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350卷 > 陈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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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金史》本传：“规字正叔，绛州稷山人。明昌五年词赋
进士。南渡为监察御史。贞祐三年十一月，上章言：参
政侯挚初以都西立功，获不次之用，遂自请镇抚河
北。陛下遽授以执政，盖欲责其报效也。既而盘桓西
山，不能进退。及召还阙，自当辞避，乃恬然安居，至于
按阅仓库，规画榷酤，岂大臣所宜亲。方今疆土日蹙，
将帅乏人，士不选练，冗食猥多，守令贪残，百姓流亡，
盗贼滋起，灾变不息，则当日夜讲求其故，启告陛下
者也，而摰未尝及之。伏愿陛下特赐省察，量其才分，
别加任使，无令负天下之谤。”不报。又言：“警巡使冯祥，
进由刀笔，无他才能，第以惨刻督责为事，由是升职，
恐长残虐之风，乞黜退以励馀者。”诏即罢祥职，且谕
规曰：“卿知臣子之分，敢言如此，朕甚嘉之。”四年正月，
上言：“伏见沿河悉禁物斛北渡，遂使河北艰食，人心
不安。昔秦、晋为仇，一遇年饥，则互输之粟。今圣主在
上，一视同仁，岂可以一家之民自限南北，坐视困馁
而不救哉？况军民效死御敌，使复乏食，生亦何聊。人
心一摇，为害不细。臣谓宜于太阳、孟津等渡，委官阅
视过河之物，每石官收不过其半，则富有之家利其
厚息，辐辏而往，庶几公私俱足。”宰执以河南军储为重，诏两渡委官取其八二以与民，至春泽足，大兵北
还，乃依规请。制可。三月，上言：“臣因巡按至徐州，去岁
河北红袄盗起，州遣节度副使纥石烈鹤寿将兵讨
之，而乃大掠良民家属为驱，甚不可也。乞明敕有司，
凡鹤寿所掳，俱放免之。馀路军人有掠本国人为驱
者，亦乞一体施行。庶几河朔有所系望，上恩无有极
已。”事下尚书省，命徐州、归德行院拘括放之。有隐匿
者，坐掠人为奴婢法。仍许诸人告捕，依令给赏，被掳
人自诉者，亦赏之。四月，上言：“河北濒河诸县，率距一
舍为一寨，籍居民为兵，数寨置总领官一人，并以‘宣
差从宜’为名。其人大抵皆闲官、义军之长，偏裨之属
尤多。无赖辈征逐宴饮，取给于下，日以为常。及敌至，
则伏匿不出，敌去，骚扰如初。此辈小人，假以重柄，朝
廷号令威权，无乃太轻乎？臣谓宜皆罢之，第委宣抚
司从宜措画足矣。”制可。七月，上章言：“陛下以上圣宽
仁之姿，当天地否极之运，广开言路，以求至论，虽狂
妄失实者，亦不坐罪。臣忝耳目之官，居可言之地，苟
为缄默，何以仰酬洪造谨条陈八事，愿不以人微而
废之。即无可采，乞放归山林，以惩尸禄之罪。一曰责
大臣以身任安危。今北兵起自边陲，深入吾境，大小
之战，无不胜捷，以致神都覆没，翠华南狩，中原之民，
肝脑涂地，大河以北，莽为盗区。”臣每念及此，惊怛不
已。况宰相大臣，皆社稷生灵所系以安危者，岂得不
为陛下忧虑哉！每朝奏议，不过目前数条，特以碎末
互生异同，俱非救时之急者。况近诏军旅之务，专委
枢府、尚书省坐视利害，泛然不问，以为责不在“己，其
于避嫌周身之计则得矣，社稷生灵将何所赖？古语
云：‘疑则勿任，任则勿疑’。又曰：‘谋之欲众，断之欲独’。陛
