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80卷 > 任城文宣王澄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80卷 > 任城文宣王澄

按《魏书任城王传》，任城康王云：长子澄，字道镇，少而
好学。及康王薨，澄居丧以孝闻。袭封，加征北大将军。
高祖时，蠕蠕犯塞，加澄使持节、都督北讨诸军事以
讨之，蠕蠕遁走。又以氐羌反叛，除都督梁益荆三州
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梁州刺史。文明太后引见澄，诫
厉之，顾谓中书令李冲曰：“此儿风神吐发，德音闲婉，
当为宗室领袖。是行使之，必称我意，卿但记之，我不
妄谈人物也。”梁州氐帅杨仲显、婆罗、杨卜兄弟及符
叱盘等，自以居边地险，世为凶狡。澄至州，量彼风俗，
诱导怀附，表送婆罗，授仲显循城镇副将，杨卜广业
太守，叱盘固道镇副将。自馀首帅，各随才而用之。款
附者赏，违命加诛。于是仇池帖然，西南款顺。加侍中，
赐衣一袭，乘马一匹，以旌其能。后转征东大将军、开
府、徐州刺史，甚有声绩。朝于京师，引见于皇信堂。高
祖诏澄曰：“昔郑子产铸刑书而晋叔向非之。此二人
皆是贤士，得失竟谁？”对曰：“郑国寡弱，摄于强邻，民情
去就，非刑莫制，故铸刑书以示威。虽乖古式，合今权
道，随时济世，子产为得。而叔向讥议，示不忘古，可与
论道，未可语权。”高祖曰：“任城当欲为魏之子产也。”澄
曰：“子产道合当时，声流竹素，臣既庸近，何敢庶几。今
陛下以四海为家，宜文德以怀天下。但江外尚阻，车
书未一，季世之民，易以威伏，难以礼治。愚谓子产之
法，犹应暂用，大同之后，便以道化之。”高祖心方革变，
深善其对，笑曰：“非任城无以识变化之体。朕方刱改
朝制，当与任城共万世之功耳。”后征为中书令，改授
尚书令。萧赜使庾荜来朝，荜见澄音韵遒雅，风仪秀
逸，谓主客郎张彝曰：“往魏任城以武著称，今魏任城
乃以文见美也。”时诏延四庙之子，下逮元孙之胄，申
宗宴于皇信堂，不以爵秩为列，悉序昭穆为次，用家
人之礼。高祖曰：“行礼已毕，欲令宗室各言其志，可率
赋诗。”特令澄为七言连韵，与高祖往复赌赛，遂至极
懽，际夜乃罢。后高祖外示南讨，意在谋迁，斋于明堂
左个，诏太常卿王谌亲令龟卜，易筮南伐之事。其兆
遇《革》。高祖曰：“此是汤武革命，顺天应人之卦也。”群臣
莫敢言。澄进曰：“《易》言革者，更也。将欲应天顺人，革君
臣之命，汤武得之为吉。陛下帝有天下，重光累叶。今
曰卜征，乃可伐叛，不得云革命。此非君人之卦，未可
全为吉也。”高祖厉声曰：“《象》云：‘大人虎变’，何言不吉也？”
澄曰：“陛下龙兴既久，岂可方同虎变？”高祖勃然作色
曰：“社稷，我社稷，任城而欲沮众也。”澄曰：“社稷，诚知陛
下之社稷。然臣是社稷之臣子，豫参顾问，敢尽愚衷。”
高祖既锐意必行，恶澄此对，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
亦复何伤。”车驾还宫，便召澄，未及昇阶，遥谓曰：“向者
之《革卦》，今更欲论之。明堂之忿，惧众人竞言阻我大
计，故厉色怖文武耳，想解朕意也。”乃独谓澄曰：“今日
之行，诚知不易。但国家兴自北土，徙居平城，虽富有
