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59卷 > 常德府风俗考 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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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府。〈武陵县附郭。〉

《汉书地理志》云：“民食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 又云：“饮食还给，不忧冻馁，亦无千金之积。”

《武陵记》：“人气和平，多淳朴，少宦情，有虞夏遗风。” 《楚辞九歌注》：“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祀，其祀必使巫觋。” 按：楚开文字之始者屈子，其所称帝称神者不一，如湘君、湘夫人、东皇、太乙、司命、山鬼、国殇之类，皆从俗以为词者也。屈子犹且不免，况其他乎？谓之信鬼好巫，或亦其有之者。宋锺蜚英《学记》：“常武为守节礼义” 之国。

《元志》：“居民务本，勤于耕织。”

《元史节翁乐记》：“鼎城为文物之邦。”

武陵古望邑，衣冠礼乐为名区，文物甲湖。右《玉海镇节赋》“武陵桃源” ，是谓有常之域。

关尊德《燕贤序》：“文物之风再行，咿唔之声盈耳。” 《周瑛学记》“人才为湖南之冠。”

元旦　，是日，男女晨兴，各盛服拜祖先毕，拜父母及以次尊长，然后出谒亲戚乡党不相见者投刺。大约三五日与他方略同，出必择吉方与吉时，三日不扫除舍。

立春　，观土牛。以牛首红白等色占水旱等灾。以勾芒鞋帽占寒暑晴雨。人家近有以生菜作春盘，茹春饼，亲友会饮，谓之“春台席。”

上元　剪纸为灯，糊以竹格，饰以五彩，有绣球、走马、莲花诸类，虽无闽浙刻丝等项，亦颇精巧。好事者作成灯谜，夜则相聚以猜，名曰“打古灯” ；妇女成队宵行，名曰“走百病。” 各家以椒为汤，入虀菜诸果物，人至而饮之，谓之“时汤。” 又作面窝，如鸡子大者十二，以象十二月。每窝标记某月，用甑蒸之，如炊饭然。久之，取视水浅深有无，以稽某月之水旱，悉多有验。至十九夜，烧灯社日　，鸠钱买牲醴赛会，相饮而罢。乡村即以是月浸破种谷。

清明　插柳于门，人簪一嫩枝，谓能辟邪。具酒食扫墓。以竹枝悬纸钱而插之，谓之“标坟。” 端午　俗重此节，是日悬艾于户，食角黍，切菖蒲和雄黄泛酒饮之。又以雄黄喷室，涂小儿耳鼻。旧相沿有泛龙舟之戏。其初不过乡人习为竞渡，近则角胜负，竟有殴伤溺死之异，构讼无休，反为俗累，今已禁止。

中元　，各家备牲醴以祀祖先。

中秋　设酒果，对月饮之，名曰“赏月。” 即以月之明暗占湖鱼之有无；暗则有鱼，且卜来岁元宵之晴雨。谚曰：“云掩中秋月，雨打上元灯。”

重阳　“饮茱萸酒，蒸菊花糕” ，相约登高，效孟嘉《龙山落帽》故事。

冬至　俗以为重，每作米面食相馈，及坊衢中交贺，略如元旦仪。

岁除　岁将尽数日前，乡村多用巫师，朱裳鬼面，锣鼓喧舞，竟夜不止，名曰“还傩。” 此亦信鬼好巫之一验也。二十四日，扫除舍宇祀灶。除日易门神桃符春帖。姻友之家，以酒果之类互相馈送，作米面食，以为迎新聚饮之储。至夜，烧爆竹辟瘟丹，饮分岁酒，或竟夕不成寐，曰“守岁。” 《桃源县》。

晋《桃花源》诗：“俎豆犹古法，衣冠无新制。”

《旧志》：民性质朴，郊野事渔猎，嫁娶不亲迎，丧事用浮屠，疾病用鬼巫。少服药艺，不求工商，不致远。士少宦情，不好词讼，素号“易治。”

龙阳县

元纳《加台亭记》视鼎、澧诸邑文学为盛。

《旧志》：“地瘠民贫，风俗淳朴。山野之中，以农桑为本；水泽之中，以网罟为业。”

《新县志》：楚俗信鬼好巫，龙阳为甚。乡市每岁首数日，游傩索祭，人有疾则曰降神，吉则曰还愿。城市尚奢，饷客每丰簋，亦好施与，如募修之类。西南山村耕织贩负相半，颇称勤朴。惟服毒轻生为恶耳。

