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550卷 > 陶侃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550卷 > 陶侃

按《晋书》本传，“侃字士行，本鄱阳人也。吴平，徙家庐江
之寻阳。父丹，吴阳武将军。侃早孤贫，为县吏。鄱阳孝
廉范逵尝过侃，时仓卒无以待宾，其母乃截发得双
髲，以易酒肴，乐饮极欢，虽仆从亦过所望。及逵去，侃
追送百馀里，逵曰：‘卿欲仕郡乎’？侃曰：‘欲之，困于无津
耳’。逵过庐江，太守张夔称美之。夔召为督邮，领枞阳”
令，有能名，迁主簿。会州部从事之郡，欲有所按，侃闭
门部勒诸吏，谓从事曰：“若鄙郡有违，自当明宪直绳，
不宜相逼。若不以礼，吾能御之。”从事即退。夔妻有疾，
将迎医于数百里。时正寒雪，诸纲纪皆难之，侃独曰：
“资于事父以事君，小君犹母也，安有父母之疾而不
尽心乎？”乃请行。众咸服其义。长沙太守万嗣过庐江，
见侃，虚心敬悦，曰：“君终当有大名。”命其子与之结友
而去。夔察侃为孝廉，至洛阳，数诣张华。华初以远人，
不甚接遇，侃每往，神无忤色。华后与语，异之。除郎中。
伏波将军孙秀以亡国支庶，府望不显，中华人士，耻
为掾属。以侃寒宦，召为舍人。时豫章国郎中令杨晫，
侃州里也，为乡论所归。侃诣之，晫曰：“《易》称‘贞固足以
干事，陶士行是也’。”与同乘，见中书郎顾荣，荣甚奇之。
吏部郎温雅谓晫曰：“奈何与小人共载？”晫曰：“此人非
凡器也。”尚书乐广欲会荆阳士人武库令黄庆进侃于广，人或非之，庆曰：“此子终当远到，复何疑也。”庆后
为吏部令史，举侃补武冈令，与太守吕岳有嫌，弃官
归，为郡小中正。会刘弘为荆州刺史，将之官，辟侃为
南蛮长史，遣先向襄阳讨贼张昌，破之。弘既至，谓侃
曰：“吾昔为羊公参军，谓吾其后当居身处。今相观察，
必继老夫矣。”后以军功，封东乡侯，邑千户。陈敏之乱，
弘以侃为江夏太守，加鹰扬将军。侃备威仪，迎母官
舍，乡里荣之。敏遣其弟恢来寇武昌，侃出兵御之。随
郡内史扈瑰间侃于弘曰：“侃与敏有乡里之旧，居大
郡，统强兵，脱有异志，则荆州无东门矣。”弘曰：“侃之忠
能，吾得之已久，岂有是乎！”侃潜闻之，遽遣子洪及兄
子臻诣弘以自固，弘引为参军，资而遣之。又加侃为
督护，使与诸军并力距恢。侃乃以运船为战舰。或言
不可，侃曰：“用官物讨官贼，但须列上有本末耳。”于是
击恢，所向必破。侃戎政齐肃，凡有掳获，皆分士卒，身
无私焉。后以母忧去职，尝有二客来吊，不哭而退，化
为双鹤，冲天而去，时人异之。服阕，参东海王越军事。
江州刺史华轶表侃为扬武将军，使屯夏口。又以臻
为参军。轶与元帝素不平，臻惧难作，托疾而归，白侃
曰：“华彦夏有忧天下之志，而才不足，且与琅邪不平，
难将作矣。”侃怒，遣臻还轶。臻遂东归于帝。帝见之大
悦，命臻为参军，加侃奋威将军，假赤幢曲盖，轺车鼓
吹，侃乃与华轶告绝。顷之，迁龙骧将军、武昌太守。时
天下饥荒，山夷多断江劫掠，侃令诸将诈作商船以
诱之。劫果至，生获数人，是西阳王𦍛之左右。侃即遣
兵逼𦍛，令出向贼。侃整阵于钓台，为后断𦍛，缚送帐
下二十人，侃斩之。自是水陆肃清，流亡者归之盈路，
侃竭资赈给焉。又立夷市于郡东，大收其利。而帝使
侃击杜弢，令振威将军周访、广武将军赵诱受侃节
度。侃令二将为前锋，兄子舆为左甄，击贼破之。时周
𫖮为荆州刺史，先镇浔水城，贼掠其良口，侃使部将
朱伺救之。贼退保泠口，侃谓诸将曰：“此贼必更步向
武昌，吾宜还城，昼夜三日行可至。卿等谁能忍饥斗
邪？”部将吴寄曰：“要欲十日忍饥，昼当击贼，夜分捕鱼，
