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97卷 > 李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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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魏书》本传，“‘冲字思顺，陇西人，敦煌公宝少子也。少
孤，为长兄荥阳太守承所携训。承常言：此儿器量非
恒，方为门户所寄’。冲沉雅有大量，随兄至官。是时牧
守子弟多侵乱民庶，轻有乞夺，冲与承长子韶独清
简皎然，无所求取，时人美焉。显祖末，为中书学生。冲
善交游，不妄戏杂，流辈重之。高祖初，以例迁秘书中”
散，典禁中文事，以修整敏惠渐见宠待。迁内秘书令、
南部给事中。旧无三长，惟立宗主督护，所以民多隐
冒，五十三十家方为一户。冲以三正治民，所由来远，
于是创三长之制而上之。文明太后览而称善，引见
公卿议之。中书令郑羲、秘书令高祐等曰：“冲求立三
长者，乃欲混天下一法，言似可用，事实难行。”羲又曰：
“不信臣言，但试行之，事败之后，当知愚言之不谬。”太
尉元丕曰：“臣谓此法若行，于公私有益。”咸称方今有
事之月，校比民户，新旧未分，民必劳怨。请过今秋至
冬闲月，徐乃遣使，于事为宜。冲曰：“民者冥也，可使由
之，不可使知之。若不因调时，百姓徒知立长校户之
勤，未见均徭省赋之益，心必生怨。宜及课调之月，令
知赋税之均，既识其事，又得其利，因民之欲，为之易
行。”著作郎傅思益进曰：“民俗既异，险易不同。九品差
调，为日已久。一旦改法，恐成扰乱。”太后曰：“立三长则
课有常准，赋有恒分。苞荫之户可出，侥幸之人可止，
何为而不可？”群议虽有乖异，然惟以变法为难，更无
异义。遂立三长，公私便之。迁中书令，加散骑常侍，给事中如故。寻转南部尚书，赐爵顺阳侯。冲为文明太
后所幸，恩宠日盛，赏赐月至数十万。进爵陇西公，密
致珍宝御物以充其第，外人莫得而知焉。冲家素清
贫，于是始为富室，而谦以自牧，积而能散，近自姻族，
逮于乡闾，莫不分及。虚己接物，垂念羇寒，衰旧沦屈，
由之跻叙者，亦以多矣，时以此称之。初，冲兄佐与河
南太守来崇同自凉州入国，素有微嫌，佐因缘成崇
罪，饿死狱中。后崇子护又纠佐赃罪，佐及冲等悉坐
幽系，会赦乃免，佐甚衔之。至冲宠贵，综摄内外。护为
南部郎，深虑为冲所陷，常求退避，而冲每慰抚之。护
后坐赃罪，惧必不济，冲乃具奏与护本末嫌隙，乞原
恕之，遂得不坐。冲从甥阴始孙孤贫，往来冲家，至如
子侄。有人求官，因其纳马于冲，始孙辄受而不为言。
后假方便，借冲此马。马主见冲乘马而不得官，后乃
自陈始末，冲闻之大惊，执始孙以状款奏，始孙坐死。
其处要自厉，不念爱恶，皆此类也。是时循旧王公重
臣，皆呼其名，高祖常谓冲为“中书”而不名之。文明太
后崩后，高祖居丧，引见待接有加。及议礼仪律令，润
饰辞旨，刊定轻重，高祖虽自下笔，无不访决焉。冲竭
忠奉上，知无不尽，出入忧勤，形于颜色，虽旧臣戚辅，
莫能逮之，无不服其明断慎密而归心焉。于是天下
翕然。及殊方听望，咸宗奇之。高祖亦深相仗信，亲敬
弥甚，君臣之间，情义莫二。及改置百司，开建五等，以
冲参定典式，封荥阳郡开国侯，食邑八百户，拜廷尉
卿。寻迁侍中、吏部尚书、咸阳王师。东宫既建，拜太子
少傅。高祖初依《周礼》置夫嫔之列，以冲女为夫人。诏
曰：“昔轩皇诞御，垂栋宇之构；爰历三代，兴宫观之式。
然茅茨土阶，昭德于上代；层台广厦，崇威于中业。良
由文质异宜，华朴殊礼故也。”是以周成继业，营明堂