亲迎礼，废丧事，尚酒，宴飨友朋，乐义举。凡居父

母丧不能成礼者、男女不能成姻者，咸出赀助之。曰“孝友会” ，曰“喜会” ，轮次相偿。

沅江县

《旧志》：“地僻民稀，田低土瘦，人性愚懦，惧于争斗。湖汊为居，网罟是利，岁时所尚，颇同” 本府。附《清陵亭长》《武陵竞渡略》。

竞渡事本《招屈》，实始沅、湘之间。今洞庭以北，武陵为沅；以南长沙为湘也。故划船之盛甲海内，盖犹有周、楚之遗焉。宜诸路仿效之者，不能及也。

旧制，四月八日揭篷打船，五月一日新船下水，五月十日、十五日划船赌赛，十八日送标讫，便拖船上岸。今则兴废早晚，不可一律。有五月十七八打船，二十七八送标者。或官府先禁后弛，民情先鼓后罢也。俗语好事失时者云：“打得船来，过了端午。” 至今不足为诮矣。

船一，以杉木为之，取其性轻，易划得燥木，为龙骨尤妙。一船司命，全在龙骨。生硬桡软，使船不进，皆龙骨病也。其次在䉡𥰓，以麻札竹相续为之，绕船首尾，急束数十番，然后互相穿度，勾绞为织。此一船之筋，以前后促紧如弓梢，船行身不动为良，否即亸水易败也。

船式长九丈五尺，最为中制。过长有十一丈五尺者，短至七丈五尺止。此武陵郡中船也。俗说“长船短马” ，大意以坐桡多者为胜，实不尽然。有长之驽缓，不及短之精悍者。其他湖泊溪港，所在有船，短不及式，或时饰他船水嬉而巳，赌赛无取焉。

凡船决赌，以选桡为第一义。桡手俱出江南打鱼家，以姓著者曰“段家” ，“芮家” 以地著者曰“德山。” 德山港其人谓之“水老鸦” ，狎巨浪如枕席者也。凡散桡皆以银米先期占募健儿，至期挑选用之。有畏生事不上船，及妇惜夫不听募者，须红布三五尺可得，亦犹款胡用脂粉之属焉。一种江头给艓之人，抱瓮灌园，不以渔为业。其桡轻少无力，谓之《菜桡子》。咸黜不用。

凡选桡法：先遣两桡共一船相背而划，以知强弱，谓之“两头忙。” 复合十馀桡，分左右翼，急划数转，如盘蚁封，以观整乱，谓之“涡儿漩。” 大抵左桡难于右桡，犹射左右开弓之有钝利也。

“船，以䉢为中线，虚缚船上。䉢前后立者头梢二人，䉢中立者旗鼓拍板三人。和䉢不拘人数，多不过四五，少或无之。䉢下施横木，约二尺许，一枚如梯，桄子相次，左右坐桡处也。船过十一丈，可坐八十桡，九丈者六十馀桡，七丈者四十馀桡。行船以旗为眼，动桡以鼓为节，桡齐起落，不乱分毫，乱者黜之。” 谓搅桨手与“桡相应，唯拍板声最妙，如出桡间，响戛空水。” 诸处不用拍板，唯武陵为然。或代以金，失之愈远。

和䉢一名和桡。刘禹锡《竞渡曲注》曰：“竞渡始于武陵，至今举楫而相和之，其音咸呼。云何在斯，招屈之义。”然则和䉢亦疑和楫之讹也。古渐远不闻何在之声，第相呼曰“拏桡。”拏桡，《庄子·渔父》“杖拏而引其船。”陆游《老学庵笔记》：鼎澧谓拏子为桡，义兼诸此。

划船，当郡城之中，远者自渔家港来，沿流十五里；自白沙渡来，溯流三十五里。计一日之间，五十里内，旗鼓哄然，而徘徊往还与赌赛之地，不过十里间耳。江南上至段家觜，下至青草觜；江北上至上石硊，下至下石硊，面势阔远，堪为赛场。南则芳草茂林，雪沙霞岸，北则危楼画槛，古堞重城，观者于此鳞集。刘禹锡诗：“风俗如狂重此时，纵观云委江之湄。” 斯实录矣。

赛船，虽有上下长江、南北分江之名，然不足为准。惟自北而南，横江互竞，两船约略齐驱，须到彼岸与否，为输赢的据。范慥《竞渡赋》曰“聿来肇自于北津，所届眇期于南浦” ，殆谓是也。五月沅江涨落，不时隔岸，迂捷俄异。惯船者皆深识水候，兼船所直之方，不差毫末，先胜而后战焉，否即浪战败矣。记船以鼓，大约横江涨时，三百六十槌，逐岸增损，不能悉载。

