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71卷 > 性理大全 > 《谏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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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有剪桐之戏，则随事箴规，违养生之戒，则即
时谏止。”

“人臣以忠言善道事其君者，须体纳约自牖”之意，必
违其所蔽，而因其所明，乃能入矣。虽有所蔽，亦有所
明，未有冥然而皆蔽者也。古之善谏者，必因君心所
明，而后见纳。是故讦直强果者，其说多忤；温厚明辨
者，其说多行。爱戚姬，将易嫡庶，是其所蔽也；素重四
老人之贤而不能致，是其所明也。四老人之力，孰与
“夫公卿及天下之心？”其言之切，孰与周昌、叔孙通也？
高祖不从彼而从此者，留侯不攻其蔽而就其明也。
赵王太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使委质于齐，是其蔽
也；爱之，欲其富贵，久长于齐，是其所明也。左师触龙，
所以导之者，亦因其明耳，故其受命如响。夫教人者，
亦如此而已。

元城刘氏曰：“尝读《国语》，以为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
列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谏，庶
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
后王斟酌焉。是三代之前，上则公卿大夫朝夕得以
纳忠，下则百工庶民犹执艺事以谏，故忠言嘉谋日
闻于上，而天下之情无幽不烛，无远不通，所为必成，
所举必当”者，谏诤之效也。后世之士，不务献纳于君，
而多为自全之谋，正论远猷，鲜有入告，于是设员置
职，而责之以谏矣。夫进言者日益少，而听言者不加
勤，此天下之治，所以终愧于先王之盛时也。

华阳范氏曰：“人臣谏而不听，则当去位。苟不能强谏
而视其君之过举，至于天下咸怨其臣，则曰：‘非我不
谏，君不能用我也。始则择利以处其身，终则引诱以
归于君，此不忠之大者也’。”

“国之将兴，必赏谏臣；国之将亡，必杀谏臣。”故谏而受
赏者，兴之祥也；谏而被杀者，亡之兆也。天下如人之
一身，夫身必血气周流，无所壅遏，而后皆能存焉。谏
者，使下情得以上通，上意得以下达，如血气之周流
于一身也。故言路开则治，言路塞则乱。治乱者，系乎
言路而已。

五峰胡氏曰：“事物之情，以成则难，以毁则易。足之行
也亦然，升高难，就卑易，舟之行也亦然，溯流难，顺流
易，是故雅言难入而淫言易听，正道难从而小道易
用。伊尹之训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
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盖本天下事物之情而戒之
耳，非谓太甲质凡而故告之以如是也。英明之君，能”
以是自戒，则德业日新，可以“配天”矣。

《朱子》曰：“内自臣工，外及甿庶，有能开寤圣心，指陈阙
政者，无间疏贱，使咸得以自通。然后差择近臣之通
明正直者一二人，使各引其所知有识敢言之士三
四人，寓直殿门，凡四方之言有来上者，悉令省阅，举
其尽忠不隐者，日以闻于聪听，则夫天人之际将有
粲然毕陈于前者。然后兼总条贯，称制临决，画为科
品，以次施行。”

问：渊源录折柳事曰：“有无不可知，但刘公非妄语人，
而《春秋》有传疑之法，不应遽削之也。且伊川之谏，其
至诚恻怛，防微虑远，既发乎爱君之诚，其涵养善端，
培植治本，又合乎告君之道，皆可以为后世法，而于
辅导少主，尢所当知。至其馀味之无穷，则善学者须
以自养可也。”

南轩张氏曰：“‘某每登对，必先自盟其心曰：‘切不可见’。
上喜，便随顺将去，恐一时随顺，后来收拾不得’。上尝
曰：‘仗节死义之臣难得’。某对曰：‘陛下未得所以求之
之道’。上曰：‘何如’？曰：‘于犯颜敢谏中求，则临事可以得
仗节死义之士矣。若平时不能犯颜敢谏，他日安能
望其仗节死义乎’？”

