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6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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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卷目录

患难部纪事

患难部杂录

人事典第七十六卷

《史记·周本纪》：崇侯虎谮西伯于殷纣曰：“西伯积善累
德，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帝。”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
闳夭之徒患之，乃求有莘氏美女，骊戎之文马，有熊
九驷，他奇怪物，因殷嬖臣费仲而献之纣。纣大悦曰：
“此一物足以释西伯，况其多乎？”乃赦西伯。其囚羑里，
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

《左传·僖公五年》：“晋以杀太子申生之难，公使寺人披
伐蒲。重耳逾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

二十八年，卫侯与元咺讼，卫侯不胜。晋执卫侯，归之
于京师，寘诸深室。甯子职纳橐𫗴焉。

《史记伍子胥传》：“郑杀太子建，建有子名胜，伍胥乃与
胜俱奔吴，到昭关，昭关欲执之，伍胥遂与胜独身步
走，几不得脱，追者在后。至江，江上有渔父乘船，知伍
胥之急，乃渡伍胥。伍胥未至吴而疾止，中道乞食至
于吴，因公子光以见吴王。”

机警楚公子遇国难，微服出亡。将及门，守门者难之。
其仆操棰击公子背，骂曰：“隶也不力，何不早出！”守门
者不疑，竟出云。

《左传定公四年》：“吴入郢，楚子涉睢济江，入于云中。王
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
郧。郧公辛之弟怀将弑王，辛以王奔随。吴人从之。子
期似王逃王，而己为王，曰：‘以我与之，王必免’。”

《吴越春秋》：越王勾践五年五月，与大夫种、范蠡入臣
于吴，群臣皆送至浙江之上，临水祖道，军阵固陵。大
夫文种前为祝，其词曰：“皇天祐助，前沉后扬，福为德
根，忧为福堂。威人者灭，服从者昌。王虽牵致，其后无
殃。君臣生离，感动上皇。众夫哀悲，莫不感伤。臣请荐
脯，行酒三觞。”越王仰天太息，举杯垂涕，默无所言。种
复前祝曰：“大王德寿，无疆无极，乾坤受灵，神祇辅翼，
我王厚之，祉祜在侧，德销百殃，利受其福，去彼吴庭，
来归越国，觞酒既升，请称万岁”，越王曰：“孤承前王馀
德，守国于边，幸蒙诸大夫之谋，遂保前王丘墓，今遭
辱耻，为天下笑，将孤之罪耶？诸大夫之责也，吾不知
其咎，愿二三子论其意。”大夫扶同曰：“何言之鄙也！昔
汤系于夏台，伊尹不离其侧；文王囚于石室，太公不
弃其国。兴衰在天，存亡系于人。汤改仪而媚于桀，文
王服从而幸于纣。夏殷恃力而虐二圣，两君屈己以
得天道。故汤王不以穷自伤，周王不以困为病。”越王
曰：“昔尧任舜禹而天下治，虽有洪水之害，不为人灾，
变异不及于民，岂况于人君乎？”大夫苦成曰：“不如君
王之言，天有历数，德有薄厚。黄帝不让，尧传天子，三
王臣弑其君，五霸子弑其父。德有广狭，气有高下。今
之世犹人之市，置货以设诈，抱谋以待敌，不幸陷厄，
求伸而已。大王不览于斯，而怀喜怒。”越王曰：“‘任人者
不辱身，自用者危其国’。大夫皆前图未然之端，倾敌
破仇，坐招泰山之福。今寡人守穷若斯，而云汤、文困
厄后必霸，何言之违礼仪？夫君子争寸阴而弃珠玉，
今寡人冀得免于军旅之忧，而复反系获敌人之手，
身为佣隶，妻为仆妾，往而不返，客死敌国，若魂魄有
愧于前。君其无知，体骨弃捐，何大夫之言不合于寡
人之意？”于是大夫种、范蠡曰：“闻古人曰：‘居不幽，志不
广，形不愁，思不远。圣王贤主，皆遇困厄之难，蒙不赦
之耻，身居而名尊，躯辱而声荣，处卑而不以为恶，居
危而不以为薄。五帝德厚而穷厄之恨，然尚有泛滥
之忧，三守暴困之辱，不离三狱之困，涕泣而受冤，行
哭而为隶，演《易》作卦，天道祐之。时过于期，否终则泰。
诸侯并救，王命见符，朱鬣’”元狐，辅臣结发，折狱破械，
反国修德，遂讨其仇，擢假海内，若覆手背，天下宗之，
功垂万世。大王屈厄，臣诚尽谋。夫截骨之剑，无削剟
之利；舀铁之矛，无分发之便；建策之士，无暴兴之说。
今臣遂《天文案》坠籍，二气共萌，存亡异处，彼兴则我
辱，我霸则彼亡，二国争道，未知所就。君王之危，天道
之数，何必“自伤哉！夫吉者凶之门，福者祸之根。今大
王虽在危困之际，孰知其非畅达之兆哉？”大夫计倪
曰：“今君王国于会稽，穷于入吴，言悲辞苦，群臣泣之。
虽则恨悷之心，莫不感动，而君王何为谩辞哗说，用
而相欺？臣诚不取。”越王曰：“寡人将去入吴，以国累诸
侯，大夫愿各自述，吾将属焉。”大夫皋如曰：“臣闻大夫
种忠而善虑，民亲其知，士乐为用。今委国一人，其道
必守，何顺心拂命群臣？”大夫曳庸曰：“大夫文种者，国之梁栋，君之爪牙。夫骥不可与匹驰，日月不可并照，
君王委国于种，则万纲千纪无不举者。”越王曰：“夫国
者，前王之国，孤力弱势劣，不能遵守社稷，奉承宗庙。
吾闻父死子代，君亡臣亲。今事弃诸大夫，客官于吴，
委国归民，以付二三子，吾之由也，亦子之忧也。君臣
同道，父子共气，天性自然，岂得以在者尽忠，亡者为
不信乎？何诸大夫论事，一合一离，令孤怀心不定也？
夫推国任贤，度功绩成者，君之命也；奉教顺理，不失
分者，臣之职也。吾顾诸大夫以其所能，而云委质而
已，于呼悲哉！”计倪曰：“君王所陈者，固其理也。昔汤入
夏，付国于文祀；西伯之殷，委国于一老。今怀夏将滞，
志在于还夫，适市之妻，教嗣粪除；出亡之君，敕臣守
御，子问以事，臣谋以能。今君王欲士之所志，各陈其
情，举其能者，议其宜也。”越王曰：“大夫之论是也。吾将
逝矣，愿诸君之风。”大夫种曰：“夫内修封疆之役，外修
耕战之备，荒无遗土，百姓亲附，臣之事也。”大夫范蠡
曰：“辅危主，存亡国，不耻屈厄之难，安守被辱之地，往
而必反，与君复仇者，臣之事也。”大夫苦成曰：“发君之
令，明君之德，穷与俱厄，进与俱霸，统烦理乱，使民知
分，臣之事也。”大夫曳庸曰：“奉令受使，结和诸侯，通命
达旨，赂往遗来，解忧释患，使无所疑，出不忘命，入不
被尤，臣之事也。”大夫皓进曰：“一心齐志，上与等之，下
不违令，动从君命，修德履义，守信温故，临非决疑，君
误臣谏，直心不挠，举过列平，不阿亲戚，不私于外，推
身致君，终始一分，臣之事也。”大夫诸稽郢曰：“望敌设
阵，飞矢扬兵，履腹涉尸，血流滂滂，贪进不退，二师相
当，破敌攻众，威凌百邦，臣之事也。”大夫皋如曰：“修德
行惠，抚慰百姓，身临忧劳，动辄躬亲，吊死存疾，救活
民命，蓄陈储新，食不二味，国富民实，为君养器，臣之
事也。”大夫计倪曰：“候天察地，纪历阴阳，观变参灾，分
别妖祥，日月含色，五精错行，福见知吉，妖出知凶，臣
之事也。”越王曰：“孤虽入于北国，为吴穷虏，有诸大夫
怀德抱术，各守一分，以保社稷，孤何忧焉？”遂别于浙
江之上，群臣垂泣，莫不咸哀。越王仰天叹曰：“死者人
之所畏，若孤之闻死，其于心胸中，曾无怵惕。”遂登舟
径去，终不反顾。越王夫人乃据船哭顾。乌鹊啄江渚
之虾，飞去复来，因哭而歌之曰：仰飞鸟兮乌鸢，凌元
虚号翩翩，集洲渚兮优恣。啄虾矫翮兮云“间，任厥兮
往还。妾无罪兮负地，有何辜兮谴天。颿颿独兮西往，
孰知返兮何年？心惙惙兮若割，泪泫泫兮双悬。”又《哀
吟》曰：“彼飞鸟兮鸢乌，已回翔兮翕苏。心在专兮素虾，
何居食兮江湖。徊复翔兮游飏，去复返兮於乎，始事
君兮去家，终我命兮君都。终来遇兮何幸，离我国兮
去吴。妻衣褐兮为婢，夫去”冕兮为奴，岁遥遥兮难极，
冤悲痛兮心恻，肠千结兮服膺，於乎哀兮忘食，愿我
身兮如乌，身翱翔兮矫翼，去我国兮心摇，情愤惋兮
谁识？越王闻夫人怨歌，心中内恸，乃曰：“孤何忧？吾之
六翮备矣！”于是入吴见夫差，稽首再拜，称臣曰：“东海
贱臣勾践，上愧皇天，下负后土，不裁功力，污辱王之
军士，抵罪边境，大王赦其深辜，裁加役臣，使执箕帚，
诚蒙厚恩，得保须臾之命，不胜仰感俯愧。”臣勾践叩
头顿首。吴王夫差曰：“寡人于子亦过矣，子不念先君
之仇乎？”越王曰：“臣死则死矣，惟大王原之！”伍胥在傍，
目若熛火，声如雷霆，乃进曰：“夫飞鸟在青云之上，尚
欲缴微矢以射之，岂况近卧于华池，集于庭庑乎？今
越王放于南山之中，游于不可存之地，幸来涉我壤
土，入吾梐梱，此乃厨宰之成事食也，岂可失之乎？”吴
王曰：“吾闻诛降杀服，祸及三世，吾非爱越而不杀也，
畏皇天之咎，教而赦之！”太宰嚭谏曰：“子胥明于一时
之计，不通安国之道，愿大王遂其所执，无拘群小之
口。”夫差遂不诛越王，令驾车养马，秘于宫室之中。三
月，吴王召越王入见，越王伏于前，范蠡立于后。吴王
谓范蠡曰：“寡人闻：贞妇不嫁破亡之家，仁贤不官绝
灭之国。今越王无道，国已将亡，社稷坏崩，身死世绝，
为天下笑，而子及主俱为奴仆，来归于吴，岂不鄙乎？
吾欲赦子之罪，子能改心自新，弃越归吴乎？”范蠡对
曰：“臣闻亡国之臣不敢语政，败军之将不敢语勇。臣
在越不忠不信，令越王不奉大王命号，用兵与大王
相持，至今获罪，君臣俱降，蒙大王鸿恩，得君臣相保，
愿得入备扫除，出给趋走，臣之愿也。”此时越王伏地
流涕，自谓遂失范蠡矣。吴王知范蠡不可得为臣，谓
曰：“子既不移其志，吾复置子于石室之中。”范蠡曰：“臣
请如命。”吴王起入宫中，越王范蠡趋入石室。越王服
犊鼻，著樵头夫人，衣无缘之裳，施左关之襦，夫斫锉
养马，妻给水，除粪洒扫，三年不愠怒，面无恨色。吴王
登高远望，见越王及夫人范蠡坐于马粪之旁，君臣
之礼存，夫妇之仪具。王顾谓太宰嚭曰：“彼越王者，一
节之人，范蠡一介之士，虽在穷厄之地，不失君臣之
礼，寡人伤之。”太宰嚭曰：“愿大王以圣人之心，哀穷孤
之士。”吴王曰：“为子赦之。”后三月，乃择吉日而欲赦之，

