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22卷 > 册府元龟 > 《行香子》〈山居客至〉宋·辛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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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园蔬。碧水溪鱼。笑先生、钓罢还锄。小窗高卧，风
展残书。看北山移，盘谷序，辋川图。白饭青刍。赤脚
长须。客来时、酒尽重沽。听风听雨，吾爱吾庐。叹苦无
心，刚自瘦，此君疏。

汉扬雄《解嘲》：“群卿不揖客，将相不俛眉。”

魏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宾客盈坐，鸣声聒耳，嚣尘
臭处，千变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

梁昭明太子《答晋安王书》：“昔梁王好士，淮南礼贤，远
致宾游，广招英俊，非唯籍甚当时，故亦传声不朽。必
能虚己，自来慕义。”

《十二月启》：羽仪胜眷，领袖嘉宾，倾玉醅于风前，弄琼
驹于月下。〈又〉命长袂而留客，施大被以招贤。酌醇酒
而攘切骨之寒，温兽炭而祛透心之冷。

梁元帝《陶弘景碑》：“云霄之胜宾，太虚之选客。”

刘峻广《绝交论》：“穗帐犹悬，门罕溃酒之彦；坟未宿草，
野绝动轮之宾。”

陈徐陵《与王吴郡书》：“昔林宗道主，时人多慕德之宾；
无忌雄豪，天下尽希风之客。”

隋薛道衡《宴喜赋》引“雍容文雅之客，坐檀栾修竹之
园。”

唐谢偃《观舞赋》：“揖摛藻之宾，引良谈之客。”

王勃《与蜀城父老书》：“忘机得意，耻嵇阮之交疏；虚席
延宾，恨原尝之客少。”〈又〉恩裁口腹，空留安邑之宾；惠
阙始终，取恨《昌亭之客》。

李峤《上雍州高长史书》“若乃崇峻宫垣，扄钥阃奥。使
属睇之目，隔愈深而照穷；仰止之心，限弥高而望绝。
御宾以之失位，篲客以之无门。”

李白《上安州裴长史书》，君侯高义重诺，名飞天京。月
费千金，日宴群客，出跃骏马，入罗红颜。所在之处，宾
客成市。故时人歌曰：“宾客何喧喧，日夜裴公门。愿得
裴公之一言，不须驱马埒华轩。”不知君侯何以得此
声于天壤之间，岂不由重诺好贤，谦以下士得也。
晋张载诗：“门有连骑客，翠带腰吴钩。”

《张协诗》：“咄此蝉冕客，君绅宜见书。”

南齐王融诗：“驱车追侠客，酌酒弄妖姬。”〈又〉迹殊冠冕
客，事袭驰驱者。

梁简文帝诗：“金张及许史，夜夜尚留宾。”

庾肩吾诗：“兰堂上客至，绮席清弦抚。”

《沈约诗》：“寄言赏心客，岁暮尔同来。”

唐杜审言诗：“游宴成野客，形胜得山家。”

《骆宾王诗》：“宝瑟调中妇，金罍引上宾。”

杜甫诗：“虽有车马客，而无人世喧。”〈又〉爱客满堂尽豪
俊，开筵上日思芳草。〈又〉甫也诸侯老宾客，罢酒酣歌
拓金戟。

岑参诗：“将军初得罪，门客复何为。”〈又〉怜君公事后，陂
上日娱宾。

《李白》诗：“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又〉醉客
满船歌《白纻》。〈又〉归家酒债多，门客粲成行。〈又〉贫居羞
好客，语拙觉词繁。〈又〉“见客但倾酒，为官不爱钱。”
元结诗：“有时逢恶客，还家亦少酣。”

高适诗：“仍怜门下客，不作布衣看。”

钱起诗：“玉箫惟送酒，罗袖爰留宾。”〈又〉城南无夜月，长
柳莫留宾。

刘禹锡诗：“送君从此去，铃阁少谈宾。”

白居易诗：“欲逢暇日先招客，正对衙时亦望山。”〈又〉遇
兴寻文客，因欢命酒徒。

郑谷诗。“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风唱《鹧鸪温庭筠诗。“玉柄寂寥谈客散。”

