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6卷 > 夏言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6卷 > 夏言

按《明外史》本传：“言字公谨，贵溪人。父鼎，临清知州，言
举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行人，擢兵科给事中。性警敏，
善属文，及居言路，蹇谔自负。世宗嗣位，疏言：‘太祖有
训，朝堂决政，众论称善，即与施行。正德时，壅蔽已极。
今陛下维新庶政，请日视朝后，御文华殿阅章疏，召
阁臣面决。或事关大利害，则下廷臣集议，不宜谋及
亵近，径发中旨。圣意所予夺，亦必下内阁议而后行，
绝壅蔽矫诈之弊’。”帝嘉纳之。奉诏偕御史郑本公、主
事汪文盛核亲军及京卫穴员，汰三千二百人。复条
九事以上，辇下为肃清。嘉靖初，偕御史樊继祖等出
按庄田悉夺还民产。劾中官赵霦、建昌侯张延龄，疏
凡七上。请改后宫负郭庄田为亲蚕厂、公桑园，一切
禁戚里求请。及河南、山东奸人献民田王府者，贫民
尽复业。日本贡使宋素卿杀人于宁波，勘者多遁词，
言劾之，乃遣给事中刘穆往按。永平知府郭九皋被
诬逮，言抗章救庄奉夫人弟邢福、海、肃奉夫人弟顾
福，传旨授锦衣世千户，言力争不可，诸疏率谔谔，为
人传诵。屡迁兵科都给事中。勘青羊山平贼功罪，论
奏悉当。副使牛鸾获贼中交通名籍，言请毁之，以安
众心。孝宗朝，令吏、兵二部每季具两京大臣及在外
文武方面官履历进御。正德后渐废，以言请复之。七
年调吏科。当是时，帝锐意礼文事，以天地合祀非礼，
欲分建二郊并日月而四。大学士张孚敬不敢决。帝
卜之太祖，亦不吉，议且寝。会言上疏请帝亲耕南郊，
后亲蚕北郊，为天下倡。帝以南北郊之说与分建二
郊合，令孚敬谕旨。言乃请分祀天地。廷臣持不可，孚
敬亦难之。詹事霍韬诋尤力。帝大怒，下韬狱，降玺书
奖言，赐四品服俸，卒从其请。又赞成二郊配飨议，语
详《礼志》。言自是大蒙帝眷，郊坛工兴，即命言监之。延
绥饥，言荐佥都御史李如圭为巡抚。吏部推代如圭
者，帝不用。再推及言，御史熊爵谓言出如圭为己地，
至比之张彩。帝切责爵，令言毋辨。而言不平，讦爵且
辞新命。帝乃止。孚敬颐指，百寮无敢与抗者。言自以
受帝知，独不为下。孚敬乃大害言宠，言亦怨孚敬。骤
用彭泽为太常卿，不右己，两人遂有隙。言抗疏劾孚
敬及吏部尚书方献夫。孚敬、献夫皆疏辨求去。帝顾
诸人厚，为两解之。言既显，与孚敬、献夫、韬为难，益以
强直厚自结。帝欲辑《郊礼》为成书，擢言侍读学士，充
纂修官，直经筵日讲，仍兼吏科都给事中。言又赞帝
更定《文庙祀典》及《大禘礼》。帝益喜。十年三月遂擢少
詹事兼翰林学士，掌院事，直讲如故。言眉目疏朗，美
须髯，音吐弘畅，不操乡音。每进讲，帝必目属，欲大用之。孚敬忌弥甚，遂与彭泽构薛侃狱，下言法司。已。帝
觉孚敬，曲罢之，戍泽边，言获释。八月，四郊工成，进言
礼部左侍郎，仍掌院事。逾月，代李时为本部尚书。去
谏官未浃岁，拜六卿，前此未有也。时士大夫犹恶孚