足以相济。”侃曰：“卿健将也。”贼果增兵来攻，侃使朱伺
等逆击，大破之，获其辎重，杀伤甚众。遣参军王贡告
捷于王敦，敦曰：“若无陶侯，便失荆州矣。伯仁方入境，
便为贼所破，不知𨚗得刺史？”贡对曰：“鄙州方有事难，
非陶龙骧莫可。”敦然之，即表拜侃为使持节、宁远将
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领西阳、江夏、武昌，镇于沌口。
又移入沔江，遣朱伺等讨江夏贼，杀之。贼王冲自称
荆州刺史，据江陵。王贡还至竟陵，矫侃命，以杜曾为
前锋大督护，进军斩冲，悉降其众。侃召曾不到，贡又
恐矫命获罪，遂与曾举兵反击侃督护郑攀于沌阳，
破之，又败朱伺于沔口。侃欲退入涢中，部将张奕将
贰于侃，诡说曰：“贼至而动，众必不可。”侃惑之而不进。
无何，贼至，果为所败。贼钩侃所乘舰，侃窘急，走入小
船，朱伺力战，仅而获免，张奕竟奔于贼，侃坐免官。王
敦表以侃白衣领职。侃复率周访等进军入湘，使都
尉杨举为先驱，击杜弢，大破之，屯兵于城西。侃之佐
史辞诣王敦曰：“州将陶使君，孤根特立，从微至著，忠
允之功，所在有效。出佐南夏，辅翼刘征南，前遇张昌，
后属陈敏。侃以偏旅，独当大寇，无征不克，郡丑破灭。
近者王如乱北，杜弢”跨南，二征奔走，一州星驰，其馀
郡县，所在土崩。侃招携以礼，怀远以德，子来之众，前
后累至，奉承指授，独守危扼，人往不动，人离不散。往
年董督径造湘城，志陵云霄，神机独断，徒以军少粮
悬，不果献捷。然杜弢慑惧，来还夏口，未经信宿，建平
流人，迎贼俱叛，侃即回军愬流，芟夷丑类，至使西门
不键，“华圻无虞者，侃之功也。明将军愍此荆楚，救民
涂炭，使侃统领穷残之馀，寒者衣之，饥者食之，比屋
相庆，有若挟纩。”江滨孤危，地非重险，非可单军独能
保固，故移就高莋，以避其冲。贼轻易先至，大众在后，
侃距战经日，杀其名帅，贼寻犬羊相结，并力来攻。侃
以忠臣之节，义无退顾，被坚执锐，身当戎“行，将士奋
击，莫不用命，当时死者不可胜数。贼众参伍，更息更
战，侃以孤军一队，力不独御，量宜取全，以俟后举。而
主者责侃，重加黜削。侃性谦冲，功成身退，今奉还所
受，唯恐稽迟。然某等区区，实恐理失于内，事败于外，
毫厘之差，将致千里。使荆蛮乖离，西嵎不守，唇亡齿
寒，侵逼无限也。”敦于是奏复侃官弢将王贡精卒三
千出武陵江，诱五谿夷以舟师断官运，径向武昌。侃
使郑攀及伏波将军陶延夜趣巴陵，潜师掩其不备，
大破之，斩千馀级，降万馀口，贡遁还湘城。贼中离阻，
杜弢遂疑张奕而杀之，众情益惧，降者滋多。王贡复
挑战，侃遥谓之曰：“杜弢为益州吏，盗用库钱，父死不
奔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也？天下宁有白头贼乎？”贡
初横脚马上，侃言讫，贡敛容下脚，辞色甚顺。侃知其
可动，复令谕之，截发为信。贡遂来降，而弢败走。进克
长沙，获其将毛宝、高宝、梁堪而还。王敦深忌侃功，将
还江陵，欲诣敦别。皇甫方回及朱伺等谏以为不可侃不从，敦果留侃不遣。左转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
以王廙为荆州。侃之佐吏将士诣敦，请留侃，敦怒不
许。侃将郑攀、苏温、马儁等不欲南行，遂西迎杜曾以
距廙。敦意攀承侃风旨，被甲持矛，将杀侃，出而复回
者数四。侃正色曰：“使君之雄断，当裁天下，何此不决
乎？”因起如厕。谘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颁言于敦曰：“周
访与侃亲姻，如左右手，安有断人左手而右手不应
者乎！”敦意遂解，于是设盛馔以饯之。侃便夜发，敦引