四海，文轨未一，此间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风易俗，
信为甚难。崤函帝宅，河洛王里，因兹大举，光宅中原，
任城意以为何如？”澄曰：“伊洛中区，均天下所据。陛下
制御华夏，辑平九服，苍生闻此，应当大庆。”高祖曰：“北
人恋本，忽闻将移，不能不惊扰也。”澄曰：“此既非常之
事，当非常人所知，唯须决之圣怀，此辈亦何能为也。”
高祖曰：“任城便是我之子房。”加抚军大将军、太子少
保，又兼尚书左仆射。及驾幸洛阳，定迁都之策。高祖
诏曰：“迁移之旨，必须访众，当遣任城驰驿向代，问彼
百司，论择可否。近日论革，今真所谓革也，王其勉之。”
既至代都，众闻迁诏，莫不惊骇。澄援引今古，徐以晓
之，众乃开伏，澄遂南驰还报。会车驾于滑台，高祖大
悦曰：“若非任城，朕事业不得就也。”从幸邺宫，除吏部尚书。及幸代，车驾北巡，留澄铨简旧臣。初，魏自公侯
以下，迄于选臣，动有万数，冗散无事。澄品为三等，量
其优劣，尽其能否之用，咸无怨者。驾还洛京，复兼右
仆射。高祖至北邙，遂幸洪池，命澄侍昇龙舟，因赋诗
以序怀。高祖曰：“朕昨夜梦一老公，头鬓皓白，正理冠
服，拜立路左。朕怪而问之，自云晋侍中嵇绍，故此奉
迎，神爽卑惧，似有求焉。”澄对曰：“晋世之乱，嵇绍以身
卫主，殒命御侧，亦是晋之忠臣。比干遭纣凶虐，忠谏
剖心，可谓殷之良士。二人俱死于王事，坟茔并在于
道周。然陛下徙御殷洛，经瀍墟而吊”比干，至洛阳而
遗嵇绍，当是希恩而感梦。高祖曰：“朕何德，能幽感达
士也？然实思追礼先贤，标扬忠懿。比干、嵇绍，皆是古
之诚烈，而朕务浓于比干，礼略于嵇绍，情有愧然。”既
有此梦，或如任城所言，于是求其兆域，遣使吊祭焉。
萧鸾既杀萧昭业而自立昭业。雍州刺史曹虎请以
襄阳内附，分遣诸将，车驾将自赴之。豫州。又表虎奉
诚之使，不复重来。高祖引澄及咸阳王禧、彭城王勰、
司徒冯诞、司空穆亮、镇南李冲等议之。高祖曰：“比得
边州表云襄阳慕化，朕将鸣銮江沔，为彼声势。今复
表称，更无后信。于行留之计，竟欲如何？”禧等或云宜
行，或言宜止。高祖曰：“众人纷纭，意见不等，朕莫知所
从。必欲尽行留之势，使言理俱畅者，宜有客主，共相
起发。任城与镇南为应留之议，朕当为宜行之论，诸
公俱坐听得失，长者从之。”于是高祖曰：“二贤试言留
计也？”冲对曰：“臣等正以徒御草刱，人斯乐安内，而应
者未审，不宜轻尔动发。”高祖曰：“襄阳款问，似当是虚，
亦知初迁之民，无宜劳役。脱归诚有实，即当乘其悦
附，远则有会稽之会，近则略平江北。如其送款是虚，
且可游巡淮楚，问民之瘼，使彼土苍生知君德之所
在，复何所损而惜此一举？脱降问是实，而停不抚接，
不亦稽阻款诚，毁朕大略也。”澄曰：“降问若审，应有表
质，而使人一返，静无音问，其诈也可见。今代迁之众，
人怀恋，本细累相携，始就”洛邑，居无一椽之室，家阙
儋石之粮，而使怨苦即戎，泣当白刃，恐非歌舞之师
也。今兹区宇初构，又东作方兴，正是“子来百堵之日，
农夫肆力之秋，宜宽彼逋诛，惠此民庶。且三军已援，
无稽赴接，苟其款实，力足纳抚，待克平襄沔，然后动
驾。今无故劳涉，空为往返，恐挫损天威，更成贼胆。愿
上览盘庚始迁之艰难，下矜诗人由庚之至咏，辑宁
新邑，惠康亿兆”，而司空亮以为宜行，公卿皆同之。澄
谓亮曰：“公在外见旌钺既张而有忧色，每闻谈论，不
