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73卷 > 羊舌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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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左传》，襄公十六年“春，葬晋悼公。平公即位，羊舌肸
为傅，张君臣为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为公
族大夫，虞丘书为乘马御，改服修官，烝于曲沃，警守
而下，会于湨梁，命归侵田。以我故，执邾宣公、莒犁比
公，且曰：‘通齐、楚之使’。”　十八年，晋人闻有楚师，师旷
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
必无功。”董叔曰：“天道多在西北，南师不时，必无功。”叔
向曰：“在其君之德也。”　二十一年夏，栾桓子娶于范
宣子，生怀子。范鞅以其亡也，怨栾氏，故与栾盈为公
族大夫而不相能。桓子卒，栾祁与其老州宾通，几亡
室矣。怀子患之。祁惧其讨也，愬诸宣子曰：“盈将为乱，
以范氏为死。”桓主而专政矣。曰：“吾父逐鞅也，不怒而
以宠报之。又与吾同官而专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
父而专于国，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其谋如是，惧害
于主，吾不敢不言。”范鞅为之征。怀子好施，士多归之。
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怀子为下卿。宣子使城著，而
遂逐之。秋，栾盈出奔楚。宣子杀箕遗、黄渊、嘉父、司空
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囚伯华、叔向、籍
偃。人谓叔向曰：“子离于罪，其为不知乎？”叔向曰：“与其
死亡若何？《诗》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知也。”乐王鲋，见
叔向曰：“吾为子请。”叔向弗应，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
叔向曰：“必祁大夫。”室老闻之，曰：“乐王鲋言于君，无不
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许，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曰必由
之，何也？”叔向曰：“乐王鲋从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
举不弃仇，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乎？《诗》曰：‘有觉德行，
四国顺之’。夫子觉者也。”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
对曰：“不弃其亲，其有焉。”于是祁奚老矣，闻之，乘驿而
见宣子，曰：“《诗》曰：‘惠我无疆，子孙保之’。《书》曰：‘圣有暮勋，
明征定保’。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
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
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伊尹放太甲而相之，
卒无怨色。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弃
社稷，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说，与之乘，以
言诸公而免之。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
朝。初，叔向之母妒，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谏其
母。其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余惧其生龙蛇
以祸女。女，敝族也，国多大宠，不仁人间之，不亦难乎？
余何爱焉？”使往视寝，生叔虎，美而有勇力。栾怀子嬖
之，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冬，会于商任，锢栾氏也。齐
侯、卫侯不敬。叔向曰：“二君者必不免。会朝，礼之经也。
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
乱也。”　二十六年春，秦伯之弟鍼如晋修成。叔向命
召行人子员。行人子朱曰：“朱也当御三云。”叔向不应。
子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于朝？”抚剑从之。叔向曰：
“秦、晋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晋国赖之。不集，三
军暴骨。子员道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
者，吾所能御也。”拂衣从之。人救之。平公曰：“晋其庶乎！
吾臣之所争者。”大师旷曰：“公室惧卑，臣不心竞而力
争，不务德而争善。私欲已侈，能无卑乎？”　六月，公会
晋赵武、宋向戍、郑良霄、曹人于澶渊以讨卫。卫侯如
晋，晋人执而囚之于士弱氏。秋七月，齐侯、郑伯为卫
侯故如晋，晋侯兼享之。晋侯赋《嘉乐》。国景子相齐侯，
赋《蓼萧》。子展相郑伯，赋《缁衣》。叔向命晋侯拜二君曰：
“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郑君之
不贰也。”国子使晏平仲私于叔向曰：“晋君宣其明德
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所以为
盟主也。今为臣执君，若之何？”叔向告赵文子，文子以
告晋侯，晋侯言卫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国子赋《辔
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乃许归卫侯。叔向曰：
“郑七穆罕氏，其后亡者也。子展俭而壹。”　二十七年
秋七月辛巳，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赵孟患
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为不信，犹
不可单毙其死。若合诸侯之卿，以为不信，必不捷矣。
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
必莫之与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则夫能致
死。与宋致死，虽倍楚可也，子何惧焉？又不及是，曰弭
兵以召诸侯，而称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
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大叔、二
子石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
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
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
曰：“床笫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