凡船赌赛，虽一江之中，彼己形见，犹狙诈百端。或前驱中流，整阵待敌；或卷旗卧鼓，发伏争先；或乍进乍止以屡出相疲；或一纵一横以分途并扼；或甲与乙赛，丙先为诱迨；甲乙成赌，丙旋抽回，谓之“送船” ；或甲强乙弱，让乙先行，却后追去，谓之“赶船计路。” 以船有赶半船、一船路，甚至五船、十船者。赢亦如之，谓赢半船一船路，甚至五船、十船也。又或量力不进，遇敌先迯，谓之“怯船” ；本无斗心，优游竟日，谓之“演船” ；其人久习船事，足智多奸，谓之“老水” ；后生轻锐，不测成亏，谓

之新水虽胜亦幸也

武陵唱《山歌》，多《竹枝》遗意。白居易诗：“江上何人唱《竹枝》，前声曳断后声迟。” 唯武陵人歌“曳后断，断后迟” 为备。其体亦时有新语，出渔翁、马隶口中，奇快可赏。《龙船歌》则不然，儿童所传，终老无异。每唱四声，前声毕馀，耶野二音，后声毕馀，阿、妸二音而已。亦有相沿套头，如《石榴花》、叶儿青之类，为起兴语。临时撰足四句，彼此相嘲，鄙俚无足道。抵暮散船，则必唱曰：“有也回，无也回，莫待江边冷风吹。” 其来甚远。按《隋书地理志》：“屈原以五月望日赴汨罗，土人追至洞庭，不见湖大船小，莫得济者，乃歌曰：‘何由得渡湖？因尔鼓棹争归，竞会亭上’。” 斯则有也回，无也回之义，乃数千年之语也。

武陵东门外旧有招屈亭，刘禹锡诗：“昔日居邻招屈亭。” 《竞渡曲》云：“曲终人散空愁暮，招屈亭前水东注。” 斯《隋志》竞会亭上之验。其地本名屈原巷，近有小港名三闾河，盖原生平所游集也。俗传竞渡禳灾。《风俗通》曰：“五月五日，以五彩系臂，辟兵及鬼，令人不病瘟。” 亦因屈原《荆楚记》曰：“五月五日，并蹋百草，采艾为人，悬门户，禳毒气。” 又曰：“屈原以是日死，并将舟楫拯之。” 盖两事合为一耳。梅尧臣讥原好竞渡，使民习尚之，因以斗伤溺死，一岁不为，辄降疾殃，失爱民之道。刘敞作《屈原嘏辞》，言竞渡非原意，以晓圣俞，辩说蜂起。余谓楚俗尚鬼，原生时放逐沅湘，亲睹淫祀，山鬼国殇，何与人事？而皆为之辞，盖其俗有不可变者也。况原以忠直愤塞，蹈身洪流，民秉之良，目谋憔悴，耳属牢骚震駴，未有凭一叶之舟，堕千古之泪，亦何伤乎！江南卑湿，温暑司辰，王侯驾言，士女于迈，抑亦山阴之“禊竹” ，汝南之“插萸” 也。使其可已，何俟今日？

今俗说，禳灾于划船将军具牲酒黄纸钱，直趋下流，焚酹诅咒，疵疠夭札，尽随流去，谓之“送标。” 然后不旗不鼓，密划船归，拖置高岸，搘阁苫盖，以待明年，即今年事讫矣。尔时，民间设醮，预压火灾，或有疾患，皆为纸船，如其所属龙船之色，于水次烧之。此本韩愈《送穷具》车与船之意，亦非苟作。

桃符、兵罐二物，船人临赛掷之以祈胜，非也。桃符能杀百鬼，乃禳灾之具。兵罐中所贮者，米及新豆之类。按《续齐谐记》：楚人哀屈原，每至五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汉建武中，长沙欧回白日忽见一人，自称三闾大夫，教回以楝叶塞筒，五彩丝缚免，为蛟龙所窃。自是世有楝叶粽，并带五色丝。此兵罐盛米，乃竹筒之讹，未有角黍以前之遗制也。

