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81卷 > 性理会通 > 《与陶进士书》李商隐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81卷 > 性理会通 > 《与陶进士书》李商隐

去一月多，故不常在，故屡辱吾子之至，皆不睹。昨又
垂示《东冈记》等数篇，不惟其辞彩奥大，不宜为冗慢
无势者所窥见，且又厚纸谨字，如贡大诸侯卿士及
前达有文章积学者，何其礼甚厚而所与之甚下邪？
始仆小时得刘氏《六说》，读之，尝得其语曰：“是非系于
褒贬，不系于赏罚；礼乐系于有道，不系于有司。”密记
之。盖尝于《春秋》法度、圣人纲纪，久羡怀藏，不敢薄贱，
联缀比次，手书口咏，非惟求以为已而已，亦所以为
后来随行者之所师禀。已而被乡曲所荐，入来京师，
久亦思前辈达者固已有是人矣，有则将依之系鞋，
出门寂寞，往返其间数年，卒无所得，私秘之。而比有
相亲者曰：“子之书宜贡于某氏，某氏可以为子之依
归矣。”即走往贡之。出其书，乃复有置之而不暇读者又有默而视之不暇朗读者，又有始朗读而中有失
字坏句，不见本义者。进不敢问，退不能解，默默已已，
不复咨叹。故自太和七年后，虽尚应举，除吉凶书及
人凭倩作笺启铭表之外，不复作文。文尚不复作，况
复能学人行卷邪？时独令狐补阙最相厚，岁岁为写
出旧文纳贡院。既得引试，会故人夏口主举人时素
重令狐贤明，一日见之于朝，揖曰：“八郎之友谁最善”
绹直进曰：“李商隐者。”三道而退，亦不为荐托之辞，故
夏口与及第。然此时实于文章懈退，不复细意经营
述作，乃命合为夏口门人之一数耳。尔后两应科目
者，又以应举时与一裴生者善，复与其挽拽，不得已
而入耳。前年乃为吏部，上之中书，归自惊笑，又复懊
恨周、李二学士以大法加我。夫所谓“博学宏辞”者，岂
容易哉？天地之灾变尽解矣，人事之兴废尽究矣，皇
王之道尽识矣，圣贤之文尽知矣。而又下及虫豸草
木、鬼神精魅，一物已上，莫不开会。此其可以当博学
宏辞者邪？恐犹未也。设他日或朝廷，或持权衡，大臣
宰相问一事，诘一物，小若毛甲，而时脱有尽不能知
者，则号博学宏辞者，当其罪矣。私自恐惧，忧若囚械。
后幸有中书长者曰：“此人不堪抹。”去之，乃大快乐，曰：
“此后不能知，东西左右亦不畏矣。去年入南场作判，
比于江淮选人，正得不忧，长名放耳。”寻复启与曹主，
求尉于虢。实以太夫人年高，乐近地有山水者，而又
其家穷，弟妹细累，喜得贱薪菜处相养活耳。始至官，
以活狱不合人意，辄退去，将遂脱衣置笏，永夷农牧。
会今太守怜之，催去复任迳，使不为升斗汲汲疲瘁
低儽耳。然至于文字章句，愈怗息不敢惊张。常自咒
愿得时人曰：“此物不识字，此物不知书。”是我生获忠
肃之谥也。而吾子反殷勤如此者，岂不知邪？岂有意
邪？不知则可，有意则已虚矣。然所以拳拳而不能忘
者，正以往年爱华山之为山，而有三得：始得其卑者
朝高者，复得其揭然无附者，而又得其近而能远。思
欲穷搜极讨，洒豁襟抱，始以往来番番，不遂其“愿。闲
者得李生于华邮，为我指引岩谷，列视生植，仅得其
半。又得谢生于云台观，暮留止宿，旦相与去，愈复记
熟。后又复得吾子于邑中，至其所不至者，于华之山
无恨矣，三人力邪？”今李生已得第，而又为老贵人从
事，云台生亦显然有闻于诸公间。吾子之文，粲然成
就如是。我不负华之山，而华之“山亦将不负吾子之
三人矣。”以是思得聚会，话既往探历之胜，至于切磋
善恶，分擘进趋，仆此世故，不待学奴婢下人，指誓神
佛而后已耳，吾子何所用意邪？明日东去，既不得面，
寓书，惘惘。《九月三日，弘农尉李某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