宋文彦博诗：“《兰亭雅集》夸修褉，《洛社英游》赏序宾。”
梅尧臣诗：“为沽一斗酒，暂对千里客。”

陆游诗。“忍睡出坐衙，扶病起觞客。”

元马臻诗：“半舸夕阳喧酒客，一楼寒色倚诗人。”
释清珙诗：“挑荠煮茶延野客，买盆移菊送邻僧。”
明陈基诗：“每倾鹦鹉留嘉客，欲采芙蓉寄远人。”

《韩子外储说左下篇》：“季孙好士，终身庄，居处衣服，常
如朝廷，而季孙适懈，有过失而不能长为也。故客以
为厌易己，相与怨之，遂杀季孙。故君子去泰去甚。”
南宫敬子问颜涿聚曰：“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与
坐者以十数，而遇贼，何也？”曰：“昔周成王近优侏儒，以
逞其意，而与君子断事，是能成其欲于天下。今季孙
养孔子之徒，所朝服而与坐者以十数，而与优侏儒
断事，是以遇贼。故曰不在所与居，在所与谋也。”
《孔丛子杂训》篇：“孟子车尚幼，请见子思。子思见之，甚
悦其志，命子上侍坐焉，礼敬子车甚崇，子上不愿也。
客退，子上请曰：‘白闻士无介不见，女无媒不嫁。孟孺
子无介而见，大人悦而敬之。白也未喻，敢问’。”子思曰：
“然。吾昔从夫子于郯，遇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而
别，命子路将束帛赠焉，以其道同于君子也。今孟子
车，孺子也，言称尧舜，性乐仁义，世所希有也。事之犹
可，况加敬乎？非尔所及也。”

《史记晏子列传》：“越石父贤，在缧绁中。晏子出，遭之涂，
解左骖赎之，载归弗谢，入闺久之，越石父请绝。晏子
戄然摄衣冠谢曰：‘婴虽不仁，免子于厄，何子求绝之
速也’？石父曰：‘不然。吾闻君子诎于不知己，而信于知
己者。方吾在缧绁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以感寤而
赎我，是知己；知己而无礼，固不如在缧绁之中’。晏子”
于是延入为上客。

《战国策》：管燕得罪齐王，谓其左右曰：“子孰而与我赴
诸侯乎？”左右默然莫对。管燕涟然流涕曰：“悲夫！士何
其易得而难用也！”田需对曰：“士三食不得餍，而君鹅
鹜有馀食；下宫糅罗纨，曳绮縠，而士不得以为缘。且
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肯以所轻与士，
而责士以所重事君，非士易得而难用也。”

孟尝君奉夏侯章以四马百人之食，遇之甚欢。夏侯
章每言，未尝不毁之也。或以告孟尝君，孟尝君曰：“文
有以事夏侯公矣，勿言。”董之《蘩菁》以问夏侯公，夏侯
公曰：“孟尝君重，非诸侯也，而奉我四马百人之食。我
无分寸之功而得此，然吾毁之以为之也。君所以得
为长者，以吾毁之也。吾以身为孟尝君，岂得待言也？”
《孟尝君》䜩坐，谓三先生曰：“愿闻先生有以补文阙者
也。”一人曰：“訾，天下之主有侵君者，臣请以臣之血湔
其衽。”田瞀曰：“车辙之所能至，请掩足下之短，诵足下
之长。千乘之君，万乘之相，其欲有君也，如使而弗及
也。”胜臀曰：“臣愿以足下之府库财物收天下之士，能
为君决疑应卒，若魏文侯之有田子”方、段《干木》也，此
臣之所为君取矣。