其子瞻为参军。侃既达豫章，见周访，流涕曰：“非卿外
援，我殆不免。”侃因进至始兴。先是，广州人背刺史郭
讷，迎长沙人王机为刺史。机复遣使诣王敦，乞为交
州，敦从之，而机未发。会杜弘据临贺，因机乞降，劝弘
取广州。弘遂与温邵及交州秀才刘沉俱谋反。或劝
侃且住始兴，观察形势，侃不听。直至广州，弘遣使伪
降，侃知其诈，先于封口起发石车。俄而弘率轻兵而
至，知侃有备，乃退。侃追击破之，执刘沉于小桂。又遣
部将许高讨机，斩之，传首京都。诸将皆请乘胜击温
邵，侃笑曰：“吾威名已著，何事遣兵，但一函纸自足耳。”
于是下书谕之，邵惧而走，追获于始兴。以功封柴桑
侯，食邑四千户。侃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
运于斋内。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
恐不堪事。”其励志勤力，皆此类也。太兴初，进号平南
将军，寻加都督交州军事。及王敦举兵反，诏侃以本
官领江州刺史，寻转都督、湘州刺史。敦得志，上侃复
本职，加散骑常侍。时交州刺史王谅为贼梁硕所陷，
侃遣将高宝进击平之，以侃领交州刺史。录前后功，
封次子夏为都亭侯，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及王敦平，迁都督荆雍益、梁州诸军事，领护南蛮
校尉、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馀如故。楚郢士女，莫不
相庆。侃性聪敏，勤于吏职，恭而近礼，爱好人伦，终日
敛膝危坐，阃外多事，千绪万端，罔有遗漏。远近书疏，
莫不手答，笔翰如流，未尝壅滞。引接疏远，门无停客。
常语人曰：“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
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
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乃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
悉投之于江。吏将则加鞭朴，曰：“摴蒱者，牧猪奴戏耳。
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君子当正其衣
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养望，自谓宏达耶？”有奉馈者，
皆问其所由，若力作所致，虽微必喜，慰赐参倍。若非
理得之，则切厉诃辱，还其所馈。尝出游，见人持一把
未熟稻，侃问：用此何为？人云：“行道所见，聊取之耳。”侃
大怒曰：“汝既不佃，而戏贼人稻。”执而鞭之。是以百姓
勤于农殖，家给人足。时造船，木屑及竹头，悉令举掌
之，咸不解所以。后正会积雪始晴，厅事前馀雪犹湿，
于是以屑布地。及桓温伐蜀，又以侃所贮竹头作钉
装船，其综理微密，皆此类也。暨苏峻作逆，京都不守，
侃子瞻为贼所害。平南将军温峤要侃同赴朝廷。初，
明帝崩，侃不在顾命之列，深以为恨，答峤曰：“吾疆场
外将，不敢越局。”峤固请之，因推为盟主。侃乃遣督护
龚登率众赴峤，而又追回峤以峻杀其子，重遣书以
激怒之。侃妻龚氏亦固劝自行，于是便戎服登舟，星
言兼迈，瞻丧至不临。五月，与温峤、庾亮等俱会石头。
诸军即欲决战，侃以贼盛不可争锋，当以岁月智计
擒之，累战无功。诸将请于查浦筑垒，监军部将李根
