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47卷 > 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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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十六年，初命齐田和为诸侯。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陈完者，陈厉公佗之子也。完
生周，太史过陈，陈厉公使卜完，卦得观之否，是为观
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而在
异国乎？非此其身也，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
姓四岳之后，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厉公者，陈
文公少子也，其母蔡女。文公卒，厉公兄鲍立，是为桓
公。桓公与佗异母，及桓公病，蔡人为佗杀桓公鲍及
太子免，而立佗为厉公。厉公既立，娶蔡女。蔡女淫于
蔡人，数归厉公，亦数如蔡。桓公之少子林怨厉公杀
其父与兄，乃令蔡人诱厉公而杀之。林自立，是为庄
公。故陈完不得立为陈大夫。厉公之杀，以淫出国故
《春秋》曰“蔡人杀陈佗，罪之也。”庄公卒，立弟杵臼，是为
宣公。宣公十一年，杀其太子御寇。御寇与完相爱，恐
祸及己，完故奔齐。齐桓公欲使为卿。辞曰：“羁旅之臣，
幸得免负担，君之惠也，不敢当高位。”桓公使为工正。
齐懿仲欲妻完，卜之，占曰：“是谓凤皇于蜚，和鸣锵锵。
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
莫之与京。”卒妻完。完之奔齐，齐桓公立十四年矣。完
卒，谥为敬仲。仲生穉孟夷，敬仲之如齐，以陈字为田
氏。田穉孟夷生湣孟庄，田湣孟庄生文子须无。田文
子事齐庄公，晋之大夫栾逞作乱于晋，来奔齐，齐庄
公厚客之。晏婴与田文子谏，庄公弗听。文子卒，生桓
子无宇。田桓子无宇有力，事齐庄公，甚有宠。无宇卒，
生武子开与釐子乞。田釐子乞事齐景公为大夫，其
收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其粟予民，以大斗行阴德
于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齐众心，宗族益彊，民
思田氏。晏子数谏景公，景公弗听。已而使于晋，与叔
向私语曰：“齐国之政，其卒归于田氏矣。”晏婴卒后，范、
中行氏反晋，晋攻之急，范、中行请粟于齐，田乞欲为
乱，树党于诸侯，乃说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德于齐，齐
不可不救。”齐使田乞救之，而输之粟。景公太子死，后
有宠姬曰芮子，生子荼。景公病，命其相国惠子与高
昭子以子荼为太子。景公卒，两相高、国立荼，是为晏
孺子，而田乞不说，欲立景公佗子阳生。阳生素与乞
欢，晏孺子之立也，阳生奔鲁。田乞伪事高昭子、国惠
子者，每朝代参乘，言曰：“始诸大夫不欲立孺子，孺子
既立，君相之。大夫皆自危，谋作乱。又绐大夫曰：‘高昭
子可畏也’。及未发，先之。”诸大夫从之。田乞、鲍牧与大
夫以兵入公室，攻高昭子。昭子闻之，与国惠子救公。
公师败田乞之众，追国惠子，惠子奔莒，遂反，杀高昭
子。晏孺子奔鲁。田乞使人之鲁迎阳生。阳生至齐，匿
田乞家，请诸大夫，曰：“常之母有鱼菽之祭，幸而来会
饮。”会饮田氏。田乞盛阳生橐中，置坐中央。发橐，出阳
生，曰：“此乃齐君矣。”大夫皆伏谒。将盟立之，田乞诬曰：
“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也。”鲍牧怒曰：“大夫忘景公之
命乎？”诸大夫欲悔，阳生乃顿首曰：“可则立之，不可则
已。”鲍牧恐祸及己，乃复曰：“皆景公之子，何为不可？”遂
立阳生于田乞之家，是为悼公。乃使人迁晏孺子于
骀，而杀孺子荼。悼公既立，田乞为相，专齐政。四年，田
乞卒，子常代立，是为田成子。鲍牧与齐悼公有郄弑
悼公。齐人共立其子壬，是为简公。田常成子与监止
俱为左右相，相简公。田常心害监止，监止幸于简公，
权弗能去。于是田常复修釐子之政，以大斗出贷，以
小斗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𦬊，归乎田成子。”齐大夫
朝。御鞅谏简公曰：“田监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君弗听。
子我者，监止之宗人也。常与田氏有郄，田氏疏族。田
豹事子我有宠。子我曰：“吾欲尽灭田氏，适以豹代田
氏宗。”豹曰：“臣于田氏疏矣。”不听。已而豹谓田氏曰：“子
我将诛田氏，田氏弗先，祸及矣。”子我舍公宫，田常兄
弟四人乘如公宫，欲杀子我。子我闭门。简公与妇人
饮檀台，将欲击田常。太史子馀曰：“田常非敢为乱，将
除害。”简公乃止。田常出，闻简公怒，恐诛，将出亡。田子
行曰：“需事之贼也。”田常于是击子我。子我率其徒攻
田氏，不胜，出亡。田氏之徒追杀子我及监止，简公出
奔。田氏之徒追执简公于徐州。简公曰：“早从御鞅之
言，不及此难。”田氏之徒恐简公复立而诛己，遂杀简

