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470卷 > 《游鸡足山记》谢东山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470卷 > 《游鸡足山记》谢东山

予少时，则闻滇中有金马、碧鸡、鸡足诸名山，为西南
壮观。金马、碧鸡乃汉人之所望祭，而鸡足则释迦佛
弟子迦叶之所藏修也。然金马在昆明池上，凡至滇
者近得之指顾间，惟“鸡足僻在一隅，非有事迤西不
得游，又山距大理百馀里，非甚闲暇亦不得往。”予始
至滇中，适有诏催征取矿甚急，于是履任甫阅月，即
行部迤西。及予至大理，而故人户部主政野庭罗君
亦自姚安至。居数日，野庭笑谓予曰：“待公相携为《鸡
足游》久矣，敢请卜日以行。”予曰：“诺。”且约宪副东川张
君同往。东川以足疾辞，而予犹有诗戏促之。已而问
左右所从往，曰：“繇海则径，游陆则迂。”予曰：“登山而不
观海，非胜游也。”乃命有司戒舟楫。十月十六日，偕野
庭早发，出郭六里至海神祠。祠前有阁曰“浩然”，指挥
某具食阁上。维时天风拂拂，高浪汹涌拍堤，一小舟
摇曳浪间，低昂数尺许，令人股栗。移时风止，水波顿
息，万顷澄渟，顷刻变异如此，若有司之者，人固莫能
测也。乃揖野庭登舟。舟颇巨而朴坚，彩幔蒲帆皆具，
旌旗鼓吹各一舟，从者行厨各一舟，翼巨舟而行。少
焉，海气上腾，旭日东升，霞绮练光，绚烂夺目。昔人《泛
海诗》云：“兹游奇绝冠平生。”今日近之矣。野庭因问洱
海所繇名，予曰：“因水形如月抱珥，故名。”宋人云：“闻道
牂江空抱珥”，是误以洱海为牂牁江也。舟行约二十
里，抵东岸，地名橹摆，居民数百家。登岸行二里许，日
将夕，乃止一官舍。明日，发《橹摆》山，行二十馀里，至下
仓。两崖对峙，石势穹窿，如欲堕状。傍有小间，藤蔓覆
之，惟闻水声潺潺。行一里许，路险且狭，舍舆而马，舍
马而步。稍平乃坐舆。道旁多矮屋，跨涧上者则水硙
也。又数十步，夹涧皆平田。循涧行一里，有村人家夹
道居，如市廛。又行二十馀里，至白接桥。又三里至白
石崖，崖畔有庵曰“白石。”又二里至洗心桥，又一里至
沙址村，时已薄暮，又二里入山，前后持炬火穿林薄
间。予睡顿舆中，忽闻水声从空中泻下，如毂雷鸣，问
左右，曰：“此瀑布泉也。”叹息不及，白日看玩，以为恨。已
而复睡，顿如前。然则土人所称此中蹬盘者九湾转
者十八，半从梦中度矣。醒后过白水庵，又一里至石
钟寺，乃止宿焉。明日，寺僧曰：“东下二里许有大龙潭，
每潭中龙吟，必有老僧入灭者。”予与野庭步往观之，
潭在岩前，幅𢄙百馀步，潭边浅草茸茸，水平布草间，
仅寸许，仿佛若葑田。予试践之，浮浮欲陷下，僧急止。
予曰：“昔有道人见潭畔有异草，前往取之，急水涌高
数尺，道人”几不免。予曰：“是真有物潜伏，不可犯耶？”行
二里，至龙华寺。夹道皆古木，木杪有丝，飘萧下垂，如
绿发，长数尺许，土人谓之“树衣”，登山者多取而佩之。
又三里，至云海庵。又一里，至龙祥寺。又二里，至海会
庵。又一里，至玉皇阁。州吏具午饭阁下，饭毕，行又五
里，至迦叶殿。土人及寺僧皆称袈裟殿，以其声相近
而讹也。殿西数十步，有盘陀石，上可坐十数人。东有
杨真人洞，洞在岩畔，陡绝不可至。出殿后东行一里
许，穿深谷而止。缓步支离，行二三里，凡数憩，而后至
