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41卷 > 兼明书 > 《仲兄字文甫说》苏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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洵读《易》，至《涣》之六四曰：“涣其群，元吉。”曰：“嗟夫！群者，圣
人之所欲涣以混一天下者也。盖余仲兄名涣而字
公群，则是以圣人之所欲解散涤荡者以自命也，而
可乎？”他日以告兄曰：“子可。无为我易之。”洵曰：“唯。”既而
曰：“请以文甫易之，如何？且兄尝见夫水之与风乎？油
然而行，渊然而流，渟回汪洋，满而上浮者，是水也，而
风实起之。蓬蓬然而发乎大空，不终日而行乎四方，
荡乎其无形，飘乎其远来，既往而不知其迹之所存
者，是风也，而水实形之。”今夫风水之相遭乎大泽之
陂也，纡馀委蛇，蜿蜒沦涟，安而相推，怒而相陵，舒而
如云，蹙而如鳞，疾而如驰，徐而如徊，揖让旋辟，相顾
而不前，其繁如縠，其乱如雾，纷纭郁扰，百里若一。汨
乎顺流，至乎沧浪之滨，滂薄汹涌，号怒相轧，交横绸
缪，放乎空虚，掉乎无垠，横流逆折，𣸣旋倾侧，宛转胶
戾。回者如轮，萦者如带，直者如燧，奔者如焰，跳者如
鹭，跃者如鲤，殊状异态，而风水之极观备矣。故曰：“风
行水上涣。”此亦天下之至文也。然而此二物者，岂有
求于文哉？无意乎相求，不期而相遭，而文生焉。是其
为文也，非水之文也，非风之文也。二物者非能为文，
而不能不为文也。物之相使，而文出于其间也。故曰：
“此天下之至文也。”国今夫玉，非不温然美矣，而不得以
为文；刻镂组绣，非不文矣，而不可以论乎自然。故夫
天下之无营而文生之者，惟水与风而已。昔者君子
之处于世，不求有功，不得已而成功，则天下以为贤；
不求有言，不得已而言出，则天下以为口实。呜呼！此
不与他人道，唯吾兄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