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22卷 > 盐铁论 > 《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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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曰：“匈奴无城郭之守，沟池之固，修戟强弩之用，仓廪府库之积，上无义法，下无文理，君臣嫚易，上下无礼。织柳为室，旃廗为盖，素弧骨镞，马不粟食，内则备不足畏，外则礼不足称。夫中国天下腹心，贤士之所总，礼义之所集，财用之所殖也。夫以知谋愚，以义伐不义，若因秋霜而振落叶，《春秋》曰：‘桓公之与戎，狐驱之尔，况以天下之力乎’？”

《文学》曰：“匈奴车器无银黄丝漆之饰，素成而务坚；丝
无文采，裙袆曲襟之制，都成而务完。男无刻镂奇巧
之事，宫室城郭之功；女无绮绣淫巧之贡，纤绮罗纨
之作，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难弊。虽无修戟强弩，戎马
良弓，家有其备，人有其用，一旦有急，贯弓上马而已。
资粮不见案首，而支数十日之食；因山谷为城郭，因
水草为仓廪，法约而易办，求寡而易供。是以刑省而
不犯，指麾而令从，嫚于礼而笃于信，略于文而敏于
事。故虽无礼义之书，刻骨卷衣，百官有以相记，而君
臣上下有以相使。群臣为县官计者，皆言其易而实
难”，是以秦欲驱之而反更亡也。故兵者凶器，不可轻
用也。其以强为弱，以存为亡，一朝尔也。

大夫曰：“鲁连有言：‘秦权使其士，虐使其民’，故政急而不长。高皇帝受命，平暴乱，功德巍巍，惟天同大焉。而文、景承绪润色之。及先帝征不义，攘无德，以昭仁圣之路，纯至德之基，圣王累年仁义之积也。今文学引亡国失政之治，而况之于今？其谓匈奴难图，宜矣！”

《文学》曰：“有虞氏之时，三苗不服，禹欲伐之，舜曰：‘是吾
德未喻也’。退而修政，而三苗服。不牧之地，不羁之民，
圣王不加兵不事力焉，以为不足烦百姓而劳中国
也？今明王修圣绪，宣德化，而朝有权使之谋，尚首功
之事，臣固怪之。夫人臣席天下之势，奋国家之用，身
享其利而不顾其主，此尉佗、章邯所以成王秦失其”
政也。《孙子》曰：“今夫国家之事，一日更百变，然而不亡
者，可得而革也。逮出兵乎平原广牧，鼓鸣矢流，虽有
尧舜之知，不能更也。战而胜之，退修礼义，继三代之
迹，仁义附矣。战胜而不休，身死国亡者，吴王是也。”

大夫曰：“顺风而呼者易为气；因时而行者易为力。文、武怀馀力，不为后嗣计，故三世而德衰。昭王南征，死而不还；凡伯囚执而使不通。晋取郊、沛，王师败于茅戎。今西南诸夷，楚庄之后，朝鲜之王，燕之亡民也。南越尉佗起中国，自立为王，德至薄，然皆亡。天下之大，各自以为一州，倔强倨傲，自称老夫先帝，为万世度” ，恐有冀州之累，南荆之患，于是遣左将军楼船平之，兵不血刃，咸为县官也。七国之时，皆据万乘，南面称王。提珩为敌国累世，然终不免首系虏于秦。今匈奴不当汉家之巨郡，非有六国之用，贤士之谋由此观，难易，察然可见也。

《文学》曰：“秦灭六国，虏七王，沛然有馀力，自以为蚩尢
不能害，黄帝不能斥。及二世杀死望夷，子婴系颈降
楚，曾不得七王之俛首，使六国并存，秦尚为战，固未
亡也。何以明之？自孝公以至于始皇，世世为诸侯雄，
百有馀年，及兼天下，十四岁而亡。何则？外无敌国之
忧，而内自纵恣也。自非圣人得志而不骄佚者，未之”
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