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65卷 > 大学衍义补 > 《简侍从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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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冏命》：“王若曰：‘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
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
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
咸休。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
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

蔡沈曰：“文武之君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固无待于侍御、仆从之承弼者，然其左右奔走皆得正人，则承顺正救亦岂小补哉？”

臣按：穆王此言非但以求助于伯冏，而实欲求助于一时前后左右侍从之臣有位者也。

《国语》。近臣进规，宋司马光言于其君曰：“窃见祖宗
之时，闲居无事，常召侍从近臣，与之从容讲论，万事
委曲详悉，无所不至。所以然者，一则欲使下情上通，
无所壅蔽；二则欲知其人能否，才器所任，是以黜陟
取舍，皆得其宜，太平之业，由此而致。陛下龙飞，奄有
四海，虽圣贤英睿得于天纵，然与当世士大夫未甚
相接，民间情伪未甚尽知。臣谓宜诏侍从近臣，每日
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於崇文院，以备非时宣召。
伏望圣慈少解严重，细加访问，以广聪明，裨益大政。”
又曰：“臣屡曾上言，乞诏侍从近臣，每日轮直宿，以备
非时宣召，已蒙开纳，将谓即时施行。自后迁延日久，
窃意内外之臣，必有欺惑天听而沮难”之者，其意盖
欲陛下常居禁中，不与群下相接，以壅蔽聪明而固
其权宠，此岂忠臣之所为而陛下之福耶？臣愿陛下
断自圣意，使之更直听政，馀暇特赐召对，与之从容
讲论古今治体，民间情伪，使各竭其胸臆所有，而陛
下更加采择，是者取之，非者舍之，忠者进之，邪者黜
之。如此，则下情尽达而圣德日新矣。

臣按：侍从之臣固当朝夕，人主左右无间昼夜者也，若惟进见有时，第于视朝行礼之时暂尔行立，则又与群臣无异，乌在其为侍从哉？是以昼则更直，夜则入宿，非但以备不时宣召，万一宫禁有不测之变，亦必得人以筹度处置、属笔命辞，不然，仓卒之间何以应变哉？

范纯仁言于其君曰：“本朝设侍从之官，自待制、谏议
已上，学士、舍人皆是古来九卿之职，朝廷待之，恩礼
既异，士民瞻仰，位望亦崇，是宜朝夕论思，同共休戚。
今乃忘本徇末，择易舍难，只将主判司局便为己之
职事。人情既务因循，朝廷不加考核，其间乃有优游
缄默，养望待迁，无爱君忧国之言，乏尽忠补过之义；
或有时政得失，唯能退有后言，处之不惭，仅同胡、越。
未必人人苟禄，盖因习以成风。伏望明降诏旨，督责
近侍，凡是朝廷阙失，并须论列奏陈。所上封章，其尽
心论奏而言多中理者，稍加褒进；其持禄不言或言
而无取者，量行黜责。如此则庶职修举，朝廷获多士
之助，近臣免尸素之讥。”

臣按：侍从之臣非止一类，凡在代言、讲读之属与夫给事左右之臣皆是也。虽其执事各有主判司局，然于供职之外皆当蓄见闻以备顾问，进言说以尽规益，不可但缄默而已也。

《周礼》：“内史掌王之八枋之法，以诏王治。凡命诸侯及
孤卿大夫，则策命之。”

《吴澂》曰：“内史犹今之内制、翰林之职也。”

臣按：《八枋诏》于冢宰、内史复掌以诏王，盖史官公论之所出，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柄有所不公，史氏直笔以书之。吴澂谓内史为翰林之职，盖以其命诸侯公卿大夫则策命之，犹今学士院之草制诏也。然谓之史乃掌文书赞治之名，今制并史馆于翰林，其亦此意欤？我太祖皇帝于吴元年已置翰林院，以陶安为翰林学士，于是设承旨学士、侍读、侍讲学士、直学士及待制、应奉等官。洪武九年诏定百官品级，承旨与六部尚书俱正三品，学士从三品，侍讲学士从四品。十八年三月始定翰林官制，而革承旨、直学士、待制、应奉之名。设学士二员，秩五品，讲、读学士各一员，从五品。其属则有侍讲、侍读、《五经》博士、典籍、侍书、待诏，外此又设修撰、编修、检讨，以为史官，皆属之翰林院焉。夫学士代言之官，讲读经筵之职，《五经》博士典籍则前代秘书之属，侍书待诏则前代供奉之名，而所谓“史官” 者，则前代著作起居之任也。今则并属于翰林，则是今代翰林一司实兼前代诸职，其职任尤非他用比也。永乐初，太宗皇帝又柬七人者入内阁，专知制诰，备顾问，参预机务，然其秩犹止五品也。至仁宗皇帝又于本官上加以卿佐、师保，其任用尤为重焉。历任既久，又易本官以文渊阁大学士、华盖殿、谨身殿、武英殿大学士云。