兜率庵。又二里，至铜佛殿。佛乃近岁所增修，庄严甚
丽。予与野庭共饭罢，予拟宿殿前之东龛，野庭拟宿
殿后之观音阁，相去一矢许。时天未暝，乃同步殿西
之高堂，凭栏送目，指点西岩幽绝处。已乃登观音阁，
视野庭止所。复踞阁前虎石，俯瞰悬崖，啸咏久之而
散。明日，出殿后一里许，为猢狲梯，石芒龃龃伛，偻视
石罅，落手投足，始得进步。如此二三里，至普光殿，则
山之绝顶也。绝顶有塔，四望见是山之形，前出三支，
后出一支，诚若鸡足四趾然。西望点苍，隐约与是山
高等，而点苍实高，盖彼积雪而此无之，是其证也。西北望见一山，纯白色，状如屏风，高际天，横亘数十里。
予指谓僧曰：“此岂非雪山耶？”僧曰：“此山去此将千里，
在丽江境内，山纯石而石色纯白，非雪山也。”然据《古
滇志》，丽江西北有玉龙山，一名雪山，雪贯四时，玉立
万仞，千里望之，若在咫尺，与松潘诸山相接，岂予所
谓雪山者固是而僧未之知耶？还下，土主殿一僧，洛
阳人。留食，所具馒头、鸡松仁、蒸栗，皆佳品。予谓野
庭曰：“此伊蒲馔也。”一饱乃行。遵山之后趾，行二里，至
虎跳洞。又一里，至舍身崖。又一里，繇西崖穿石峡而
下，岩畔有仙人石，棋枰三十二子亦具。峡径多流石
历落拥足下步，攲侧不能自持。又一里，至礼佛台。至
此，上下皆绝壁，横通一径。予与野庭各手一筇杖，侧
足而行，下临大壑。纡徐数十里，曰桃花箐，望之若平
芜。又一里许，至漕溪庵，惟老屋二间，三僧居之。中有
佛像，右禅榻，左炉灶。予与野庭并坐榻上，一僧取漕
溪水煮茶，一僧立榻畔说因缘。茶罢，行一里，至八功
德水。又一里，至华首门，则迦叶安禅处也。盖石壁深
八丈馀，高十馀丈，广如高之数。又其上石出二丈许，
如飞檐，故谓之“门。”正中有佛像，左有磨崖字刻二处，
远不可辨。问之，乃石玉溪、王卓峰二公所留题云。又
一矢许，还至铜佛殿，直下玉皇阁，乃折而西行十馀
里，至三角坊桃花溪，乃遵山足右趾而行，又十里，至
传衣寺。释氏书称释迦佛。一日拈起一花示迦叶，迦
叶微笑，遂授以正法眼藏，而并传衣钵使传焉。此寺
之所由名也。又十里至福圆寺，视他寺为宏丽。又三
十里至宾川，至则大雨如注，移时乃止。野庭笑谓予
曰：“此雨可谓知时矣。假令当前二日，宁不败兴耶？”予
笑曰：“昔衡云开海市，见韩、苏二子遽侈其说以夸人。
以今观之，汎海而风乍息，出山而雨始来，事固有偶
然者，不足为异也。”明日至下关，“又明日至大理。”予惟
昔释迦佛生周昭王之世，迦叶为大弟子，是时滇中
为西域之境，未与中国通也，故迦叶得占鸡足为道
场，及二十八传而至达摩，持迦叶所传衣钵入中国，
六传至于卢能，则唐之中叶也。而其时南诏尚建号
称王，与中国抗天下虽知有鸡足之名，然以限隔之
故，賸欲游而不可得。方今华彝一统，南诏为衣冠文
物之区，国家财赋之府，四方游鸡足者接踵而至。吾
辈守官于此，令行禁止，事少掣肘之患，而身无鞅掌
之劳，又得暇日相与振衣蹑屐，穷极幽遐之境，斯不
亦大幸耶？是游也，野庭在山中，已屡促予记，及还大
理中，谿亦以为言。予诺之，而因循累月未就也。今岁
五月，东巡曲靖，卧病经旬，病起无事，乃取山中所札
记，次第书之。诸不在《札记》者，多出于记忆，不无挂漏
错迕。今将录一纸，先寄中谿为正，俟改定之后，录寄
野庭，庶不忘一时同游之好也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