愿此行，何得对圣颜更如斯之语也！面背不同，事涉
欺佞，非所谓论道之德，更失国士之体。或有倾侧，当
由公辈。佞臣。”李冲曰：“任城王可谓忠于社稷，愿陛下
深察其言。臣等在外，皆惮征行，唯贵与贱，不谋同辞。
仰愿圣心，裁其可否。”高祖曰：“任城适以公等从朕，有
如此论，不从朕者何必皆忠，而通识安危也。小忠是
大忠之贼，无乃似诸！”澄曰：“臣既愚暗，不识大理。所可
言者，虽涉小忠，要是竭尽微款，不知大忠者竟何据？”
高祖曰：“任城脱居台鼎之任，欲令大忠在己也。”澄曰：
“臣诚才非台弼，智阙和鼎，脱得滥居公铉，庶当官而
行，不负愚志。”高祖大笑。澄又谓亮曰：“昔汲黯于汉武
前面折公孙，食脱粟饭，卧布被，云其诈也。于时公孙
谦让下之，武帝叹汲黯至忠，公孙长者，二人称贤。公
既道均昔士，愿思长者之言。”高祖笑曰：“任城欲自比
汲黯也。且所言是，公未知得失所在，何便谢司空也？”
驾遂南伐，五等开建，食邑一千户。后从征至悬瓠，以
笃疾还京，驾饯之汝𣸣，赋诗而别。车驾还洛，引见王
公侍臣于清徽堂。高祖曰：“此堂成来，未与王公行宴
乐之礼，后东阁庑堂，粗复始就，故今与诸贤欲无高
而不升，无小而不入，因之流化渠。”高祖曰：“此曲水者，
亦有其义，取乾道曲成，万物无滞。”次之洗烦池，高祖
曰：“此池中亦有嘉鱼。”澄曰：“此所谓‘鱼在在藻，有颁其
首’。”高祖曰：“且取‘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次之观德殿，高
祖曰：“射以观德，故遂命之。”次之凝闲堂，高祖曰：“名目
要有其义，此盖取夫子闲居之义，不可纵奢以忘俭，
自安以忘危。”故此堂后作茅茨堂，谓李冲曰：“此东曰
步元庑，西曰游凯庑，此堂虽无唐尧之君，卿等当无
愧于元凯。”冲对曰：“臣既遭唐尧之君，不敢辞元凯之
誉。”高祖曰：“光景垂落，朕同宗则有载考之义，卿等将
出无远，何得默尔，不示德音？”即命黄门侍郎崔光、郭
祚、通直郎邢峦、崔休等，赋诗言志。烛至，公卿辞退，李
冲再拜上《千万岁寿》。高祖曰：“卿向以烛至致辞，复献
千万之寿。朕报卿以《南山》之诗，烛至辞退，庶姓之礼，
在夜载考，宗族之义，卿等且还，朕与诸王宗室，欲成
此夜饮。”又从幸邺还洛，以出纳之劳，增邑五百户。坐
公事免官。寻兼吏部尚书。恒州刺史穆泰在州谋反，
推朔州刺史阳平王颐为主，颐表其状。高祖召澄入
见凝闲堂曰：“适得《阳平表》曰：‘穆泰谋为不轨，招诱宗
室，脱或必然，迁京甫尔。北人恋旧，南北纷扰，朕洛阳
不立也。此事非任城不办，可为我力疾向北。如其弱也，直往擒翦。若其势彊，可承制发并，肆兵以殄之。虽
知王患，既是国家大事，不容辞也’。”澄曰：“泰等愚惑，正
恋本为此，非有远图。臣诚怯弱，不惮是辈，虽复患惙，
岂敢有辞。谨当罄尽心力，继之以死，愿陛下勿忧。”高
祖笑曰：“得任城此行，朕复何忧也。”遂授节、铜虎、竹使
符、御仗左右，仍行恒州事。行达，雁门，太守夜告泰已
握众，西就阳平城下聚结，唯见弓仗。澄闻，便速进。时
右丞孟斌曰：“事不可量，须依敕召并肆兵，然后徐动。”
澄曰：“泰既构逆，应据坚城，而更迎阳平，度其所为，似
当势弱。泰既不相拒，无故发兵，非宜也。但速往镇之，
民心自定。”遂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又遣治书侍御史
李焕先赴，至即擒泰。民情怡然，穷其党与罪人，皆得