石室，寡人心不忍见，而欲赦之，于子奈何？”太宰嚭曰：
“臣闻无德不复，大王垂仁，恩加越，越岂敢不报哉？愿
大王卒意。”越王闻之，召范蠡告之曰：“孤闻于外，心独
喜之，又恐其不卒也。”范蠡曰：“大王安心，事将有意在
玉门第一。今年十二月戊寅之日，时加日出。戊，囚日
也；寅，阴后之辰也，合庚辰岁后会也。夫以戊寅日闻
喜，不以其罪罚日也。时加卯而贼戊，功曹为螣蛇而
临戊，谋利事在青龙，青龙在胜光而临酉，死气也，而
克寅，是时克，其日用又助之，所求之事，上下有忧，此
其非天网四张，万物尽伤者乎？王何喜焉？”果子胥谏
吴王曰：“昔桀囚汤而不诛，纣囚文王而不杀，天道还
反，祸转成福，故夏为汤所诛，殷为周所灭。今大王既
囚越君而不行诛，臣谓大王惑之深也，得无夏殷之
患乎？”吴王遂召越王，久之，不见范蠡。文种忧而占之
曰：“吴王见擒也。”有顷，太宰嚭出，见种、范蠡而言越王，
复拘于石室。伍子胥复谏吴王曰：“臣闻王者攻敌国，
克之则加以诛，故后无报复之忧，遂免子孙之患。今
越王已入石室，宜早图之，后必为吴之患。”太宰嚭曰：
“昔者齐桓割燕所至之地，以贶燕公，而齐君获其美
名；宋襄济河而战，《春秋》以多其义。功立而名称，君败
而德存。今大王诚赦越王，则功冠于五霸，名越于前
古。”吴王曰：“待吾疾愈，方为太宰赦之。”后一月，越王出
石室，召范蠡曰：“吴王疾三月不愈。吾闻人臣之道，主
疾臣忧。且吴王遇孤，恩甚厚矣，疾之无瘳，惟公卜焉。”
范蠡曰：“吴王不死明矣，到己巳日当瘳，惟大王留意。”
越王曰：“孤所以穷而不死者，赖公之策耳，中复犹豫，
岂孤之志哉？可与不可，惟公图之。”范蠡曰：“臣窃见吴
王，真非人也，数言成汤之义而不行之，愿大王请求
问疾得见，因求其粪而尝之，观其颜色，当拜贺焉。言
其不死，以《瘳起》日期之，既言信后，则大王何忧？”越王
明日谓太宰嚭曰：“囚臣欲一见问疾。”太宰嚭即入言
于吴王，王召而见之。适遇吴王之便，太宰嚭奉溲恶
以出，逢户中，越王因拜请尝大王之溲，以决吉凶。即
以手取其便与恶而尝之。因入曰：“下囚臣勾践贺于
大王。”王之疾至，己巳日有瘳至，三月壬申病愈。吴王
曰：“何以知之？”越王曰：“下臣尝事师闻粪者顺谷味，逆
时气者死，顺时气者生。今者臣窃尝大王之粪，其恶
味苦且楚酸，是味也，应春夏之气，臣以是知之。”吴王
大悦曰：“仁人也！”乃赦越王，得离其石室，去就其宫室，
执牧养之事如故。越王从尝粪恶之后，遂病口臭，范
蠡乃令左右皆食岑草，以乱其气。其后吴王如越王
期日，疾愈，心念其忠，临政之后，大纵酒于文台。吴王
出令曰：“今日为越王陈北面之坐，群臣以客礼事之。”
伍子胥趋出，到舍上不御坐。酒酣，太宰嚭曰：“异乎今
日！坐者各有其词，不仁者逃，其仁者留。臣闻同声相
和，同心相求。今国相刚勇之人，意者内惭，至仁之存
也，而不御坐，其亦是乎？”吴王曰：“然。”于是范蠡与越王
俱起为吴王寿，其辞曰：下臣勾践，从小臣范蠡，奉觞
上千岁之寿，辞曰：“皇在上，令昭下，四时并心，察慈仁
者。大王躬亲鸿恩，立义行仁，九德四塞，威服群臣，于
戏休哉！传德无极，上感太阳，降瑞翼翼。大王延寿万
岁，长保吴国，四海咸承，诸侯宾服，觞酒既升，永受万
福。”于是吴王大悦。明日，伍子胥入谏曰：“昨日大王何
见乎？臣闻内怀虎狼之心，外执美词之说，但为外情
以存其身，豺不可为廉，狼不可为亲。今大王好听须
臾之说，不虑万岁之患，放弃忠直之言，听用谗夫之
语，不灭沥血之仇，不绝怀毒之怨，犹纵毛炉炭之上
幸不焦；投卵千钧之下望必全，岂不殆哉？臣闻桀登
高自知危，然不知所以自安也；前据白刃，自知死而
不知所以自存也。惑者知返，迷道不远，愿大王察之。”
吴王曰：“寡人有疾三月，曾不闻相国一言，是相国之
不慈也；又不进口之所嗜，心不相思，是相国之不仁
也。夫为人臣不仁不慈，焉能知其忠信者乎？越王迷
惑，弃守边之事亲，将其臣民来归寡人，是其义也；躬
亲为虏，妻亲为妾，不愠寡人，寡人有疾，亲尝寡人之
溲，是其慈也；虚其府库，尽其宝币，不念旧故，是其忠
信也。三者既立，以养寡人，寡人曾听相国而诛之，是
寡人之不智也，而为相国快意耶？岂不负皇天乎？”子
胥曰：“何大王之言反也！夫虎之卑势，将以有击也；狸
之卑身，将求所取也。雉以眩移拘于绸，鱼以有悦，死
于饵。且大王初临政，负《玉门》之第九，诚事之败无咎
矣。今年三月甲戌，时加鸡鸣，甲戌岁位之会将也。青
龙在酉，德在土，刑在金，是日贼其德也。”知父将有不
顺之子，君有逆节之臣。大王以越王归吴为义，以饮
溲食恶为慈，以虚府库为仁，是故为无爱于人，其不
可亲面听貌观，以存其身。“今越王入臣于吴，是其谋
深也；虚其府库，不见恨色，是欺我主也；下饮王之溲
者，是上食王之心也；下尝王之恶者，是上食王之肝
也。大哉越王之崇吴，吴将为所擒也！惟大王留意察
之，臣不敢逃死以负前王，一旦社稷丘墟，宗庙荆棘其悔可追乎？”吴王曰：“相国置之，勿复言矣，寡人不忍
复闻。”于是遂赦越王归国，送于蛇门之外，群臣祖道，
吴王曰：“寡人赦君，使其返国，必念终始，王其勉之！”越
王稽首曰：“今大王哀臣孤穷，使得生全还国，与种、蠡
之徒愿死于毂下，上天苍苍，臣不敢负。”吴王曰：“呜呼！
吾闻君子一言不再，今已行矣，王勉之。”越王再拜跪
伏，吴王乃引越王登车，范蠡执御遂去，至三津之上，
仰天叹曰：“嗟乎！孤之屯厄，谁念复生渡此津也？”谓范
蠡曰：“今三月甲辰，时加日昳，孤蒙上天之命，还归故
乡，得无后患乎？”范蠡曰：“大王勿疑，直眂道行，越将有
福，吴当有忧。”至浙江之上，望见大越山川重秀，天地
再清。王与夫人叹曰：“吾已绝望，永辞万民，岂料再还，
重复乡国。”言竟，掩面涕泣阑干。此时万姓咸欢，群臣
毕贺，