建议请立白石垒，侃不从，曰：“若垒不成，卿当坐之。”根
曰：“查浦地下，又在水南，唯白石峻极显固，可容数千
人。贼来攻不便，灭贼之术也。”侃笑曰：“卿良将也。”乃从
根谋，夜修晓讫，贼见垒，大惊。贼攻大业垒，侃将救之，
长史殷羡曰：“若遣救大业，步战不如峻，则大事去矣。
但当急攻石头，峻必救之，而大业自解。”侃又从羡言，
峻果弃大业而救石头。诸军与峻战陈陵东，侃督护
竟陵太守李阳、部将彭世斩峻于阵，贼众大溃。峻弟
逸复聚众，侃与诸军斩逸于石头。初，庾亮少有高名，
以明穆皇后之兄受顾命之重，“苏峻之祸，职亮是由。”
及石头平，惧侃致讨，亮用温峤谋，诣侃拜谢。侃遽止
之曰：“庾元规乃拜陶士行耶？”王导入石头城，令取故
节，侃笑曰：“苏武节似不如是。”导有惭色，使人屏之。侃
旋江陵，寻以为侍中、太尉，加羽葆鼓吹，改封长沙郡
公，邑三千户，赐绢八千疋，加都督交、广、宁七州军事。
以江陵偏远，移镇巴陵，遣谘议参军张诞讨五谿夷，
降之。属后将军郭默矫诏袭杀平南将军刘引，辄领
江州。侃闻之曰：“此必诈也。”遣将军宋夏、陈修率兵据
湓口，侃以大军继进。默遣使奴婢绢百匹，写中诏呈
侃。参佐多谏曰：“默不被诏，岂敢为此事！若进军，宜待
诏报。”侃厉色曰：“国家年小，不出胸怀。且刘引为朝廷”
所礼，虽方任非才，何缘猥加极刑。郭默虓勇，所在暴
掠，以大难新除，威网宽简，欲因隙会，骋其纵横耳。发
使上表讨默，《与王导书》曰：“郭默杀方州，即用为方州，
害宰相，便为宰相乎？”导答曰：“默居上流之势，加有船
舰成资，故苞含隐忍，使其有地。一月潜严，足下军到，

父子五人及默将张丑诣侃降，侃斩默等。默在中原，
数与石勒等战，贼畏其勇，闻侃讨之，兵不血刃而擒
也，益畏侃。苏峻将冯铁杀侃子，奔于石勒，勒以为戍
将。侃告勒以故，勒召而杀之。诏侃都督江州，领刺史，
增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掾属十二人。侃
旋于巴陵，因移镇武昌。侃命张夔子隐为参军，范逵
子珧为湘东太守，辟刘弘曾孙安为掾属，表论梅陶，
“凡微时所荷，一飧咸报。遣子斌与南中郎将桓宣西
伐樊城，走石勒将郭敬，使兄子臻、竟陵太守李阳等，
共破新野，遂平襄阳。”拜大将军，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赞拜不名，上表固让曰：“臣非贪荣于畴昔，而虚让于
今日。事有合于时宜，臣岂敢与陛下有违？理有益于
圣世，臣岂与朝廷作异？臣常欲除诸浮长之事，遣诸
虚假之用，非独臣身而已。若臣仗国威灵，枭雄斩勒，
则又何以加！”咸和七年六月，疾笃，又上表逊位曰：“臣
少长孤寒，始愿有限，过蒙圣朝历世殊恩。陛下睿鉴，
宠灵弥泰，有始必终，自古而然。”臣年垂八十，位极人
臣，启手启足，当复何恨！但以陛下春秋尚富，馀寇不
诛，山陵未反，所以愤忾兼怀，不能已已。臣虽不知“命，
年时已迈，国恩殊特，赐封长沙，陨越之日，当归骨国
土。臣父母旧葬，今在寻阳，缘存处亡，无心分违。已勒
国臣修迁之事，刻以来秋，奉迎窀穸，葬事讫，乃告老
下藩。不图所患，遂尔绵笃，伏枕感结，情不自胜。臣间
者犹为犬马之齿，尚可小延，欲为陛下西平李雄，北
吞石季龙，是以遣毋丘奥于巴东，授桓宣于襄阳。良
图未叙，于此长乖。此方之任，内外之要，愿陛下速选
臣代使，必得良才，奉宣王猷，遵成臣志，则臣死之日，
犹生之年。”陛下虽圣姿天纵，英奇日新，方事之殷，当
赖群儁。司徒导鉴识经远，光辅三世；司空鉴简素贞
正，内外惟允；平西将军亮，雅量详明，器用周时，即陛
下之周召也。献替畴谘，敷融政道，地平天成，四海幸
