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83卷 > 张焘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83卷 > 张焘

按《宋史》本传：“焘字子公，饶之德兴人，秘阁修撰根之
子也。宣和八年，进士第三人，尝为辟雍录、秘书省正
字。靖康元年，李纲为亲征行营使，辟焘入幕。纲贬，亲
知坐累者十七人，焘亦贬。建炎初，起通判湖州。明受
之变，贼矫诏俾焘抚谕江浙，焘不受。上既复辟，诏求
言，焘上书略曰：‘人主戡定祸乱，未有不本于至诚而
能有济者。陛下践祚以来，号令之发未足以感人心，
政事之施未足以慰人望，岂非在我之诚有未修乎？
天下治乱，在君子、小人用舍而已。小人之党日胜，则
君子之类日退，将何以弭乱而图治’？”又言：“措置江防
非计，徒费民财，损官赋，不适于用。”又言：“侍从、台谏，观
望意指，毛举细务，至国家大事，坐视不言。”又言：“巡幸
所至，营缮困民，越栖会稽，似不如是。”绍兴二年，吕颐
浩荐除司勋员外郎，迁起居舍人，言：“自古未有不知
敌人之情而能胜者，愿诏大臣诸将厚爵赏，募可任
用者往伺敌动静，既审知之，则战守进退，在我皆备，
彼尚安得出不意犯吾行阙？”诏以付都督府及沿边
诸帅。迁中书舍人。吕祉之抚谕淮西也，焘谓张浚曰：
“祉书生，不更军旅，何可轻付？”浚不从，遂致郦琼之变。
七年，张滉特赐进士出身。滉，浚兄也，将母至行在，上
引对而命之。焘言：“宣和以来，奸臣子弟，滥得儒科，陛
下方与浚图回大业，当以公道革前弊。今首赐滉第，
何以塞公议？”上念浚功，欲慰其母心，乃命起居郎楼
炤行下，炤又封还著作郎兼起居舍人何抡曰：“贤良
之子，宰相之兄，赐科第不为过。”乃与书行。焘不自安，
与炤皆求去，不许。言者论之，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
州太平观。明年，以兵部侍郎召，诏引对，上曰：“卿去止
缘张滉。”焘曰：“臣苟有所见，不敢不言。如内侍王鉴，陛
下所亲信，臣尚论列，岂有宰相亲兄自赐出身，公论
不与。臣若不言，岂惟负陛下，亦负张浚。”上因问：“朕图
治一纪，收效蔑然，其弊安在？”焘曰：“自昔有为之君，未
有不先定规模而能收效者。臣绍兴初，首以是为言，
今七年。往者进临大江，退守吴会，未期月而或进或
却，岂不为敌所窥乎！今陛下相与断国论者，二三大
臣而已，一纪之间，十四命相，执政递迁，无虑二十馀
日月逝矣，大计不容复误，愿以先定规模为急。”寻权
吏部尚书。徽猷阁待制黎确卒，诏赠官推恩。焘言：“确
素号正人，一旦临变失臣节，北面邦昌之庭，且为将
命，止勤王之师。今曲加赠恤，何以示天下？”诏追夺职
名。时金使至境，诏欲屈己就和，令侍从、台谏条上。焘
言：“金使之来，欲议和好，将归我梓宫，归我渊圣，归我
母后，归我宗社，归我土地人民。其意甚美，其言甚甘，
庙堂以为信然，而群臣国人未敢以为信然也。盖事
关国体，臣请推原天意，为陛下陈之。《传》曰：‘天将兴之，
谁能废之’？臣考人事以验天意，陛下飞龙济川，天所
命也。”敌骑屡犯行阙，不能为虞。甲寅一战败敌“师，丙
辰再战却刘豫，丁巳郦琼虽叛，实为伪齐废灭之资，
皆天所赞也。是盖陛下躬履艰难，侧身修行，布德立
政，上副天意，而天祐之之所致也。臣以是知上天悔
祸有期，中兴不远矣。愿益自修自彊，以享天心，以俟
天时。时之既至，吉无不利，则何战不胜，何功不立？”今
此和议，姑为听之，而必无信之“可恃也。彼使已及境，
势难固拒。使其果愿和好，如前所陈，是天诱其衷，必
不复强我以难行之礼。如其初无此心，二三其说，责我以必不可行之礼，要我以必不可从之事，其包藏
