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3卷 > 墨子 > 《非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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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为政国家者，皆欲国家
之富，人民之众，刑政之治，然而不得富而得贫，不得
众而得寡，不得治而得乱，则是本失其所欲，得其所
恶，是故何也？”子墨子言曰：“执有命者以杂于民间者
众。执有命者之言曰：‘命富则富，命贫则贫，命众则众，
命寡则寡，命治则治，命乱则乱，命寿则寿，命夭则夭’”，
命，虽强劲何益哉？上以说王公大人，下以驵百姓之
从事，故执有命者不仁，故当执有命者之言，不可不
明辩。然则明辩此之说，将奈何哉？子墨子言曰：“必立
仪，言而毋仪，譬犹运钧之上而立朝夕者也，是非利
害之辩不可得而明知也。故言必有三表。何谓三表？”
子墨子言曰：“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于何本
之？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于何原之？下原察百姓
耳目之实。于何用之？废以为刑政，观其中国家百姓
人民之利，此所谓“言有三表”也。然而今天下之士君
子，或以命为有益，盖尝尚观于圣王之事。古者桀之
所乱，汤受而治之；纣之所乱，武王受而治之。此世未
易，民未渝于桀纣，则天下乱，在于汤武则天下治，岂
可谓有命哉？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有益。
尝尚观于《先王之书》。《先王之书》所出，国家布施百姓
宪也。先王之宪，亦尝有曰“福不可请，而祸不可讳，敬
无益，暴无伤”者乎？所以听狱制罪者，刑也；先王之刑，
亦尝有曰“福不可请，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
所以整设师旅，进退师徒者，誓也。先王之誓，亦尝有
曰“福不可请，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是故子
墨子言曰：吾当未盐数。天下之良书，不可尽计数，《大
方论》数而五者是也。今虽毋求，执有命者之言不必
得，不亦可错乎？今用执有命者之言，是覆天下之义。
覆天下之义者，是立命者也，百姓之谇也。“说百姓之
谇者，是灭天下之人也。”“然则所为欲义在上者，何也？”
曰：“义人在上，天下必治，上帝山川鬼神必有干主，万
民被其大利。何以知之？”《子墨子》曰：“古者汤封于亳，绝
长继短，方地百里。与其百姓兼相爱，交相利，移则分
率其百姓，以上尊天事鬼。是以天鬼富之，诸侯与之，
百姓亲之，贤士归之。未殁”其世而王天下，政诸侯。昔
者文王封于岐周，绝长继短，方地百里，与其百姓兼
相爱，交相利，则是以近者安其政，远者归其德。闻文
王者，皆起而趋之，罢不肖股肱不利者，处而愿之，曰：
“奈何乎？使文王之地及我，吾则吾利，岂不亦犹文王
之民也哉！”是以天鬼富之，诸侯与之，百姓亲之，贤士
归之，未殁其世而王天下，政。诸侯卿者言曰：“义人在
上，天下必治，上帝山川鬼神必有干主，万民被其大
利。”吾用此知之。是故古之圣王，发宪出令，设以为赏
罚以劝贤。是以入则孝慈于亲戚，出则弟长于乡里，
坐处有度，出入有节，男女有辨。是故使治官府则不
盗窃，守城则不崩叛，君有难则死，出亡则送，此上之
所赏，而百姓之所誉也。执有命者之言曰：“上之所赏，
命固且赏，非贤故赏也。上之所罚，命固且罚，不暴故
罚也。是故入则不慈，孝于亲戚，出则不弟，长于乡里，
坐处不度，出入无节，男女无辨。是故治官府则盗窃，
守城则崩叛，君有难则不死，出亡则不送。”此上之所
罚，百姓之所非毁也。执有命者“言曰：上之所罚，命固
且罚，不暴故罚也；上之所赏，命固且赏，非贤故赏也。
以此为君则不义，为臣则不忠，为父则不慈，为子则
不孝，为兄则不良，为弟则不弟”，而强执此者，此持凶
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道著。然则何以知命之为暴
人之道？昔上世之穷民，贪于饮食，惰于从事，是以衣
之财不足，而饥寒冻馁之忧至。“不知曰我罢不肖，从
事不疾，必曰我命固且贫苦。”上世暴王不忍其耳目
之淫，心涂之辟，不顺其亲戚，遂以亡失国家，倾覆社
稷；不知曰我罢不肖，为政不善，必曰“吾命固失之。”于
仲虺之告曰：“吾闻于夏人矫天命布命于下帝伐之
恶，龚丧厥师。”此言汤之所以非桀之执有命也。于《泰
誓》曰：“纣夷处，不肯事上帝鬼神，祸厥先，神禔不祀，乃
曰吾民有命，无廖排屚，天亦纵之，弃而弗葆。”此言武
王所以非纣执有命也。今用执有命者之言，则上不
听治，下不从事，上不听治则刑政乱，下不从事则财
用不足。上无以共粢盛酒醴，祭祀上帝鬼神，降绥天
下；贤可之士外无以应待诸侯之宾客，内无以食饥衣寒，将养老弱，故命上不利于天，中不利于鬼，下不
利于人，而强执此者，此持凶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
道也。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忠实欲天
下之富，而恶其贫，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执有命者
之言，不可不非，此天下之大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