于东都；汉祖聿兴，建未央于咸镐。盖所以尊严皇威，
崇重帝德，岂好奢恶俭，苟敝民力者哉！我皇运统天，
协纂干历，锐意四方，未遑建制，宫室之度，颇为未允。
太祖初基，虽粗有经式，自兹厥后，复多营改。至于三
元庆飨，万国充“庭，观光之使，具瞻有阙。朕以寡德，猥
承洪绪，运属休期，事钟昌运，宜遵远度，式兹宫宇。指
训规模，事昭于平日；明堂太庙，已成于昔年。又因往
岁之丰资，藉民情之安逸，将以今春，营改正殿，违犯
时令，行之惕然。但朔土多寒，事殊南夏，自非裁度，当
春兴役徂暑，则广制崇基，莫由克就；成功立事，非委
贤莫可；改制规模，非任能莫济。尚书冲，器怀渊博，经
度明远，可领将作大匠；司空长乐公亮，可与大匠共
监兴缮。其去故崇新之宜，修复太极之制，朕当别加
指授。”车驾南伐，加冲辅国大将军，统众翼从。自发都
至于洛阳，霖雨不霁，仍诏六军发轸。高祖戎服执鞭，
御马而出，群臣稽颡于马首之前。高祖曰：“长驱之谋，
庙算已定。今大将军进，公等更欲何云？”冲进曰：“臣等
不能折冲帷幄，坐制四海，而令南有窃号之渠，实臣
等之咎。陛下以文轨未一，亲劳圣驾，臣等诚思忘躯
尽命，效死戎行，然自离都淫雨，士马困弊，前路尚遥，
水潦方甚。且伊洛境内，小水犹尚致难，况长江浩汗，
越在南境，若营舟楫，必须停滞，师老粮乏，进退为难；
矜丧反斾，于义为允。”高祖曰：“一同之意，前已具论。卿
等正以雨水为难，然天时颇亦可知。何者？夏既炎旱，
秋故雨多，元冬之初，必当开爽。比后十月间，若雨犹
不已，此乃天也。脱于此而晴，行则无害。古不伐丧，谓
诸侯同轨之国，非王者统一之文。已至于此，何容返
驾。”冲又进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惟陛下欲之。汉
文言‘吾独乘千里马’，竟何至也？臣有意而无其辞，敢
以死请！”高祖大怒曰：“方欲经营宇宙，一同区域，而卿
等儒生，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策马将出！”于
是大司马安定王休，兼左仆射任城王澄等，并殷勤
泣谏。高祖乃谕群臣曰：“今者兴动不小，动而无成，何
以示后？苟欲班师，无以垂之千载。朕仰惟远祖，世居
幽漠，违众南迁，以享无穷之美，岂其无心，轻遗陵壤。
今之君子，宁独有怀，当由天工人代，王业须成故也。
若不南銮，即当移都于此，光宅土中，机亦时矣，王公
等以为何如？议之所决，不得旋踵，欲迁者左，不欲者
右。”安定王休等相率如右。南安王桢进曰：“夫愚者暗
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行至德者不议于俗，成大功
者不谋于众。非常之人，乃能非常之事。廓神都以延
王业，度土中以制帝京。周公启之于前，陛下行之于
后，固其宜也。且天下至重，莫若皇居，人之所贵，宁如
遗体！请上安圣躬，下慰民望，光宅中原，辍彼南伐。此
臣等愿言，苍生幸甚！”群臣咸唱万岁。高祖初谋南迁，
恐众心恋旧，乃示为大举，因以协定群情。外名南伐，
其实迁也。旧人怀土，多所不愿，内惮南征，无敢言者。
于是定都洛阳。冲言于高祖曰：“陛下方修周公之制，
定鼎成周，然营建六寝，不可游驾，待就兴筑城郛，难
以马上营讫，愿暂还北都，令臣下经造。功成事”讫，然
后备文物之章，和玉銮之响，巡时南徙，轨仪土中。高

之任，改封阳平郡开国侯，邑户如先。车驾南伐，以冲
兼左仆射，留守洛阳。车驾渡淮，别诏安南大将军元
英、平南将军刘藻讨汉中，召雍、泾、岐三州兵六千人，
拟戍南郑，克城则遣。冲表谏曰：“秦州险厄，地接羌夷，
自西师出后，饷援连续。加氐胡叛逆，所在奔命，运粮
擐甲，迄兹未已。今复豫差戍卒，悬拟山外，虽加优复，