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或以问孟尝君
曰：“为君舍人而内与夫人相爱者亦甚不义矣。君其
杀之”君曰：“睹貌而相悦者人之情也。其错之勿言也。”
居期年君召爱夫人者而谓之曰：“子与文游久矣，大
官未可得小官公。又弗欲卫君与文布衣交请具车
马皮币愿君以此从卫君游”舍人游于卫甚重齐卫
之交，恶卫君，甚欲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人谓君曰：
“孟尝君不知臣不肖，以臣欺君。且臣闻齐、卫，先君刑
马压羊，盟曰：‘齐、卫后世无相攻伐，有相攻伐者，令其
命如此’。今君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足下背先君盟
约而欺孟尝君也。愿君勿以齐为心。君听臣则可，不
听臣；若臣不肖也，辄以颈血湔足下”衿，卫君乃止。齐
人闻之曰：“孟尝君可语善为事矣，转祸为功。”

孟尝君有舍人而弗说，欲逐之。鲁连谓孟尝君曰：“猿
猕猴，错木据水，则不若鱼鳖；历险乘危，则骐骥不如
狐狸。曹沫奋三尺之剑，一军不能当；使曹沫释其三
尺之剑而操铫鎒，与农人居垄亩之中，则不若农夫。
故物舍其所长，之其所短，尧亦有所不及矣。今使人
而不能，则谓之不肖；教人而不能，则谓之拙。拙则罢
之，不肖则弃之。使人有弃逐不相与处，而来害相报
者，岂非世之立教首也哉？”孟尝君曰：“善。”乃弗逐。
初，冯驩闻孟尝君好客，蹑𪨗而见之。孟尝君曰：“先生
远辱，何以教文也？”冯驩曰：“闻君好士，以贫身归于君。”
孟尝君置传舍十日，孟尝君问传舍长曰：“客何所为？”
答曰：“冯先生甚贫，犹有一剑耳。”又《蒯缑》弹其剑而歌
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孟尝君迁之幸舍食有鱼矣。
五日又问传舍长答曰：“客复弹铗而歌曰：‘长铗归来
乎！出无舆’。”孟尝君迁之代舍出入乘舆车矣。五日孟
尝君复问传舍长，舍长答曰：“先生”又尝弹铗而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孟尝君不悦居期年冯驩无
所言孟尝君时相齐封万户于薛。其食客三千人，邑
入不足以奉客，使人出钱于薛，岁馀不入，贷钱者多
不能与其息，客奉将不给。孟尝君忧之，问左右：“何人
可使收债于薛者？”传舍长曰：“代舍客冯公形容状貌
甚辩，长者无他技能，宜可令收债。”孟尝君乃进冯驩
而请之曰：“宾客不知文不肖，幸临文者三千馀人，邑
入不足以奉宾客，故贷息钱于薛。薛岁不入，民颇不
与其息。今客食恐不给，愿先生责之。”冯驩曰：“诺。”辞行
至薛，召取孟尝君钱者皆会，得息钱十万。乃多酿酒，
买肥牛，召诸取钱者能与息者皆来，不能与息者亦
来，皆持取钱之券书合之，齐为会日，杀牛置酒，酒酣，
乃持券如前合之，能与息者与为期；贫不能与息者，
取其券而烧之，曰：“孟尝君所以贷钱者，为民之无者，
以为本业也。所以求息者，为无以奉客也。令富给者
以要期，贫穷者燔券书以捐之。诸君彊饮食，有君如
此，岂可负哉！”坐者皆起再拜。孟尝君闻冯驩烧券书，
怒而使使召驩。驩至，孟尝君曰：“文食客三千人，故贷
钱于薛。文奉邑少而民尚多，不以时与其息，客食恐
不足，故请先生收责之。闻先生得钱，即以多具牛酒
而烧券书，何？”冯驩曰：“然。不多具牛酒，即不能毕会，无
以知其有馀不足。有馀者为要期，不足者虽守而责
之，十年息愈多，急即以逃亡自捐之，若急，终无以偿。
上则为君好利，不爱士民；下则有离上抵负之名，非
所以厉士民，彰君声也。焚无用虚债之券，捐不可得
之虚计，令薛民亲君而彰君之善声也，君有何疑焉？”
孟尝君乃拊手而谢之。齐王惑于秦、楚之毁，以为孟
尝君名高其主，而擅齐国之权，遂废孟尝君。诸客见
孟尝君废，皆去。冯驩曰：“借臣车一乘，可以入秦者，必
令君重于国而奉邑益广，可乎？”孟尝君乃约车币而
遣之。冯驩乃西说秦王曰：“天下之游士，凭轼结靷西
入秦者，无不欲彊秦而弱齐；凭轼结靷东入齐者，无
不欲彊齐而弱秦。此雄雌之国也，势不两立，为雄雄
者得天下矣。”秦王跽而问之曰：“何以使秦无为雌而
可？”冯驩曰：“王亦知齐之废孟尝君乎？”秦王曰：“闻之。”冯
驩曰：“使齐重于天下者，孟尝君也。今齐王以毁废之，
其心怨必背齐，背齐入秦，则齐国之情，人事之诚，尽
委之秦，齐地可得也，岂直为雄也！君急使使载币，阴
迎孟尝君，不可失时也；如有齐觉悟，复用孟尝君，则
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秦王大悦，乃遣车十乘，黄金
百镒，以迎孟尝君。冯驩辞以先行，至齐，说齐王曰：“天
下之游士，凭轼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彊齐而弱秦
者；凭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彊秦而弱齐者。夫秦
齐雄雌之国，秦彊则齐弱矣，此势不两雄。今臣窃闻
秦遣使车十乘，载黄金百镒，以迎孟尝君。孟尝君不
西则已，西入相秦则天下归之。秦为雄而齐为雌，雌
则临淄、即墨危矣。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复孟尝君
而益与之邑以谢之，孟尝君必喜而受之。秦虽强国，
岂可以请人相而迎之哉？折秦之谋而绝其霸强之
略。”齐王曰：“善。”乃使人至境候秦使。秦使车适入齐境，
使还驰告之王，召孟尝君而复其相位，而与其故邑
之地，又益以千户。秦之使者闻孟尝君复相齐，还车
而去矣。自齐王毁废孟尝君，诸客皆去，后召而复之，
冯驩迎之，未到，孟尝君太息叹曰：“文常好客，遇客无
所敢失，食客三千有馀人，先生所知也。客见文一日
废，皆背文而去，莫顾文者。今赖先生得复其位，客亦
有何面目复见文乎？如复见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
之。”冯驩结辔下拜。孟尝君下车接之，曰：“先生为客谢
乎？”冯驩曰：“非为客谢也，为君之言失。夫物有必至，事
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尝君曰：“愚不知所谓也。”曰：“生者
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贵多士，贫贱寡友，事之固然
也。君独不见夫朝趋市者乎？明旦侧肩，争门而入，日
暮之后，过市朝者掉臂而不顾。非好朝而恶暮，所期
物亡其中。今君失位，宾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绝
宾客之路。愿君遇客如故。”孟尝君再拜曰：“敬从命矣。
闻先生之言，敢不奉教焉。”