何所不有，便当以大义绝之。谨边防，厉将士，相时而
动，愿断自渊衷，毋取必于彼，而取必于天而已。乃若
略国家之大耻，置宗社之深仇，躬率臣民，屈膝于金，
而臣事之，而觊和议之必成，非臣所敢知也。”上览奏，
愀然变色曰：“卿言可谓忠，然朕必不至为彼所绐，方
且熟议，必非诈伪，而后可从。不然，当再使审虚实，拘
其使人。”焘顿首谢。金使张通古、萧哲至行在，朝议欲
上拜金诏，焘曰：“陛下信王伦之虚诈，发自圣断，不复
谋议，便欲行礼，群臣震惧罔措。必已得梓宫，已得母
后，已得宗族，始可议通好经久之礼。今彼特以通好
为说，意谓割地讲和而已。陛下之所愿欲，而切于圣
心者，无一言及之，其情可见。奈何遽欲屈而听之？一
屈之后，不可复伸，廷臣莫能正救曾鲁仲连之不如，
岂不获罪于天下万世？”既而监察御史施廷臣抗章
力赞和议，擢为侍御史。司农寺丞莫将忽赐第，擢为
起居郎，朝论大骇。焘率吏部侍郎晏敦复上疏曰：“仰
惟陛下痛梓宫未还，两宫未复，不惮屈己与敌议和，
特以众论未同，故未敢轻屈尔。幸小大之臣无复异
议，从容献纳，庶几天听为回，卒不敢屈，此宗社之福
也。彼施廷臣乃务迎合，辄敢抗章，力赞此议，姑为一
身进用之资，不惜君父屈辱之耻。罪不容诛，乃由察
官超擢柱史。夫御史府，朝廷纪纲之地，而陛下耳目
之司。前日勾龙如渊以附会而得中丞，众论固已喧
鄙之矣。今廷臣又以此而跻横榻，一台之中，长贰皆
然。既同乡曲，又同心腹，惟相朋附，变乱是非，岂不紊
纪纲而蔽陛下之耳目乎？众论沸腾，方且切齿，而莫
将者又以此议由寺丞擢右史。如渊廷臣庸人也，初
无所长，但知观望，而将则奸人也，考其平昔，无所不
为，此辈乌可与之断国论乎？望加斥逐，庶几少杜群
枉之门。至于和议，则王伦实为谋主，彼往来敌中至
再四矣，陛下恃以为心腹，信之如蓍龟。今其为言，已
自二三事之端倪，盖亦可见。更望仰念祖宗付托之
重，俯念亿兆爱戴之诚，贵重此身，无轻于屈，但务雪
耻，以思复仇，加礼其使，厚资遣发，谕以必得事实之
意，告以国人皆曰不可之状，使彼悔祸，果出诚心，惟
我所欲，尽归于我，然后徐议报之之礼，亦未晚也。如
其变诈诱我以虚词，则包藏终不可测。便当厉将士，
保疆场，自治自彊，以俟天时，何为不成？伏愿陛下少
忍而已。自朝廷有屈己之议，上下解体，傥遂成屈己
之事，则上下必至离心。人心既离，何以立国？伏愿戒
之重之！”于是将廷臣皆不敢拜。焘又面折如渊曰：“达
观其所举君荐七人，皆北面张邦昌。今嗫嚅附会，堕
敌计，他日必背君亲矣。”焘既力诋拜诏之议，秦桧患
之，焘亦自知得罪，托疾在告。桧使楼炤谕之曰：“北扉
阙人，欲以公为直院。”焘大骇曰：“果有此言，愈不敢出
矣。”桧不能夺，乃止。和议成，范如圭请遣使朝八陵，遂
命判大宗正士㒟与焘偕行，且命修奉，令荆湖帅臣
岳飞济其役。焘与士㒟道武昌，出蔡、颍，河南百姓懽
迎夹道，以喜以泣曰：“久隔王化，不图今日复为宋民。”
九年五月，至永安诸陵，朝谒如礼。陵前石涧水久涸，
二使垂至，忽涌溢，父老惊叹，以为中兴之兆。焘等入
柏城，披鉏荆棘，随所葺治，留二日而还。自郑州历汴、
宋、宿、泗、淮南以归。即奏疏曰：“金人之祸，上及山陵，虽
殄灭之，未足以雪此耻，复此仇也。陛下圣孝天至，岂
胜痛愤！顾以梓宫、两宫之故，方且与和，未可遽言兵
也。祖宗在天之灵，震怒既久，岂容但已，异时恭行天
罚，得无望于陛下乎？自古戡定祸乱，非武不可，狼子
野心，不可保恃久矣。伏望修武备，俟衅隙起而应之，
电扫风驱，尽俘丑类，以告诸陵。夫如是，然后尽天子
之孝，而为人子孙之责塞矣。”上问：诸陵寝如何？焘不
对，唯言万世不可忘此贼，上黯然。焘因请永固陵不
用金玉，大略谓：“金玉珍宝，聚而藏之，固足以动人耳