子西赋《黍苗》之四章，赵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
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子大叔赋《野有蔓草》，
赵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
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段赋《桑扈》赵孟曰：“匪交匪敖
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
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
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文子曰：“其馀皆数世之
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
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　楚
薳罢如晋莅盟，晋侯享之，将出，赋《既醉》。叔向曰：“薳氏
之有后于楚国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荡将知政
矣。敏以事君，必能养民，政其焉往？”　昭公元年三月，
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会。楚告于晋曰：“寻盟未
退而鲁伐”莒，渎齐盟，请戮其使。赵孟固请诸楚，楚人
许之，乃免。叔孙令尹享赵孟，赋《大明》之首章，赵孟赋
《小宛》之二章。事毕，赵孟谓叔向曰：“令尹自以为王矣，
何如？”对曰：“王弱，令尹彊其可哉？虽可不终。”赵孟曰：“何
故？”对曰：“强以克弱而安之，强不义也；不义而强，其毙
必速。《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强不义也。令尹为王，
必求诸侯。晋少懦矣，诸侯将往，若获诸侯，其虐滋甚，
民弗堪也，将何以终？夫以彊取不义而克，必以为道。
道以淫虐，弗可久矣。”　十一月己酉，楚公子围至，入
问王疾，缢而弑之。右尹子干出奔晋，从车五乘。叔向
使与秦公子同食，皆百人之饩。《赵文子》曰：“秦公子富。”
叔向曰：“底禄以德，德钧以年，年同”以尊，公子以国，不
闻以富。且夫以千乘去其国，彊御已甚。《诗》曰：“不侮鳏
寡，不畏彊御。”秦、楚匹也。使后子与子干齿辞曰：“鍼惧
选楚公子不获，是以皆来，亦唯命。且臣与羁齿，无乃
不可乎？”史佚有言曰：“非羁何忌？”　二年夏，叔弓聘于
晋，报宣子也。晋侯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
固曰：‘女无敢为宾，彻命于执事，敝邑弘矣，敢辱郊使’。”
请辞致馆。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
之禄也。敢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曰：
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辞不忘国，忠信也。先
国后己，卑让也。《诗》曰：‘敬慎威仪，以近有德’。夫子近德
矣。”　晋少姜卒，公如晋，及河，晋侯使士文伯来辞曰：
“非伉俪也。请君无辱。”公还季孙宿，遂致服焉。叔向言
陈无宇于晋侯，曰：“彼何罪？君使公族逆之，齐使上大
夫送之，犹曰不共君求以贪国，则不共，而执其使。君
刑已颇，何以为盟主？且少姜有辞。”冬，十月，陈无宇归。

三年春，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曰：“寡君使婴曰” ：

“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将奉质币以无失时，则国家
多难，是以不获。不腆先君之适，以备内官，焜燿寡人
之望，则又无禄，早世陨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
之好，惠顾齐国，辱收寡人，徼福于大公、丁公，照临敝
邑，镇抚其社稷，则犹有先君之适，及遗姑姊妹若而
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以备嫔嫱，寡人
之望也。”韩宣子使叔向对曰：“寡君之愿也。寡君不能
独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俪在缞绖之中，是以未敢
请。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顾敝邑，抚有晋国，赐之
内主，岂唯寡君，举群臣实受其贶，其自唐叔以下，实
宠嘉之。”既成婚，晏子受礼，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
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
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锺。四升
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锺。陈氏三量，皆登
一焉，锺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
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
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
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
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
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
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
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
如逃寇仇、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隶，政在家门，
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
有！《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
久乎？”晏子曰：“子将若何？”叔向曰：“晋之公族尽矣。肸闻
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肸之宗十
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
死，岂其获祀？”　秋七月，郑罕虎如晋贺夫人，且告曰：
“楚人日征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敝邑之往，则畏执
事，其谓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则宋之盟云，进退
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宣子使叔向对曰：‘君若辱，有寡
君在楚，何害修宋盟也？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于戾
矣。君若不有寡君，虽朝夕辱于敝邑，寡君猜焉，君实
有心，何辱命焉？君其往也，苟’”有寡君在楚，犹在晋也。

五年春，晋韩宣子如楚送女。叔向为介。郑子皮子。

大叔，劳诸索氏。大叔谓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
