，而
君臣之间家道皆齐则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