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04卷 > 《崇俭说》宋·司马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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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吾性不喜华靡，自为乳儿
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辄羞赧弃去之。二十忝科
名，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年曰：“君赐不可违也。”乃簪一
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服垢敝，以矫俗
干名，但顺吾性而已。古人以俭为美德，今人乃以俭
相诟病。噫嘻，异哉！近岁风俗尤为侈靡，走卒类士服，
“农夫蹑丝履。”吾记天圣中，先公为郡牧判官，客至未
尝不置酒，或三行五行，多不过七行。酒沽于市，果止
于梨枣柿之类，殽止于脯醢菜羹，器用磁漆，当时士
大夫家皆然，人不相非也。会数而礼勤，物薄而情厚。
近日士大夫家，酒非内法，果殽非远方珍异，食非多
品，器皿非满案，不敢会宾友。尝数日营聚，然后敢发
书。苟或不然，人争非之，以为鄙吝。嗟乎，风俗颓弊如
是，居位者虽不能为禁，忍助之乎？又闻昔李文靖公
为相，治居第于封丘门内厅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
太隘，公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厅事诚隘，为
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参政鲁公为谏官，真宗遣使
急召之，得于酒家。既入，问其所来，以实对。上曰：“卿为
清望官，奈何饮于酒肆？”对曰：“臣家贫，客至无器皿殽
果，故就酒家觞之。”上以无隐，益重之。张文节为相，自
奉养如为河阳掌书记时。所亲或规之曰：“公今受俸
不少，而自奉若此。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
之讥。”公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
但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
侈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在
身亡，常如今日乎？”呜呼！大贤之深谋远虑，岂庸人所
及哉！昔正考父𫗴粥以糊口，孟僖子知其后必有达
人。季文子相三君，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君子以为忠。
管仲镂簋朱弦，山栥藻棁，孔子鄙其小器；公叔文子
享卫灵公，史䲡知其及祸。及戍，果以富得罪，出亡何
曾日食万钱，至孙以骄溢倾家，石崇以奢靡夸人，卒
以此死东市。近世寇莱公豪侈冠一时，然以功业大，
人莫之非，子孙习其家风，今多穷困。其馀以俭立名，
以侈自败者多矣，不可遍数。聊举数人以训汝。汝非
徒身当服行，当以训汝子“孙。使知前辈之风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