《晏子杂上篇》：崔杼既弑庄公而立景公，杼与崔封相
之，劫诸将军大夫及显士庶人于太宫之坎上，令无
得不盟者。为坛三仞，埳其下，以甲千列环其内外，盟
者皆脱剑而入，维晏子不肯，崔杼许之。有敢不盟者，
戟拘其颈，剑承其心，令自盟曰：“不与崔庆而与公室
者，受其不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杀七人。次及
晏子，晏子奉杯血，仰天叹曰：“呜呼！崔子！为无道而弑
其君，不与公室而与崔庆者，受此不祥！”俛而饮血。崔
杼谓晏子曰：“子变子言，则齐国吾与子共之；子不变
子言，戟既在脰，剑既在心，维子图之也。”晏子曰：“‘劫吾
以刃，而失其志，非勇也；回吾以利，而倍其君，非义也。
崔子！子独不为天讨乎？《诗》云：‘莫莫葛蔂，施于条枚’。恺
悌君子，求福不回’。今婴且可以回而求福乎？曲刃钩
之，直兵推之，婴不革矣。”崔杼将杀之，或曰：“不可。子以
子之君无道而杀之，今其臣有道之士也，又从而杀
之，不可以为教矣。”崔子遂舍之。晏子曰：“若大夫为大
不仁，而为小仁，焉有中乎？”趋出，授绥而乘。其仆将驰，
晏子抚其手曰：“徐之，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于野，
命悬于厨，婴命有系矣，按之成节而后去。《诗》云：‘彼其
之子，舍命不渝’。”晏子之谓也。

《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去卫，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
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
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
类阳虎，拘焉五日，颜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颜渊
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
‘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
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
子使从者为甯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

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
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
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孔子去陈，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
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
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
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斗而死。”斗甚疾，蒲人惧，谓孔
子曰：“苟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
适卫。子贡曰：“盟可负耶？”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
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
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
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
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
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
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
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子贡色
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
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
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
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耶？人之不我信也。意
者吾未知耶？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
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
子比干？”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
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
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贬焉？”孔子曰：
“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
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
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子贡出，颜回入
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
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
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
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
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
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于是使
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说苑杂言篇》：孔子遭难陈、蔡之境绝粮，弟子皆有饥
色。孔子歌两柱之间，子路入见曰：“‘夫子之歌礼乎’？孔
子不应，曲终而曰：‘由！君子好乐，为无骄也；小人好乐，

路愠见曰：‘夫子之修乐时乎’？孔子不应，乐终而曰：‘由！
昔者齐桓霸心，生于莒，勾践霸心，生于会稽；晋文霸
心，生于骊氏。故居不幽则思不远，身不约则智不广，
庸知而不遇之，于是兴’。”明日免于厄。子贡执辔曰：“二
三子从夫子而遇此难也，其不可忘已。”孔子曰：“恶是
何也？《语》不云乎：‘三折肱而成良医’。夫陈蔡之间，丘之
幸也。二三子从丘者，皆幸人也。吾闻”人君不困不成
王，列士不困不成行。昔者汤困于吕，文王困于羑里，
秦穆公困于殽，齐桓困于长勺，勾践困于会稽，晋文
困于骊氏。夫困之为道，从寒之及煖，煖之及寒也，唯
贤者独知而难言之也。《易》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
言不信，圣人所与人难言信也。

《庄子山木篇》：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左据
槁木，右击槁枝，而歌《焱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
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然有当于人之心。颜
回端拱，还目而窥之。仲尼恐其广己而造大也，爱己
而造哀也，曰：“‘回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无始而非
卒也，人与天一也。夫今之歌者其谁乎’？回曰：‘敢问无
受天损《易》’。”仲尼曰：“饥渴寒暑，穷桎不行，天地之行也，
运物之泄也，言与之偕逝之谓也。为人臣者，不敢去
之，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何谓无受
人益难？”仲尼曰：“始用四达，爵禄并至，而不穷物之所
利，乃非己也，吾命有在外者也。君子不为盗，贤人不
为窃，吾若取之何哉？故曰：‘鸟莫知于鷾鸸，目之所不
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其畏人也而袭诸
人间，社稷存焉尔。何谓无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万
物而不知其禅之者，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
待之而已耳。何谓人与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有
天，亦天也。人之不能有天，性也。圣人晏然，体逝而终
矣。”

《家语困誓篇》：孔子之宋，匡人简子以甲士围之。子路
怒，奋戟将与战。孔子止之曰：“恶有修仁义而不免世
俗之恶者乎？夫《诗》《书》之不讲，《礼》《乐》之不习，是丘之过
也。若以述先王好古法而为咎者，则非丘之罪也。命
之夫：歌，予和汝！”子路弹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
人解甲而罢。

《战国策》：“淖齿杀闵王于鼓里，太子乃解衣免服，逃太
史之家，为溉园君。王后太史氏之女知其贵人，善事
之。”

《韩子说林篇》：鸱夷子皮事田成子。田成子去齐，走而
之燕，鸱夷子皮负传而从至望邑，子皮曰：“子独不闻
涸泽之蛇乎？涸泽蛇将徙，有小蛇谓大蛇曰：‘子行而
我随之，人以为蛇之行者耳，必有杀子。不如相衔负
我以行，人必以我为神君也’。乃相衔负以越公道而
行，人皆避之，曰：‘神君也。今子美而我恶，以子为我上
客，千乘之君也；以子为我使者，万乘之卿也。子不如
为我舍人’！”田成子因负传而随之。至逆旅，逆旅之君
待之甚敬，因献酒肉。

《战国策》：张丑为质于燕，燕王欲杀之，走且出境，境吏
得丑，丑曰：“燕王所为将杀我者，人有言我有宝珠也，
王欲得之。今我已亡之矣，而燕王不我信。今子且致
我，我且言子之夺我珠而吞之，燕王必当杀子，刳子
腹及子之肠矣。夫欲得之君，不可说以利。吾要且死，
子肠亦且寸绝。”境吏恐而赦之。

《史记范睢传》：“范睢者，魏人也，字叔。游说诸侯欲事魏
王，家贫无以自资，乃先事魏中大夫须贾。须贾为魏
昭王使于齐，范睢从留数月，未得报。齐襄王闻睢辩
口，乃使人赐睢金十斤及牛酒，睢辞谢不敢受。须贾
知之，大怒，以为睢持魏国阴事告齐，故得此馈，令睢
受其牛酒，还其金。既归，心怒睢，以告魏相。魏相，魏之”
诸公子曰魏齐。魏齐大怒，使舍人笞击睢，折胁折齿。
睢佯死，即裹以箦，置厕中。宾客饮者醉，更溺睢，故僇
辱以惩后，令无妄言者。睢从箦中谓守者曰：“公能出
我，我必厚谢公。”守者乃请出，弃箦中死人。魏齐醉，曰：
“可矣。”范睢得出。后魏齐悔，复召求之。魏人郑安平闻
之，乃遂操范睢亡伏匿，更名姓，曰张禄。当此时，秦昭
王使谒者王稽于魏，郑安平诈为卒，侍王稽。王稽问：
“魏有贤人可与俱西游者乎？”郑安平曰：“臣里中有张
禄先生，欲见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昼见。”王稽
曰：“夜与俱来。”郑安平夜与张禄见王稽，语未究，王稽
知范睢贤，谓曰：“先生待我于三亭之南，与私约而去。”
王稽辞魏去，过载范睢入秦，至湖关，望见车骑从西
来，范睢曰：“彼来者为谁？”王稽曰：“秦相穰侯东行县邑。”
范睢曰：“吾闻穰侯专秦权，恶内诸侯客，此恐辱我，我
宁且匿车中。”有顷，穰侯果至，劳王稽，因立车而语曰：
“关东有何变？”曰：“无有。”又谓王稽曰：“谒君得无与诸侯
客子俱来乎？无益徒乱人国耳。”王稽曰：“不敢。”即别去。
范睢曰：“吾闻穰侯智士也，其见事迟，乡者疑车中有
人，忘索之。”于是范睢下车走，曰：“此必悔之。”行十馀里，
果使骑还，索车中无客，乃已。王稽遂与范睢入咸阳秦王拜范睢为相。魏使须贾于秦，范睢数曰：“为我告
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者，我且屠大梁。”须贾归，以
告魏齐。魏齐恐，亡走赵，匿平原君所。秦昭王闻魏齐
在平原君所，欲为范睢，必报其仇，乃佯为好书，遗平
原君曰：“寡人闻君之高义，愿与君为布衣之友。君幸
过寡人，寡人愿与君为十日之饮。”平原君畏秦，且以
为然，而入秦见昭王。昭王与平原君饮数日，昭王谓
平原君曰：“范君之仇在君之家，愿使人归取其头来，
不然，吾不出君于关。”平原君曰：“魏齐者，胜之友也。在，
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昭王乃遗赵王《书》曰：“王之
弟在秦范君之仇，魏齐在平原君之家。王使人急持
其头来。不然，吾举兵而伐赵，又不出王之弟于关。”赵
孝成王乃发卒围平原君家，急，魏齐夜亡出，见赵相
虞卿。虞卿度赵王终不可说，乃解其相印，与魏齐亡
间行。念诸侯莫可以急抵者，乃复走大梁，欲因信陵
君以走楚。信陵君闻之，畏秦，犹豫未肯见，曰：“虞卿何
如人也？”时侯嬴在旁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
夫虞卿一见赵王，拜为上卿。当此之时，天下争知之。
夫魏齐穷困过虞卿，虞卿不敢重爵禄之尊，解相印，
捐万户侯而间行，急士之穷而归公子。公子曰：‘何如
人？人固不易知，知人亦未易也’。”信陵君大惭，驾如野，
迎之魏。齐闻信陵君之初难见之，怒而自刭。

