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1卷 > 西畴常言 > 《一钱生传》明·徐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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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有某生者，家贫，自其终身经营操作，橐所
赢不逾一钱也。稍溢必蹶而覆，以返其故，因号一钱
生。生既穷老，念所见富贵家囷廪筐箧珠玉金帛之
属，纷滞委积，恒苦不胜用，而身所受之啬如此也，意
不可忍，乃具牒而讼之于神。神之梦曰：“‘子谬矣。彼所
赋者厚，而子得其薄。我终不能易薄者，使厚子休矣’。
一钱。”生诉不已，神曰：“需之过此三日往，天将陨大火
于地，化为石，其烈可枯。海子自庐之东走数里，有石
斗大许，色赭然者，即是也。诚揽而沃之洪涛之中，即
螭宫之珍贝，可尽出而富，将与国埒矣。”生受教，越三
日早起，果于庐之东数里许，得斗大之石赭然者。生
狂喜曰：“我富矣，我富矣！”遂揽而掷之于海。有顷，海沸
立焦涸数十丈。下视其底之沙，粲然皆金色，生意勿
屑也，瞪而立，以望其所谓珍贝者。海神汹惧，告于王。
王命索之，知祟由赭石移于岸，一钱生不知也。斯须，
水复大至，生卒不意，骇而走，又不暇掬取，偻而抓其
底之沙盈掌归锻之，得金钱许，而其为一钱生如故。
海上翁曰：“异哉，生之𫘤也。使生于海波初落之时，无
必出其珍贝之心，随所有取之，即金沙可矣。岂必竭
螭宫之藏而后为富乎？识以利昏，贪为神，弄天上之
火，一坠不可再也。甚矣，生之计失也！或曰：命也。生不
忍其一钱之啬，而讼于神，神怜而画之，寘之金沙之
内，而其一钱复如故也。此其所以为命也。设使海枯
及底，其藏非生得有也。”或曰：“不然。生，天下之奇福人
也，而不自知，乃神固善全之也。今夫囷廪筐箧、珠玉
金帛之属，取其适于用也，然过是则将有缧心梏神
之忧，与夫兵火、官司寇盗，意外不测之患，而身之所
得而奉，则止此也。今使生衣不至冻，食不全饥，而退
视其橐中，顾常有此一钱之馀溢，是原宪、颜渊辈之
所冀望而未能，而邓通、石崇、卢杞诸人之所愧悔为
莫及者也。天下之奇福，孰过是乎？幸也生于海之金
沙，有不屑也。假令屑之而恣取之，亦可以富而生忧
矣。或遂竭螭宫之藏，有之，而生之患乃益大矣，予故
以神为善全之也。”愚山子闻而叹之曰：“有是哉！使予
之赢有如生者，将谓神而报赐焉，奚讼也？”生谬矣！生
谬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