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16卷 > 《君子山记》曹当省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16卷 > 《君子山记》曹当省

君子山，距余家不六十里许，然坐“来青楼”，眺峰尖黛
色，几案间如列屏障，盖系心冈峦之胜，而未获登焉。
癸丑二月，从岳游归，舟次涂田，望云峰咫尺殊可数，
于是拟以明日往游。氛叆叇霏薄江间，心告山灵，目
占夜色，私意昌黎、晦庵诸君子开云霁雪，恐未易数
数也。厥明，朱霞界天，万峰吐爽，始登岸，命肩舆出广
野中。山时见时隐，时就时却。又数里不见山，唯至一
石桥，山又从桥上出，岚光妩倩，若佳人半面楼头献
翠黛青娥跂而相望者。桥头水凝藻沉碧，净不可唾。
游人从涧西折入，两山夹峙，中如旋蜗角。稍下一小
村，平畴白水，旭旭照人。时山家农事方经始，一村童
逐水牯牛，牛急踏塍沟，水溅衣带，舁夫足裤无所惜。
田中蛙乱鸣，更唱迭进，予不能辨其起止。始予从舟
中闻风声、棹声、涛声、归鸦声，独未闻此物，闻此物忽
聒人耳，似谢康乐游山鼓吹不及此天然鸣籁也。村
尽，行竹坞中，竹鸡从坞中飞出，触舆夫项背，几堕掌
股。又数里，过独木桥，乱石泻流，绿无停影，古树错立，
森若列戟，似各有位置者。行半里许，取樵路登山。落
叶覆苔面，石肌腻滑，不可以趋，遂舍舆，步而上。道旁
芽甲新开，作红苋色，唯暎山花从万绿中，朱英照灼，
的的怀新。然予未登山时，望君子山，时时撩吾眼。及
登山，山反掩之使不见，唯行山脊上间一见之，山泉
夹山奔注，从左方者不见，泉唯万丈。下草树蓊郁中，
悬流怒湍，淜淜作响，疑为风声搏万竹中，殊不类右
方泉涧益深，山益狭，流益迅。然径稍平，百武内外，溪
迂曲，约数十折，行者亦数十渡。左数步则旋而右，右
数步复折而左。水稍阔，则置桥，稍狭则叠石。其中央。
尤狭者，竟跃之。人行涧中，如越九曲，游七星盘。予从
嵿脊环眺，以为水尽云深，而不知进此。有“家焉者，有
冈而种、圃而蔬焉者矣。”山上蕨如儿拳初竖，欲恣饱
啖之不可得。大小石悉白玉色，莓苔之气不挂，斑斓
之彩悉生，似南山中不易见者。行数里，逾分水嶴，则
罡风凛冽，栗栗肌骨，殆不可留。然是时万岭方云罗
络，会奔赴与游子相见，披麻斧劈诸皴，盖靡不呈露
者。逾阿弥峰，耸峙峭拔，气“欲削天。唯山腰一线路，俨
从螺背蚁旋，才可容足下，壁立奚啻万仞。游子目眩
神悸，惧错趾，便当蜕遗羽化。”至木鱼峰，奇险略相类。
然忆来时，路谓两峰当取道山前。及登峰，游人忽绕
山后，屡升屡折，仄行斜行，备极险削。然兴会所至，究
亦辄忘其苦。道逢一老僧，虬髯伛偻，手指错屈，课群
僧种麻山曲。予登峰来，所见唯群鹿漫游，虎迹载途
约十馀里，未见人见老僧宛如故识。引观拜水井，拜
水者，前此山坳无泉，一头陀拜乞山灵，泉喷石罅，酌
之甘郁芬香，大钟灵气。行数十武，至寺门，石砌天然，
似不由斧凿者。唯倚门望香炉峰，峰峻甚，度峰之顶，
未与寺平。顶上圣灯，僧谓如一颗牟尼珠，光爓“烂发，
事近诞怪，然予大父今曾公游此，曾一见之，有诗纪
其事。”今家集久经秦灰，无复记忆，忽忽怆然矣。山前
樱桃花盛开如梅，而香似过之，唯兰香竹迳中，命童
子寻之，不可得。予欲闲步，蹑山顶僧道，予从左方下，
下极复上，予从蒙茸败叶中，左挽舆夫，右支竹杖，喘
复憩，憩复陟，焦然若尺蠖之绿于木也。行半里许，至
峰顶，顶锐甚，平衍不数武，双蝶栩栩石隙，似不逐艳
香骀宕者。然忆予游西轩，美人从晴江晓练中怡目
此山，予笑曰：“当不减香奁眉黛。”今美人犹在绮窗，徙
倚有如夙昔，而不知正天外伊人从云中翔集，亦快
矣。草间酸枣核数枚，盖峰尖所无者，亦异甚。唯望天
花台，如一枝墨玉笋，矗起云端，奇绝峻绝。台下曰中
殿，曰祐圣观，皆去山远，不获游，唯雷源风洞举足可
至。寺僧云：“投片石洞中，则疾风扬沙，走还无及。”遂不
往，乃返于寺。是时天气澄霁，游侣同情，湘水襟旋，萦
青绕白，万山并拱，欲与祝融、九嶷诸胜鼎峙南炎。大
约如春秋间晋楚会盟，各挟泗上诸侯，操珠盘圭璧
以相雄长者。曹子曰：君子当自为一山，而志称君子，
山得名以发源南岳，来愈远而不忘本者，何谬也夫？
予观于山，风骨整峻，亭亭云表，靡所附丽，而受丽于
群峰，君子其孤高自异者耶？夫天下灵山奧区，或托
仙佛以传，而兹峰独君子著焉，殆正气孤行而左道
独辟者耶？然山去衡近，黄帝至，拜青城署庐山，为衡
辅佐而不屈此峰君子于衡，殆子陵之于文叔矣。第
山既以君子名，世遂无有知君子者。《记》自混沌暨今
越亿千年不以名于世君子哉。岂具有隐德，称“隐君
子”，而世顾莫之传耶？然予不游岳，遂不获登此山。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