《荆轲传》：秦既灭燕，于是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高
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
家堂上客击筑徬徨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
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丈人
召使前击筑，一坐称善，赐酒。而高渐离念久隐畏，约
无穷时，乃退出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
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
不流涕而去者。《宋子传》客之

《淮南子人间训》：秦牛缺径于山中而遇盗，夺其车马，
解其橐笥，拖其衣被。盗还，反顾之，无惧色，忧志驩然
有以自得也。盗遂问之曰：“吾夺子财货，劫子以刀，而
志不动，何也？”秦牛缺曰：“车马所以载身也，衣被所以
揜形也，圣人不以所养害其养。”盗相视而笑曰：“夫不
以欲伤生，不以利累形者，世之圣人也。以此而见王”
者必且以我为事也，还反杀之。此能以知知矣，而未
能以知不知也。能勇于敢，而未能勇于不敢也。凡有
道者，应卒而不乏，难遭而能免，故天下贵之。今知所
以自行也，而未知所以为人行也，其所论未之究者
也。人皆由昭昭于冥冥，则几于道矣。

《汉书张良传》：“良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得力
士为铁樵，重百二十金。秦皇帝游至博浪沙中，良与
客狙击秦皇帝，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
贼急甚，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

张耳《陈馀传》：耳，大梁人也。馀亦大梁人，好儒术，游赵
苦陉，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之。馀年少，父事耳，相与
为刎颈交。高祖为布衣时，尝从耳游。秦灭魏，购求耳
千金，馀五百金，两人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吏尝
以过笞馀，馀欲起，耳蹑使受笞。吏去，耳数之曰：“始吾
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馀谢罪。
《季布传》：布，楚人也。为任侠有名，项籍使将兵，数窘汉
王。项籍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三族。布匿
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迹且至臣家，能听臣，
臣敢进计，即否，愿先自刭。”布许之，迺髡钳布衣褐，置
广柳车中，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朱
家心知其季布也，置买田舍，乃之雒阳，见汝阴侯滕
公，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项氏臣岂可
尽诛耶！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
也。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南走
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之
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
布匿其所，乃许诺。侍间，果言如朱家指，上乃赦布。当
是时，诸公皆多，布能摧刚为柔，朱家亦以此名闻当
世。布召见，谢，拜郎中。

《公孙敖传》：“敖以因杆将军出击匈奴，至余吾，亡士多
下吏当斩，诈死，亡居民间。”

《后汉书刘昆传》：“昆少习容礼。王莽世，教授弟子恒五
百馀人。每春秋飨射，常备列典仪。王莽以昆多聚徒
众，私行大礼，有僭上心，乃系昆及家属于外黄狱。寻
莽败，得免。既而天下大乱，昆避难河南负犊山中。”
《刘元传》：“元字圣公，光武族兄也。弟为人所杀，圣公结
客欲报之。客犯法，圣公避吏于平林，吏系圣公父子
张”，圣公诈死，使人持丧归舂陵吏乃出子，张圣公因
自逃匿。

《樊宏传》：宏父重恩加乡闾，宏少有志行。王莽末，义兵
起，刘伯升与族兄赐俱将兵攻湖阳，城守不下，赐女
弟为宏妻，湖阳由是收系宏妻子，令出譬伯升，宏因
留不反。湖阳军帅欲杀其妻子，长吏以下共相谓曰：
“樊重子父礼义恩德行于乡里，虽有罪，且当在后。”会
汉兵日盛，湖阳惶急，未敢杀之，遂得免脱《翟酺传》：酺“以报舅。仇当徙日南，亡于长安，为卜相工。
后牧羊凉州，遇赦还。仕郡征拜议郎，迁侍中。”

《李固传》：“固子燮，字德公。初，固既策罢，知不免祸，乃遣
三子归乡里。时燮年十三，姊文姬为同郡赵伯英妻，
贤而有智，见二兄归，具知事本，默然独悲曰：‘李氏灭
矣！自太公以来，积德累仁，何以遇此？密与二兄谋，豫
藏匿燮，托言还京师，人咸信之。有顷，难作，下郡收固
三子，二兄受害，文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
公，有古人之节，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灭，其在
君矣’’。”成感其义，乃将燮乘江东下，入徐州界内，令变
名姓为酒家佣。而成卖卜于市，各为异人，阴相往来。
燮从受学，酒家异之，意非恒人，以女妻燮。燮专精经
学，十馀年间，梁冀既诛，而灾眚屡见。明年，史官上言，
宜有赦令，又当存录大臣冤死者子“孙。于是大赦天
下，并求固后嗣。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家具车重厚
遣之，皆不受，遂还乡里，追服姊弟相见，悲感傍人。”
《夏馥传》：“馥字子治，陈留圉人也。少为书生，言行质直，
同县高氏蔡氏并皆富殖，郡人畏而事之，唯馥比门
不与交通，由是为豪姓所仇。桓帝初，举直言不就。馥
虽不交时宦，然以声名”为中官所惮，遂与范滂、张俭
等俱被诬陷。诏下州郡，捕为党魁。及俭等亡命经历
之处，皆被收考。辞所连引，布遍天下。馥乃顿足而叹
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
为？”乃自剪须变形，入林虑山中，隐匿姓名，为冶家佣，
亲突烟炭，形貌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后馥弟静
乘车马载缣帛追之，于涅阳市中。遇馥不识，闻其言
声，乃觉而拜之。馥避不与语，静追随至客舍共宿。夜
中密呼静曰：“吾以守道疾恶，故为权宦所陷，且念营
苟全以庇性命，弟奈何载物相求，是以祸见追也。”明
旦别去，党禁未解而卒。

《杜根传》：“根永初元年举孝廉，为郎中。时和熹邓后临
朝，权在外戚，根以安帝年长，宜亲政事，乃与同时郎
上书直谏。太后大怒，收执根等，令盛以缣囊，于殿上
扑杀之。执法者以根知名，私语行事人，使不加力。既
而载出城外，根得苏。太后使人检视，根遂诈死。三日
目中生蛆，因得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积十五年”，
酒家知其贤，厚敬待之。及邓氏诛，左右皆言根等之
忠，帝谓根已死，乃下诏布告天下，录其子孙，根方归
乡里，征诣公车，拜侍御史。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亦谏
太后归政，坐抵罪。与根俱征，擢为尚书郎，并见纳用。
或问根曰：“往者遇祸，天下同义，知故不少，何至自苦
如此？”根曰：“周旋民间，非绝迹之处，邂”逅发露，祸及知
亲，故不为也。

《张俭传》：“俭为东部督邮，时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残
暴百姓，所为不轨。俭举劾览及其母罪恶，请诛之。览
遏绝章表，并不得通，由是结仇览等。乡人朱并，素性
佞邪，为俭所弃，并怀怨恚，遂上书告俭与同郡二十
四人为党。于是刊章讨捕，俭得亡命，困迫遁走，望门
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复流转东莱，止李笃”
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引钦谓曰：“张俭知名天
下，而亡非其罪，纵俭可得，宁忍执之乎！”钦因起抚笃
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自专仁义？”笃曰：“笃
虽好义，明廷今日载其半矣。”钦叹息而去。笃因缘送
俭出塞，以故得免。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
并殄灭，郡县为之残破。中平元年，党“事解，乃还乡里。”
《范冉传》：“冉为莱芜长，遭母忧，不到官。后辟太尉府，以
狷急不能从俗，常佩韦于朝。议者欲以为侍御史，因
遁身逃命于梁沛之间，徒行敝服，卖卜于市。遭党人
禁锢，遂推鹿车载妻子，捃拾自资，或寓息客庐，或依
宿树阴，如此十馀年，乃结草堂而居焉。所止单陋，有
时绝粒，穷居自若，言”貌无改，闾里歌之曰：“甑中生尘
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及党禁解，为三府所辟，乃
应司空命。