恐犹惊骇。脱终攻不克，徒动民情，连胡结夷，事或难
测，辄依旨密下刺史，待军克郑城，然后差遣。如臣愚
见，犹谓未足。何”者？西道险厄，单径千里，今欲深戍绝
界之外，孤据群贼之口，敌攻不可卒援，食尽不可运
粮。古人有言，“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南郑于国，实为马
腹也。且昔人攻伐，或城降而不取；仁君用师，或抚民
而遗地。且王者之举，情在拯民；夷寇所守，意在惜地。
校之二义，德有浅深，惠声已远，何遽于一城哉！且魏
“境所掩，九州过八；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民者，惟
漠北之与江外耳。羁之在近，岂急急于今日也。宜待
大开疆宇，广拔城聚，多积资粮，食足支敌，然后置邦
发将，为吞并之举。今锺离、寿阳，密迩未拔诸城，新野
跬步弗降。所克者舍之而不取，所降者抚之而旋戮。
东道既未可以近力守，西蕃宁可以远兵固？若果欲
置者，臣恐终以资敌也。又今建都土中，地接寇壤，方
须大收死士，平荡江会。轻遣单寡，弃令陷没，恐后举
之日，众以留守致惧，求其死效，未易可获。推此而论，
不戍为上。”高祖从之。车驾还都，引见冲等，谓之曰：“本
所以多置官者，虑有令仆暗弱，百事稽壅。若明独聪
专，则权势大并。今朕虽不得为聪明，又不为劣暗，卿
等不为大贤，亦不为大恶，且可一两年许少置官司。”
高祖自邺还京，汎舟洪池，乃从容谓冲曰：“朕欲从此
通渠于洛，南伐之日，何容不从此入洛，从洛入河，从
河入汴，从汴入清，以至于淮。下船而战，犹开户而斗，
此乃军国之大计。今沟渠若须二万人已下六十日
有成者，宜以渐修之。”冲对曰：“若尔，便是士无远涉之
劳，战有兼人之力。”迁尚书仆射，仍领少傅，改封清渊
县开国侯，邑户如前。及太子恂废，冲罢少傅，高祖引
见公卿于清徽堂。高祖曰：“圣人之大宝，惟位与功，是
以功成作乐，治定制礼。今徙极中天，创居嵩洛，虽大
构未成，要自条纪略举。但南有未宾之竖”，兼凶蛮密
迩，朕夙夜怅惋，良在于兹。取南之计决矣，朕行之谋
必矣。若依近代也，则天子下帷，深宫之内，准上古也，
则有亲行，祚延七百。魏晋不征，旋踵而殒。祚之修短，
在德不在征。今但以行期，未知早晚，知几其神乎？朕
既非神，焉能知也？而顷来阴阳卜术之士，咸劝朕今
征必克。此既家国大事，宜“共君臣各尽所见，不得以
朕先言，便致依违，退有同异。”冲对曰：“夫征战之法，先
之人事，然后卜筮。今卜筮虽吉，犹恐人事未备。今年
秋稔，有损常实。又京师始迁，众业未定，加之征战，以
为未可，宜至来秋。”高祖曰：“仆射之言，非为不合。朕意
之所虑，乃有社稷之忧。然咫尺寇戎，无宜自安，理须
如此。仆射言人事未从，亦不必如此。朕去十七年，拥
二十万众，行不出畿甸，此人事之盛，而非天时。往年
乘机，天时乃可，而阙人事，又致不捷。若待人事备，复
非天时，若之何？如仆射之言，便终无征理。朕若秋行
无克捷，三君子并付司寇，不可不人尽其心。”罢议而
出。后世宗为太子，高祖宴于清徽堂。高祖曰：“皇储所
以纂历三才，光昭七祖，斯乃亿兆咸悦，天人同泰。故
延卿就此一宴，以畅忻情。”高祖又曰：“天地之道，一盈
一虚，岂有常泰。天道犹尔，况人事乎！故有升有黜，自
古而然，悼往欣今，良用深叹。”冲对曰：“东晖承储，苍生
咸幸，但臣前忝师傅，弗能弼谐，仰惭天日，慈造宽含，
得预此宴，庆愧交深。”高祖曰：“朕尚不能革其昏，师傅
何劳愧谢也。”后尚书疑元拔、穆泰罪事，冲奏曰：“前彭
城镇将元拔与穆泰同逆，养子隆寿，宜从拔罪。”而太
尉、咸阳王禧等以为：“《律文》，养子而为罪，父及兄弟不
