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13卷 > 《民政策》苏辙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13卷 > 《民政策》苏辙

臣闻天下有二病：“好战则财竭而民贫，畏战则多辱
而无威，欲民之无贫，则无疾。”夫无威，欲君之无辱，则
无望乎财之不竭。此二患者，天下未尝兼有也。古之
人君，各从其所安而处其偏，是以不获全享其利，而
亦未尝兼受其病者。昔匈奴之于汉，可以见矣。文景
之世，天下治安，民生老死，不知征役之劳，府库盈溢，
“其赋于民者三十而取一，可谓至盛矣。然而匈奴傲
慢侵侮，至甚不逊，输金缯，纳锦绣，天子之至辱也。而文、景不以为意，以求全其民。至于武帝，不忍数世之
忿，尽天下之锐而攻之，辟地千里，斩馘百万，匈奴之
民死者大半。洗除先帝之宿耻，而夸大中国之气，得
志满意，无以加矣。而内自疲弊，中民”之家大抵皆破，
无复千金之户。此二者皆有所就其成功，是以有所
忍而不顾，而智者之论，已谓非中国之长算矣。今者
中国之弊，在于畏战。畏战固多辱矣，而民又不免于
贫，无所就其利而偏被其害，重赋厚敛，以为二边之
赂，国辱而民困，盖今世之病已极矣。贤人君子竭其
智虑以求安于民，而“民尝为夷狄之所扰；天子欲使
其泽下布四海，而海内常为夷狄之所困，此其弊盖
有源矣。二边之赂不绝，是以天下之赋敛，虽知其甚
重而不可轻；天下之赋敛甚重而不可轻，是以天下
之民虽知其甚困而不可得而安也。”故臣于民政之
终，而特备论其要云。盖方今天下之议，莫不以为二
边之赂不可去也。独其勇者则曰：“宁战而无赂，战未
必败，而赂必至于困乏。”臣窃以为此古之汉武帝、唐
太宗坚忍而不顾者，足以行之，然亦有所犯天下之
至危。何者？吾民之不战久矣，用不战之民，而待必战
之敌，窃恐世俗之难支也。夫古者霸王之臣，因败而
成功，转祸而为福，若反复手之间耳。桓公见胁于曹
沫，欲背其盟，管仲因而信之，以自结于诸侯。桓公袭
蔡，本以诛少姬之罪，管仲因而伐楚，责包茅之不入，
而诸侯大服。臣窃韪之。方今二虏之赂，虽有所不得
已而然者，然其势偶有似夫战国之际以谋相倾而
阴相溃者，是故臣欲因而成之，以潜破二虏之国。《古
语》有之曰：“将欲取之，必固予之。”昔者晋之取虞，越，句
践之取吴，冒顿之取东国，石勒之取王俊，此四者皆
其予之之方也。夫邻国之患，唯其相忌而相伺以不
敢相易，是以其虑详密而难图。今夫中国之不竞亦
已久矣。彼其相视以为无能为者，非一日也，然犹未
肯释然而无疑。夫惟释然而无疑，而后其国可取。今
吾犹有所龃龉于其间，彼以吾为犹有不服之心，是
以君臣相视而未敢懈。盖古之英雄能忍一朝之耻
而全百世之利。臣以为当今之计，礼之当加恭，待之
当加厚，使者之往，无求以言胜之，而使之来者亦无
求以言犯之。凡皆务以无逆其心而阴堕其志，使之
深乐于吾之贿赂，而意不在我，而吾亦自治于内，蒐
兵拣马，择其精锐而损其数，以外见至弱之形，而内
收至强之实，作《内政》以寓军令，凡皆务以自损吾强
大之势，而见吾衰弱之状，使之安然无所顾忌，而益
以怠傲。不过数年，彼日以无备，而吾日以充实，彼犹
将以吾为不足与也，而有无厌之求。彼怠而吾奋，彼
骄而吾怒，及此而与之战，此所“谓败中之胜，而弱中
之强者也。”嗟夫！方今之事，其势亦有二而已矣。能奋
一朝之劳而尽力以攻之，则其后可以大安，而其始
也，不免有岁月之勤；能忍一朝之辱而自损以骄之，
则其后可以骤胜，而其始也，不免有岁月之耻。此二
策者，皆足以谋人之国，败人之兵，而有胜矣。而臣窃
谓今世之所安“者，必其予之而骄之者也。”嗟夫！知能
攻之，则必洗天下之大惭；不能攻之，则骄之而图其
后，未有不能攻之，又不能骄之，而拱手以望其成功
者。方今每岁委百万之资以与人，而不能使人无疑
其有不服之心，罄竭四海，而其终不能以成事。特幸
其一时之安，而欲得其间隙之际以治天下，天下安
可得而治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