《赵岐传》：“岐为皮氏长，会河东太守刘祐去郡，而中常
侍左悺兄胜代之，岐耻疾宦官，即日西归。京兆尹延
笃复以为功曹。先是，中常侍唐衡兄玹为京兆虎牙
都尉，郡人以玹进不由德，皆轻侮之。岐及从兄袭又
数为贬议，玹深毒恨。延熹元年，玹为京兆尹，岐惧祸
及，乃与从子戬逃避之。玹果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
法，尽杀之。岐遂逃难四方，江、淮、海、岱，靡所不历。自匿
姓名，卖饼北海市中。时安丘孙嵩年二十馀，游市见
岐，察非常人，停车呼与共载。岐惧失色。嵩乃下帷令
骑，屏行人，密问岐曰：“视子非卖饼者，又相问而色动，
不有重怨，即亡命乎？我北海孙宾石，阖门百口，埶能
相济？”岐素闻嵩名，即以实告之，遂以俱归。嵩先入白
母曰：“出行乃得死友。”迎入上堂，飨之极欢，藏岐复壁
中数年，岐作《厄屯歌》二十三章。后诸唐死灭，因赦乃
出。三府闻之，同时并辟。

《蔡邕传》：“初，邕叔父卫尉质与将作大匠杨球有隙，球
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飞章言邕、质，于是
下邕、质于洛阳狱，有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髡钳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杨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义，皆
莫为用。球又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赂者反以其情
戒邕，故每得免焉。会明年大赦，乃宥邕，迁本郡五原”
太守王智素衔之，密告邕怨于囚放，谤讪朝廷，内宠
恶之。邕虑卒不免，乃亡命江海，远迹吴会，往来依太
山羊氏，积十二年。

《王允传》：“允讨黄巾别帅，大破之于贼中，得中常侍张
让宾客书疏，与黄巾交通。允具发其奸，以状闻。灵帝
责怒让，竟不能罪之。而让怀挟忿怨，以事中允。明年
遂传下狱。会赦还，复刺史。旬日间，复以他罪被捕。司
徒杨赐以允素高，不欲使更楚辱，乃遣客谢之曰：‘君
以张让之事，故一月再征，凶慝难量，幸为深计。又诸’”
从事好气决者，共流涕奉药而进之。允厉声曰：“吾为
人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岂有乳药求死
乎！”投杯而起，出就槛车。既至廷尉，左右皆促其事，朝
臣莫不叹息。大将军何进、大尉袁隗、司徒杨赐共上
疏请之。书奏，得以减死论。是冬，大赦，而允独不在宥。
三公咸复为言，至明年乃得解释。是“时宦者横暴，睚
眦触死。允惧不免，乃变易名姓，转侧河内、陈留间。及
帝崩，大将军何进欲诛宦官，召允为从事中郎。”
《魏志王凌传》：“凌叔父允为汉司徒，诛董卓。卓将李傕、
郭氾等为卓报仇，入长安，杀允，尽害其家。凌及兄晨
时年皆少，逾城得脱，亡命归乡里。”

《崔琰传》注《魏略》曰：“娄圭，字子伯。”《吴书》曰：“子伯坐赃亡
命，被系当死，得逾狱出。捕者追之急，子伯乃变衣服，
如助捕者。吏不能觉，遂以得免。”

《读书镜》：“诸葛亮所与友善者徐庶，庶本名福，单家子，
少好任侠击剑。尝为人报仇，白垩突面，披发而走，为
吏所得。问其姓字，闭口不言。吏乃于车上位柱维磔
之，击鼓以令于市，廛莫敢识者。而其党伍共篡解之
得脱。”

《晋书裴楷传》：“杨骏诛楷以婚亲收付廷尉，将加法，赖
侍中傅祗救护得免，犹坐去官。太保卫瓘，太宰亮称
楷直正不阿附，宜蒙爵土，乃代楚王玮为北军中候。
玮怨瓘亮，斥己任楷，楷不敢拜，转为尚书。楷虑内难
未已，求出外镇，除安南将军，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
垂当发，而玮果矫诏诛亮，瓘、玮以前夺已中候，密遣”
讨楷。楷素知玮有望于己，闻有变，单车入城，匿于妻
父王浑家，与亮小子一夜八徙，故得免难。

《王尼传》：尼寓居洛阳，洛阳陷，避乱江夏。时王澄为荆
州刺史，遇之甚厚。尼早丧妇，有一子，无居宅，惟畜露
车，有牛一头，每行辄使御之，暮则共宿车上。常叹曰：
“沧海横流，处不安也。”俄而澄卒，荆土饥荒，尼不得食，
乃杀牛坏车，煮肉啖之。既尽，父子俱饿死。

《世说》：苏峻乱，诸庾逃散。庾冰时为吴郡，单身奔亡。民
吏皆去，唯郡卒独以小船载冰出钱塘口，蘧蒢覆之。
时峻赏募觅冰属，所在搜检甚急。卒舍船市渚，因饮
酒醉还，舞棹向船曰：“何处觅庾？吴郡此中便是。”冰大
惶怖，然不敢动。监司见船小装狭，谓卒狂醉，都不复
疑，自送过浙江，寄山阴魏家，得免。

《晋书慕容超载记》：“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纳之子。苻
坚破邺，以纳为广武大守。数岁去官，家于张掖。德之
南征，留金刀而去。及垂起兵山东，苻昌收纳及德诸
子，皆诛之。纳母公孙氏，以耄获免。纳妻段氏方娠未
决，囚之于郡狱。狱掾呼延平，德之故吏也，尝有死罪，
德免之。至是将公孙及段氏逃于羌中而生超焉。年”
十岁而公孙氏卒。平又将超母子奔于吕光。及吕隆
降于姚兴，超又随凉州人徙于长安。超自以诸父在
东，恐为姚氏所录，乃徉狂行乞。秦人贱之，唯姚绍见
而异焉，劝兴拘以爵位，召见与语，超深自晦匿，兴大
鄙之，谓绍曰：“谚云：‘妍皮不裹，痴骨妄语耳’。”由是得去
来无禁。

《宋书王华传》：“华字子陵，琅邪临沂人，太保弘从祖弟
也。祖荟，卫将军、会稽内史。父𫷷，太子中庶子，司徒左
长史，居在吴。晋隆安初，王恭起兵讨王国宝，时𫷷丁
母忧在家，恭檄令起兵，𫷷即聚众应之，以女为贞列
将军，以女人为官属。国宝既死，恭檄𫷷起兵之际，多
所诛戮，至是不复得已，因举兵以讨恭为名。恭遣刘”
牢之击𫷷，𫷷败走，不知所在。长子泰为恭所杀。华时
年十二，在军中与𫷷相失，随沙门释昙永逃窜。时牢
之搜检觅华甚急，昙永使华提衣悫随后，津逻咸疑
焉。华行迟，永呵骂云：“奴子怠懈，行不及我。”以杖捶华
数十，众乃不疑。由此得免。遇赦还吴。少有志行，以父
存亡不测，布衣蔬食不交游，如此十“馀年，为时人所
称美。高祖欲收其才用，乃发𫷷丧问，使华制服。”
《王懿传》：“懿字仲德。父苗，事苻坚为二千石。苻氏之败，
仲德年十七，与兄叡同起义兵，与慕容垂战败，仲德
被重创，走与家属相失，路经大泽，不能前，困卧林中，
忽有青衣童儿骑牛行，见仲德问曰：‘食未’？仲德告饥，
儿去。顷之复来，携食与之。”仲德食毕欲行，会水潦暴

《谢方明传》：“方明父冲，中书侍郎，家在会稽，为孙恩所
杀。方明随伯父吴兴太守邈在郡。孙恩寇会稽，邈被
害，方明逃窜遂免。初，邈舅子长乐冯嗣之及北方学
士冯翊仇元达俱往吴兴投邈，礼待甚简。二人并忿
愠，遂与恩通谋。刘牢之、谢琰等讨恩，恩走入海，嗣之
等不得同去，方更聚合。方明结邈门生义故，得百馀”
人，掩讨嗣之等，悉擒而手刃之。顷之，孙恩重寇会稽，
谢琰见害。恩购求方明甚急。方明于上虞载母妹奔
东阳，由黄糵桥出鄱阳，附载还都，寄居国子学。流离
险厄，屯苦备经，而贞立之操，在约无改。

《梁书袁昂传》：“昂父𫖮，泰始初举兵奉寻阳王子勋，事
败诛死。昂时年五岁，乳媪携抱匿于庐山，会赦得出，
犹徙晋安。至元徽中听还，时年十五。”

《何远传》：“远释褐江夏王国侍郎，转奉朝请。永元中，江
夏王宝元于京口为护军将军崔慧景所奉，入围宫
城，远豫其事，事败，乃亡抵长沙，宣武王王深保匿焉。
远求得桂阳王融保藏之。既而发觉，收捕者至，远逾
垣以免，融及远家人皆见执，融遂遇祸，远家属系尚
方。远亡渡江，使其故人高江产共聚众，欲迎高祖义”
师，东昏党闻之，使捕远等，众复溃散，远因降魏，入寿
阳，见刺史王肃，欲同义举。肃不能用，乃求迎高祖，肃
许之，遣兵援送，得达高祖。高祖见远，谓张弘策曰：“何
远美丈夫，而能破家报旧德，未易人也。”

《萧子云传》：“子云太清元年，为侍中国子祭酒，领南徐
州大中正。二年，侯景寇逼，子云逃民间。三年三月，宫
城失守，东奔晋陵，馁卒于显灵寺僧房。”