下既以宰相任之，岂可使亲其细而不图其大者乎？
伏愿特出睿断，若军伍器械常程文牍，即听枢府专
行。至于战守大计，征讨密谋，皆须省院同议可否，则
为大臣者知有所责，而天下可”为矣。二曰任台谏以
广耳目。人主有政事之臣，有议论之臣。政事之臣者，
宰相执政，和阴阳，宰万物，镇抚四夷，亲附百姓，与天
子经纶于庙堂之上者也。议论之臣者，谏官御史与
天子辨曲直，正是非者也。二者岂可偏废哉？昔唐文
皇制，中书门下入阁议事，皆令谏官随之，有失辄谏。
国朝虽设谏官，“徒备员耳。每遇奏事，皆令回避，或兼
他职，或为省部所差，有终任不觌天颜、不出一言而
去者。虽有御史，不过责以纠察官吏，照刷案牍，巡视
仓库而已。其事关利害，或政令更革，则皆以为机密
而不闻。万一政事之臣专任胸臆，威福自出，或掌兵
者以私见败事机，陛下安得而知之？伏愿遴选学术
该博，通晓世务、骨鲠敢言者以为台谏，凡事关利害，
皆令预议；其或不当，悉听论列，不许兼职及充省部
委差，苟畏徇不言，则从而黜之。”三曰崇节俭以答天
意。昔卫文公乘狄人灭国之馀，徙居楚丘，才革车三
十两，乃躬行俭约，冠大帛之冠，衣大布之衣，季年致
騋牝三千，遂为富庶。汉文帝承秦、项战争之后，四海
困穷，天子不能具钧驷，乃示以敦朴，身衣弋绨，足履
革舄，未几天下富安，四夷咸服。“国家自兵兴以来，州
县残毁，存者复为土寇所扰，独河南稍安。然大驾所
在，其费不赀，举天下所奉，责之一路，顾不难哉！赖陛
下慈仁，上天眷佑，蝗灾之馀，而去岁秋禾、今年夏麦
稍得支持。”夫应天者“要在以实，行俭者天必降福。窃
见宫中及东宫奉养，与平时无异，随朝官吏，诸局承
应人，亦未尝有所裁省，至于贵臣豪族、掌兵官，莫不
以奢侈相尚，服食车马，惟事纷华。今京师鬻明金衣
服及珠玉犀象者日增于旧，俱非克己消厄之道。愿
陛下以卫文公、汉文帝为法，凡所奉之物，痛自撙节，
罢冗员，减浮费，戒豪侈，禁戢明，金服饰，庶皇天悔祸，
太平可致。”四曰“选守令以结民心。方今举天下官吏
军兵之费，转输营造之劳，皆仰给河南、陕西。加之连
年蝗旱，百姓荐饥，行赈济则仓廪悬乏，免征调则用
度不支。欲其实惠及民，惟得贤守令而已。”当赋役繁
殷，期会迫促之际，若措画有方，则百姓力“省而易办；
一或乖谬，有不胜其害者。况县令之弊无甚于今，由
军卫监当进纳劳效而得者，十居八九，其桀黠者乘
时贪纵，庸懦者权归猾吏。近虽遣官廉察，治其奸滥，
易其疲软，然代者亦非选择，所谓除狼得虎也。伏乞
明敕尚书省，公选廉洁无私、才堪牧民者，以补州府
官，仍清县令之选，及责随朝七品、外任六品以上官，
各保堪任县令者一员，如他日犯赃，并从坐。其资历
已系正七品及见任县令者，皆听寄理。俟秩满升迁，
复令监察，以时巡按，有不法及不任职者究治之，则
实惠及民而民心固矣。五曰博谋群臣以定大计。比
者徙河北军户百万馀口于河南，虽革去冗滥，而所
存犹四十二万有奇，岁支粟三百八十馀万斛，致竭
一路终岁之敛，不能赡此不耕不战之人，虽无边事，
亦将坐困。况兵事方兴，未见息期耶！近欲分布沿河，
使自种殖，然游惰之人，不知耕稼，群饮赌博，习以成风，是徒烦有司征索课租而已。举数百万众，坐縻廪
给，缓之则用阙，急之则民疲。朝廷惟此一事，已不知
所处，又何以待敌哉？是盖不审于初，不计其后，致此
误也。使初迁时去留从其所愿，则欲来者是足以自
赡之家，何假官廪？其留者必有避难之所，不必强遣，
当不至今日措画之难。古昔人君将举大事，则谋及