知情者不坐。谨审律意，以养子于父非天性，于兄弟
非同气，敦薄既差，故刑典有降。是以养子虽为罪，而
兄弟不预。然父”兄为罪，养子不知谋，易地均情，岂独
从戮乎？理固不然。臣以为依据《律文》，追戮于所生，则
从坐于所养明矣。又律惟言父不从子，称子不从父，
当是优尊厉卑之义。臣禧等以为律虽不正，见互文
起制于乞也，举父之罪于养也，见子坐，是为互起，互
起两明，无罪必矣。若以嫡继养与生同，则父子宜均，
“祗明不坐，且继养之。注云：‘若有别制，不同此律’。又《令
文》云：‘诸有封爵，若无亲子，及其身卒，虽有养继，国除
不袭’。是为有福不及己，有罪便预坐。均事等情。律令
之意，便相矛盾。伏度律旨，必不然也。臣冲以为指例
条寻，罪在无疑，准令语情，颇有同式。”诏曰：“仆射之议，
据律明矣。太尉等论，于曲矫也。养所以从戮者，缘其
已免所生，故不得复甄于所养。此独何福，长处吞舟
于国，所以不袭者，重列爵，特立制，因天之所绝，推而
除之耳，岂复报对刑赏？于斯则应死，可特原之。”冲机敏有巧思，北京明堂、圆丘、太庙及洛都初基，安处郊
兆，新起堂寝，皆资于冲。勤志彊力，孜孜无怠。旦理文
簿，兼营匠制，几案盈“积，剞劂在手，终不劳厌也。然显
贵门族，务益六姻，兄弟子侄，皆有爵官，一家岁禄，万
匹有馀。是其亲者，虽复痴聋，无不超越官次”，时论亦
以此少之。年才四十，而须鬓斑白，姿貌丰美，未有衰
状。李彪之入京也，孤微寡援，而自立不群，以冲好士，
倾心宗附。冲亦重其器学，礼而纳焉。每言之于高祖，
公私共相援益。及彪为中尉，兼尚书，为高祖知待，便
谓非复藉冲而更相轻背，惟公坐敛袂而已，无复宗
敬之意也。冲颇衔之。后高祖南征，冲与吏部尚书、任
城王澄并以彪倨傲无礼，遂禁止之，奏其罪状。冲手
自作，家人不知，辞甚激切，因以自劾。高祖览其表，叹
怅者久之，既而曰：“道固可谓溢也，仆射亦为满矣。”冲
时震恐，数数责彪前后愆悖，瞋目大呼，投折几案，尽
收御史，皆泥首面缚，詈辱肆口。冲素性温柔，而一旦
暴恚，遂发病荒悸，言语乱错，犹扼腕叫詈，称李彪小
人，医药所不能疗。或谓肝藏伤裂。旬有馀日而卒，时
年四十九。高祖为举哀于悬瓠，发声悲泣，不能自胜。
诏曰：“冲贞和，资性德义，树身训业。自家道素形国，太
和之始，朕在弱龄，早委机密，实康时务。鸿渐瀍洛，朝
选开清，升冠端右，惟允出纳。忠肃柔明，足敷睿范，仁
恭信惠，有结民心。可谓国之贤也，朝之望也。方昇宠
秩，以旌功旧，奄致丧逝，悲痛于怀，既留勤应陟兼良
宿宜褒。可赠司空公，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
赠钱三十”万，布五百匹，蜡三百斤。有司奏谥曰文穆。
葬于覆舟山，近杜预冢，高祖之意也。后车驾自邺还
洛，路经冲墓，左右以闻。高祖卧疾，望坟掩泣。久之，诏
曰：“司空文穆公，德为时宗，勋简朕心。不幸徂逝，托坟
邙岭，旋銮覆舟，躬睇茔域，悲仁恻旧，有恸朕衷。可遣
太牢之祭，以申吾怀。”及与留京百官相见，皆叙冲亡
没之故，言及流涕。高祖得留台，启知冲患状，谓右术
宋弁曰：“仆射执我枢衡，总釐朝务，清俭居躬，知宠已
久。朕以仁明忠雅，委以台司之寄，使我出境，无后顾
之忧。一朝忽有此患，朕甚怀怆慨。”其相痛惜如此。冲
兄弟六人，四母所出，颇相忿阋。及冲之贵，封禄恩赐，
皆以共之，内外辑睦。父亡后，同居二十馀年，至洛乃
别第宅，更相友爱，久无间然，皆冲之德也。始，冲之见
私宠也，兄子韶恒有忧色，虑致倾败，后荣名日显，稍
乃自安。而冲明目当官，图为己任，自始迄终，无所避
屈。其体时推运，皆此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