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84卷 > 胡铨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84卷 > 胡铨

按《宋史》本传：铨字邦衡，庐陵人。建炎二年，高宗策士
淮海，铨因御题问治道本天，天道本民，答云：“汤、武听
民而兴，桀、纣听天而亡。今陛下起干戈锋镝间，外乱
内讧，而策臣数十条皆质之天，不听于民。”又谓今宰
相非晏殊、枢密，参政非韩琦、杜衍、范仲淹，策万馀言，
高宗见而异之，将冠之多。士有忌其直者，移寘第五，
授抚州军事判官，未上，会隆祐太后避兵赣州，金人
蹑之。铨以漕檄摄本州幕，募乡丁助官军捍御，第赏，
转承直郎。丁父忧，从乡先生萧楚学《春秋》。绍兴五年，
张浚开督府，辟湖北仓属，不赴。有诏赴都堂审察，兵
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荐，赐对，除枢密院编修官。
八年，宰臣秦桧决策主和，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中
外汹汹。铨抗疏言曰：‘臣谨案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
井无赖。顷缘宰相无识，遂举以使金，专务诈诞，欺罔
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诱致
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我
也。刘豫臣事金朝，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
不拔之业，一旦豺狼改虑，捽而缚之，父子为掳，商鉴
不远，而伦又欲陛下效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
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
金朝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金朝藩臣之位？陛下一
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尽属丘墟，祖宗数百年之赤
子尽遭涂炭，朝廷宰执尽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当
裂冕’”毁冠，变为异服，他时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
无礼如刘豫也哉？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
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
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然而卒无一验，则
金之情伪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
不恤，忘国大仇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
心焉。就令金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
如主？况金人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梓宫决
不可还，大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
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为
痛哭流涕长太息矣。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
当时尚不忍北面臣人，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锐，士
卒思奋，只如顷者金人陆梁，伪豫入寇，固尝败之于
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于涡口，败之于淮阴。”校之往
时蹈海之危，固已万万，傥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我
岂遽出金人下哉！今无故而反，臣之欲屈万乘之尊，
下穹庐之拜，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此鲁仲连所
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天下大势，有所
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
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
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虽然，伦不足
