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22卷 > 大学衍义补 > 《修攘制御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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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帝时，太子家令晁错言：“臣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
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石，经川丘阜，草木所
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
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
远，川谷居间，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
一；两陈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也，剑
楯三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茏，枝叶茂接，此矛鋋
之地也，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厄相薄，此剑楯
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
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
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
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
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同；中不能入与亡镞同。“此将
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

臣按：错此言地形各有所宜，与夫兵卒相当之数而卒归其过，于不习勒卒将不省兵，夫将能省兵则器械无不利矣，卒能习勒则兵无不可用矣。

错又言曰：“臣闻小大异形，彊弱异势，险易异备。夫卑
身以事彊，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
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
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险道倾仄，且驰且射，风雨罢
劳，饥渴不困，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
突骑，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
往来，什伍俱前，材官驺发，矢道同的，下马地斗，剑戟
相接，去就相薄，此中国之长技也。然兵凶器，战危事，
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俛仰之间耳。夫以人之死争
胜，跌而不振，则悔之无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
降胡义渠来归谊者，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
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帅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
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
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
里，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

臣按：错谓“兵凶战危，以大为小，以彊为弱，在俯仰之间。” 臣愚以为，用兵之变，岂但大小、彊弱之间易置而已哉？生死兴亡在呼吸顷耳，其蹉跌也不但不振而已，其为悔也何可及哉？是以帝王之道必出于万全，必先事而深思，不临事而后悔也。错又谓以蛮夷攻蛮夷为中国之形，而以兼用汉、胡长技相为表里以为万全之术，其得中国帝王以全制胜之术也哉！

王莽时，匈奴入云中塞，诸将在边，未敢出击。严尤谏
曰：“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
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
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时，猃狁内侵，至
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匈奴之侵，譬犹蚊
虻之螫，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选将”
练兵，约赍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
兵连祸结，三十馀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
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
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
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

刘贶曰：严尤辨而未详，班固详而未尽。推其至当，周得上策，秦得其中，汉无策。何以言之？荒服之外，声教所不逮，其叛不为之劳师，其降不为之释备，严守御，险走集，使其欲为寇而不能，欲为臣而不得也。惠此中夏以绥四方，周之道也，故曰“周得上策。” 《易》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筑长城，守障塞，所以设险也。赵简子” 起长城以备胡、燕，秦亦筑长城以限中外。秦兼天下，益理城堑，后魏筑长城，议者以为人治一步，方三千里，役三十万人，不旬朔而获久逸，故曰“秦得中策。” 汉以宗女嫁匈奴，而高祖亦审鲁元不能止赵王之逆谋，谓能息匈奴之叛，非也。且冒顿手杀其亲，而冀其不与外祖争彊，岂不惑哉！然则知和亲非久安计，而为之者，以天下初定，纾岁月之祸耳。武帝时，中国乂安，胡寇益希，疏而绝之，此其时也。方更糜耗华夏，连兵积年，故严尤以为下策。

臣按：严尤谓后世征戎有三策，谓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不知其所谓上策者果何代有之乎？意者必如虞之无怠无荒而四夷来王，周之明王慎德而四夷咸宾，然后为上策乎？夫虞、周之事化之也，非征之也。若夫命将、征之之策，臣窃以为猃狁来侵、从而御之，驱之出境不复穷追，周得上策矣；秦之筑长城，急于成功，轻用民力，内竭中国以丧社稷，固为无策。然使其能因近边之人，当农隙之时，以渐而修筑边墙，以御戎马之冲突，刘贶谓之“得中策” ，非非也。汉武之穷兵，黩武兵连祸结三十馀年，谓之“下策也” ，宜哉。

顺帝永和五年，南匈奴吾斯、车纽等反，寇西河，诏度
辽将军马续招降之。大将军梁商移书续等曰：“中国
安宁，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戎狄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彊弩乘城，坚营守固，以待
其衰，中国之所长，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务先所长，以
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

臣按：中国与戎狄各有所长，吾惟用吾之长，而于彼之所长也恒思有以避之，设法用计，随时趋势，使彼违所长而以吾所长乘而陵之，鲜不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