钜鹿公陆叡、安乐侯元隆等百馀人，皆狱禁，具状表
闻。高祖览表大悦，召集公卿以下，以表示之曰：“我任
城，可谓社稷臣也。寻其罪案正复，皋陶断狱，岂能过
之！”顾谓咸阳王等曰：“汝等脱当其处，不能办此。”车驾
寻幸平城，劳澄曰：“任城此行，深副远寄。”对曰：“陛下威
灵远被，罪人无所逃刑，臣何劳之有？”引见逆徒，无一
人称枉，时人莫不叹之。高祖顾谓左右曰：“昔仲尼云：
‘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然圣人之听讼，殆非
常人所匹。必也无讼，今日见之矣’。”以澄正尚书。车驾
南伐，留澄居守，复兼右仆射。澄表请以国秩一岁租
布帛助供军资，诏受其半。高祖幸邺，值《高车树》者反
叛，车驾将亲讨之，澄表谏不宜亲行。会江阳王继平
之，乃止。高祖还洛，引见公卿。高祖曰：“营国之本，礼教
为先。朕离京邑以来，礼教为日新以不？”澄对曰：“臣谓
日新。”高祖曰：“朕昨入城，见车上妇人冠帽，而著小襦
袄者，若为如此，尚书何为不察？”澄曰：“著犹少于不著
者。”高祖曰：“深可怪也。任城意欲令全著乎？一言可以
丧邦者，斯之谓欤！可命史官书之。”又曰：“王者不降，佐
于苍昊，皆拔才而用之。朕失于举人，任许一群妇人
辈，奇事当更铨简耳。任城在省，为举天下纲维，为当
署事而已。”澄曰：“臣实署事而已。”高祖曰：“如此，便一令
史足矣，何待任城？”又曰：“我遣舍人宣诏，何为使小人
闻之？”澄曰：“时虽有干吏，去榜亦远。”高祖曰：“远则不闻，
闻则不远。既得闻诏，理故可知。”于是留守群臣，遂免
冠谢罪，寻除尚书右仆射。萧宝卷遣其太尉陈显达
入寇汉阳。是时，高祖不豫，引澄入见清徽堂。诏曰：“显
达侵乱，沔阳不安，朕不亲行，莫攘此贼。朕疾患淹年，
气力惙敝，如有非常委任城大事，是段任城，必须从
朕。”澄涕泣对曰：“臣谨当竭股肱之力，以命上报。”遂从
驾南伐。高祖崩，澄受顾命。世宗初，有降人严叔懋，告
尚书令王肃，遣孔思达潜通宝卷，图为叛逆。宝卷遣
俞公喜送敕于肃。公喜还南，肃与裴叔业、马为信，澄
信之，乃表肃将叛，辄下禁止。咸阳、北海二王奏澄擅
禁宰辅，免官归第。寻出为平西将军、梁州刺史。辞以
母老，除安东将军、相州刺史，复固辞。改授安西将军、
雍州刺史。寻征赴京。秋讲武，除都督淮南诸军事、镇
南大将军、开府、扬州剌史。下车，封孙叔敖之墓，毁蒋
子文之庙。频表南伐，世宗不许。又辞母老，乞解州任，
寝而不报。加散骑常侍。澄表曰：“臣参训先朝，藉规有
日，前言旧轨，颇亦闻之。又昔在恒代，亲习《皇宗熟秘
序》。”〈疑〉庭无阙日。臣每于侍坐先帝，未尝不以《书》典在
怀，《礼经》为事，周旋之则，不辍于时。自凤举中京，方隆
礼教，宗室之范，每蒙委及，四门之选，负荷铨量。自先
皇升遐，未遑修述，学宫虚荷四门之名，宗人有阙四
时之业，青衿之绪，于兹将废。臣每惟其事，窃所伤怀。
伏惟圣略宏远，四方罕务，宴安之辰，于是乎在。何为
太平“之世，而令子衿之叹兴焉；圣明之日，而使宗人
之训阙焉！愚谓可敕有司，修复皇宗之学，开辟四门
之教，使将落之族，日就月将。”诏曰：“胄子崇业，自古盛
典。《国均》之训，无应久废。《尚书》更可量宜修立。”澄又表
母疾，解州任，不听。萧衍将张嚣之寇陷夷陵戍，澄遣
辅国将军成兴步骑赴讨，大破之，复夷陵，嚣之遁走。