孟尝君入秦，昭王即以孟尝君为秦相。人或说秦昭
王曰：“孟尝君贤而又齐族也，今相秦，必先齐而后秦，
秦其危矣。”于是秦昭王乃止，囚孟尝君，谋欲杀之。孟
尝君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幸姬曰：“妾愿得君狐白
裘。”此时孟尝君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无双。入秦
献之昭王，更无他裘。孟尝君患之，遍问客，莫能对。最
下坐有能为狗盗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为狗以
入秦宫藏中，取所献狐白裘至，以献秦王幸姬。幸姬
为言昭王，昭王释孟尝君。孟尝君得出，即驰去，更封
传，变名姓以出关。夜半至函谷关。秦昭王后悔，出孟
尝君求之，已去，即使人驰传逐之。孟尝君至关，关法
鸡鸣而出客。孟尝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有能为
鸡鸣而鸡尽鸣，遂发传出。出如食顷，秦追果至关，已
后孟尝君出，乃还。始孟尝君列此二人于宾客，宾客
尽羞之。及孟尝君有秦难，卒此二人拔之。自是之后客皆服。孟尝君过赵，赵平原君客之。赵人闻孟尝君
贤，出观之，皆笑曰：“始以薛公为魁然也，今视之，乃渺
小丈夫耳。”孟尝君闻之，怒客与俱者，下斫击杀数百
人，遂灭一县以去。