赖。谨遣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假节、麾幢曲盖、侍中貂
蝉、太尉章荆江州刺史印传棨戟。仰恋天恩，悲酸感
结。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加督护，统领文武。侃舆
车出，临津就船，明日薨于樊谿，时年七十六。成帝下
诏曰：“故使持节、侍中、太尉、都督荆江雍梁交广益宁
八州诸军事、荆江二州刺史、长沙郡公，经德蕴哲，谋
猷弘远，作藩于外，八州肃清；勤王于内，皇家以宁。乃
者桓文之勋，伯舅是凭，方赖大猷，俾屏予一人。前进
位大司马，礼秩策命，未及加崇。昊天不吊，奄忽薨殂，
朕用震悼于厥心。今遣兼鸿胪追赠大司马，假密章，
祠以太牢。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又策谥曰桓，祠以太
牢。侃遗令葬国南一十里，故吏刊石碑画像于武昌
西。侃在军四十一载，雄毅有权，明悟善决，断自南陵
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苏峻之役，庾亮轻进
失利，亮司马殷融诣侃谢曰：“将军为此，非融等所裁。”
将军王章至，曰：“章自为之，将军不知也。”侃曰：“昔殷融
为君子，王章为小人；今王章为君子，殷融为小人。”侃
性纤密好问，颇类赵广汉。尝课诸营种柳，都尉夏施
盗官柳植之于己门。侃后见，驻车问曰：“此是武昌西
门前柳，何因盗来此？”种施惶怖谢罪。时武昌号为多
士，殷浩、庾翼等皆为佐吏。侃每饮酒有定限，常欢有
馀而限已竭，浩等劝更少进，侃凄怀良久，曰：“年少曾
有酒失，亡亲见约，故不敢逾。”议者以武昌北岸有邾
城，宜分兵镇之，侃每不答，而言者不已。侃乃渡水猎，
引将佐语之曰：“我所以设险而御寇，正以长江耳。邾
城隔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群夷，夷中利深，晋人贪
利，夷不堪命，必引寇卤，乃致祸之由，非御寇也。且吴
时此城乃三万兵守，今纵有兵守之，亦无益于江南。
若羯卤有可乘之会，此又非所资也。”后庾亮戍之，果
大败。季年，怀止足之分，不与朝权。未亡一年，欲逊位
归国，佐吏等苦留之。及疾笃，将归长沙，军资器仗，牛
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仓库，自加管钥，以付王愆期，
然后登舟，朝野以为美谈。将出府门，顾谓愆期曰：“老
子婆娑，正坐诸君辈。”尚书梅陶《与亲人曹识书》曰：“陶
公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陆抗诸人不
能及也。”谢安每言：“陶公虽用法而恒得法外意。”其为
世所重如此，然媵妾数十，家僮千馀，珍奇宝货，富于
天府。或云：“侃少时渔于雷泽，网得一织梭，以挂于壁，
有顷雷雨，自化为龙而去。又梦生八翼，飞而上天，见
天门九重，已登其八，唯一门不得入，阍者以杖击之，
因坠地，折其左翼及寤，左腋犹痛。又尝如厮，见一人
朱衣介帻，敛板曰：‘以君长者，故来相报。君后当为公’。”
位至八州都督。有善相者师圭谓侃曰：“君左手中指
有竖，理当为公，若彻于上，贵不可言。”侃针决之，见血
洒壁而为“公”字，以纸裛手，公字愈明。及都督八州，据
上流，握强兵，潜有窥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
止。侃有子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