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君如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近者”礼部
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桧乃厉声责曰：“侍郎知
故事，我独不知”，则桧之遂非愎谏，已自可见。而乃建
白令台谏侍臣佥议可否，是盖畏天下议己，而令台
谏侍臣共分谤耳。有识之士皆以为朝廷无人，吁，可
惜哉！孙近傅会桧议，遂得参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
饥渴，而近伴食中书，漫不敢可“否事。桧曰‘金可和，近
亦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政事
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曰“已令台谏、侍从议矣。”呜呼！
参赞大政，徒取充位如此，有如敌骑长驱，尚能折冲
御侮邪？臣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臣备员枢属，义
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槁街，
然后羁留金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
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尔，宁能处
小朝廷求活邪？”书既上，桧以铨狂妄凶悖，鼓众劫持，
诏除名、编管昭州，仍降诏播告中外，给舍、台谏及朝
臣多救之者。桧迫于公论，乃以铨监广州盐仓。明年，
改签书威武军判官。十二年，谏官罗汝楫劾铨饰非
“横议，诏除名，编管新州。”十八年，新州守臣张棣讦铨
与客唱酬，谤讪怨望，移谪吉阳军。二十六年，桧死，铨
量移衡州。铨之初上书也，宜兴进士吴师古锓木传
之金人，募其书千金。其谪广州也，朝士陈刚中以启
事为贺。其谪新州也，同郡王廷珪以诗赠行，皆为人
所讦。师古流袁州，廷珪流辰州，刚中谪知虔州安远
县，遂死焉。三十一年，铨得自便。孝宗即位，复奉议郎、
知饶州。召对，言修德结民，练兵观衅。上曰：“久闻卿直
谅。”除吏部郎官。隆兴元年，迁秘书少监，擢起居郎。论
史官失职者四：一谓记注不必进呈，庶人主有不观
史之美；二谓唐制二史立螭头之下，今在殿东南隅，
言动未尝得闻；三谓二史立后殿而前殿不立，乞于
前后殿皆分日侍立。四谓史官欲其直前，而阁门以
未尝预牒，以今日无班次为辞。乞自今直前言事，不
必豫牒阁门，及以有无班次为拘。诏从之。兼侍讲、国
史院编修官。因讲《礼记》，曰：“君以礼为重，礼以分为重，
分以名为重。愿陛下无以名器轻假人。”又进言乞都
建康。谓：“汉高入关中，光武守信都，大抵与人斗，不扼
其吭，拊其背，不能全胜。今日大势，自淮以北，天下之
吭与背也；建康则扼之、拊之之地也。若进据建康，下
临中原，此高光兴王之计也。”诏议行幸，言者请纾其
期，遂以张浚视师图恢复，侍御史王十朋赞之。克复
宿州，大将李显忠私其金帛，且与邵宏渊忿争，军大
溃。十朋自劾，上怒甚。铨上疏愿毋以小衄自沮。时旱
蝗星变，诏问政事阙失，铨应诏上书数千言，始终以
《春秋》书灾异之法。言政令之阙有十，而上下之情不
合亦有十。且言：“尧、舜明四目，达四聪，虽有共、鲧，不能
塞也。秦二世以赵高为腹心，刘、项横行而不得闻；汉
成帝杀王章，王氏移鼎而不得闻；灵帝杀何武、陈蕃，
天下横溃而不得闻；梁武信朱异，侯景斩关而不得
闻；隋炀帝信虞世基，李密称帝而不得闻；唐明皇逐
张九龄，安、史胎祸而不得闻。陛下自即位以来，号召
逐客，与臣同召者张焘、辛次膺、王大宝、王十朋，今焘
去矣，次膺去矣，十朋去矣，大宝又将去，惟臣在尔。”以
言为讳，而“欲塞灾异之源，臣知其必不能也。”铨又言：
“昔周世宗为刘旻所败，斩败将何徽等七十人，军威
大震，果败旻，取淮南，定三关。夫一日戮七十将，岂复
有将可用，而世宗终能恢复，非庸懦者去，则勇敢者
出耶？近宿州之败，士死于敌者满野，而败军之将以
所得之金赂权贵以自解。上天见变昭然，陛下非信
赏必罚以应天不可。”其论纳谏曰：“今廷臣以箝默为
贤，容悦为忠，驯至兴元之幸，所谓一言丧邦。”上曰：“非
卿不闻此，金人求成。”铨曰：“金人知陛下锐意恢复，故
以甘言款我，愿绝口勿言‘和’字。”上以边事全倚张浚，
而王之望、尹穑专主和排浚，铨廷责之。兼权中书舍
人、同修国史。张浚之子栻赐金紫，铨缴奏之，谓不当
如此待勋臣子。浚雅与铨厚，不顾也。十一月，诏以和
戎遣使大询于庭，侍从、台谏预议者凡十有四人，主
和者半，可否者半，言不可和者，铨一人而已。乃独上
一议曰：“京师失守自耿南仲主和，二圣播迁自何栗
主和，维扬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颜亮之变
自秦桧主和。”议“者乃曰：‘外虽和而内不忘战，此向来
权臣误国之言也。一溺于和，不能自振，尚能战乎’？”除
宗正少卿，乞补外，不许。先是，金将蒲察徒穆大、周仁
以泗州降，萧琦以军百人降，诏并为节度使。铨言：“受
降古所难，六朝七得河南之地，不旋踵而皆失。梁武
时，侯景以河南来奔，未几而陷台城。宣政间，郭药师
自燕、云来降，未几为中国患。今金之三大将内附，高
其爵禄，优其部曲，以系中原之心，善矣。然处之近地，
万一包藏祸心，或为内应，后将噬脐。愿勿任以兵柄，