《唐书》：学士之职，本以文学言语备顾问，出入侍从，因
得参谋议，纳谏诤，其礼尤宠。而翰林院者，待诏之所
也。唐制，乘舆所在，必有文词经学之士。自太宗时，名
儒学士时时召以草制，然犹未有名号。乾封以后，始
召文士元万顷等草诸文词，常于北门候进止，时人
谓之“北门学士。”元宗初制翰林待诏，以张说、张九龄
等为之，掌四方表疏批答、应和文章。既而又以中书
务剧，文书多壅滞，迺选文学之士，号“翰林供奉”，与集
贤院学士分掌制诏书敕。后又改供奉为学士，别置
学士院，专掌内命，凡拜免将相，号令征伐，皆用白麻。
其后选用益重，而礼遇益亲，至号为“内相。”天子私人，
内宴则居宰相之下一品之上。唐之学士、《弘文》《集贤》
分隶中书门下省，而翰林学士独无所属

臣按：此设立翰林院之始。夫翰林之设，三代以前无有也，然《汤诰》《微子之命》之类，其体制言辞类非人君所自言者，安知当时无代言之臣哉？但其名制不见于经典，无可考耳。汉制，尚书郎主作文书起草，五日一美食，下天子一等，虽无代言之名，其端已见于此矣。至唐以后始设官以掌王言，居禁林深严之地，为“天子亲信之臣。人主之心，欲有所言，欲有所为，欲有所谋猷于庙堂，欲有所施设于朝廷，欲有所播告于天下，喜其人，欲有以奖之，怒其人，欲有以责之，皆假诸其手，俾代王言，以宣其心，传其意，必得夫颖敏开通之士，谙练该博之才，授旨即得其心，听言即知其意，而言又足以成文，文又能以成章” ，举理而不遗其事，通今而不悖乎古。必得如是之人，然后足以当是任。苟为不然，徒以其才藻之艳丽，言辞之捷给，而于治道民情罔有所知，君德治体略无所补，又焉用彼为哉！

宋翰林学士掌内制、制诰、赦敕、国书及宫禁所用之
文辞。凡后妃、亲王、公主、宰相除拜则草词，赦降德音
则先进草。乘舆行幸则侍从以备顾问。有所献纳则
请对或奏对。

臣按：学士之职不止于代王言，而又以备顾问、资献纳焉，夫然则所用者不独以其能文辞而已，非道足以贯天人、学足以通古今、才足以适世用者不足以膺此选也。

太祖谓宰相曰：“北门深严，当择审重士处之。”范质曰：
“窦仪清介谨厚，然在前朝已自翰林迁端明，今又迁
兵部尚书，难于复召。”上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卿当谕
朕意，勉再赴职。”太宗时，张洎欲迁翰林，上曰：“学士
之职，清切贵重，非他官可比。”

臣按：宋欧阳修尝举钱惟演，言朝廷之官，虽宰相亦可杂以他才为之，惟翰林学士非文章之士不可，夫学士之职，非有文章之士固不可冒此名也，然孔子所谓“有德者必有言” ，韩愈亦谓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夫所谓文学之士必得有道德仁义之人以处清切贵重之地，庶几可以华国尔，苟非其人而轻授之，岂不污是选哉。

唐元宗开元三年，始召马怀素、褚无量更日侍读。
宋真宗咸平二年，以杨徽之、夏侯峤并为翰林侍读
学士，班次翰林学士。

臣按：此翰林置侍读及侍读学士之始。

汉明帝时，张酺数侍讲于御前。灵帝时，杨赐、刘宽俱
侍讲于华光殿。虽有“侍讲”之号，而未以名官。唐元
宗开元十三年始置侍讲。宋真宗咸平二年，国子
祭酒邢昺为侍讲学士。