“划船，不独禳灾，且以卜岁。俗相传歌花船赢了得时年。” 只此一句，无上下文，不知所自始，而频有其验。储光羲《观竞渡》诗曰：“能令秋大有，鼓吹远相催。” 然则其来已久，盖未有好事划船，非乐岁者也。《龙船歌》耶野阿妸馀音唯武陵为然，诸处不尔。一云其音为些些，本《招魂》《楚些》之遗，吊屈意也。按宋玉《招魂》，帝告巫阳：“有人在下，我欲辅之。魂魄散失，汝筮予之。” 盖原已死时语。今划船用巫寔始于此，说者乃谓玉徇楚俗，生用此法，于原似未为得。

划船用巫阳为厌胜，或走聘名巫于万山中，谓之“山老师” ，法力尤高。大约划船，先夜头人具牲酒，倩巫作法，从船首打斤斗至尾，撒荞燃火，名曰《亮船鼓》，彻旦不懈，以防敌巫偷作幻术，或捕得之，捶死无悔。

划船之日，巫举油火发船，以其红黑高下占船之胜负，历历不爽。巫所奉神，名西河萨真人，诅咒，有蛮雷猛火烧天等术。手诀有收前龙，息阴兵，移山倒海等术。卷裈露足，跳罡七步，持水激火，火起船行。咒词有“天火烧太阳，地火烧五方。雷火执常法，烧死诸不祥。龙舟下弱水，五湖四海任飘扬” 云云。船底在水中，用白茅从首至尾，顺拂一过。亦防敌人暗系诸物，以成滞涩。馀法秘妄，不能悉知。

划船择头人必有身家拳勇者为之。前数日，刊梨枣一片，上画龙舟，下书词，调蒸面为饼饵，遍送所隶地方索报，以金钱。亲戚或有力之人派供酒饭，以供具盛者为平生有行止之人，亦有寻常许愿供酒饭者。其日江中小艓揭“黄钱” 二树彩联，鼓吹而往，即供饭船也。

凡供酒饭，虽船人醉饱，必强饮食之，颗沥不留馀，则撒江中，盘箸亦掷诸水，不复携去。至晚散船，人家竞取船仓中水，杂百草为浴汤，云“可辟恶” ，斯皆祓禳之类也。

船人无不习水善游，惟头旗鼓拍四人，不必善水，则皆寄命桡手。是日，划船悉顶“巫师符篆” ，及制黄赤小旗，取鹭鸶毛插鬓间，厌胜物也。观者树红绿彩，或制句彩上，俟船过赏之。凡船所经，系其隶地，放爆竹、黄烟，挥扇喝采相和，否则群声合噪以揶揄之，怒者掣屋瓦飞击如雨，船人横桡舞掌，作势相应云。

花船庙神曰梁王。其像冕服侍卫兵仗甚严，乃东汉梁松代马援监军征五溪夷者也。土人祀之。阳山，刘禹锡诗：“汉家都尉旧征蛮，血食于今配此山。” 又曰：“梁国三郎威德尊” ，即此。江南有庙，郡人祈嗣踏青，桃李甘菊花时，率往游焉。划花船则有事兹庙。刻神像于龙之首，涂其鳞尾，五色两旗，白质龙文，或刺或绘，五色头梢，旗鼓和拍之人，服黄白色。所隶地曰神鼎、清平、常武三门及七里桥。赛花船，鳞尾、旗服多同花船，其庙神曰“灵官。” 所隶地曰渔家港、竹笮湾等处，紫船鳞尾，旗绘皆紫，服黄白色。庙神曰“李才将军，手赤棒” ，典江湖舟簰，未详所出。所隶地曰槐花堤、清泥湾。白船鳞尾，旗服纯白，庙神曰老官，曰羊头三郎、竹马三郎，皆一手操桡，一手或拳，或弄彩球。古有竹郎神，未知是否。所隶地，曰拱辰、永安二门及善德山。乌船鳞尾皆乌，红船鳞尾皆红，旗皆赤色，服皆纯青，诸船桡服杂色，此两船桡亦纯青。庙神曰黄公、大伯、二伯、三伯，黑面，手操桡。相传兄弟皆靛客，溺水为神者也。所隶地曰临沅门、大河街、德山港、苏家渡、白沙村。大抵庙神多不经，莫由厘革，姑纪其寔如此。