敬，恃言抗之。言既以开敏结帝知，又折节下士。御史
喻希礼、石金请宥大礼、大狱，得罪诸臣。帝大怒，令言
劾言，谓希礼、金无他肠，请帝宽恕。帝责言对状，逮二
人诏狱远窜之。言引罪乃已，以是大得公卿间声。御
史冯恩疏论诸大臣，独称言救时宰相。帝所制作礼
乐，多言为尚书时定之。阁臣李时、翟銮取充位，帝每
作诗，辄赐言，悉酬和，勒石以进。帝益喜，奏对应制，倚
待立办，亦善窥帝旨，有所傅会。数召见谘政事，赐银
章一，俾密封言事文曰：“学博才优。”先后赐绣蟒飞鱼、
麒麟服，玉带兼金，上尊珍馔，时物无虚月。孚敬、献夫
复相继入辅，知帝眷言厚，亦不敢与较。已而皆谢事。
议礼诸人，独霍韬在，仇言不置。十五年以顺天府尹
刘淑相事韬，言相攻讦，韬卒不胜。事详《韬传》中。言坐
是稍稍骄，郎中张元孝、李遂与小忤，即奏谪之。皇子
生，帝赐言甚渥。初加太子太保，进少傅兼太子太傅。
十二月，遂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参机务。扈跸谒陵，还
至沙河，言庖中火，延郭勋、李时帐。帝付言疏六亦焚，
言当独引罪，与勋等合谢。帝责之。言惶恐乞罢乃已。
言自谏官受知，未尝一忤，至是始被责焉。时李时为
首辅，政多自言出。顾鼎臣入，恃先达，且年长，颇欲有
所可否。言意不悦，鼎臣遂不敢与争。其冬，时卒言为
首辅。十八年以祗荐皇天上帝册表，加少师、特进、光
禄大夫、上柱国。明世人臣无有加上柱国者，言所自
拟也。武定侯郭勋得幸，害言宠，而礼部尚书严嵩亦
心妒言。言与嵩扈跸承天。帝谒显陵毕，嵩再请表贺，
言乞俟还京。帝报罢，意大不怿。嵩知帝指，固以请。帝
乃曰：“礼乐自天子出可也。”令表贺，帝自是不悦。言。帝
幸大峪山，言进《居守敕》稍迟。帝责让。言惧请罪。帝大
怒曰：“言自卑官，因孚敬议郊礼，进乃怠慢不恭。进密
疏不用赐章，其悉还累所降手敕。”言益惧，疏谢，请免
追银章、手敕，为子孙百世荣，词甚哀。帝怒不解，疑言
毁损，令礼部追取，削少师勋阶，以少保、尚书、大学士
致仕。言乃以手敕四百馀并银章上之。居数日，怒解，
命止行。复以少傅、太子太傅入直，言疏谢。帝悦，谕令
励初忠，秉公持正，免众怨。言心知所云“众怨”者，郭勋
辈也，再疏谢，谓“自处不敢后他人，一志孤立，为众所
忌。”帝复不悦，诘责之。惶恐谢，乃已。未几，雷震奉天殿，
召言及鼎臣不时至。帝复诘让，令礼部劾之。言等请
罪，帝复让言傲慢，并责鼎臣。已，乃还所追银章御书。
陕西奏捷，复少师、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华盖殿。江、
淮贼平，玺书奖励，赐金币兼支大学士俸。鼎臣已殁，
翟銮再入，恂恂若属吏，然不敢少龃龉。而霍韬入掌
詹事府，数修怨，以郭勋与言有隙，结令助己，三人日
相构。有训导萧时芳者，言“三人皆元佐，心迹未协，宜
召赐杯酒，释其衅。”语多不经。御史舒鹏翼亦言：“二三
大臣相攻讦以报纤介，疑”有小人煽其间。帝怒，下时
芳诏狱，谪鹏翼于外。既而韬死，言、勋交恶自若。九庙
灾，言方以疾在告，自陈乞罢。不允。昭圣太后崩，诏问