《贺琛传》：“琛太清二年，迁云骑将军，中军宣城王长史。
侯景举兵袭京师，王移入台内，留琛与司马杨曒守
东府。贼寻攻陷城，放兵杀害，琛被枪未至死，贼求得
之，轝至阙下，求见仆射王克、领军朱异，劝开城纳贼。
克等让之，涕泣而止。贼复轝送庄岩寺疗治之。明年，
台城不守，琛逃归乡里。其年冬，贼进寇会稽，复执琛
送出都，以为金紫光禄大夫。后遇疾卒，年六十九。”
《伏挺传》：“挺除南台治书，因事纳贿，当被推劾，挺惧罪，
遂变服为道人，久之藏匿。后遇赦，乃出大心寺。会邵
陵王为江州，携挺之镇。王好文义，深被恩礼，挺因此
还俗。”

《陈书姚察传》：“察兼尚书驾部郎，值梁室丧乱于金陵，
随二亲还乡里。时东土兵荒，人饥相食，告籴无处。察
家口既多，并采野蔬自给。察每崎岖艰阻，求请供养
之资，粮粒恒得相继。又常以己分减，推诸弟妹，乃至
故旧乏绝者，皆相分恤，自甘唯藜藿而已。在乱离之
间，笃学不废。”

《萧允传》：“允迁太子洗马，侯景攻陷台城，百寮奔散，允
独整衣冠坐于宫坊，景军人敬而弗之逼也。寻出居
京口，时寇贼纵横，百姓波骇，衣冠士族，四出奔散，允
独不行。人问其故，允答曰：夫性命之道，自有常分，岂
可逃而获免乎？但患难之生，皆生于利，苟不求利，祸
从何生？方今百姓争欲奋臂而论大功，一言而取卿”
相，亦何事于一书生哉？庄周所谓“畏影避迹，吾弗为
也。”乃闭门静处，并日而食，卒免于患。

《徐孝克传》：梁末侯景寇乱，京邑大饥，饿死者十八九。
孝克养母，𫗴粥不能给，妻东莞臧氏，甚有容色，孝克
乃谓曰：“今饥荒如此，供养交阙，欲嫁卿与富人，望彼
此俱济，于卿意如何？”臧氏弗之许也。时有孔景行者，
为侯景将，富于财，孝克密因媒者陈意，景行多从左
右，逼而迎之，臧氏涕泣而去，所得谷帛，悉以供养。孝
克又剃发为沙门，改名法整，兼乞食以充给焉。臧氏
亦深念旧恩，数私致馈饷，故不乏绝。后景行战死，臧
氏伺孝克于途中，累日乃见，谓孝克曰：“往日之事，非
为相负，今既得脱，当归供养。”孝克默然无答。于是归
俗，更为夫妇。

《魏书裴叔业传》：“叔业长兄子彦先，正始中转渤海相。
属元愉作逆，征兵郡县，彦先不从，为愉拘执，逾狱得
免，仍为沙门，潜行至洛。愉平，敕还郡。”

《宋隐传》：“隐叔父洽为慕容垂尚书。太祖之围中山也，
洽率所领专守北围，当洽所统官军多被伤杀，太祖
特深忿恨，及城平，遂杀之。子顺训并下腐刑。洽第四
子宣，字道茂，时年数岁，亲人窃逃以免。后与范阳卢
元、渤海高允及从子愔俱被征，拜中书博士。”

《王宪传》：宪幼孤，随伯父永在邺。苻丕称尊号，以永为
丞相。永为慕容永所杀，宪奔清河，匿于民家。皇始中，
舆驾次赵郡之高邑，宪乃归诚。太祖见之曰：“此王猛
孙也。”厚礼待之。

《王慧龙传》：“慧龙自云：太原晋阳人，司马德宗尚书仆
射愉之孙，散骑侍郎缉之子也。幼聪慧，愉以为诸孙
之龙，故名焉。初，刘裕微时，愉不为礼，及得志，愉合家
见诛。慧龙年十四，为沙门僧彬所匿，百馀日，将慧龙
过江，为津人所疑曰：‘行意匆匆徬徨，得非王氏诸子
乎’？僧彬曰：‘贫道从师有年，止西岸，今暂欲定省，还期无远。此随吾受业者，何至如君言’。”既济，遂西上江陵，
依叔祖忱故吏荆州前治中习辟疆。时刺史魏咏之
卒，辟疆与江陵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土人王腾等
谋举兵，推慧龙为盟主，克日袭州城。而刘裕闻咏之
卒，亦惧江陵有变，遣其弟道规为荆州，众遂不果。罗
修将慧龙又与僧彬北诣襄阳司马德宗、雍州刺史
鲁宗之资给慧龙，送渡江，自虎牢奔于姚兴。

《萧宝夤传》：“宝夤，萧鸾第六子，宝卷母弟也。萧衍既克
建业，杀其兄弟，将害宝夤，以兵守之，未至严急，其家
阉人颜文智与左右麻拱、黄神密计，穿墙夜出，宝夤
具小船于江岸脱本衣服，著乌布襦，腰系千许钱，潜
赴江畔，蹑𪨗徒步，脚无全皮。防守者至明追之，宝夤
假为钓者，随流上下十馀里，追者不疑，待散乃度西”
岸，遂委命投华文荣。文荣与其从子天龙、惠连等三
人弃家，将宝夤遁匿山涧，赁驴乘之，昼伏宵行。景明
二年，至寿春之东城。戊戌主杜元伦推检，知实萧氏
之子也，以礼延待，驰告杨州刺史、任城王澄。澄以车
马侍卫迎之，时年十六，徒步憔悴，见者以为掠卖牲
口也。澄待以客礼，乃请丧，居斩衰之服。澄遣人晓示
情礼，以丧兄之制，给其齐衰，宝夤从命。澄率官僚赴
吊。宝夤居处有礼，不饮酒食肉，辍笑简言，一同极哀
之节。寿春多其故义，皆受慰唁，唯不见夏侯一族，以
夏侯同萧衍故也。

《北齐书元韶传》：“韶字世胄，魏孝庄之侄。避尔朱之难，
匿于嵩山。性好学，美容仪。初，尔朱荣将入洛，父劭恐，
以韶寄所亲荥阳太常郑仲明。仲明寻为城人所杀，
韶因乱与乳母相失，遂与仲明兄子僧副避难路中。
贼逼，客恐不免，因令韶下马。僧副谓客曰：‘穷鸟投人，
尚或矜愍，况诸王如何弃乎？僧副举刃逼之，客乃退’。”
韶逢一老母，姓程，哀之，隐于私家十馀日，庄帝访而
获焉，袭封彭城王。

《杨愔传》：“愔父津，孝昌初为定州刺史，愔随父之职。及
中山为杜洛周陷，全家被囚絷未几洛周灭，又没葛
荣。荣欲以女妻之，又逼以伪职。愔乃托疾，密含牛血
数合，于众中吐之，仍佯喑不语，荣以为信然，乃止。及
庄帝诛尔朱荣，朝廷以津为并州刺史，愔随之任。有
邯郸人杨宽者，求义从出藩，愔请津纳之。俄而孝庄”
幽崩，愔时适欲还都，行达邯郸，过杨宽家，为宽所执。
至相州，见刺史刘诞，以愔名家盛德，甚相哀念，付长
史慕容白泽禁止焉。遣队主巩荣贵防禁送都。至安
阳亭，愔谓荣贵曰：“仆家世忠臣，输诚魏室，家亡国破，
一至于此。虽曰囚虏，复何面目见君父之仇得自缢
于一绳，传首而去，君之惠也。”荣贵深“相怜感。”遂与俱
逃，乃投高昂兄弟。既潜窜《集载》属神武至信都，遂投
刺辕门，便蒙引见，赞扬兴运，陈诉家祸，言辞哀壮，涕
泗横集。神武为之改容，即署行台郎中。愔从兄幼卿
为岐州刺史，以直言忤旨见诛。愔闻之悲惧，因哀感
发疾。后取急就雁门温汤疗疾。郭秀素害其能，因致
书恐之曰：“高王欲送卿于帝所，仍劝其逃亡。”愔遂弃
衣冠于水滨，若自沉者，变易名姓，自称刘士安。入嵩
山，与沙门昙谟征等屏居削迹。又潜之光州，因东入
田横岛，以讲诵为业。海隅之士谓之刘先生，太守王
元景阴祐之。

《周书卢柔传》：“贺拔胜出牧荆州，以胜为掌书记。及孝
武西迁，东魏遣侯景袭穰，胜败，遂南奔梁，柔亦从之。
后与胜俱还，行至襄阳，齐神武惧胜西入，遣侯景以
轻骑邀之。胜及柔惧，乃弃船山行，赢粮冒险，经数百
里。时属秋霖，徒侣冻馁，死者大半。至丰阳界，柔迷失
道，独宿僵木之下，寒雨衣湿，殆至于死。大统二年，至”
长安，封容城县男，邑二百户。