诸船分界，唯士民割据，胜负嚣争，儿童妇女，无肯逊人一语。或祖居此船、迁居彼船，只认祖居者过半。或居此船而不争船。其党人憎之，谓没志气，纳《降书》，攥桶子。凡与人手谈，拇阵角饮，争言胜；或口称“咚咚” ，打鼓声也；或张两袖舞，称赢了，赢了，和桡势也。流俗酷溺如此。若荣府建邦启土，道府县公署临民，虽在诸船界中，无屑屑分畛之理，俗儿亦以市井见分之细甚矣。船中两旗，方幅各尺五寸，以布为之。《楚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韩愈《罗池庙碑》曰：“侯之来兮两旗，度中流兮风泊之。” 此亦迎神之物也。

划船招屈，良有深意，不独感兴汨罗。《楚辞》：“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而击汰。” “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凝滞。” 此原生平遭遇，掩抑迍邅。后人写之疾鼓轻桡，轰霆卷雪，庶一洗其不平之气耳。又曰：“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 沅与枉渚，皆武陵水名。

龙船不施头角，或试施之，一再行即取去。唯刻木鳞三尺竖船首，谓之鹅项头，人所倚立者也。相传：昔河洑龙本造黄龙船，施头、角、鳞爪，体似真龙，鼓行没水，百无一人出者，故皆以为戒。亦云：“桡出德山龙井中” ，黄船用是始废，不诬也。青船旧隶清平门外，谓之“青竹标” ，不知何时废。今小庙存焉。

“《江上看船》。北岸楼有三四层，自清平门至下石硊，其长五六里，皆前期争纳僦直多至数百文，缓即为人占去。至日提壶挈榼，马步鱼轩，肩摩道上，巳牌则毕集矣。盘中佳果，有韩家李麦黄桃新味，有鲥鱼莼菜。尝鼎一脔，下鼓千里。方共清谈浪笑，忽闻船赛。莫不停杯变色，倚槛瞪眸，是耶非耶？若得若失，元黄自战” ，胜负俄分于时。或“气涌如山” ，可以踏江穿屋；或“颜灰若死” ，不知“下殿辞楼。” “鹰飞天” 而“雉伏蒿” ，“龙为鱼” 而“鼠变虎。” 殆未足以极其情状也。

看船僦楼，亦各有域。花白诸船人不入乌船域，“乌红” 船人不入花船域。有互入者，非忘情不能，若非斗不敢，亦往往凶，终，不如不入之为愈也。人众楼少，故有江南之食单。江中之舲舰，水陆蔽亏，莫可算数。在江南者，看横渡到岸极审，然船将到岸，非其隶地，则岸头飞砾击之，船人或挥桡挺斗，玉石莫分。居江中者，易碍诸船往来之路，或正当赌赛之冲，引避不及，立成泥矣。若取其点缀江南果蓏觞豆，满眼可沽。江中落日，金鼓喧阗，瓜瓢舴艋，皆扬袂折柳，危足踏舷而舞，亦诸方未有之盛观矣。

凡官府看船，往时多在寓贤阁、神鼎楼、县丽谯、临沅楼等处结彩张筵。诸船始至，必参严鼓，勒桡急划抢岸头人转面，鹅项跂足，点头拍岸，仍登楼遍叩，官给花红赏之，后至者有鞭扑之惧。今寓贤阁圮久矣，寓贤者谁？本朝薛文清为御史，监沅州银场，往来巡寓。王文成迕逆瑾，谪赴龙场，旅寓处也。

凡船赛胜，则以梢为头，倒转划之，人皆竖桡舞。

柳，鸣金，鼓吹船中，过所胜之船，地方掩抑数四，负者或勉为之，而神不王，或不相及，远则真服输寂寂然矣。日晚，散船头，家具酒饭，满船俱集，胜者加丰，邻里亲知踵门称贺。明日，结彩于门，开尊演戏，或书对联小令于城门缚狗悬龟，系芎䓖草果诸物，以嘲负者。负者地方之人偶过其下，则垂首去，或亲友封致前物以相谑云：“自四月说船，便津津有味。五月划后，或胜或负，谈至八九月间，沾沾未厌也。”

或曰：《划船》之说备矣。梅圣俞云：“斗伤溺死，其能免乎？” 则应之曰：“龙船不易溺于诸船也，斗则溺耳。于竞渡时而莫斗船，中禁藏竹竿、鹅子石，两岸禁掷砖瓦，一捕尉力何难焉？若寻其本限为小船，长不满五尺，桡不过三十人，宁以一船之费为两三船，恣其戏而杀其力，势自不至于斗矣，不斗亦不溺矣。前不云乎，使其可已，何俟今日。” 如欲已之而未可得是说而存之，其庶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