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5卷 > 论衡 > 《无形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5卷 > 论衡 > 《无形篇》

人禀元气于天，各受寿夭之命，以立长短之形，犹陶
者用土为簋廉，冶者用铜为柈杆矣。器形已成，不可
小大，人体已定，不可减增。用气为性，性成命定，体气
与形骸相抱，生死与期节相须。形不可变化，命不可
减加。以陶冶言之，人命短长，可得论也。《或难》曰：“陶者
用土为簋廉，簋廉一成，遂至毁败，不可复变。若夫冶
者，用铜为柈杆，柈杆虽已成器，犹可复烁。柈可得为
尊，尊不可为簋。人禀气于天，虽各受寿夭之命，立以
形体，如得善道神药，形可变化，命可加增。”曰：冶者变
更成器，须先以火燔烁，乃可大小短长，人冀延年，欲
比于铜器，宜有若罏炭之化乃易形，形易寿亦可增。
人何由变易其形，便如火烁铜器乎？《礼》曰：“水潦降，不
献鱼鳖。”何则？雨水暴下，虫蛇变化，化为鱼鳖，离本真
暂变之虫。臣子谨慎，故不敢献人。愿身之变，冀若虫
蛇之化乎。夫虫蛇未化者，不若不化者。虫蛇未化，人
不食也。化为鱼鳖，人则食之。〈一有见字〉食则寿命乃短，非
所冀也。岁月推移，气变物类，虾蟆为鹑，雀为蜃蛤。人
愿身之变冀，若鹑与蜃蛤，鱼鳖之类也。人设捕蜃蛤，
得者食之，虽身之不化，寿命不得长，非所冀也。鲁公
牛哀寝疾，七日变而成虎，《鲧殛》《羽山》化为黄能。〈能音奴来
反〉“顾身变者，冀牛哀之为虎，鲧之为能乎？”则夫虎能
之寿，不能过人。天地之性，人最为贵，变人之形，更为
禽兽，非所冀也。凡可冀者，以老翁变为婴儿，其次白
发复黑，齿落复生，身气丁彊，超乘不衰，乃可贵也。徒
变其形，寿命不延，其何益哉？且物之变，随气若应，政
治有所象为，非天所欲寿长之故变易其形也。又非
得神草珍药，食之而变化也。人恒服药固寿，能增加
本性，益其身年也。遭时变化，非天之正气，人所受之
真性也。天地不变，日月不易，星辰不没，正也。人受正
气，故体不变，时或男化为女，女化为男，由高岸为谷，
深谷为陵也。应政为变，为政变非常性也。汉兴，老父
授《张良书》，已化为石，是以石之精为汉“兴之瑞也。”犹
河精为人持璧与秦使者，秦亡之征也。蚕食桑老，绩
而为茧，茧又化而为蛾，蛾有两翼，变去蚕形。蛴螬化
为复育，复育转而为蝉，蝉生两翼，不类蛴螬。凡诸命
蠕蜚之类，多变其形，易其体。至人独不变者，禀得正
也。生为婴儿，长为丈夫，老为父翁。从生至死，未尝变
更者，天性然也。天性不变者，不可令复变，变者不可
不变。若夫变者之寿，不若不变者。人欲变其形，辄增
益其年可也。如徒变其形而年不增，则蝉之类也。何
谓人愿之？龙之为虫，一存一亡，一短一长。龙之为性也，变化斯须，辄复非常。由此言之，人物也，受不变之
形，不可变更，年不可增减。《传》称“高宗有桑谷之异，悔
过反政”，享福百年，是虚也。传言“宋景公出《三善》，言荧
惑，却三舍，延年二十一载”，是又虚也。又言“秦穆公有
明德，上帝赐之十九年”，是又虚也。称赤松王乔好道
为仙，度世不死，是又虚也。假令人生立形谓之甲，终
老至死，常守甲形，如好道为仙，未有使甲变为乙者
也。夫形不可变更，年不可减增。何则？形气性“天也。形
为春，气为夏。人以气为寿，形随气而动。气性不均，则
于体不同。牛寿半马，马寿半人。”然则牛马之形，与人
异矣。禀牛马之形，当自得牛马之寿。牛马之不变为
人，则年寿亦短于人。世称高宗之徒，不言其身形变
异，而徒言其增延年寿，故有信矣。形之血气也，犹囊
之贮粟米也，一石囊之高大，亦适一石。如损益粟米，
囊亦增减。人以气为寿，气犹粟米，形犹囊也。增减其
寿，亦当增减其身，形安得如故？如以人形与囊异，气
与粟米殊。更以苞瓜喻之，苞瓜之汁，犹人之血也，其
肌犹肉也。试令人损益苞瓜之汁，令其形如故，耐为
之乎？人不耐损益苞瓜之汁，天安耐增减人之年。人
年不可增减，高宗之徒谁益之者，而云增加？如言高
宗之徒形体变易，其年亦增，乃可信也。今言年增，不
言其体变，未可信也。何则？人禀气于天，气成而形立，
则命相须以至终死。形不可变化，年亦不可增加。以
何验之？人生能行，死则僵仆，死则气减，形消而坏禀
生。人形不可得变，其年安可增？人生至老，身变者发
与肤也。人少则发黑，老则发白，白久则黄。发之变形
非变也。人少则肤白，老则肤黑，黑久则黯若有垢矣。
发黄而肤为垢，故《礼》曰：“黄耇无疆。”发变异，故人老寿
迟死，骨肉不可变更，寿极则死矣。五行之物，可变改
者，唯土也。埏以为马，变以为人，是谓未入陶灶更火
者也。如使成器，入灶更火，牢坚不可复变。今人以为
天地所陶冶矣，形已成定，何可复更也？图仙人之形，
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则年增矣，千岁不死，此虚
图也。世有虚语，亦有虚图。假使之然，蝉蛾之类，非真
正人也。海外三十五国，有毛民羽，民羽则翼矣。毛羽
之民，土形所出，非言为道身生毛羽也。禹益见西王
母，不言有毛羽，不死之民亦在外国。不言“有毛羽”，毛
羽之民不言“不死”，不死之民不言毛羽。毛羽未可以
效不死。仙人之有翼，安足以验长寿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