又遣长风戍主奇道显攻萧衍阴山戍，破之，斩其戍
主龙骧将军都亭侯梅兴祖。仍引攻白槁戍，又破之，
斩其宁朔将军关内侯吴道爽。《澄表》曰：“萧衍频断东
关，欲令巢湖汎溢。湖周回四百馀里。东关合江之际，
广不过数十步。若贼计得成，大湖倾注者，则淮南诸
戍必同晋阳之事矣。又吴、楚便水，且灌且掠，淮南之
地，将非国有。寿阳去江五百馀里，众庶惶惶，并惧水
害。脱乘民之愿，攻敌之虚，豫勒诸州，纂集士马，首秋
大集，则南渎可为饮马之津，霍岭必成徙倚之观。事
贵应机，经略须早。纵混一不可必果，江西自是无虞。
若犹豫缓图，不加除讨，关塞既成，襄陵方及，平原民
戍定为鱼矣。”诏发冀、定、瀛、相、并、济六州二万人马一
千五百匹，令仲秋之中毕会。淮南并寿阳先兵三万，
委澄经略。先是，朝议有南伐之意，以萧宝夤为东扬
州刺史，据东城；陈伯之为江州刺史，戍阳石；以澄总
督二镇，授之节度。至是勒兵进讨，以东关水冲，大岘
险要，东关纵水，阳石、合肥有急悬之切，不图大“岘，则历阳有乘险之援。淮陵陆道，九山水路，并宜经略。”于
是遣统军傅竖眼、王神念等进次大岘东关，九山、淮
陵，皆分部诸将，倍道据之，总勒大众，络绎相接。而神
念克其关要、颍川二城，斩衍军主费尼。而宁朔将军
韦惠、龙骧将军李伯由仍固大岘。澄遣统军党法宗、
傅竖眼等进军克之，遂围白塔牵城，数日之间，便即
逃溃，衍青溪戍望风散走。衍徐州刺史司马明素率
众三千，欲援九山。徐州长史潘伯邻规固淮陵，宁朔
将军王燮负险焦城，法宗进克焦城，破淮陵，擒明素，
斩伯邻。其济阴太守王厚彊、庐江太守裴邃即亦奔
退。诏澄曰：“将军文德内昭，武功外畅，奋扬大略，将荡
江、吴。长旌始舒”，贼徒慑气，锐旅方驰，东关席卷，想江
湖弭波，在旦夕耳。所送首虏，并已闻之。初，澄出讨之
后，衍将姜庆真袭据寿春外郭，齐王萧宝夤击走之，
长史韦绩坐免官。澄以在外无坐，遂攻锺离。又诏：“锺
离若食尽，三月以前，固有可克；如至四月，淮水泛长，
舟行无碍，宜善量之，前事捷也。此实将军经略，勋有
常焉，如或以水盛难图，亦可为万全之计。不宜昧利
无成，以贻后悔也。”萧衍冠军将军张惠绍、游击将军
殷暹、骁骑将军赵景悦、龙骧将军张景仁等率众五
千送粮锺离。澄遣统军王足、刘思祖等邀击惠绍等，
大破之，获惠绍、殷暹、景仁及其屯骑校尉史文渊等
军主以上二十七人。既而遇雨，淮水暴长，引归寿春。
还既狼狈，失兵四千馀人。频表解州，世宗不许。有司
奏“军还失路”，夺其开府，又降三阶。时萧衍有移，求换
张惠绍，澄表请不许，诏付八坐会议。尚书令广阳王
嘉等奏宜还之，诏乃听还。后果复寇边，转澄镇北大
将军、定州刺史。初，民中每有横调，百姓烦苦，前后牧
守未能蠲除，澄多所省减，民以忻赖。又明黜陟赏罚
之法，表减公园之地，以给无业贫口，禁造布绢不任
衣者。母孟太妃薨，居丧毁瘠，当世称之。服阕，除太子
太保。于时高肇当朝，猜忌贤戚。澄为肇间构，常恐不
全，乃终日昏饮，以示荒败。所作诡越，时谓为狂。世宗
夜崩，时事仓卒，高肇拥兵于外。肃宗冲幼，朝野不安，
澄疏斥不预机要，而朝望所属领军于忠、侍中崔光
等奏澄为尚书令，于是众心忻服。又加散骑常侍、骠
骑大将军，寻迁司空，加侍中。俄诏领尚书令。初，正始
之末，诏百司普昇一级，而执事者不达旨意，刺史守
令限而不及。澄奏曰：“窃惟云构郁起，泽及百司，企春
望荣，内外同庆。至于赏陟，不及守宰，尔来十年，冤讼