武昭仪称制，长孙无忌欲谏，褚遂良曰：“公，国之元舅，
谏而得罪，使上有杀元舅之名，不如遂良先谏。谏而
不从，公却继之，遂良至于弃笏。”此非不美也，然费了
多少气力，终亦不成事。孰若高宗初幸尼寺，取才人
入宫之时，大臣一言可去矣。大凡事岂可不辨，于几
微小处放过，却来大处旋争，无益矣。

东莱吕氏曰：“自古进言于君者，必以责难为恭。盖宴
安之适，声色之娱，瓌丽之玩，游畋之佚，实为治之大
蠹。其乐难舍，其惑难移，忠臣义士，乃冒万死而欲夺
其君之所嗜，此自古及今所共谓之责难也。”

大凡为人，须识纲目。词气是纲，言事是目。言事虽正，
词气不和，亦无益。自古乱亡之国，非无敢言之臣，既
杀其身，国亦从之，政坐此耳。

谏之道有三难焉，曰远，曰疏，曰骤。远则势不接，疏则
情不通，骤则理不究，故言之不行也，固也。彼周设师
氏之官，渊乎其用意之深乎？师氏之官，实居虎门之
左，而诏王以媺者也，其势近，其情亲，其言渐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日加益而不知焉。周公之设官三百
六十，官必掌一事，事必寓一意，而师氏独列地官之
属，实周公致意之深者。想夫成周之隆，出入起居，同
归于钦，发号施令，同归于臧者，师氏亦有助焉。昔周
太史辛甲命《百官箴》王阙，而《虞人之箴》独传。窃意师
氏之所献，必反复䌷绎，辞顺意笃，足以为百代箴规
之法。然求之于蠹书漆简之中，虽断章片词，邈不可
得，是可叹已。

西山真氏曰：“天下之务至广也，军国之机至要也。虽
明主听断，贤相谋议思虑之失，亦不能免。一失则为
害不细，必藉忠良之士谏正。夫忠良之士，论治体，补
国事，乃其志尔。能密有所助，则亦志伸而道行，岂必
彰君过而取高名哉？当君相议事之际，使谏官预闻，
得以关说，或有阙失，从而正之，天下但睹朝政之得”
宜，不知谏者之何言，上下诚通，国体岂不美乎？况大
臣论事，以谏官规正于人君之前，安有不公之议？兹
亦制御大臣，使之无过之术尔。若以谏官小臣，不可
预闻国议，必众知阙失，方许谏正，事或已行而不可
救，过或已彰而不可言。故刚直之臣，有激讦不顾以
争之者，君从之，犹掩其过；君或不从，则君之过大，臣
之罪愈大矣。

君子小人之分，义利而已矣。君子之心，纯乎为义，故
其“得位也，将以行其道；小人之心，纯乎为利，故其得
位也，将以济其欲。”二者操术不同，故所以道其君者
亦异。夫为人君者，受谏则明，拒谏则昏。明则君子得
以自尽，昏则小人得以为欺。故为君子者，惟恐其君
之不受谏；为小人者，惟恐其君之不拒谏。彼小人者，
岂以受谏为不美哉？盖正论胜则邪说不容，公道行
则私意莫逞，故其术不得不出诸此。

欲谏其君者，必先能受人之谏。倘在己则知尽言以
谏君，而于人则不欲尽言以谏我。是以善责君而未
尝以善责己也，其可乎哉？故为大臣，必以群下有言
为救己之过，而不以为形己之短，以为爱己，而不以
为轻己，以为助己，而不以为异己，然后可称宰相之
度矣。

鲁斋许氏曰：“后世臣子谋于君，只说利害有如此。以
利害相恐动，则利害不应时，都不信了。或者于君前
说旱灾可畏，税课害人，为害不细，后皆无损，再有便
难说。后来虽因此坏了天下，也说不得。唐懿宗为谏
骊山事，曰：‘彼叩头何足信’？此其验也。人只当言义理
可与不可，当与不当。且如天道，福善祸淫，有时而差”，
是祸福亦不足信也。人只得当于义理而已，利害一
切不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