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64卷 > 《上裴度相公书》元·稹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64卷 > 《上裴度相公书》元·稹

通州司马元稹，谨再拜献书相公阁下：日者相公之
掾洛也，稹获陪侍道途，不以庸妄，谘及章启，则窃闻
阁下以文皇敕起居郎书“居安思危”四字于笏为至
戒。今陛下当晋武平吴之后，阁下即东征而还，安孰
甚焉，思岂可废？况今四邸并开，扫门之宾竞至。碣石
馀沴，束身之款未坚，则推食握发之意，可遽移于高
枕击钟之逸矣。且“得人则理”之谈，实老生之常语，至
于切近，犹饥者欲食，不可恶熟俗而不言也。若稹末
学浅见，又安敢引喻古昔？于阁下独忆得近日故裴
兵部之纳人也，甄辨精净，号为名流。及其为相也，构
置群材，使梁栋榱桷，咸适其用，人颇隘之，至于激浊
扬清，亦无所爱吝。是以秉政不累月，阁下自外寮为
起居郎，韦相自巴州知制诰，张河南自邕幕为御史，
李西川自饶州为杂端，密勿津梁之地，半得其人如
故。韦𫄸、如稹等，拔于疑碍，置于朝行者又十数，然后
排异己之巨敌，引腹心之至交，当时一二年间，几至
于奸无蹊隧，而正有根本矣。及山东沴作，上以兵事
谘之，则对以“禁暴息人之外，不能有以佐震耀，是以
樽俎之谋，不专于廊庙。”盖廉善精微之士，素熟于心
胸，而汎驾乘桴之材，未尝量校于左右也，比于阁下
今日之雄材大略为短矣。然而即世之后，虽无李严、
廖立之思，而十年之内，备将相、号名卿者，多其引拔。
呜呼，子皮、叔牙之功，斯不细矣。日者阁下方事淮蔡，
独当“𬬻锤，内蕴深谋，外排群议，始以追韩信、拔吕蒙
为急务，固非叔孙通荐儒之日也。今殊勋既建，至化
方行，亦当念魏郑公守成之难，而三复文皇帝思危
之诏乎？以愚揆之，欲人不怨，莫若迁授之有常；欲人
竭诚，莫若救拯于焚溺。何谓有常而不怨？以省言之，
由后行为前行；以台言之，自察院转殿院。”苟不如是
则怨矣。苟能如是，何怨哉？何谓“救拯而竭诚？”稹又不
敢移之他人。借如小生之庸且昧也，固不及班行之中辈，又敢自让于郎吏之末者邪？向使元和中一年
为拾遗，二年为补阙，不三四年为员外，又三四年为
正郎，则宰物者虽朝许之以纶诰，暮许之以专席，厚
则厚矣，遽责有隳肝沥胆同厮养之用力，亦难哉！及
夫为计不良，困于沟渎者十年矣。苟有舒其胼挛，置
之趋走者，又不敢爱气力、吝心髓于和扁也。是犹龟
鼍之有水，鸟兽之有林，何尝愧于水木？苟或絷而笼
之，锁而槛之，其或放之投之者，则必啁噍顾慕以报
人，报其免于难也。今天下病沟渎，困笼槛，思阁下药
之养之，投之放之者，岂特小生而已哉？且曩时之窒
阁下及小生者，岂不以阁下疏有“居安思危”之字为
抵忌，对上以河南掾尉非贬官为说乎？向非裴兵部
一一明之，则稹终老于贫贱，固其宜也。傥阁下犹二
三年迟回于外任，则少阳邀望之际，固未得奉煌煌
之命，以周知其巢穴。当元济讨除之始，又安能定已
成之册于上前，排未立之疑于众口哉？今天下能不
有万一于阁下之才略，而犹跼足怗胁，私自怜其有
志力哉？况当今陛下在宥四海，与人更始，特降含垢
弃瑕之书，且授随材任能之柄于阁下。阁下若不能
荡涤痕累，洞开嫌疑，弃仇如振尘，爱士如救馁。使恃
才薄行者，自赎于烦辱；以能见忌者骋力于通衢，上
以副圣君咸与惟新之德，次以广阁下赏善救人之
道。使千百年外，谓阁下与裴兵部为交相短长，亦足
为贤相矣，未尽善也。且夫当陛下肇临宇宙之初，与
得天久照之后，愈光明矣。安有裴兵部拔群材于前
则尽行，阁下拔群材于后则尽废。以阁下沐浴恩波
之始，与徽猷克壮之秋，愈汪洋矣。又安有救裴寰之
罪，换禹锡之官则尽易；振天下之穷滞，行涣污之条
目则为难。稹虽至愚，未敢然也。稹自十年遭罹多故，
每欲发书，故旧尚不敢尽陈其情，岂不知干宰相有
不测之罪邪？熟自忖之，与其瘴死蛮夷，自题不遇之
榜，比夫尘秽尊重，伏俟危言之刑无异也。聊因所善，
“缄献鄙诚。翘企刑书，不敢逃让。”不宣。稹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