不绝。封回自镇远、安州入为太尉长史，元匡自《征虏》、
恒州入作宗卿，二人迁授，并在先诏，应蒙之理，备在
于斯。兼州佐停私之徒，陪臣郡丞之例，尚蒙天泽下
降，荣及当时。然参佐之来，皆因府主。今府主不霑，佐
官独预，弃本赏末，愚谓未允。今计刺史、守宰之官，请
准封回，悉同汎限。”上允初旨百司之章，下覆讼者元
元之心。诏曰：“自今已后，内外之事尝经先朝者，不得
重闻。”澄奏曰：“臣闻尧悬谏诤之鼓，舜置诽谤之木，皆
所以广耳目于刍荛，达四聪于天下。伏惟太祖开基，
化隆自远，累圣相承，于今九帝。重光叠照，污隆必同，
与夺随时，道无恒体，思过如渴，言重千金，故称无讳
之朝，迈踪三五。高祖冲年纂历，文明协统，变官易律，
未为违典。及慈圣临朝，母仪㝢县，爰发慈令，垂心滞
狱，深枉者仰日月于九泉，微屈者希曲照于盆下。今
乃格以先朝，限以一例，斯诚奉遵之本心，实乖元元
之至望，在于谦挹，有乖旧典。”谨寻抱枉求直，或经累
朝，毫厘之差，正之宜速，谬若千里，驷马弗追。故“礼有
损益，事有可否，父有诤子，君有谏臣，琴瑟不调，理宜
改作。是以防川之论，小决则通；乡校之言，壅则败国。
矧伊陈屈，而可抑以先朝。且先朝屈者，非故屈之，或
有司爱憎，或执事浊僻，空文致法，以误视听。如此冤
塞，弥在可哀。僭之与滥，宁失不经。乞收今旨，还依前
诏。”诏曰：“省奏，深体毗赞之情，三皇异轨，五代殊风，一
时之制，何必诠改？必谓虚文设旨，理在可申者，何容
不同来执？可依往制。”澄表上《皇诰》《宗制》并《训诂》各一
卷，意欲皇太后览之，思劝戒之益。又奏“利国济民，所
宜振举者十条：一曰律、度、量、衡，公私不同，所宜一之；
二曰宜兴学校，以明黜陟之法；三曰宜兴灭继绝，各
举所知；四曰五调之外，一不烦民，任民之力，不过三
日。五曰临民之官，皆须黜陟，以旌赏罚。六曰逃亡代
输，去来年久者，若非伎作，任听即住。”七曰“边兵逃走，
或实陷没，皆须精检三长及近亲，若实隐之，征其代
输，不隐勿论。”八曰工商世业之户，复征租调，无以堪
济，今请免之，使专其业。九曰三长禁奸，不得隔越相
领，户不满者，随近并合。十曰羽林虎贲，边方有事，暂
可赴战，常戍宜遣蕃兵代之。灵太后下其奏，百寮议
之，事有同否。时四中郎将兵数寡弱，不足以襟带京
师。澄奏：“宜以东中带荥阳郡、南中带鲁阳郡、西中带
恒农郡、北中带河内郡选二品三品亲贤兼称者居
之，省非急之作，配以彊兵。如此，则深根固本、彊干弱
枝之义也。”灵太后初将从之，后议者不同，乃止。澄又重奏曰：“固本宜彊，防微在豫，故虽有文事，不忘武功。
况今南蛮仍犷，北妖频结，来事难图，势同往变。脱暴
勃忽起，振动关畿，四府羸卒，何以防拟？平康之世，可
以寄安。遗之久长，恐非善策。如臣愚见，郎将领兵，兼
总民职，省官实禄，于是乎在。求还依前增兵益号。将
位既重则念报亦深，军郡相依则表里俱济，朝廷无
四顾之忧，奸宄绝窥觎之望矣。”卒不纳。又以流人初
至远镇，衣食无资，多有死者，奏并其妻子，给粮一岁，
从之。寻以疾患求解任，不许。萧衍于浮山断淮为堰，
以灌寿春，乃除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事，
勒众十万，将出彭宋。寻淮堰自坏不行。澄以北边镇
将，选举弥轻，恐贼虏窥边，山陵危迫，奏求重镇将之
选，修警备之严。诏不从。贼虏入寇，至于旧都镇将，多
非其人，所在叛乱，犯逼山陵，如澄所虑。澄奏都城府