戒之？”叔向曰：“汰侈已甚，身之灾也，焉能及人？若奉吾
币帛，慎吾威仪，守之以信，行之以礼，敬始而思终，终
无不复，从而不失仪，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训辞，奉之
以旧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二国，虽汰侈，若我何？”及
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晋，吾仇敌也。苟得志焉，无恤其
他。今其来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韩起为阍，以羊
舌肸为司宫，足以辱晋，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对薳启疆曰：“可。苟有其备，何故不可耻？匹夫不可以无
备，况耻国乎？是以圣王务行礼，不求耻人。朝聘有珪，
享覜有璋，小有述职，大有巡功，设机而不倚爵盈而
不饮；宴有好货，飧有陪鼎，入有郊劳”，出有赠贿，礼之
至也。国家之败，失之道也。则祸乱兴。城濮之役，晋无
楚备，以败于邲；邲之役，楚无晋备，以败于鄢。自鄢以
来，晋不失备，而加之以礼，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报，
而求亲焉。既获姻亲，又欲耻之，以召寇仇，备之若何？
谁其重此？若有其人，耻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图之。
晋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诸侯而麇至，求昏而荐女，君
亲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犹欲耻之，君其亦有备
矣。“不然奈何？”韩起之下，赵成、中行吴、魏舒、范鞅、知盈，
羊舌肸之下，祁午、张趯、籍谈女，齐、梁丙、张骼辅跞、苗
贲皇，皆诸侯之选也。韩襄为公族大夫，韩须受命而
使矣。箕襄、邢带、叔禽、叔椒、子羽，皆大家也。韩赋七邑，
皆成“县也。羊舌四族，皆彊家也。晋人若丧，韩起、杨肸、
五卿八大夫辅韩须、杨石，因其十家九县，长毂七百；
其馀四十县，遗守四千。奋其武怒，以报其大耻。伯华
谋之，中行伯、魏舒帅之，其蔑不济矣。君将以亲易怨，
实无礼以速寇，而未有其备，使群臣往遗之禽，以逞
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糓之过也。大夫无辱。”厚为
韩子礼。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亦厚其礼。
韩起反。郑伯劳诸圉，辞不敢见，礼也。　六年三月，郑
人铸刑书。叔向使诒子产书曰：“始吾有虞于子，今则
已矣。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
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
之以信，奉之以仁，制为禄位，以劝其从，严断刑罚以
威其淫，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教之以务，
使之以和，临之以敬，莅之以彊，断之以刚”，犹求圣哲
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
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并有争心
以征于《书》，而徼幸以成之，弗可为矣。夏有乱政而作
《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
之兴，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郑国，作封洫，立谤政，制参
辟，铸刑书，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
德，日靖四方。”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如是，何辟之
有？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
之，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肸闻“之，
国将亡，必多制。其此之谓乎！”复《书》曰：“若吾子之言，侨
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
楚公子弃疾如晋，报韩子也。韩宣子之适楚也，楚人
弗逆。公子弃疾及晋竟，晋侯将亦弗逆。叔向曰：“楚辟
我衷，若何效辟？《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从我而已，
焉用效人之辟？《书》曰：‘圣作则。无宁以善人为则，而则
人之辟乎？匹夫为善，民犹则之，况国君乎’？”晋侯说，乃
逆之。　八年春，石言于晋魏榆。晋侯问于师旷曰：“石
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
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
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
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
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征，故怨远于其身；小人
之言僭而无征，故怨咎及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舌
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其是
之谓乎！是宫也成，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

九年，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阴。

戎伐颍。王使詹桓伯辞于晋。叔向谓宣子曰：“文之伯
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
衰德，而暴灭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
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宣子说王有姻丧，使赵成如周
吊，且致阎田与襚，反颍俘。王亦使宾滑执甘大夫襄
以说于晋，晋人礼而归之。　十一年春王二月，楚子
在申，召蔡灵侯。三月丙申，楚子伏甲而享蔡侯于申，
醉而执之。夏四月丁巳，杀之，刑其士七十人。公子弃
疾帅师围蔡。韩宣子问于叔向曰：“楚其克乎？”对曰：“克
哉！蔡侯获罪于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将假手于楚以
毙之，何故不克？然肸闻之，不信以幸，不可讨也。”楚王
奉孙、吴以讨于陈，曰：“将定而国。”陈人听命而遂县之，
今又诱蔡而杀其君，以围其国，虽幸而克，必受其咎，
弗能久矣。桀克有缗以丧其国，纣克东夷而陨其身，
楚小位下，而亟暴于二王，能无咎乎？天之假助不善，
非祚之也，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且譬之如天，其有
五材而将用之，力尽而敝之，是以无拯，不可没振。
《十一年》“单子会韩宣子于”戚，视下言。徐叔向曰：“单子
其将死乎？朝有著定，会有表，衣有襘，带有结。会朝之
言，必闻于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襘之
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则有阙。