孟尝君相齐其舍人魏子为孟尝君收邑入三反而
不致一入孟尝君问之，对曰：“有贤者窃假与之以故
不致入”孟尝君怒而退魏子居数年，人或毁孟尝君
于齐湣王曰：“孟尝君将为乱。”及田甲劫湣王，湣王意
疑孟尝君孟尝君乃奔魏子所与粟。贤者闻之，乃上
书言孟尝君不作乱，请以身为盟遂自刭宫门以明
“孟尝君。”湣王乃惊而踪迹验问孟尝君果无反谋。乃
复召孟尝君。孟尝君因谢病归，老于薛。

《史记平原君传》：平原君家楼临民家，民家有躄者，槃
散行汲。平原君美人居楼上，临见大笑之。明日，躄者
至平原君门请曰：“臣闻君之喜士，士不远千里而至
者，以君能贵士而贱妾也。臣不幸有罢。”“之病，而君
之后宫临而笑臣，臣愿得笑臣者头。”平原君笑应曰：
“诺。”躄者去，平原君笑曰：“观此竖子，乃欲以一笑之故
杀吾美人，不亦甚乎！”终不杀。居岁馀，宾客、门下舍人
稍稍引去者过半。平原君怪之，曰：“胜所以待诸君者
未尝敢失礼，而去者何多也？”门下一人前对曰：“以君
之不杀笑躄者，以君为爱色而贱士，士即去耳。”于是
平原君乃斩笑《躄者》美人头，自造门进，躄者因谢焉。
其后门下乃复稍稍来。

秦之围邯郸，赵使平原君求救，合从于楚，约与食客
门下有勇力文武备具者二十人偕。平原君曰：“使文
能取胜则善矣，文不能取胜，则插血于华屋之下，必
得定从而还。士不外索，取于食客门下足矣。”得十九
人，馀无可取者，无以满二十人。门下有毛遂者，前自
荐于平原君曰：“遂闻君将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
二十人偕，不外索。今少一人，愿君即以遂备员而行
矣。”平原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几年于此矣？”毛遂曰：
“三年于此矣。”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
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
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
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
蚤得处囊中，乃颖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平原君
竟与毛遂偕，十九人相与目笑之，而未发也。毛遂比
至楚，与十九人论议，十九人皆服。平原君与楚合从，
言其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决。十九人谓毛遂曰：
“先生上。”毛遂按剑历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利害，
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从日中不决，何也？”楚王谓
平原君曰：“客何为者也？”平原君曰：“是胜之舍人也。”楚
王叱曰：“胡不下吾，乃与而君言，汝何为者也？”毛遂按
剑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步
之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吾君
在前，叱者何也？且遂闻汤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
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诸侯，岂其士卒众多哉？诚能据
其势而奋其威。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万，此霸王
之资也。以楚之强，天下弗能当。白起小竖子耳，率数
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
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而
王弗知恶焉。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吾君在前，叱者
何也？”楚王曰：“唯唯。诚若先生之言，谨奉社稷以从。”毛
遂曰：“从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谓楚王之左右曰：“取
鸡狗马之血来。”毛遂奉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
插血而定从，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从于殿上。毛遂
左手执盘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与插此血于
堂下，公等碌碌，所谓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从
而归。归至于赵，曰：“胜不敢复相士。胜相士多者千人，
寡者百数，自以为不失天下之士，今乃于毛先生而
失之也。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赵重于九鼎大吕。毛先
生以三寸之舌彊于百万之师。胜不敢复相士”，遂以
为上客。