迁其众于湖广，以绝后患。”二年，兼国子祭酒，寻除权
兵部侍郎。八月，上以灾异，避殿减膳，诏廷臣言阙政
急务。铨以振灾为急务，议和为阙政。其《议和之书》曰“自靖康迄今，凡四十年，三遭大变，皆在和议”，则金人
之不可与和，彰彰然矣。肉食鄙夫，万口一谈，牢不可
破。非不知和议之害，而争言为和者，是有三说焉：曰
偷懦，曰苟安，曰附会。偷懦则不知立国，苟安则不戒
鸩毒，附会则觊得美官。小人之情状具于此矣。今日
之议若成则有可吊“者十，若不成，则有可贺者亦十，
请为陛下极言之。何谓可吊者十？”真宗皇帝时，宰相
李沆谓王旦曰：“我死，公必为相，切勿与金讲和。吾闻
出则无敌国外患，如是者国常亡。若与金和，自此中
国必多事矣。”旦殊不以为然。既而遂和，海内干耗，旦
始悔不用文靖之言。此可吊者一也。中原讴吟思归
之人，“日夜引领，望陛下拯溺救焚，不啻赤子之望慈
父母。一与金和，则中原绝望，后悔何及！此可吊者二
也。海、泗今日之藩篱、咽喉也。彼得海、泗，且决吾藩篱
以瞰吾室，扼吾咽喉以制吾命，则两淮决不可保，两
淮不保则大江决不可守，大江不守则江、浙决不可
安。此可吊者三也。”绍兴戊午，和议既成，桧建议遣二
三大臣如路允迪等，分往南京等州，交割归地，一旦
叛盟，劫执允迪等，遂下亲征之诏，金复请和，其反复
变诈如此。桧犹不悟，奉之如初，事之愈谨，赂之愈厚，
卒有逆亮之变，惊动辇毂，太上谋欲入海，行朝，居民
一空，覆辙不远，忽而不戒，臣恐后车又将覆也。此可
吊者四也。绍兴之和，首议“决不与归正人，口血未干，
尽变前议，凡归正之人，一切遣还，如程师回、赵良嗣
等聚族数百，几为萧墙忧。今必尽索归正之人，与之
则反侧生变，不与则金决不肯但已。夫反侧则肘腋
之变深，金决不肯但已则必别起衅端，猝有逆亮之
谋，不知何以待之？”此可吊者五也。自桧当国二十年
间，竭民膏“血以资金人，迄今府库无旬月之储，千村
万落，生理萧然。重以蝗虫水潦自此复和，则蠹国害
民，殆有甚焉矣。此可吊者六也。今日之患，兵费已广，
养兵之外，又增岁币且少。以十年计之，其费无虑数
千亿。而岁币之外，又有私觌之费；私觌之外，又有贺
正生辰之使；贺正生辰之外，又有泛使。一使未”去，一
使复来，生民疲于奔命，帑廪涸于将迎，瘠中国以肥
金，陛下何惮而为之？此其可吊者七也。侧闻金人嫚
书，欲书御名，欲去国号大字，欲用再拜，议者以为繁
文小节，不必计较。臣切以为议者可斩也。夫四郊多
垒，卿大夫之辱；楚子问鼎，义士之所深耻；“献纳”二字，
富弼以死争之。今金人横行，与《多垒》孰辱？国号大小，
与鼎轻重孰多？“献纳”二字，与再拜孰重？臣子欲君父
屈己以从之，则是《多垒》不足辱，问鼎不必耻，献纳不
必争，此其可吊者八也。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称臣，称
臣不已必至请降，请降不已必至纳土，纳土不已必
至衔璧，衔璧不已必至舆榇，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
青衣行酒，然后为快。此其可吊者九也。事至于此，求
为匹夫，尚可得乎？此其可吊者十也。窃观今日之势，
和决不成，傥乾刚独断，追回使者魏杞、康湑等，绝请
和之议以鼓战士，下哀痛之诏以收民心，天下庶乎
其可为矣。如此，则有可贺者亦十：省数千亿之岁币，
一也；专意武备，足食足兵，二也；无书名之耻，三也；无
去大之辱，四也；无再拜之屈，五也；无称臣之忿，六也；
无请降之祸，七也；无纳土之悲，八也；无衔璧、舆榇之
酷，九也；无青衣、行酒之冤，十也。去十吊而就十贺，利
害较然，虽三尺童穉亦知之，而陛下不悟。《春秋左氏》
谓“无勇者为妇人”，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如以臣
言为不然，乞赐流放窜殛，以为臣子“出位犯分之戒。”
自符离之败，朝论急于和戎，弃唐、邓、海、泗四州于金
矣。金又欲得商、秦地，邀岁币，留使者魏杞，分兵攻淮，
以本职措置浙西、淮东海道。时金使仆散忠义、纥石
烈志宁之兵号八十万，刘宝弃楚州，王彦弃昭关，濠、
滁皆陷。惟高邮守臣陈敏拒敌射阳湖，而大将李宝
预求密诏，为自安计，拥兵不救。铨劾奏之曰：“臣受诏，
令范荣备淮，李宝备江，缓急相援。今宝视敏弗救，若
射阳失守，大事去矣。”宝惧，始出师掎角。时大雪，河冰
皆合，铨先持铁锤锤冰，士皆用命，金人遂退。久之，提
举太平兴国宫。乾道初，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改泉
州。趣奏事，留为工部侍郎。入对，言：“少康以一旅复禹
绩，今陛下冨有四海，非特一旅，而即位九年，复禹之
效，尚未赫然。”又言：“四方多水旱，左右不以告，谋国者
之过也。宜令有司速为先备。”乞致仕。七年，除宝文阁
待制，留经筵，求去，以敷文阁直学士与外祠。陛辞，犹
以归陵寝、复故疆为言，上曰：“朕志也。”且问今何归？铨
曰：“归庐陵。臣向在岭海，尝训传诸经，欲成”此书，特赐
通天犀带以宠之。铨归，上所著《易》《春秋》《周礼》《礼记解》，
诏藏秘书省。寻复元官，升龙图阁学士、提举太平兴
国宫，转提举玉龙万寿宫，进端明殿学士、提举。六年，
召归经筵，铨引疾力辞。七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薨，
谥忠简。有《澹庵集》一百卷行于世。孙槻、矩，皆至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