寺，犹未周悉，今军旅初宁，无宜发众。请取诸职人及
司州郡县犯十杖已上，百鞭已下收赎之“物，绢一匹
输塼二百，以渐修造。”诏从之。太傅、清河王怿表奏其
事，遂寝不行。澄又奏曰：“臣闻赏必以道，用防淫人之
奸；罚不滥及，以戒良士之困。刑者，侀也，每垂三宥，秉
律执请，不得已而用之。是故小大之狱，察之以情。一
人呼嗟，或亏王道；刑罚得失，乃兴废之所由也。窃闻
司州牧、高阳王臣雍，拷杀奉朝请韩元昭、前门下录
事姚敬贤，虽因公事，理实未尽。何者？太平之世，草不
横伐，行苇之感，事验隆、周。若昭等状彰，死罪已定，应
刑于都市，与众弃之。如其疑似不分，情理未究，不宜
以三清九流之官，杖下便死，轻绝民命，伤理败法。往
年州于大市鞭杀五人，及检赃状，全无寸尺。今复酷
害，一至于此。朝野云云，咸怀惊愕。若杀生在下，虐专
于臣，人君之权，安所复用？自开古以来，明明之世，未
闻斯比也。武王曰：‘吾不以一人之命而易天下’，盖重
民命也。请以见事付廷尉推究，验其为劫之状，察其
拷杀之理，使是非分明，魂幽获雪。”诏从之。澄当官而
行，无所回避。又奏垦田授受之制八条，甚有纲贯，大
便于时。前来尚书文簿，诸曹须则出借时公车署，以
理冤事重，奏请真案。澄执奏，以“尚书政本，特宜远慎，
故凡所奏事，阁道通之。盖以秘要之切，防其宣露，宁
有古制所重，今反轻之。内犹设禁，外更宽也。宜缮写
事意，以付公车。”诏从之。西域、嚈哒、波斯诸国各因公
使，并遗澄骏马一匹，澄请付太仆，以充国闲。诏曰：“王
廉贞之德，有过楚相，可敕付厩，以成君子大哉之美。”
御史中尉东平王匡奏请取景明元年以来内外考
簿、吏部除书、中兵勋案，并诸殿最，欲以案校窃阶盗
官之人。灵太后许之。澄表曰：“臣闻三季之弊，由于烦
刑；火德之兴，在于三约。是以《老聃》云：‘法令滋彰，盗贼
多有’。又曰：‘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又曰：“天网恢恢，疏而
不漏。”是故欲求治本，莫若省事清心。昔汉文断狱四
百，几致刑措，省事所致也。萧、曹为相，载其《清静画一
之歌》，清心之本也。今欲求之于本，宜以省事为先，使
在位群官，纂萧、曹之心以毗圣化。如此则上下相安，
远近相信，百司不怠，事无愆失。岂宜扰世教以深文，
“烹小鲜以烦手哉！”臣窃惟景明之初，暨永平之末，内
外群官，三经考课。逮延昌之始，方加黜陟。五品以上，
引之朝堂，亲决圣目；六品以下，例由敕判。自世宗晏
驾，大宥三行，所以荡除故意，与物更始，革世之事，方
相穷核，以臣愚见，谓为不可。又尚书职分枢机出纳，
昔魏明帝卒至尚书门，陈矫亢辞，帝“惭而返。夫以万
乘之重，非所宜行，犹屈一言，惭而回驾，群官百司，而
可相乱乎？故陈平不知钱谷之数，丙吉不问僵道之
死，当时以为达治，历代用为美谈。但宜各守其职，思
不出位，洁己以励时，靖恭以致节。”又寻御史之体，风
闻是司，至于冒勋妄考，皆有处别。若一处有风谣，即
应摄其一簿，研检虚“实，若差舛不同，伪情自露，然后
绳以典刑，人孰不服？岂有移一省之案，取天下之簿，
寻两纪之事，穷革世之尤，如此求过，谁堪其罪？斯实
圣朝所宜重慎也。”灵太后纳之，乃止。后迁司徒公，侍
中、尚书令如故。澄又表曰：“伏惟世宗宣武皇帝命将
授旗，随陆启颡，运筹制胜，淮汉自宾，节用劳心，志清
六合。是故缵武修文，仍世弥盛。”陛下当周康靖治之
