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38卷 > 《游法相仙院记》张元汴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38卷 > 《游法相仙院记》张元汴

武冈为湖南僻壤，境邻西粤，而山水特郁秀奇诡，不
可胜纪。其最近而绝奇者，城之南数里曰法相寺，城
之北数里曰仙院。法相寺之山曰宝方，一曰资胜，禹
导九江，澬居一焉，其源发于此州，而寺实当其胜处。
仙院之山曰武冈，汉代五溪蛮驻兵冈上，州与山皆
由此得名。二山南北相距十里许，而其下泉水伏流，
隐隐相接，盖合澬入湘，以达于洞庭云。法相崖洞甚
曲而邃。尝有人深入迷道，旋转半日乃出，则已在仙
院矣。乃知二山之石并空，洞潜相通也。予出使武冈，
既入境，则应接不暇，无让山阴。时方元夕，日驰泊于
荒村野馆中，因自笑曰：“以此风景酬佳节，即寂寥无
灯火，吾不恨矣。”十七日，公事既竣，遂与侍御曹子、左
右史颜子、陈子、署州事黎子同游于法相。晨往，雨雾
濛濛，须臾渐霁。寺无他奇，奇在崖洞耳。洞凡八门：曰
栖真，曰上屏，曰太保，曰朝阳，曰迎阳，曰芙蓉，曰隐仙，
曰花乳，各因所似。而其中径窦，实委宛相属。洞之上，
怪石参错，不可名状，而天柱、云根二石最有名，其旁
有崖如隧。僧曰：“此下龙床也。”道极险峻，卒不可入。乃
相与悬梯引索，猿扳蚁附而下，令数人持炬前导，后
先相牵挽，伛偻行数十步，稍空旷，石间有龙眠迹，首
尾皆具。已而各分道搜奇，入愈深，径愈黑，愈险。有侧
足而无所容者，有失手而颠颠而呼援者，有炬将灭
而呼续者，有腰折而不得伸者，有石势如欲压而怖
者，有“欲出而未值其门，欲还而已失其路，自悔好奇
之过者。”如是良久，乃各从所向而出。曹子颜子由上
屏，黎子由《花乳》，予与陈子由芙蓉既出，乃复会于一
互道洞中所见色相种种，及所经历之险阻，且诧且
喜，遂列坐朝阳洞，举觞相庆。盖向之怖且悔者洒然
忘之，而又以为奇也。予独恨无好事者稍“加疏凿，令
塞者通、幽者快，敧者坦、窄者辟，日光透漏，益露其奇，
不尤快乎！”日且晡，诸君又力言仙院之游不可已。乃
复穿城而北，游于仙院。既至，则武冈、同保诸山，如贯
珠，如覆鼎，矗矗累累，岷康王之墓在焉。环仙院里许，
怪石攒簇，倍于《法相》。一水萦绕其间，渊停璧莹。时有
巨鱼浮泳水面，众以为龙，莫敢惊饵。水最深处曰“灵
湫。”岷简王好道尝为《金简》，系而沉之，垂数十丈，不得
其底，俄焉龙起湫中，方旱而雨，人亦以为灵石。最奇
处为仙桥，平布潭上，端好如砌也，曰“仙关。”两石耸起，
戴一巨石，仅可通往来者也，曰“仙峡。”两崖峭拔，如车
厢也。予与诸君跻蹬逾梁，排关穿峡，盘旋下上，莫辨
东西。足力既倦，择地而憩灵湫之侧，仙峡之傍。地忽
平衍，峰回气聚，呼酒立饮，谓宜有亭，名曰“栖仙。”众共任之，属予为铭。老僧无涯牵予裾，指曰：“去此百馀步
有响泉洞，更奇。”遂往观之。洞在山麓，广不逾丈，而泉
声如雷吼轮轰，视之窅黝无所见。盖泉注壑中，伏流
入于灵湫者也。其左为曹侍御读书所，亦绝幽奇。已
而山色渐暝，宿鸟投林，篝灯趋骑，归止馆舍。既就枕，
犹熀熀然，聒耳骇目，将寐而醒。因以二山略品第之
法相奇而幽，仙院奇而爽，是皆神仙游息之区，而乃
沦于僻遐，游辙罕至，记述无闻，有类于岩穴之士韫？
奇而弗售者，亦可惜矣。永州山水，遇子厚始显，永距
武冈仅三百里，子厚尝为柳公绰著《武冈铭》，第言“黔
山之巑，巫水之嶓”，盖未睹其奇若此也。藉令当时知
之，必裹粮而来游，其形容夸诩，岂在西山钴𬭁下哉？
予既无子厚笔力，而又以驰驱匆遽，卒而纪游。嗟嗟！
兹山其竟能有闻于世乎？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