目；又其为物，自当流布于世，理必发露，无足怪者。”上
览疏，谓秦桧曰：“前世厚葬之祸，如循一轨，朕断不用
金玉，庶先帝神灵有万世之安。”焘又言：“顷刘豫初废，
人情恟恟，我斥候不明，坐失机会。今又闻敌于淮阳
作筏、造绳索，不知安用。诸将朝廷戒勿得遣间探，遂
不复遣。我之动息，敌无不知，敌之情状，我则不闻。又
见黄河船尽拘北岸，悉为敌用，往来自若，无一人敢
北渡者。愿饬边吏广耳目，先事而防。”又言：“郦琼部伍
皆西陲劲兵，今在河南，尚可收用。新疆租赋已蠲，而
使命络绎，推恩费用，犹循兵兴时例，愿加裁损，非甚。
不得已，勿遣使以宽民力。”又论：“陕西诸帅不相下，动
辄喧争，请置一大帅统之，庶首尾相应，缓急可恃。”焘
所言皆切中时病。秦桧方主和，惟恐少忤敌意，悉置
不问。成都谋帅，上谕桧曰：“张焘可，第道远，恐其惮行。”
桧以谕焘，焘曰：“君命也，焉敢辞！”十月，以宝文阁学士
知成都府兼本路安抚使，付以便宜。虽安抚一路，而
四川赋敛无艺者，悉得蠲减。陛辞，奏曰：“蜀民困矣，官
吏从而诛剥之，去朝廷远，无所赴愬。俟臣至所部，首宣德意，但一路咸霑惠泽。”上曰：“岂惟一路，四川恤民
事悉委卿。”焘因言：官吏害民者，请先罢后劾。上许之。
又言：“军兴十馀年，日不暇给。今和议甫定，愿汲汲以
政刑为先务。”上曰：“当书之座右。”十年三月，至成都，在
蜀四年，戢贪吏，薄租赋，抚雅州蕃部，西边不惊。岁旱
则发粟，民得不饥。暇则修学校，与诸生讲论。会有诏
令宣抚司纳契丹降人，焘为宣抚使。胡世将言：蜀地
狭，不能容，前朝常胜军，可为戒。世将奏寝其事。焘乞
祠，以李璆代之。焘自蜀归，卧家凡十有三年。二十五
年冬，桧死，旧人在者皆起焘，除知建康府兼行宫留
守。金陵积岁负内库钱帛钜万，悉为奏免。池有义子，
与父争讼，守昏谬系父，连年不决。焘移大理出其守。
居二年，进端明殿学士。二十九年，提举万寿观兼侍
读，以衰疾力辞，不许，除吏部尚书。初，上知普安郡王
贤，欲建为嗣，显仁皇后意未欲，迟回久之，显仁崩，上
问焘方今大计，焘曰：“储贰者，国之本也。天下大计，无
逾于此。”上曰：“朕怀此久矣，卿言契朕心，开春当议典
礼。”又劝上省赐予，罢土木，减冗吏，止北货。上嘉奖之。
金使施宜生来，焘奉诏馆客。宜生本闽人，素闻焘名，
一见，顾副使曰：“是南朝不拜诏者。”焘以首丘桑梓，动
之宜生，于是漏敌情，焘密奏早为备。先是，御前置甲
库，凡乘舆所需图画什物，有司不能供者悉聚焉，日
费不赀。禁中既有内酒库，酿殊胜，酤卖其馀，颇侵大
农。焘因对，言甲库萃工巧以荡上心，酒库酤良酝以
夺官课。且乞罢减教坊乐工人数。上曰：“卿言可谓责
难于君。”明日悉诏罢之。屡以衰疾乞骸，三十年，以资
政殿学士致仕，寻迁大中大夫，给真奉。三十一年八
月，落致仕，复知建康府。时金人窥江，建业民惊徙过
半，闻焘至，人情稍安。寻诏沿江帅臣条上恢复事宜，
焘首陈十事，大率欲豫备不虞，持重养威，观衅而动，
期于必胜。孝宗受禅，除同知枢密院，遣子埏入辞，诏
肩舆至宫，给扶上殿，首问为治之要，言“内治乃可外
攘。”又乞命百执条弊事，诏从之，令侍从、台谏集都堂，
给札以闻。隆兴元年，迁参知政事，以老病不拜，台谏
交章留之。除资政殿大学土、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谒
告将理，许之。及家，固求致仕。后二年卒，年七十五，谥
忠定。焘外和内刚，帅蜀有惠政，民祠之不忘。始论和
议，归之于天，士论歉然。洎缴駮施、廷臣之奏，朝野复
一辞归重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