今单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会，视不登带，言不过步，
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从，无守气
矣。”　九月，葬齐归。公不戚。晋士之送葬者。归以语史
赵。史赵曰：“必为鲁郊。”侍者曰：“何故？”曰：“归，姓也。不思亲，
祖不归也。”叔向曰：“鲁公室其卑乎？君有大丧，国不废蒐。有三年之丧，而无一日之戚。国不恤丧，不忌君也。
君无戚容，不顾亲也。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
殆其失国。”　十三年夏五月癸亥，王缢于芊尹申亥
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观从谓子干曰：“不杀弃
疾，虽得国，犹受祸也。”子干曰：“余不忍也。”子玉曰：“人将
忍子，吾不忍俟也。”乃行。国每夜骇曰：“王入矣！”乙卯夜，
弃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国人大惊，使蔓成然走
告子干。子晳曰：“王至矣！国人杀君司马将来矣。君若
早自图也，可以无辱。众怒如水火焉，不可为谋。”又有
呼而走至者曰：“众至矣！”二子皆自杀。丙辰，弃疾即位，
名曰熊居。葬子干于訾，实訾敖杀囚，衣之王服而流
诸汉，乃取而葬之，以靖国人。初，子干归，韩宣子问于
叔向曰：“子干其济乎？”对曰：“难。”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
贾焉，何难？”对曰：“无与同好，谁与同恶？取国有五难：有
宠而无人，一也；有人而无主，二也；有主而无谋，三也；
有谋而无民，四也；有民而无德，五也。子干在晋十三
年矣。晋、楚之从，不闻达者，可谓无人；族尽亲叛，可谓
无主；无衅而动，可谓无谋；为羁终世，可谓无民；亡无
爱征，可谓无德。王虐不而忌楚君子，干涉五难，以弑
旧君，谁能济之？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陈、蔡城外属
焉，苛慝不作，盗贼伏隐，私欲不违，民无怨心。先神命
之，国民信之。芊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获神，一
也；有民，二也；令德，三也；宠贵，四也；居常，五也。有五利
以去五难，谁能害之？子干之官，则右尹也；数其贵宠，
则庶子也。以神所命，则又远之。其贵亡矣，其宠弃矣。
民无怀焉，国无与焉，将何以立？”宣子曰：“齐桓、晋文，不
亦是乎？”对曰：“齐桓，卫姬之子也。有宠于僖，有鲍叔牙、
宾须无隰朋以为辅佐，有莒、卫以为外主，有国高以
为内主，从善如流，下善齐肃。不藏贿，不从欲，施舍不
倦，求善不厌，是以有国，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
姬之子也。有宠于献，好学而不贰。生十七年，有士五
人，有先大夫子馀、子犯以为腹心；有魏犫、贾佗以为
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有栾却、狐先以为内主。
亡十九年，守志弥笃，惠、怀弃民，民从而与之，献无异
亲，民无异望，天方相晋，将何以代文？此二君者，异于
子干，共有宠子，国有奥主，无施于民，无援于外，去晋
而不送，归楚而不逆，何以冀国？”　晋成虒、祁，诸侯朝
而归者，皆有贰心。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
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征会，告于吴。秋，晋侯会
吴子于良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还。七月丙寅，治兵于
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
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卫人使屠伯馈
叔向羹，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
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
受羹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为
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
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
齐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底信。君苟有信，诸侯不
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
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
唯君。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
寡君以为请。”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
盟之寻？”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
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
不昭，共则不明，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是
故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
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
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
之道，恒由是兴。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布
诸君，求终事也。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图之”，
寡“君闻命矣。”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
听从？既闻命矣，敬共以往，迟速唯君。”叔向曰：“诸侯有
间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
复斾之，诸侯畏之。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
几亡矣。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
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
勤。”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绝兄弟之国，弃
周公之后，亦唯君。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
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
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
其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
之怒，以讨鲁罪，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听命。
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　冬十月，季孙犹在晋，子