臣按：此翰林置侍讲及侍讲学士之始。

唐元宗谓宰相曰：“朕每读书，有所凝滞，无从质问，可
选儒学之士，使入侍读。”宋太宗命吕文仲为翰林
侍读，寓直禁中，以备顾问。真宗视朝之暇，即令讲说。
尝曰：“朕听政之馀，惟文史是乐，讲论经义，宁有倦耶？”

臣按：设官以讲读名，将资之以讲明经义，质正凝滞，非备其员以美观听也。官而谓之读、谓之“讲” ，必执经以侍左右，讲道以明义理，然后足以称其名焉。

唐制，“史馆修撰掌修国史。”

臣按：修撰之名始见于此，然考之史书，又有所谓北门修撰、集贤修撰、右文殿修撰者，皆所谓“史官” 者也。

宋置“会要所”，以纂修国史，置“修国史、同修国史、修撰、
编修官、检讨官。”

臣按：编修、检讨专以修史始见于此，前此固有所谓编修官者，盖专以修《经武要略》为职，属之枢密院，名虽同而实则异也。然编修、检讨在前代者皆名以官，我朝止称编修、检讨云。臣尝因是而通论古今之史官矣，夫天下不可一日而无史，亦不可一日无史官也。百官所任者一时之事，史官所任者万世之事，《周礼》“宰夫八职，有史以赞治。” 汉法，太史公位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唐及宋宰相皆兼史官，其重有如此者。自成周有左、右史，汉有起居注，唐、宋之起居舍人、著作郎之属，皆所谓史官也。我朝开国之初，犹设起居注，其后革之，而惟以修撰、编修、检讨当国史焉。遇有纂修，则以大臣为之监修，学士为之总裁，其法制可谓简而要矣。然是职也，是非之权衡，公议之所系也。禹不能褒鲧、管、蔡不能贬周公，赵盾不能改董狐之书，崔氏不能夺《南史》之简公。是公非纪善恶，以志鉴戒，自非得人，如刘知几所谓兼、才、学、识三者之长，曾巩所谓“明足以周万事之理，道足以适天下之用，智足” 以知难知之意，文足以发难显之情，不足以称是任也。虽然，此犹非其本也。若推其本，必得如元揭徯斯所谓“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正” 者，然后用之，则文质相称，本末兼该而足。

以为一代之良史矣朝廷诚得斯人、付以纂述之任、储之馆阁之中、以为异日大用之阶、其所关系、夫岂小哉。

汉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经》博士。

臣按：此《五经》博士之始。夫《五经》之在汉有专门之学，故当时各设博士以掌之，然不徒用以训诂名义而已，于凡朝廷政事之有更张、事体之有疑义、议论之际，博士皆得与焉，辄问以经义何当，汉之政尚经术，犹为近古也如此，后世虽设此官，姑备其名焉尔。诚能复汉之故事，遇国家政事之有可疑者，俾文学经术之士皆得以议论其间，考古引经，以为可否之决。其于明廷议政，未必无所补

《周礼》：“太史掌建邦之六典。”又有外史，掌四方之志，三
皇、五帝之书。汉氏图籍所在，有石渠石室，延阁广
内，贮之于外府。又有御史，居殿中，掌兰台秘书及麒
麟、天禄二阁，藏之于内禁。后汉图书在东观，桓帝
延禧二年，始置秘书监一人，掌典图书，考合同异。
唐制，秘书省掌经籍图书之事，秘书郎掌四部图籍，
校书郎掌雠校典籍，刊正文章。宋有秘书监，掌古
今经籍图书、国史实录、天文历数之事，官有监、少监、
丞，属有著作郎、秘书郎、校书、正字，各以其职隶于长
贰。宋太宗因唐制，建昭文、史馆、集贤院于禁中，昭
文、集贤置大学士、直学士，史馆置监修国史、修撰、直
馆，昭文亦置直馆，集贤又有修撰、校理之职，名数虽
异，而职务略同。

谢绛曰：“太宗肇造三馆，立秘阁。真宗景德中，图书寝广，大延天下英俊之士，数临幸，亲加劳问，递宿广内，有不时之召。人人力道术、究艺文，知天子尊礼甚勤，而名臣高位繇此其选也。”