《信陵君列传》：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
夷门监者。公子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曰：“臣修
身洁行数十年，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公子
于是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
夷门侯生。侯生摄弊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
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
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
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公子颜
色愈和。当是时，魏将相宗室宾客满堂，待公子举酒，
市人皆观。公子执辔，从骑皆窃骂侯生。侯生视公子，
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
赞宾客，宾客皆惊。酒酣，公子起为寿侯生前。侯生因
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抱关
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自迎嬴于众人广坐之中，不
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
立公子。车骑市中，过客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
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于是罢酒侯生遂为上客。侯生谓公子曰：“臣所过屠者朱亥。此
子贤者，世莫能知，故隐屠间耳。”公子往，数请之朱亥
故不复谢公子怪之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
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
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
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
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
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
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
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
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
困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耶？”公
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辩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
终不听公子。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
而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馀乘，欲以客往赴秦
军，与赵俱死。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军
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
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
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我岂有所
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还
也，曰：‘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
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
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
公子再拜，因问侯生，乃屏人间语曰：“嬴闻晋鄙之兵
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
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资之三年，自王以下，欲
求报其父仇，莫能得。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
仇头，敬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
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
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
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公子行。侯
生曰：“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公子即合符，
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
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
于是公子泣。侯生曰：“公子畏死耶？何泣也？”公子曰：“晋
鄙嚄唶宿将，往恐不听，必当杀之，是以泣耳，岂畏死
哉？”于是公子请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
而公子亲数存之，所以不报谢者，以为小礼无所用。
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与公子俱。公子
过谢侯生，侯生曰：“臣宜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日以
至。晋鄙军之日，北乡自刭，以送公子。

公子留赵。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藏于博徒，薛公藏
于卖浆家。公子欲见两人，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公
子闻所在，乃闲步往从此两人游，甚欢。平原君闻之，
谓其夫人曰：“始吾闻夫人弟公子天下无双，今吾闻
之，乃妄从博徒卖浆者游，公子妄人耳。”夫人以告公
子，公子乃谢夫人去，曰：“始吾闻平原君贤，故负魏王
而救赵，以称平原君。平原君之游，徒豪举耳，不求士
也。无忌自在大梁时，常闻此两人贤，至赵，恐不得见。
以无忌从之游，尚恐其不我欲也。今平原君乃以为
羞，其不足从游。”乃装为去。夫人具以语平原君。平原
君乃免冠谢，固留公子。平原君门下闻之，半去平原
君，归公子。天下士复往归公子。公子倾、平原君客，留
赵十年不归。秦闻公子在赵，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
患之，使使往请公子。公子恐其怒之，乃诫门下：“有敢
为魏王使通者，死。”宾客皆背魏之赵，莫敢劝公子归。
毛公、薛公两人往见公子曰：“公子所以重于赵，名闻
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
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
乎？”语未及卒，公子立变色，告车趣驾归救魏。魏王见
公子，相与泣，而以上将军印授公子，公子遂将魏安
釐王三十年，公子使使遍告诸侯。诸侯闻公子将，各
遣将将兵救魏。公子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走
蒙骜。遂乘胜逐秦军，至函谷关，抑秦兵，秦兵不敢出。
当是时，公子威振天下，

《春申君传》：“春申君既相楚，是时齐有孟尝君，赵有平
原君，魏有信陵君，方争下士，招致宾客，以相倾夺，辅
国持权。春申君为楚相。四年，秦破赵之长平军四十
馀万。五年，围邯郸，邯郸告急于楚，楚使春申君将兵
往救之。秦兵亦去。春申君归，春申君相楚。八年，为楚
北伐灭鲁，以荀卿为兰陵令。当是时，楚复彊赵，平原”
君使人于春申君，春申君舍之于上舍。赵使欲夸楚，
为玳瑁簪，刀剑室以珠玉饰之，请命春申君客。春申
君客三千馀人，其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赵使大
惭。