《樊深传》：“深字文深，魏永安中以功累迁伏波征虏将
军，中散大夫。魏孝武西迁，樊王二姓举义，为东魏所
诛。深父保周，叔父欢周并被害，深因避难，坠崖伤足，
绝食再宿。于后遇得一箪饼，欲食之，因念继母年老
患痹，或免虏掠，乃弗食。夜中匍匐寻母，偶得相见，因
以馈母。还复遁去，改姓易名，游学于汾晋之间，习天”
文及筭历之术。后为人所告，囚送河东。属魏将韩轨
长史张曜重其儒学，延深至家，因是更得逃隐。
《姚僧垣传》：“僧垣，太清元年转镇西湘东王府中记室
参军。侯景围建业，僧垣乃弃妻子赴难，梁武帝嘉之。
及宫城陷，百官逃散，僧垣假道归，至吴兴，谒郡守张
嵘。嵘见僧垣流涕曰：吾过荷朝恩，今报之以死。君是
此邦大族，又朝廷旧臣，今日得君，吾事办矣。”俄而景
兵大至，攻战累日，郡城遂陷。僧垣窜避久之，乃被拘
执。景将侯子鉴素闻其名，深相器遇，因此获免。
《隋书尔朱敞传》：“敞，尔朱荣之族子也。父彦伯，官至司
徒博陵王。齐神武帝韩陵之捷，尽诛尔朱氏。敞小，随
母养于宫中。及年十二，自窦而”走，至于大街，见童儿
群戏者，敞解所著绮罗金翠之服，易衣而遁。追骑寻
至，初不识敞，便执绮衣儿，比究问知非。会日已暮，由
是得免。遂入一村，见长孙氏媪踞胡床而坐。敞再拜求哀，长孙氏愍之，藏于复壁。三年，购之愈急，迹且至，
长孙氏曰：“事急矣，不可复留。”资而遣之，遂诈为道士，
变姓名，隐嵩山，略涉经史，数年之间，人颇异之。尝独
坐岩石之下，泫然而叹曰：“吾宜终于此乎？伍子胥独
何人也！”于是间行微服，西归于周。太祖见而礼之，拜
大都督行台郎中。

《元亨传》：“亨字德良，一名孝才，河南洛阳人也。父季海，
魏司徒冯翊王。遇周齐分隔，季海遂仕长安。亨时数
岁，与母李氏在洛阳，齐神武帝以亨父在关西，禁锢
之。其母则魏司空李冲之女也，素有智谋，遂诈称冻
馁，请就食于荥阳。齐人以其去关西尚远，老妇弱子，
不以为疑，遂许之。李氏阴托大豪李长寿，携亨及孤”
侄八人，潜行草间，得至长安。周太祖见而大悦，以亨
功臣子，甚优礼之。亨年十二，魏恭帝在储宫，引为交
友，释褐千牛备身。大统末，袭爵冯翊王，邑千户。授拜
之日，悲恸不能自胜。

《刘炫传》：“炫，河间景城人。炀帝即位，除太学博士，以品
卑去任，归于河间。于时群盗锋起，谷食踊贵，经籍道
息，教授不行。炫与妻子相去百里，声问断绝，郁郁不
得志。时在郡城，粮饷断绝，其门人多随盗贼。哀炫穷
乏，诣郡城下索炫，郡官乃出炫与之。炫为贼所将，过
城下堡，未几，贼为官军所破，炫饥饿无所依，复投县”
城。长吏意“炫与贼相知，恐为后变”，遂闭门不纳。是时
夜冰寒，因此冻馁而死。

《唐书李密传》：杨元感败，密羸行入关，为逻所获，与支
党护送帝所。密谓众曰：“吾等至行在，且葅醢，今尚可
以计脱，何为安就鼎镬？”众然之，乃令出所有金，示监
使曰：“即死幸报德。”使者顾金禁渐弛，益市酒饮笑讙
哗，守者懈，密等遂夜亡去，抵平原，贼郝孝德不见礼，
去之淮阳岁饥，削木皮以食，变名姓为刘智远教授，
诸生自给，郁郁不得志，哀吟泣下。人有告太守赵佗
者，佗捕之，遁免。往依媦婿雍丘令丘君明，转匿大侠
王季才家，为吏所捕，复亡去。

《旧唐书皇甫无逸传》：无逸，炀帝时拜淯阳太守，转右
武卫将军。帝幸江都，以无逸留守洛阳。及江都之变，
与段达、元文都尊立越王侗为帝。王世充作难，无逸
弃老母妻子，斩关而走。追骑且至，无逸曰：“‘吾死而后
已，终不能同尔为逆’。因解所服金带，投之于地曰：‘以
此赠卿，无为相迫追。骑竞下马取带，自相争夺，由是’”
得免。

《来济传》：“济，扬州江都人，隋左翊卫大将军荣国公护
子也。宇文化及之难，阖门遇害。济幼逢家难，流离艰
险，而笃志好学，尤晓时务。”

《隋唐嘉话》：今上之诛韦氏，张沛兄涉为殿中监见杀，
并令诛沛。沛将出就同州任，正名时假在家，闻之遽
出曰：“朝廷初有大难，同州京之佐辅，奈何单使一至，
便害州将？请以死守之。”于是劝令覆奏，因送沛于狱
曰：“正名若死，使君可忧。不然，无虑也。”时刘幽求方立
元勋，用事于中，竟脱沛于难，二公之力。

《旧唐书马燧传》：“安禄山反，俾光禄卿贾循守范阳。燧
说循曰：‘禄山负恩首乱，公盍建不代之功，诛其逆将，
禄山西不能入关，则坐而受擒，天下可定也’。”循虽善
之，计不时决。事泄，禄山果遣韩朝阳来召，循阴伏壮
士，以弓弦缢杀之。燧脱身走西山，隐者徐遇匿之。逾
月，间行归平原。平原不守，复走魏郡。宝应中，泽潞节
度使李抱玉署奏“赵城尉。”

《云溪友议》：徐侍郎安贞久居中书省，常参李右丞议，
恐其罪累，乃逃隐衡山岳寺，为东林掇蔬行者诈喑
哑不言者数年。后值修建佛殿，僧中选善书者题其
梁，已二三人矣。而徐行者跨过，掌事怒，以杖连击其
背。徐乃划地曰：“某口虽不言，昔年曾学大书，乞试之。”
及试，乃题数行，诸僧皆悦服，因遣尽书之。时孔北海
邕游岳寓寺，观其题处曰：“不知徐公在此。”乃召至，握
手而言曰：“朝列于公，已息论矣。”遂解其布褐，饰以簪
裳。僧尝杖击者，潜匿无地。徐谓邕曰：“吾恐逢非罪，避
迹深山，凡庸僧辈，安能识我也？汝无疑焉。”江夏公因
戏之云：“徐侍郎曾吟：‘岘山思驻马，汉水忆回舟’。”又：“暮
雨夜犹湿，春风帆正开。”徐曰：“喑哑之时。亦默而咏之。”
因同载北归，止潭州察使水亭相迓。徐侍郎指孔北
海呼曰：“行者潇湘逢故人，得随归客。至乎汀洲之娱，
若幽谷之睹太阳者矣。不然，委顿岩谷，卒于寺隶也。”
《册府元龟》：严怀志以泾原裨将随浑瑊，会吐蕃背盟，
怀志等陷没，居吐蕃中十馀年，逃入以西诸国，为所
掠卖，又脱走，经十馀国，至天竺占波国，泛海而归。初，
怀志之陷，父母俱存。及归，父母皆没，妻嫁他人。
《五代史华温琪传》：“温琪少从黄巢为盗，巢败，温琪走
滑州，顾其状貌魁伟，惧不自容，乃投白马河，流数十
里不死，河上人援而出之。又自经于桑林，桑辄折。乃
之胙县，有田父见之曰：‘子状貌堂堂，非常人也’。乃匿
于家。后岁”馀，濮州刺史朱裕募士为兵，乃往依之。
《册府元龟》：“后唐张格，故丞相濬之子也。濬为梁太祖害于长水，格窜于山谷，易姓名入蜀。王建僭号，以为
相国。蜀平，至雒阳，除太子宾客。”

《五代史吕琦传》：“琦字辉山，幽州安次人也。父兖，为横
海军节度判官。节度使刘守文与其弟守光以兵相
攻，守文败死，其吏民立其子延祚而事之，以兖为谋
主。已而延祚又为守光所败，兖见杀，守光怒兖，并族
其家。琦年十五见执，将就刑，兖故客赵玉绐其监者
曰：‘此吾弟也’。监者信之，纵琦去。玉与琦得俱走，琦足”
弱不能行，玉负之而行，逾数百里，变姓名，乞食于道
以免。琦为人美风仪，重节概。少丧其家，游学汾、晋之
间。唐庄宗镇太原，以为代州军事推官，后为横海赵
德钧节度推官，入为殿中侍御史。明宗时，为驾部员
外郎，兼侍御史。

《册府元龟》：“后唐刘岳初少孤，以先人官卑，群从之间
最不调。两都丧乱，流寓青齐，丐食业文，厉心苦节。后
至太常卿。”

《老学庵笔记》：临江萧氏之祖，五代时仕于湖南，为将
校，坐事当斩，与其妻亡命焉。王捕之甚急，将出境，会
夜阻水不能去，匿于人家霤槽中。湖湘间谓霤为笕。
天将旦，有扣笕语之曰：“君夫妇速去，捕者且至矣。”因
亟去，遂得脱。卒不知告者何人。