太子服制，言报疏有讹字。帝切责言。言谢罪，且乞还
家治疾。帝益怒，令以少保、尚书大学士致仕。言始闻，
帝怒之，上《御边十四策》，冀以解。帝曰：“言既蕴忠谋，何
坚自爱，负朕眷倚！姑不问。”初，言：“撰青词及他文，最当
帝意。言罢，独翟銮在，非帝所急也。”及将出都，诣西苑
斋宫叩首谢。帝闻而怜之，特赐酒馔，俾还私第治疾，
俟后命。会郭勋以言官重劾，亦引疾在告。京山侯崔
元新有宠，直内苑，忌勋。帝从容问元：言：“勋皆朕股肱，
相妒，何也？”元不对。帝问言归何时？曰：“俟圣诞后，始敢
请。”又问勋何疾，曰：“勋无疾，言归即出耳。”帝颔之。言官
知帝眷言恶勋，因共劾勋。勋辨语悖谩。帝怒，削勋同
事王廷相籍。给事中高时者，言所厚也，尽发勋贪纵
不法十数事，遂下勋狱。复言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
书、武英殿大学士。疾愈，入直，言虽在告，阁事多取裁。
治勋狱，排根批柢，悉其指授。朝士方恶勋，不以咎言
也。二十一年春，一品九年满。遣中使赐银币、宝钞、羊
酒、内馔，尽复其官阶，玺书奖美。赐宴，礼部尚书、侍郎、
都御史陪侍。当是时，帝虽优礼言，然恩眷不及初矣。
慈庆、慈宁两宫晏驾，勋尝请改其一居太子，言不可
合帝意。至是，帝猝问：“太子当何居？”言忘前语，念兴作
费烦，对如勋指。帝不悦，又疑言官劾勋出言意。及建
大享殿，命中官高忠监视。言不进，敕槁入直西苑诸
臣，帝皆令乘马，又赐香叶束发巾，用皮帛为履。言谓
非人臣法服，不受，又独乘腰舆。帝积数憾，欲去言，而
严嵩因得间之。嵩与言同乡，称先达。言骤贵，为礼部
长。嵩为之贰，事言甚谨。言入阁，援嵩自代，以门客畜
之，嵩心恨甚。言既失帝意，嵩日以柔佞宠，言惧斥，呼
嵩与谋。嵩则已。潜造陶仲文第，谋𬺈言代其位。言知
甚愠，讽言官屡劾嵩。帝方怜嵩不听也，两人遂大郄六月，嵩燕见，顿首雨泣，愬言见陵状。帝使悉陈言罪，
嵩因振暴其短。帝大怒，手敕礼部历数言罪，且曰：“郭
勋已下狱，犹千罗百织。言官为朝廷耳目，专听言主，
使朕不早朝，言亦不入阁。军国重事，取裁私家。王言
要密视等戏玩言官不一言，徒欺谤君上，致神鬼怒，
雨甚伤禾。”言大惧，请罪。居十馀日，献帝讳辰，犹召入
拜，候直西苑。言因谢恩乞骸骨，语极哀疏。留八日，下
手诏曰：“日食过分，正坐下慢上之咎，其落言职，闲住。”
又自引三失，布告天下。御史乔佑、给事中沈良才等
皆具疏论言，且请罪。帝大怒，贬黜十三人。高时以劾
勋故，独谪边远。于是严嵩遂代言入阁，而郭勋瘐死
狱中，竟还其子孙侯爵云。言“久贵用事，家富厚。高甍
雕题，广池曲榭，姬侍乐部，皆选服御，膳羞如王公。”其
始，海内士大夫意其复用，问遗踵接，久之不召，渐稀
𥳑。监司府县吏亦稍慢易之。悒悒不乐，遇元旦圣寿，
必上表贺，称“草土臣。”帝亦渐怜之。稍复尚书、大学士。
至二十四年，帝微觉嵩贪恣，复思言。遣官赍敕召还，
尽复少师诸官阶，亦加嵩少师，若与言并者。言至，直
陵嵩，出其上。凡所批荅，略不顾嵩。嵩噤不敢吐一语。
所引用私人言斥逐之，亦不敢救。衔次骨嵩黩贿，报