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
国？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若为夷弃之，使事
齐、楚，其何瘳于晋？亲亲与大赏共，罚否，所以为盟主
也。子其图之！谚曰：‘臣一主二，吾岂无大国’？”穆子告韩
宣子，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
乃归季孙惠伯曰：“寡君未知其罪，合诸侯而执其老。
若犹有罪，死命可也。若曰无罪，而惠免之，诸侯不闻，
是逃命也。何免之为？请从君惠于会。”宣子患之，谓叔向曰：“子能归季孙乎？”对曰：“不能。鲋也能。”乃使叔鱼。叔
鱼见季孙曰：“昔鲋也得罪于晋君，自归于鲁君。微武
子之赐，不至于今。虽获归骨于晋，犹子则肉之，敢不
尽情归子而不归鲋也？闻诸吏将为子除馆于西河，
其若之何？”且泣。平子惧，先归。惠伯待礼　十四年冬
十二月，晋邢侯与雍子争鄐田，久而无成。士景伯如
楚，叔鱼摄理。韩宣子命断旧狱，罪在雍子。雍子纳其
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
朝。宣子问其罪于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
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邢侯专
杀，其罪一也。己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墨，杀人
不忌为贼。《夏书》曰：‘昏、墨、贼杀’。皋陶之刑也。请从之。”乃
施邢侯，而尸雍子与叔鱼于市。仲尼曰：“叔向，古之遗
直也。治国制刑，不”隐于亲。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末减，
曰义也夫！可谓直矣。平丘之会，数其贿也，以宽卫国，
晋不为暴。归鲁季孙，称其诈也，以宽鲁国，晋不为虐。
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三言而除
三恶，加三利，杀亲益荣，犹义也夫！　十五年冬十二
月，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既葬，除丧以文伯
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晋独
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
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彝器于王。晋居深山，
戎狄之与邻，而远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
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
也。其反无分乎？密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蒐也；
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
戎狄。其后襄之二路，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
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勋而不废，
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彝器，旌之以车服，明
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
在？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
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司典
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宾出，王曰：“籍父其无
后乎？”数典而忘其祖。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
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
可谓终。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以丧宾
宴，又求彝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彝器之来，嘉功之
由，非由丧也。三年之丧，虽责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
乐以早，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
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将焉
用之？”　二十八年夏六月，晋杀祁盈及杨食我。食我，
祁盈之党也，而助乱，故杀之。遂灭祁氏、羊舌氏。初，叔
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党。叔向曰：“吾母
多而庶鲜，吾惩舅氏矣。”其母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
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可无惩乎？吾闻之，甚美必
有甚恶”，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妺也。子貉早
死无后，而天锺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
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元妻。乐正后夔
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婪无餍，忿颣无期，谓之封
豕。有穷后羿灭之，夔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
废，皆是物也。女何以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
德义，则必有祸。”叔向惧，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
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谒诸姑，曰：“长叔姒生男。”姑
视之，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
非是莫丧羊舌氏矣。”遂弗视。　秋，魏献子为政，贾辛
为祁大夫，将适其县，见于魏子。魏子曰：“辛来！昔叔向
适郑，鬷蔑恶欲观叔向从，使之收器者而往，立于堂
下，一言而善。叔向将饮酒，闻之，曰：‘必鬷明也’。下执其
手以上，曰：‘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
以如’”皋，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之不
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飏，子
若无言，吾几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
知。今女有力于王室，吾是以举女行乎？敬之哉，毋堕
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