乃心，谋及卿士、庶人、卜筮。乞自今凡有大事，必令省、
院、台谏及随朝五品以上官同议为便。”六曰重官赏
以劝有功。陛下即位以来，屡沛覃恩，以均大庆，不吝
官爵以激人心。至有未满一任而并进十级承应，未
出职而已带骠骑荣禄者。冗滥之极，至于如此。复开
鬻爵进献之门，然则被坚执锐，效死行阵者，何所劝
哉？官本虚名，特出于人主之口。而天下之人，极意趋
慕者，以朝廷爱“重耳。若不计勋劳，朝授一官，暮陞一
职，人亦将轻之而不慕矣。已然之事，既不可咎，伏愿
陛下重惜将来，无使公器为寻常之具，功赏为侥幸
所乘。又，今之散官，动至三品，有司艰于迁授，宜于减
罢八资内量增阶数，易以美名，庶几历官者不至于
太骤，而国家恩权不失之太轻矣。”七曰选将帅以明
“军法。”夫将者，国之司命，天下所赖以安危者也。举万
众之命，付之一人呼吸之间，以决生死，其任顾不重
欤？自北兵入境，野战则全军俱殃，城守则阖郡被屠，
岂皆士卒单弱，守备不严哉？特以庸将不知用兵之
道而已。古语云：“三辰不轨，取士为相；四夷交侵，拔卒
为将。”今之将帅，大抵先论出身官品，“或门阀膏粱之
子，或亲故假托之流，平居则意气自高，遇敌则首尾
退缩。将帅既自畏怯，士卒夫谁肯前？又居常裒刻，纳
其馈献，士卒因之以扰良民，而莫可制。及率之应敌，
在途则前后乱行，须次则排门择屋，恐逼小民恣其
求索，以此责其畏法死事，岂不难哉！况今军官数多，
自千户而上有万户，有副统，有都统，有副提控，十羊
九牧，号令不一，动相牵制。窃闻国初取天下，元帅而
下，惟有万户，所统军士不下数万人，专制一路，岂在
多哉？多则难择，少则易精。今之军法，每二十五人为
一谋克，四谋克为一千户，谋克之下有蒲辇一人，旗
鼓司火头五人，其任战者才有十八人而已。又为头
目选其壮健，以给使令，则是一千户所统不及百人，
不足成其队伍矣。古之良将，常与士卒同甘苦。今军
官既有俸廪，又有券粮，一日之给，兼数十人之用，将
帅则丰饱有馀，士卒则饥寒不足，曷若裁省冗食，而
加之军士哉！伏乞明敕大臣，精选通晓军政者，分诣
诸路，编列队伍，要必五十人为一谋克，四谋克为一
千户，五千户为一万户，谓之散将”；万人设以都统，谓
之“大将”，总之帅府。数不足者皆并之。其副统、副提控
及无军虚设都统、万户者，悉罢省。仍敕省院大臣及
内外五品以上，各举方略优长、武勇出众、材堪将帅
者一二人，不限官品，以充万户以上都统、元帅之职；
千户以下，选军中有谋略武艺为众所服者充，申明
军法，居常教阅，必使将帅明于奇正虚实之数，士卒
熟于坐作进退之节。至于弓矢铠仗，须令自负，习于
劳苦。若有所犯，必刑无赦。则将帅得人，士气日振，可
以待敌矣。八曰练士卒以振兵威。昔周世宗尝曰：“兵
贵精而不贵多。百农夫不得养一战士，奈何朘民脂
膏，养此无用之卒，苟健懦不分，众何以劝？”因大蒐军
卒，遂下淮南，取三关。兵不血刃，选练之力也。唐魏徵
曰：“兵在以道御之而已。御壮健足以无敌于天下，何
取细弱以增虚数？比者凡战多败，非由兵少，正以其
多而不分健懦，故为敌所乘。懦者先奔，健者不能独
战而遂溃，此所以取败也。今莫若选差习兵公正之
官，将已籍军人，随其所长而类试之。其武艺出众者
别作一军，量增口粮，时加训练，视等第而赏之。如此，
则人人激厉，争效所长，而衰懦者亦有可用之渐矣。”
昔唐文皇出征，常分其军为上、中、下。凡临敌则观其
强弱，使下当其上，而上当其中，中当其下。敌乘下军