臣按：前代藏书之府非止一处，而掌书之官非止一职，名数虽异而职务略同。

“今代图籍皆藏内阁，所设之官止一典籍焉。” 盖本朝翰林之官，虽有异名，实无异职。其所储书，非独以存前代之旧，盖将以资儒臣之考阅讲究，以开发其聪明，以为异时大用之具也。仰惟太祖开基，既设翰林院，置学士等官。又虑人才非储养作兴，不能有成。乃《洪武癸丑》，命编修张唯等十人入禁中文华堂肄业，诏宋濂为之师。上听政之暇，辄幸堂中，取其文亲评优劣，命光禄给酒馔，每食，皇太子、亲王迭为之主，给冬夏衣，时赐白金鞍马。太宗永乐甲申，命学士解缙选新进士中材质英敏者，得修撰曾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王英、王直等二十八人，又增周忱为二十九人，俾就文渊阁进其学。且谕之曰：“文渊阁古今载籍所萃，尔各食其禄，日就阁下，恣尔玩索，务实得于己，庶国家皆得尔用。” 命司礼监给笔札，光禄寺供饮馔，分钞以市膏烛，赐第以为居止。列圣相承，按为故事。每遇开科间，于进士中选其俊异者，如《甲申制》，读书中秘，以储养之。前后得人，比诸他进士为多用之，当时有得贤之效，书之史册，为儒者之荣。是诚一代盛举也。臣伏读文皇帝《谕棨等》有曰：“人须立志，志立则功就，未有无志而建功成事者。汝等皆今之英俊，当立志远大，不可安于小成。” 为学必造道德之微，必具体用之全，为文必驰驱班、马、韩、欧之间。古之文学之士，岂皆天成，亦积功所致也。一时诸贤，服膺圣训，莫不奋发立志，勉进学业，皆大有所成就，留者擅文学之名，出者播政事之誉。大哉《皇言》！其所以主张文教，作兴人才，为世道虑也，一何远哉！三代以下所仅见也。嗟乎！贤才不易得，亦不易知。必随时而取之，不限一时，必多方以试之，不拘一艺，然后贤才毕用而无遗。苟惟取之于此时，而他时则“否，试之以一艺而他艺则否，而欲所用皆得其人难矣。臣请著为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简择之馀，乃分诸司观政。待新进士诣太学行释菜礼毕，即敕礼部谕俾各录平日所作文字投献，封送翰林考订。其中有辞采文理，其学可进者，别出题试之。其所试之文，与所投之卷相称，即取以预选，不问年之长幼，质之强弱，苟有器识才思者，即如故事命官教育，以俟其成。若其辞钩棘而意诡异者，不在所取。三年之后，随其材器而任使之。每科不必多选，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辈。如此则国家储材以待用者，无非通经学古、明体适用之儒，布诸庶位，列于内外者，又皆” 得夫文学博雅之士，以错杂于政事理法之间，以润饰之。臣见天下彬彬然多文雅之士，儒皆真儒，吏非俗吏。凡其制作以华国，施为以辅世者，咸有可称述者矣。《为治要务》，《用人要术》，莫先于此。

唐武德二年，改内史舍人为“中书舍人。”

臣按：此中书舍人设官之始。然是官也，故隶于中书省，故以“中书舍人” 为名。我朝罢中书省，尚仍其

旧名，名虽同而实则异也。盖前代之中书，与翰林学士分掌内外制诰，以为两制，盖属文之官也。我朝之中书舍人，则专以书写为职耳。书者六艺之一，汉人谓之“小学” ，以试学童为吏者也。夫人能之无庸设，官，设之始自今日。盖以王言所系之重，前代乃属笔于吏胥，殊无慎重之意。祖宗以此设官，盖有深意，必得夫素通经术，深明《六书》之义，心正笔正，如柳公权所云者居之，庶不汗王言耳。苟粗识偏旁，而学术无素者，尚不足以当此，况又粗率侧媚，而流品非清者哉！

以上简侍从之臣。臣按：翰林之职，以备顾问，参议论，侍讲读，谓之“侍从” 可也，而博士、典籍舍人等官亦系之“侍从” 者，盖以今制皆属于翰林故也。中书舍人之职，虽有专科，然所书者学士所草之制，况今内阁亦有舍人，别书诏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