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339卷 > 贡禹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339卷 > 贡禹

按《汉书》本传，“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经絜行著闻，
征为博士、凉州刺史，病去官。复举贤良，为河南令。岁
馀，以职事为府官所责，免冠谢禹曰：‘冠壹免，安复可
冠也’？遂去官。元帝初即位，征禹为谏大夫，数虚已问
以政事。是时年岁不登，郡国多困，禹奏言：‘古者宫室
有制，宫女不过九人，秣马不过八匹，墙涂而不雕，木
摩而不刻，车舆器物，皆不文画，苑囿不过数十里，与
民共之，任贤使能，什一而税，亡他赋敛繇戍之役，使
民岁不过三日。千里之内自给，千里之外各置贡职
而已，故天下家给人足，颂声并作’。”至高祖孝文、孝景
皇帝，循古节俭，宫女不过十馀厩，马百馀匹；孝文皇
帝衣绨履革，器亡雕文金银之饰。后世争为奢侈，转
转益甚，臣下亦相放效，衣服履绔刀剑，乱于主上。主
上时临朝入庙，众人不能别异，甚非其宜。然非自知
奢僭也，犹鲁昭公曰：“吾何僭矣？”今大夫僭诸侯，诸侯
僣天子，天子过天道，其日久矣。承衰救乱，矫复古化，
在于陛下。臣愚以为尽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
焉。《论语》曰：“君子乐，节礼乐。”方今宫室已定，亡可奈何
矣，其馀尽可减损。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方
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钜万。蜀广汉
主金银器岁各用五百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东西
织室亦然，厩马食粟将万匹。臣禹尝从之，东宫见赐
杯案，尽文画金银饰，非当所以赐食臣下也。东宫之
费，亦“不可胜计，天下之民所为大饥饿死者是也。今
民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犬猪所食，人至相食，而厩
马食粟，苦其大肥，气盛怒至，乃日步作之。王者受命
于天，为民父母，固当若此乎？天不见邪？”武帝时又多
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宫，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
光专事，不知礼正，妄多臧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
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臧之。又皆以后宫女置
于园陵，大失礼，逆天心，又未必称武帝意也。昭帝晏
驾，光复行之。至孝宣皇帝时，陛下乌有所言，群臣亦
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诸
侯妻妾或至数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数十人，是
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及“众庶葬埋，皆虚地上，以实
地下，其过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唯陛下
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大减损乘舆服御器物，三分去
二，子产多少，有命审察后宫，择其贤者留二十人，馀
悉归之。及诸陵园女亡子者，宜悉遣，独杜陵宫人数
百，诚可哀怜也。厩马可亡过数十匹，独舍长安城南
苑地，以为”田猎之囿，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皆复其
田，以与贫民。方今天下饥馑，可亡大自损减以救之，
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
也。故《诗》曰：“天难谌斯，不易惟王。上帝临女，毋贰尔心”，
当仁不让。独可以圣心参诸天地，揆之往古，不可与
臣下议也。若其阿意顺指，随君上下，臣禹不胜“拳拳，
不敢不尽愚心。”天子纳善其忠，乃下诏令太仆减食
谷马，水衡减食肉兽，省宜春下苑以与贫民，又罢角
抵诸戏及齐三服官。迁禹为光禄大夫。顷之，禹上书
曰：“臣禹年老贫穷，家訾不满万钱，妻子穅豆不赡，裋
褐不完，有田百三十亩，陛下过意征臣，臣卖田百亩，
以供车马。”至，拜为谏大夫，秩八百石，奉钱月九千二
百，廪食太官，又蒙赏赐四时杂缯绵絮衣服酒肉诸
果物，德厚甚深。疾病侍医临治，赖陛下神灵，不死而
活。又拜为光禄大夫，秩二千石，奉钱月万二千，禄赐
愈多，家日以益富，身日以益尊，诚非草茅愚臣所当
蒙也。伏自念终亡以报厚德，日夜惭愧而已。臣禹犬
马之齿八十一，“血气衰竭，耳目不聪明，非复能有补益，所谓素餐尸禄，洿朝之臣也。自痛去家三千里，凡
有一子，年十二，非有在家为臣具棺椁者也。诚恐一
旦蹎仆气竭，不复自还洿席荐于宫室，骸骨弃捐，孤
魂不归，不胜私愿。愿乞骸骨及身，生归乡里，死亡所
恨。”天子报曰：“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鱼之直，守经据