时，岂得宴安于元默？然取外之理，要由内彊；图人之
本，先在自备。萧衍虽虐使其民，而窥觎不已。若遇我
虚疲，士民凋窘。贼衍年老志张，思播虺毒，此之弗图，
恐受其病。伏惟陛下妙龄在位，圣德方昇，皇太后总
御天机，朝乾夕惕，若留意于负荷；忿车书之未一，进
贤拔能，重官人之举，标赏忠清，旌养人之器，修干戈
之用，畜熊虎之士，爱时鄙财，轻宝重谷。七八年间，陛
下圣略方刚，亲王德干壮茂，将相膂力未衰，愚臣犹
堪戎伍。荷戈带甲之众，蓄锐于今；燕弧冀马之盛，充
牣在昔。又《贼衍》恶积祸盈，势不能久，子弟暗悖，衅逆
已彰，乱亡之兆，灼然可见。兼弱有征，天与不远，大同
之机，宜须蓄备。昔汉帝力疾，讨灭英布，高皇卧病，亲
除显达。夫以万乘之主，岂忘宴安？实以侵名乱正，计不得已。今宜慕二帝之远图，以肃宁为大任。然顷年
以来，东西难寇，艰虞之兴，首尾连接，虽寻得剪除，亦
大损财力。且饥馑之氓，散亡莫保，收入之赋不增，出
用之费弥众，不爱力以悦民，无丰资以待敌，此臣所
以夙夜怀忧，悚息不宁者也。《易》曰：“何以守位曰仁，何
以聚人曰财。”故曰：“财者，非天不生，非地不长，非时不
成，非人不聚。”生聚之由，如此其难。集人守位若此之
重，兴替之道，焉可不虑！又古者使民，岁不过三日，食
壮者之粮，任老者之智。此虽太平之法，难卒而“因，然
妨民害财，不亦宜戒。”今墉雉素修，厩库崇列，虽府寺
胶塾，少有未周，大抵省府粗得庇憩理务，诸寺灵塔，
俱足致虔讲道，唯明堂辟雍，国礼之大。来冬司徒兵
至，请筹量减彻，专力经营，务令早就。其广济数施之
财，酬商互市之弊，凡所营造，自非供御，切须戎仗急
要，亦宜微减，以务阜积。庶府无“横损，民有全力。夫食
土簋而妫德昭，寝卑室而禹功盛，章台丽而楚力衰，
阿宫壮而秦财竭，存亡之由，灼然可睹。愿思前王一
同之功，畜力聚财，以待时会。”灵太后锐于缮兴，在京
师则起永宁太上公等佛寺，功费不少，外州各造五
级佛图，又数为一切斋会，施物动至万计。百姓疲于
土木之功，金银“之价，为之踊上。削夺百官事力，费损
库藏，兼曲赉左右，日有数千，澄故有此表”，虽卒不从，
常优答礼之。政无大小，皆引参决。澄亦尽心匡辅，事
有不便于民者，必于谏诤，虽不见用，殷勤不已，内外
咸敬惮之。神龟二年薨，年五十三。赙布一千二百匹，
钱六十万，蜡四百斤，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具，衣
一袭。大鸿胪监护丧事。诏百寮兴丧，赠假黄钺、使持
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太尉公，加以殊礼，备九
锡，依晋大司马齐王攸故事。谥曰“文宣王。”澄之葬也，
凶饰甚盛，灵太后亲送郊外，停舆悲哭，哀动左右，百
官会赴千馀人，莫不歔欷，当时以为哀荣之极。第四
子彝袭。

按《北史本传》：神龟元年，诏加女侍中貂蝉，同外侍中
之饰。澄上表谏曰：“高祖、世宗皆有女侍中官，未见缀
金蝉于象珥，极鼲貂于鬓发。江南伪晋穆何后有女
尚书而加貂珰，此乃衰乱之世，祅妄之服。且妇人而
服男子之服，至阴而阳，故自穆、哀以降，国统二绝。因
是刘裕所以纂逆礼容举措风化之本，请依常仪，追”
还前诏，帝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