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07卷 > 礼记 > 《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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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不学操
缦，不能安弦；不学博依，不能安诗；不学杂服，不能安
礼；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
息焉游焉。

〈注〉操缦，杂弄，博依，广譬喻也。兴，喜也，歆也。藏谓怀抱之。四时之教各有正业，如春秋教《礼》《乐》，冬夏教《诗》《书》，春诵夏弦之类是也。退而燕息，必有燕居之学，即如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是也。弦也，诗也，礼也，此时教之正业也。操缦博依，杂服，此退息之居学也。凡为学之道，贵于能安，安则心与理融而成熟矣。然未至于安，则在乎为之不厌，而不可有作辍也。《操缦》，操弄，琴瑟之弦也。初学者手与弦未相得，故虽退息时，亦必操弄之不废，乃能习熟而安于弦也。诗人比兴之辞，多依托于物理，而物理至博也。故学诗者但讲之于学校，而不能于退息之际广求物理之所依附者，则无以验其实，而于诗之辞必有疑殆而不能安者矣。杂服，冕弁衣裳之类，先王制作，礼各有服，极为繁杂。学者但讲之于学，而不于退息时游观行礼者之杂服，则无以尽识其制，而于礼之文必有仿佛而不能安者矣。兴者，意之兴起而不能自己者。艺，即三者之学是也。言退息时，若不兴此三者之艺，则谓之不能好学矣。“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之时，必有正业，则所习者专而志不分；“息焉游焉”之际，必有居学，则所养者纯而艺愈熟，故其学易成也。

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
离师辅而不反也。《兑命》曰：“敬孙务时敏，厥修乃来。”其
此之谓乎。

〈陈注〉承上文而言，藏修游息，无不在于学，是以安亲乐信，虽离师友，亦不畔于道也。

今之教者，呻其占毕，多其讯，言及于数，进而不顾其
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
之也佛。夫然，故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
益也。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

〈陈注〉《呻吟》，讽之声也。占，视也。毕，简也。讯，问也。言今之

教人，但吟讽其所占视之简牍，不能通其蕴奥，乃多发问辞以讯问学者，而所言又不止一端，故云“言及于数” 也。“不顾其安” ，不恤学者之安否也；“不由其诚” ，不肯实用其力也；“不尽其材” ，不能尽其材之所长也。夫多其讯而言及于数，则与时教必有正业者异矣。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则与退息必有居学者异矣。惟其如此，是以师之所施者常至于悖逆，学者之所求每见其拂戾也。隐其学，不以所学自表见也。终业而又速去之，以其用工间断，卤莽灭裂，而不安不乐故也。《刑》，成也。

又

《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
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
也。

〈陈注〉《豫》者，先事之谓。时者，不先不后之期也。陵，逾犯也。节，如节候之节。礼有礼节，乐有乐节，人有长幼之节，皆言分限所在。“不陵节而施”，谓不教幼者以长者之业也。“相观而善”，如称甲之善，则乙者观而效之。乙有善可称，甲亦如之。孙以顺言，“摩”以相厉而进为言也。

“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
成；“杂施而不孙”，则坏乱而不修；独学而无友，则孤陋
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此六者，教之所由
废也。

〈陈注〉捍，拒捍也。格读如“冻洛之洛”，谓如地之冻，坚强难入也。“不胜”，不能承当其教也。一读为去声，谓教不能胜其为非之心，亦通“杂施”，谓躐等陵节也。燕私之朋，必不责善，或相与以慢其师，燕游邪僻，必惑外诱，得不废其业乎？此燕朋燕辟之害，皆由于发。“然后禁”以下四者之失，皆与上文四者相反也。

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
为人师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
而弗达。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达则
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

〈陈注〉“示之以入道之所由，而不牵率其必进；作兴其志气之所尚，而不沮抑之使退；开其从入之端，而不竟其所通之地，则不扞格而和，不勤苦而易，不杂施以乱其心，有相观以辅其志而思”，则得之矣。

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
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
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善
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其言也约而
达，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谓《继志》矣。

〈注〉“失于多”谓才少，“失于寡”谓才多。“失于《易》”，谓好问不思者，“失于止”谓好思不问者。

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
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
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
也。《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其此之谓乎！凡学之道，严
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是故君
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
“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
师也。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
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
后其节目，及其久也，相说以解。不善问者反此。善待
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
鸣，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此皆进
学之道也。

〈陈注〉《庸》，功也。感师之有功于己也。

《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必也其听语乎。力不能问，
然后语之。语之而不知，虽舍之可也。

〈陈注〉《记》问，谓记诵古书以待学者之问也。以此为学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不足以为人师。“听语”，听学者所问之语也。不能问，则告之，不知而舍之，以其终不可入德也。“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亦此意。

又

古之学者，比物丑类。“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
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学无当于五官，五官
弗得不治。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

〈陈注〉比物。丑类谓以同类之事相比方也。当，犹主也。鼓声不宫不商，于五声本无所主，然而五声不得鼓，则无谐和之节。水无色，不在五色之列，而缋画者不得水，则不章明五官。身口、耳目心之所职，即《洪范》之五事也。学于吾身，五者之官，本无所当，而五官不得学，则不能治。师于弟子，不当五服之一，而弟子若无师之教诲，则五服之属不相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