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59卷 > 《谢宋太史书》明·方孝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59卷 > 《谢宋太史书》明·方孝孺

“数十年来，师弟子道废，鲜有推所得引人之事。”执事
探索古初，根据仁义，汲汲以诱拔后辈为职，虽樗朴
不才如某者，亦收之于门，而告以斯道。恩义恳笃，抚
劳不倦，待之逾于子姓，而进之以圣贤所务。此今世
之所未闻，而古或有之者也。某辞归省，又辱教之以
言，引誉过侈，期望深远。于别来旬月间，延领西眺，戚“然怀恋，不能自喻。某少颇自负，长而无成。自入执事
之门，然后得窥见《圣贤堂序》，粗识修己经世之大端。
僭不量力，每有所称说，闻者未深晓，多相怪骇。独执
事见之，以为当然，咨赏叹息，喜溢颜面，某所以忘其
卑浅，旅寓无聊之情，而以自乐也。”夫人之相与处，必
心相安而后可久。居庸众人之间，闷闷然无与语，虽
享之以八珍之味，《九韶》之音，而不能安而留也。执事
于义则师也，知己也；于恩则拔之于恒人之中而感
之也，某宜如何哉？然执事之知爱于至愚者，非私某
也，盖深悯斯道之不振，矜得其人而明之也。某之感
执事也，亦岂敢以私德执事乎？及其驽钝，务学之成，
他日万一有补于斯“世，使将来有述焉，则庶乎不负
执事之所望耳。”是亦难言，道之不行于斯世，盖甚久
矣。古之人，家焉而长幼序，乡焉而伦理饬，皆由躬行
积素，见信于人而然。鄙心思慕之，窃自惟宗族数十
家，其初本于一人，而今犹或有不齐者，思立为辑睦
之法，以洽其情。欲为祠，于冬至祀始迁祖，而族人各
以其“祖祔食，祭毕而会饮。族之最长者以礼义陈训，
举族之人皆拱而听。每月之吉一会拜毕，则训如冬
至之仪。族之人有善则书之，而加礼貌焉；有不善，亦
书之，而加教诫焉。立义学”以教族人之子弟，为置田
以食其不能生者，族殆可使亲睦。贫不足以兴事，人
虽有听者，亦未并志一力以冀其成。又宁海自宋罗
正之以来，有探道德、勤问学者，其在当时，励名节、立
行义，莫不殚一世之心志，以冀发闻于后世。而记载
之籍不立，遂使湮废，不大光显。邑人多不知其姓名，
斯甚可恨！欲成一书，分析数目，使幽暗者昭章、厄穷
者昌显，嘉名、积行者获知己于后，侥幸苟得之徒，知
分义之所存，用为劝惩，存乎风化。而朋友寡少，无从
得其事实。虽恳切言之，好事者竟未复报。此二端皆
细事，度其势不甚难行，其为法可不求诸人而兼而
成之不易也如此。况推明先正之道于天下，其可易
言哉！然人恒虑志不足，苟有志，不有遇于时，将有垂
于后；不有合于人，将有合于天。安知今人之非古乎
哉？安知古之果异于今人乎哉？而某奚敢让焉。近亦
有人说执事赐教之言，以欧阳氏苏氏以下见期为
过。某闻之，不应而笑，笑而默然，竟不问其主。名流俗
人省事者少，淳于髡鄙薄孟子，桓谭轻扬子云，容貌，
不传其书。此大儒贤人犹若此，况浅暗小子，见诮干
不知者，亦又何疑？所兢兢者，恐伤执事之明耳。“某妄
志，殆未可遽以辞尽。其大者，将宏廓敷扬其所传于
世，俾人得乐生达理；其次亦将整齐周公、孔子之成
法，为来世准。”下此犹当著一书，摅所蕴蓄，补艺文之
遗缺，续斯道于无极，岂止与诸子竞铢两毫末于文
艺之籍哉？执事之取某者必以此，某之报执事亦在
此。儿曹愚人，何足以知之？其见疑者，固其理耳。屈原
曰：“邑犬群吠，吠所怪也。”犬见市井衣服持任而至者，
多卧不起视。使服三代之衣，佩鸣玉，冠进贤之冠，揖
让而进，犬必惊骇以吠，狺狺不已。此非有他也，见所
未尝见，心诚怪之而然。三代被服，岂顾狺狺者之爱
恶哉？其所取则有在，其所操守有常，其所用有时，岂
务流俗之合乎？《传记》所述卞和、伯牙事，皆战国人急
于见售者之言。和之智不足称，而伯牙亦甚可怪。君
子之为，贵乎得于心而有以自乐，何必人之知？使举
世之人皆非子期，伯牙之琴将不鼓乎？何自待之轻
而取于外之重也？惟扬子云颇解事，然亦未达乎理。
子云谓“后如有扬子云，必好己书，其心虽不求合当
世，而终未能忘乎名也。”由君子言之，所为果有益于
世，而世不知贵，其耻在人，吾何与焉？苟期后世之知
而著书则狭矣。某窃有见乎古人取己之大方，自待
颇不薄，日坐静室，未尝乐人谈。有相过问者，可语语
之，不可语，辞让而已。见嗤见善，皆不及知，自谓可寡
过。大母年虽高而康强，饮啖如六七十人，侍奉粗适。
诸父诸兄足事以养。明春之期，不敢后时离左右，远
思如曩时。朝夕面言，不可得恃。见爱见知，辄吐狂谈，
不觉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