复睚眦，海内咸怨之。谓言能压嵩，制其命，深以为快。
而言以废弃久，务张权。文选郎。高𥳑之戍，唐龙、许成
名、崔桐、王用宾、黄佐之罢，王杲、王𬀩、孙继鲁之狱，皆
言主之。贵州巡抚王学益、山东巡抚何鳌为言官论
劾，辄拟旨逮讯。龙故与嵩善，𬀩事牵世蕃，其他所谴
逐不尽当。朝士畏言仄目，言自如。最后，御史陈其学
以盐法事劾崔元及锦衣都督陆炳。言拟旨令陈状，
皆造言请死，炳长跪乃得解。以故二人与嵩比朋，构
言万端，言未之悟也。帝数使小竖诣言所。言负气岸，
奴视之。其诣嵩，嵩必延坐，亲纳金钱袖中，以故日誉
嵩而短言。言进青词，取具而已，往往失帝旨。嵩闻，益
精治其事。未几，河套议起，言故慷慨以经济自许。念
一书生，片言当上意。至鼎贵非建立奇功，不足报称。
曩议抚大同，讨安南，平潞寇，皆尝显露其䇲，未尽展。
因陕西总督曾铣请复河套，赞决之。嵩与元炳媒糵
其间，竟以此败。江都人苏纲者，言继妻父也，雅与铣
善。铣方请复河套，纲亟称于言，言倚铣可办，密疏荐
之，谓群臣无如铣忠者。帝令言拟旨优奖之者再。铣
喜，益锐意出师。帝忽降旨诘责，语甚厉。嵩揣知帝意，
遂力言河套不可复，语侵言。言始大惧谢罪，且言“嵩
未尝异议，今乃尽诿于臣。”帝责言强君胁众。嵩复腾
疏攻言。言亦力辨，而帝怒已不可解。二十七年正月
尽夺言官阶，以尚书致仕，犹无意杀之也。会有蜚语
闻禁中，谓言去时怨谤。嵩复代仇鸾草奏，讦言纳铣
金，交关为奸利，事连苏纲，遂下铣、纲诏狱。嵩与元炳
谋，坐铣交结近侍律斩，纲戍边。遣官校逮言。言抵通
州，闻铣所坐，大惊，堕车曰：“噫！吾死矣！”再疏讼冤。言、鸾
方就逮，上降谕不两日，鸾何以知上语，又何知嵩疏
而附丽若此？盖“嵩与崔元辈诈为之以倾臣。嵩静言
庸违似《共工》，谦恭下士似王莽，奸巧弄权，父子专政
似司马懿，在内诸臣受其牢笼，知有嵩不知有陛下，
在外诸臣受其箝制，亦知有嵩不知有陛下。臣生死
系嵩掌握，惟归命圣慈，曲赐保全而已。”其语极痛切，
帝不省。狱成，刑部尚书喻茂坚、左都御史屠侨等当
言死，援“议贵”、《议能》条以上。帝不从，切责茂坚等，夺其
俸，犹及言前不戴香冠事。其年十月竟弃言市，妻苏
流广西。从子主事克承、从孙尚宝丞朝庆，削籍为民。
言死时年六十有七。言豪迈，有俊才，纵横辨博，人莫
能屈。既受特眷，揣帝意不欲臣下党比，遂日与诸议
礼贵人抗。帝以为不党，益厚遇之。驯至大用，日蹇傲，
帝寖不能堪，呵叱去留，无复体貌。及再入政府，度前
此与己角者皆不胜己。忽嵩不为防，卒被陷以死。天
下皆恶嵩，而亦嫉言骄恣，不甚惜。然言故刚直，以却
香冠不礼内竖致重祸。本无显恶，居相位亦颇能持
争。帝尝欲退处西内，立太子监国，言答帝谕云：“臣年
六十，全数已尽，死不敢奉诏。”帝乃止。嵩奸贪甚，独言
能裁之。言死，嵩卒祸天下。久乃多惜言者，而言所推
毂徐阶，后卒能去嵩为名相。隆庆初，其家上书白冤
状。诏复其官，赐祭葬，谥文愍。言始无子，妾有身，妻忌
而嫁之，生一子。言死，妻逆之归，貌甚类。言且得官矣，
忽病死，言竟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