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9卷 > 《释劝论》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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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郡召上计掾，举孝廉。景元初，相国辟，皆不行。其后乡亲劝令应命，谧为《释劝论》以通志焉。其辞曰：“相国晋王辟余等三十七人。及泰始登禅，同命之士莫不毕至，皆拜骑都尉，或锡爵关内侯，进奉朝请，礼如侍臣。唯余疾困，不及国宠，宗人父兄及我。”

“寮类，咸以为天下大庆，万民赖之，虽未成礼，不宜安寝，纵其疾笃，犹当致身。余唯古今明王之制，事无巨细，断之以情，实力不堪，岂慢也哉！” 乃伏枕而叹曰：“夫进者，身之荣也；退者，命之实也。设余不疾，执高箕山，尚当容之，况余实笃。故尧、舜之世，士或收迹林泽，或过门不敢入。咎繇之徒两遂其愿者，遇时也。故朝贵致功之臣，野美全志之士。” 彼独何人哉？今圣帝龙兴，配名前哲，仁道不远，斯亦然乎？客或以常言见逼，或以逆世为虑。余谓上有宽明之主，必有听意之人，天网恢恢，至否一也，何尤于出处哉？遂究宾主之论以解难者，名曰《释劝》。

客曰：“盖闻天以悬象致明，地以含通吐灵，故黄锺次
序，律吕分形，是以春华发萼，夏繁其实，秋风逐暑，冬
冰乃结，人道以之，应机乃发，三材连利，明若符契，故
士或同升于唐朝，或先觉于有莘，或通梦以感主，或
释钓于渭滨，或叩角以干齐，或解褐以相秦，或冒谤
以安郑，或乘驷以救屯，或班荆以求友，或借术于黄”
神。故能电飞景拔，超次迈伦，腾高声以奋远，抗宇宙
之清音。由此观之，进德贵乎及时，何故屈此而不伸。
今子以英茂之才，游精于六艺之府，散意于众妙之
门者，有年矣。既遭皇禅之朝，又投禄利之际，委圣明
之主，遇知己之会，时清道真，可以冲迈，此真吾生濯
发云汉鸿渐之秋也。韬光逐薮，含章未耀。龙潜九泉，
䃘然执高，弃通道之远猷，守介人之局操，无乃乖于
道之趣乎！且吾闻招摇昏回，则天位正，五教班叙，则
人理定。如今王命切至，委虑有司，上招迕主之累，下
致骇众之疑。达者贵同，何必独异，群贤可从，何必守
意。方今同命并臻，饥不待飧，振藻皇涂，咸秩天官。子
独栖迟衡门，放形世表，逊遁丘园，不睨华好，惠不加
人，“行不合道，身婴大疢，性命难保。若其羲和促辔，大
火西颓，临川恨晚，将复何阶？夫贵阴贱璧，圣所约也；
颠倒衣裳，明所箴也。子其鉴先哲之洪范，副圣朝之
虚心，冲灵翼于云路，浴天池以濯鳞，排阊阖，步玉岑，
登紫闼，侍北辰，翻然景耀，杂沓英尘。辅唐虞之主，化
尧舜之人，宣刑措之政，配殷周之臣。铭功景钟，参叙
彝伦，存则鼎食，亡为贵臣，不亦茂哉！而忽金白之辉
曜，忘青紫之班瞵，辞容服之光粲，抱弊褐之终年，无
乃勤乎？”主人笑而应之曰：“吁，若宾可谓习外观之晖
晖，未睹幽人之髣髴也；见俗人之不容，未喻圣皇之
兼爱也；循方圆于规矩，未知大形之无外也。故曰：天
元而清，地静而宁，含罗”万类，旁薄群生，寄身圣世，托
道之灵。若夫春以阳散，冬以阴凝，泰液含光，元气混
蒸，众品仰化，诞制殊征。故进者享天禄，处者安丘陵。
是以寒暑相推，四宿代中，阴阳不治，运化无穷，自然
分定，两克厥中，二物俱灵，是谓大同；彼此无怨，是谓
至通。若乃衰周之末，贵诈贱诚，牵于权力，以利要荣。
故《苏子》出而六主合，张仪入而横势成，廉颇存而赵
重，乐毅去而燕轻，公叔没而魏败，孙膑刖而齐宁，蠡
种亲而越霸，屈子疏而楚倾。是以君无常籍，臣无定
名，损义放诚，一虚一盈。故冯以弹剑感主，女有反赐
之说，项奋拔山之力，蒯陈鼎足之势，东郭劫于田荣，
颜阖耻于见逼，斯皆弃礼丧真，苟荣朝夕之急者也，
岂道化之本欤？若乃圣帝之创化也，参德乎二皇，齐
风乎虞夏，欲温温而和畅，不欲察察而明切也。欲混
混若源流，不欲荡荡而名发也。欲索索而条解，不欲
契契而绳结也。欲茫茫而无垠，不欲区区而分别也。
欲暗然而内章，不欲示白若冰雪也。欲醇醇而任德，
不欲琐琐而执法也。是以见机者以动成，好遁者无
所迫。故曰一明一昧，得道之概；一弛一张，合体之方，
一浮一沈，兼得其真。故上有劳谦之爱，下有不名之
臣，朝有聘贤之礼，野有遁窜之人。是以支伯以幽疾
拒唐，李老寄迹于西邻，颜氏安陋以成名，原思娱道
于至贫，荣期以《三乐》感尼父，黔娄定谥于布衾，干木
偃息以存魏，“荆莱志迈于江岑”，君平因蓍以道著，四
皓潜德于洛滨，郑真躬耕以致誉，幼安发令乎今人，
皆持难夺之节，执不回之意，遭拔俗之主，全彼人之
志，故有独定之计者，不借谋于众人，守不动之安者，
不假虑于群宾，故能弃外亲之华，通内道之真，去显
显之明路，入昧昧之埃尘，宛转万情之形表，排托“虚
寂以寄身，居无事之宅，交释利之人，轻若鸿毛，重若
泥沈，损之不得，测之愈深，真吾徒之师表，余迫疾而
不能及者也。子议吾失宿而骇众，吾亦怪子较论而
不折中也。夫才不周用，众所斥也；寝疾弥年，朝所弃
也。是以胥克之废，丘明列焉；伯牛有疾，孔子斯叹。”若
黄帝创制于《九经》，岐伯剖腹以蠲肠，扁鹊造虢而尸
起，文挚徇命于齐王，医和显术于秦晋，仓公发秘于
汉皇，华佗存精于独识，仲景垂妙于定方，徒恨“生不
逢乎若人，故乞命诉乎明王，求绝编于天箓，亮我躬
之辛苦，冀微诚之降霜，故俟罪而穷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