《挥麈后录》：“邹志完，元符三年自右正言上疏论中宫
事，除名窜新州。锺正甫将漕广东，次年上元，广帅朱
行中约正甫观灯，已就坐矣。忽得密旨，令往荆州制
勘公事。正甫不待杯行，连夜星驰以往，抵新兴，追逮
志完赴司理院荷校囚之。正甫即院中治事，极其暴
虐，志完甘为几上肉矣。诘旦，忽令推吏去其杻械，请”
至帘下，劳问甚勤，云：“初无其它，正言可安心置虑，归
休歇处，某亦便还司矣。”志完出，正甫果去，且遣骑致
馈极腆，志完惘然不知所以。又明日，郡中宣徽宗登
极赦书，盖正甫先已知矣。未几，志完被召，遂登禁路。
绍兴二年，秦会之罢右仆射，《制略》云：“自诡得权而举
事，当耸动于四方；逮兹居位以陈谋，首建明于二策，
罔烛厥理，殊乖素期。”又云：“予夺在我，岂云去朋党之
难？终始待卿，斯无负君臣之义。”此綦叔厚之文。《褫职
告词》云：“耸动四方之听，朕志为移；建明二策之谋，尔
材可见。”谢任伯之文。綦、谢姻家也。秦大憾之。先是，高
宗有亲批云：“秦桧不知治体，信任非人，人心大摇，怨
讟载路。”丁卯岁，启上，诏毁《宰执拜罢录》，谓载训词也。
至乙亥岁，秦复知御札在任伯之子伋景思处，作札
子自陈大概云：“陛下是时尚未深知臣所以有此，乞
行抽取。”得旨下台州，从伋所追索得之。是秋，又令其
姻党曹泳为择酷吏刘景者，擢守天台，专欲鞫勘。景
思寓居外邑黄岩山间，景视事之次日，遣捕吏追逮
景思，直以姓名传檄，县令，差人防护甚峻。景思自分
必死。将抵郡城外，渡舟中望见景备郊迎之仪，一见
执礼甚恭。至馆舍，则美其帏帐，厚其饮食。景思叵测，
是晚置酒笑语，极驩而罢。始闻早已得会之计音矣。
又逾旬，景思拜处牧之命。二事绝相类，然终不知所
兴之狱谓何也。

建炎初，高宗驻跸维扬，虏骑忽至，六飞即日南渡。百
僚窜身扬子江津，舟人乘时射利，停桡水中，每渡一
人，必须金一两，然后登船。是时叶宗谔为将作监，逃
难至江浒，而实不携一钱，徬徨无措。忽睹妇人于其
侧，美而艳，语叶云：“事有适可者，妾亦欲渡江，有金钗
二只，各重一两，宜济二人。而涉水，非女子所习，公幸
负我以趋。”叶从之，且举二钗以示。篙师首肯令前，妇
人伏于叶之背而行，甫扣船舷，失手，妇人坠水而没，
叶独得逃生，怅然以登南岸。叶后以直龙图阁帅建
康，其家影堂中设位云：“扬子江头无姓名妇人，岂鬼
神托此以全其命乎？”

辟寒：高宗践祚之初，躬持俭德。一日语宰执曰：“向自
相州渡大河，荒野中甚寒，烧柴借半破”盂，温汤浇
饭茅檐下。《与汪伯彦同食》，今不敢忘

《桯史》：秦桧擅权久，大诛杀以胁善类。末年因赵忠简
之子汾以起狱，谋尽覆张忠献、胡文定诸族。棘寺奏
牍上矣，桧时已病，数日而卒，狱事大解，诸公仅得全。
初，汾就逮，自分必死，然竟不知加以何罪，嘱其家曰：
“此行无全理，脱幸有恩言，当于馈食中寘肉笑靥，一
以为信，毋忘。”既入狱，月馀无所问，但日施惨酷，求死
不可得。一日正昼，寘之暗屋，仰絣之，使视椽榱，偶见
屋上一窍如钱，微有日影，须臾，稍转射壁上，有一“反”
字。汾解意，亟承异谋，遂得小梃，惟数晷以待尽。忽外
致食于橐，满其中，皆笑靥，汾泣曰：“吾约以一而今乃
多，如是殆绐我。”既而狱吏皆来贺，即日脱械出，则桧
声锺给赙矣。王卢溪在夜郎，郡守承风旨，待以囚隶，
适邮筒至，张燕公堂以召之。卢溪怪前此未之有，不
敢赴，邀者继踵，不得已趋诣。罢燕之明日，始闻其事，
守盖先得之矣。故卢溪既得自便之命，题诗壁间曰：
“辰州更在武陵西，每望长安信息希。二十年兴搢绅
祸，一终朝失相公威。外人初说哥奴病，远遁俄闻逐客归。当日弄权谁敢指，如今忆得姓依稀。”盖志喜也。
同时谢任伯之子景思伋，家在天台，为郡守刘景所
捕，既至而改礼。王仲言《挥麈录》详纪之，与《夜郎守》略
同。是知桧稔恶得毙，为善类之福不赀，要非幸灾也。
施宜生，福人也。少游乡校，有僧过焉，与之言，引之鳣
堂下风檐。杲日援手周视曰：“余善风鉴，子有奇相，故
欲验予术耳。归它日当语子。”又数年，遇诸涂，宜生方
踬场屋，不胜困，欲投笔漫征前说，以所向扣之。僧出
酒一壶，与之藉草饮。复援其手曰：“面有权骨，可公可
卿。而视子身之毛，皆逆上，且覆腕，然则必有以合乎
此，而后可贵也。”时范汝为讧建剑，宜生心欲以严庄
尚让自期，而未脱诸口，闻其言大喜，杖策径谒，干以
秘策，汝为恨得之晚，亟尊用之。亡何，而汝为败，变服
为佣，渡江至泰。有大姓吴翁者，家僮数千指，擅鱼盐
之饶。宜生佣其间三年，人莫之觉也，翁独心识之。一
日，屏人问曰：“天下方乱，英雄铲迹，亦理之常。我视汝
非佣，必以实告。不然，且捕汝于官。”宜生不服，曰：“我服
佣，事，惟恭主人乃尔，寘疑请辞而已。”翁固诘之，则请
其故。翁曰：“汝动作皆佣，而微有未尽同者。余日者燕
客，执事咸馂，而汝独逊诸侪，撤器有噫声，若欿然不
怡，此鱼服而角也，我固将全汝，而何以文为？”宜生惊
汗，亟拜曰：“主实生我，不敢匿。”遂告之由。翁曰：“官购方
急，图形遍城野，汝安所逃？龟山有僧，可托以心，余交
之旧矣。介以入北，策之良也。”从之。翁赆之金，隐之衲，
至寺，服缁童之服，以求纳主。僧者出，俨然乡校之所
见也，启缄而留之。馀数旬，持桡夜济。宜生于淮曰：“大
丈夫富贵命耳，予无求报心，天实命汝，知复如何！必
得志，毋忘中国。逆而顺，天所祐也。虏法无验，不可行。”
遂杀一人于道，而夺其符，以至于燕。上书自言道国
虚实不见用，縻而致之黄龙。会赦得释，因以教授自
业。虏有附试畔归之士，谓之归义，试连捷。逆亮时有
意南牧，挍猎国中，一日而获熊三十六，廷试多士，遂
以命题，盖用唐体。宜生奏赋曰：“圣天子，讲武功，云屯
八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亮览而喜，擢为第一。不数
年，仕至礼部尚书。

《癸辛杂识》：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周维卿，以言事忤权
臣，得罪，远流西北方，名哈剌和林，去燕京八千里。周
知不免，日夕持诵《高王观世音经》。一夕梦有僧问之
曰：“‘汝曾诵《高王观世音经》否？”曰：“然’。僧于是口授一咒
与之，此观世音菩萨应现解厄神咒也，持诵一万二
千遍，可以免难。”梦中熟诵，及觉，即书之纸，自是持经
不辍。无何，得还京师，而权臣怒犹未已，复繁刑部狱。
周在狱持诵益勤，未几，遣使云南以自赎。至彼，合蕃
僧加瓦八遍阅《大藏经》，得梵本咒，比梦中惟欠三字。
未几，权臣诛，遂除刑部郎中，还其妻子财物，人以为
诵咒之力云。

《剪胜野》。闻狱有疑囚，太祖欲杀之，太子争不可。御史
袁凯侍上，顾谓凯曰：“朕与太子之论何如？”凯顿首进
曰：“陛下欲杀之，法之正也；太子欲宥之，心之慈也。”帝
以凯持两端，下狱，三日不食，出之。遂佯狂病颠，拾啖
污秽。帝曰：“吾闻颠者不肤挠。”乃命以木锥锥凯，凯对
上大笑。帝放归，自缧木榻于床下。久之，上使人召之，
凯慢坐，对使者歌。使者廉其缧，还奏状，上不为疑。已
而太祖晏驾，凯始出，优游以终。

《淮南子人间训》：“夫鹊先识岁之多风也，去高木而巢
扶枝，大人过之则探鷇，婴儿过之则挑其卵，知备远
难而忘近患。”

《读书镜》：诸葛孔明“无论相业，即苟全性命于乱世”七
字，不知当时有何奇策。及观王铎尽忠唐室，奋讨巢
贼，功垂就，令孜间之于内，解其都统。铎诗云：“二尘上
相逢明主，九合诸侯愧昔贤。”可谓慨然有志者。然铎
当国家板荡之际，居将相衮钺之任，乃携妓妾辎重，
慢藏冶容，行于虎狼之都，三百口遂并命于高鸡泊。
惟孔明躬耕薄田，丑女寡欲，其虑深矣。乃知居乱世，
要须十分清苦，庶可自全。

《华川卮辞》：“君子平居若无所事也，及涉于患难，则智
愈明，气愈平，志愈增，德愈成，道愈凝。故曰：不遇盘根
错节，无足以别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