《战国策》：貂勃常恶田单，曰：“安平君小人也。”安平君闻
之，故为酒而召貂勃曰：“单何以得罪于先生？”故常见
誉于朝。貂勃曰：“跖之狗吠尧，非贵跖而贱尧也。狗固
吠非其主也。且今使公孙子贤而徐子不肖，然而使
公孙子与徐子斗，徐子之狗犹将攫公孙子之腓而
噬之也；若乃得去不肖者而为贤者，狗岂特攫其腓而噬之耳哉！”安平君曰：“敬闻命。”明日任之于王。王有
所幸，臣九人之属欲伤安平君，相与语于王曰：“燕之
伐齐之时，楚王使将军将万人而佐齐。今国已定而
社稷已安矣，何不使使者谢于楚王？”王曰：“左右孰可？”
九人之属曰：“貂勃可。”貂勃使楚，楚王受而觞之，数日
不反。九人之属相与语于王曰：“夫一人身而牵留万
乘者，岂不以据势也哉！且安平君之与王也，君臣无
礼而上下无别。且其志欲为不善，内收百姓，循抚其
心，振穷补不足，布德于民；外怀戎翟天下之贤士，阴
结诸侯之雄俊豪英，其志欲有为也，愿王之察之。”异
日而王曰：“召相单来。”田单免冠徒跣，肉袒而进，退而
请死罪。五日而王曰：“子无罪于寡人，子为子之臣礼，
吾为吾之王礼而已矣。”貂勃从楚来，王赐诸前。酒酣，
王曰：“召相田单而来。”貂勃避席稽首曰：“王恶得此亡
国之言乎？王上者孰与周文王？”王曰：“吾不若也。”貂勃
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下者孰与齐桓公？”王曰：“吾不
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然则周文王得吕
望以”为太公，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今王得安平
君，而独曰单且自天地之辟，民人之治，为人臣之功
者，谁有厚于安平君者哉？而王曰“单，单”安得此亡国
之言乎？且王不能守乎王之社稷。燕人兴师而袭齐
墟，王走而之城阳之山中，安平君以惴惴之即墨，三
里之城，五里之郭，敝卒七千，禽其司马而反千里之
齐，安平君之功也。当是时也，阖城阳而王，天下莫之
能止。然而计之于道，归之于义，以为不可，故为栈道
木阁而迎王与后于城阳山中，王乃得反，子临百姓。
今国已定，民已安矣，王乃曰：“单单且婴儿之计不为
此，王不亟杀此九子者，以谢安平君，不然国危矣。”王
乃杀九子而逐其家，益封安平君以夜邑万户。
汗明见春申君，候问三月而后得见。谈卒，春申君大
说之。汗明欲复谈，春申君曰：“仆已知先生，先生大息
矣。”汗明蹙焉曰：“明愿有问君而恐固。不审君之圣孰
与尧也？”春申君曰：“先生过矣，何足以当尧。”汗明曰：“然
则君料臣孰与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
然，臣请为君终言之。君之贤实不如尧，臣之能不及
舜。夫以贤舜事圣尧，三年而后乃相知也。今君一旦
而知臣，是君圣于尧而臣贤于舜也。”春申君曰：“善。”召
门吏为汗先生著《客籍》，五日一见。汗明曰：“君亦闻骥
乎？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
胕溃，漉汁洒地，白汗交流，外阪迁延，负棘而不能上。”
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羃之。骥于是俛
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彼见伯
乐之知己也。“今仆之不肖，厄于州部，堀穴穷巷，沉洿
鄙俗之日久矣。君独无意湔袚仆，使得为君高鸣屈
于梁乎？”

《史记荀卿列传》：“楚有《尸子》。”注：“尸子，晋人也，名佼，秦相
卫鞅客也。鞅谋事画计，未尝不与佼规。商君被刑，恐
并诛，乃亡逃入蜀，自为造此二十篇书。”

《廉颇列传》：颇之免长平归也，失势之时，故客尽去。及
复用为将，客又复至。廉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
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
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

《吕不韦传》：“不韦，阳翟大贾人也。秦庄襄王以为丞相。
太子政立，尊为相国。当是时，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
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尝君，皆下士，喜宾客以相倾。
吕不韦以秦之彊羞不如，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
三千人。是时诸侯多辩士，如荀卿之徒，著书布天下，
吕不韦乃使其客人人著所闻，集论二十馀万言，号”
曰：《吕氏春秋》。布咸阳市门，延诸侯游士宾客，有能增
损一字者，予千金。

《田完世家》：齐人怨王建，听奸臣宾客以亡其国，歌之
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