不过奔逐数步，而上军、中军已“胜，其二军用是常胜。
盖古之将帅，亦有以懦兵委敌者，要在预为分别，不
使混淆耳。”上览书不悦，诏付尚书省诘之。宰执恶其
纷更诸事，谓所言多不当，于是规惶惧待罪。诏谕曰：
“‘朕始以规有放归山林’之语，故令诘之，乃辞以不识
忌讳，意谓朕恶其言而怒也。朕初无意加罪，其令御
史台谕之。”寻出为徐州帅府经历官。正大元年，召为
右司谏，数上章言事。寻权吏部郎中。时诏群臣议修
复河中府，规与杨云翼等言：“河中今为无人之境，陕
西民力疲乏，修之亦不能守。不若以见屯军士量力
补治，待其可守即修之，未晚也。”从之。未几，坐视解职。
初，吏部尚书赵伯成坐铨选吏员出身，王京与进士
王著填开封警巡判官，见阙，为京所讼，免官，规亦坐
之。是年十一月，改充补阙。十二月，言“将相非材，且荐
数人可用者。”二年正月，规及台谏同奏五事：“一、乞尚
书省提控枢密院，如大定、明昌故事；二、𥳑留亲卫军；

行之。四月，以大旱，诏规审理冤滞，临发上奏：“今河南
一路便宜行院、帅府从宜凡二十处，陕西行尚书省
二，帅府五，皆得以便宜杀人，冤狱在此，不在州县。”又
曰：“雨水不时则责审理，然则职燮理者当何如？”上善
其言而不能有为也。十一月，上召完颜素兰及规入
见，面谕曰：“宋人轻犯边界，我以轻骑袭之，冀其惩创
告和，以息吾民耳。宋果行成，尚欲用兵乎？卿等当识
此意。”规进曰：“帝王之兵，责于万全。昔光武中兴，所征
必克，犹言每一出兵，头须为白，兵不妄动如此。”上善
之。四年三月，上召群臣喻以陕西事，曰：“方春，北方马
渐羸瘠，秋高大势并来，何以支持？朕已谕合达尽力
决一战矣，卿等以为如何？”又言：和事无益。撒合辇力
破和议，赛不言：“今已遣和使，可中辍乎？”馀皆无言。规
独进曰：“兵难遥度，百闻不如一见。臣尝任陕西官，近
年又屡到陕西，兵将冗懦，恐不可用，未如圣料。”言未
终，乌古论四和曰：“陈规之言非是。臣近至陕西，军士
勇锐，皆思一战。”监察御史完颜习显从而和之，上首
肯。又泛言和事，规对曰：“和事固非上策，又不可必成。
然方今事势，不得不然。使彼难从，犹可以激厉将士，
以待其变。”上不以为然。明日，又令集议省中，欲罢和
事，群臣多以和为便。乃诏行省斟酌发遣，而事竟不
行。十月，规与右拾遗李大节上章，劾同判大睦亲事
撒合辇谄佞，招权纳贿及不公事，由是撒合辇竟出
为中京留守，朝廷快之。五年二月，又与大节言三事：
“一、将帅出兵，每为近臣牵制，不得专辄；二、近侍送宣
传旨，公受贿遗失朝廷体，可一切禁绝。三，罪同罚异，
何以使人？”上嘉纳焉。初，宣宗尝召文绣署令王寿孙
作大红半身绣衣，且戒以勿令陈规知。及成进，召寿
孙问曰：“曾令陈规辈知否？”寿孙顿首言：“臣侍禁庭，凡
宫中大小事，不敢为外人言，况亲被圣训乎！”上因叹
曰：“陈规若知，必以华饰谏我，我实畏其言。”盖规言事
不假借，朝望甚重，凡宫中举事，上必曰：“恐陈规有言。
一时近臣窃议，惟畏陈正叔耳。”挺然一时直士也。后
出为中京副留守，未赴卒，士论惜之。规博学能文，诗
亦有律度。为人刚毅质实，有古人风，笃于学问，至老
不废。浑源刘从益见其所上八事，叹曰：“宰相材也。”每
与人论及时事辄愤惋，盖伤其言之不行也。南渡后，
谏官称许古、陈规，而规不以讦直自名，尤见重云。死
之日，家无一金，知友为葬之。子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