古，不阿当世，孳孳于民俗之所寡，故亲近生，几参国
政。今未得久闻生之奇论也，而云欲退，意岂有所恨，
与将在位者与生殊乎？往者尝令金敞语生，欲及生
时禄生之子既已谕矣，今复云子少，夫以王命辨护
生家，虽百子何以加。《传》曰：‘亡怀土，何必思故乡’？生其
彊饭慎疾以自辅。”后月馀，以禹为长信少府。会御史
大夫陈万年卒，禹代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自禹在
位，数言得失，书数十上。禹以为“古民亡赋，算口钱，起
武帝征伐四夷，重赋于民。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故
民重困。至于生子辄杀，甚可悲痛。宜令儿七岁去齿
乃出口钱，年二十乃算。”又言：“古者不以金钱为币，专
意于农，故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饥者。”今汉家铸钱及
诸铁官，皆置吏卒，徒攻山取铜、铁，一岁功十万人已
上，中农食七人，是七十万人常受其饥也。凿地数百
丈，销阴气之精，地臧空虚，不能含气出云，斩伐林木，
亡有时禁。水旱之灾，未必不繇此也。自五铢钱起已
来七十馀年，民坐盗铸钱被刑者众，富人积钱满室，
犹亡“厌足。民心摇动，商贾求利。东西南北，各用智巧，
好衣美食，岁有十二之利，而不出租税。农夫父子，暴
露中野，不避寒暑，捽草杷土，手足胼胝，已奉谷租，又
出槁税，乡部私求，不可胜供。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
能半。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何
者？末利深而惑于钱也。”是以奸邪不可禁，“其原皆起
于钱也。疾其末者绝其本。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
官，亡复以为币，市井勿得贩卖。除其租铢之律，租税
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壹归于农，复古道便。”又
言：“诸离宫及长乐宫卫，可减其大半，以宽繇役。又诸
官奴婢十万馀人，戏游亡事，税良民以给之，岁费五
六钜万，宜免为庶人，禀食”令代关东戍卒乘北边亭
塞候望。又欲令近臣自诸曹侍中以上，家亡得私贩
卖，与民争利，犯者辄免官削爵，不得仕宦。禹又言：“孝
文皇帝时，贵廉洁，贱贪污，贾人、赘婿及吏坐赃者，皆
禁锢，不得为吏。赏善罚恶，不阿亲戚，罪白者伏其诛，
疑者以与民，亡赎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内大化，天
下断狱四百，与《刑错》亡异。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
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威行，遂从耆欲；用度不
足，乃行壹切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是以
天下奢侈，官乱民贫，盗贼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
其诛，则择便巧史书、习于计簿、能欺上府者，以为右
职；奸轨不胜，则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
下者，使居大位。故亡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谩而善
书者尊于朝，悖逆而勇猛者贵于官。故俗皆曰：“何以
孝弟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史书而仕宦？何以
谨慎为勇猛而临官？”故黥劓而髡钳者，犹复攘臂为
政于世行，虽犬彘家富，埶足目指气使，是为贤耳。故
谓居官而置富者为雄桀，处奸“而得利者为壮士，兄
劝其弟，父勉其子，俗之坏败，乃至于是。”察其所以然
者，皆以犯法得赎罪，求士不得真贤，相守，崇财利，诛
不行之所致也。今欲兴至治，致太平，宜除赎罪之法。
相守选举不以实，及有臧者，辄行其诛，亡但免官，则
争尽力为善，贵孝弟，贱贾人，进真贤，举实廉，而天下
治矣。孔子，匹夫之人耳，以乐道正身不解之故，四海
之内，天下之君，微孔子之言，亡所折中。况乎以汉地
之广，陛下之德，处南面之尊，秉万乘之权，因天地之
助，其于变世易俗，调和阴阳，陶冶万物，化正天下，易
于决流抑队。自成、康以来，几且千岁，欲为治者甚众，
然而太平不复兴者，何也？以其舍法度而任私意，奢
“侈行而仁义废也。陛下诚深念高祖之苦，醇法太宗
之治，正己以先下，选贤以自辅，开进忠正，致诛奸臣，
远放谄佞，放出园陵之女，罢倡乐，绝郑声，去甲乙之
帐，退伪薄之物，修节俭之化，驱天下之民皆归于农。
如此不解，则三王可侔，五帝可及。唯陛下留意省察，
天下幸甚。”天子下其议，令民产子七岁乃出口，钱自
此始。又罢上林宫馆，希幸御者；及省建章、甘泉宫，卫
卒，减诸侯王庙，卫卒省其半。馀虽未尽从，然嘉其质
直之意。禹又奏欲罢郡国庙，定汉宗庙迭毁之礼，皆
未施行。为御史大夫，数月卒，天子赐钱百万，以其子
为郎，官至东郡都尉。禹卒后，上追思其议，竟下诏罢
郡国庙，定迭毁之礼。语在《韦元成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