乃尽归鲁、卫侵地，西约晋、韩、魏、赵氏，南通吴、越之使，
修功行赏，亲于百姓，以故齐复定。田常言于齐平公
曰：“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
之。”行之五年，齐国之政皆归田常。田常于是尽诛鲍、
晏、监、止及公族之彊者，而割齐自安平以东至琅邪，
自为封邑，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田常乃选齐国中
女子长七尺以上为后宫。后宫以百数，而使宾客舍
人出入后宫者不禁。及田常卒，有七十馀男。田常卒，
子襄子盘代立，相齐常，谥为“成子。”田襄子既相齐宣
公，三晋杀知伯，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尽为齐
都邑，大夫与三晋通使，且以有齐国。襄子卒，子庄子
白立。田庄子相齐宣公。宣公四十三年，伐晋，毁黄城，
围阳狐。明年，伐鲁葛及安陵。明年，取鲁之一城。庄子
卒，子太公和立。田太公相齐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
鲁之郕。明年，宣公与郑人会西城，伐卫，取毋丘。宣公
五十一年卒。田会自廪丘反。宣公卒，子康公贷立。贷
立十四年，淫于酒妇人，不听政。太公乃迁康公于海
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明年，鲁败齐平陆。三年，太公
与魏文侯会浊泽，求为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
子及诸侯，请立齐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许之。康公
之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

按：《通鉴纲目》：“安王十六年，初命齐田和为诸侯。”
“安王十七年，齐侯和薨，子午立。”

按《田敬仲完世家》：“太公和立二年，和卒，子桓公午立。
安王二十二年，齐袭燕，取桑丘。魏、韩、赵伐齐。”

按《田敬仲完世家》：桓公午五年，秦、魏攻韩，韩求救于
齐。齐桓公召大臣而谋曰：“蚤救之孰与晚救之？”驺忌
曰：“不若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
若救之。”田臣思曰：“‘过矣君之谋也！秦、魏攻韩、楚，赵必
救之，是天以燕予齐也’。桓公曰：‘善’。”乃阴告韩使者而
遣之。韩自以为得齐之救，因与秦、魏战。楚、赵闻之，果
起兵而救之。齐因起兵袭燕国，取桑丘。

按：《通鉴纲目》：“安王二十二年，齐伐燕，魏、韩、赵伐齐。”
“安王二十三年，齐救卫。齐侯午薨，子因齐立，故齐君
贷卒。”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桓公午六年，救卫。桓公卒，子
威王因齐立。”是岁，故齐康公卒，绝无后，奉邑皆入田
氏。

按：《通鉴纲目》：“安王二十三年，赵袭卫，不克。齐侯贷卒，
无子，田氏遂并齐。”

安王二十四年魏韩赵伐齐。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齐威王元年，三晋因齐丧，来
伐我灵丘。”

按：《通鉴纲目》：“安王二十四年，魏、韩、赵伐齐。”

烈王三年，燕败齐师于林狐。鲁、魏伐齐。〈按通鉴齐威王六年〉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齐威王三年，三晋灭晋后而
分其地。六年，鲁伐我，入阳关。晋伐我，至博陵。”

按：《通鉴纲目》：“烈王三年，燕败齐于林狐，鲁、魏伐齐。
烈王四年，卫伐齐，取薛陵。”〈按通鉴齐威王七年〉
按《战国策》濮上之事，赘子死，章子走。盼子谓齐王曰：
“不如易馀粮于宋，宋王必说。”梁氏不敢过宋伐齐。齐
固弱，是以馀粮收宋也。齐复强，虽复责之宋，可不偿。
因以为辞，攻之亦可。〈按注威王自九年后未尝败挠此盖九年前事史记于是年书

“卫伐齐。” 濮上卫地，故附载于此。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七年，卫伐我，取薛陵。”
“烈王六年，齐侯朝于京师。赵伐齐，封即墨大夫，烹阿
大夫。”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九年，赵伐我，取甄。威王
初即位以来，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并伐，
国人不治。于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
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
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
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
使使视阿，田野不辟，民贫苦。昔日赵攻甄，子弗能救，
卫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
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击
赵、卫，败魏于浊泽而围惠王。惠王请献观以和解。赵
人归我长城。于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
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

按：《通鉴纲目》：“烈王六年，齐侯来朝。赵伐齐，魏败赵师
于怀。齐侯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

显王元年，齐伐魏，赵侵齐。〈按通鉴齐威王十一年〉
按《通鉴纲目》云云。

显王　年，秦假道韩、魏以攻齐，齐使匡章击之。〈按国策叙
于齐威王时史鉴俱不载〉

按《战国策》，秦假道韩魏以攻齐，齐威王使章子将而
应之，与秦交和而舍。使者数相往来，章子为变其徽
章以杂秦军。候者言章子以齐入秦，威王不应。顷之
间，候者复言章子以齐兵降秦，威王不应而此者三。
有司请曰：“言章子之败者，异人而同辞，王何不废将而击之？”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曷为而击之？”顷间，言
齐兵大胜，秦兵大败。于是秦王称西藩之臣而谢于
齐。左右曰：“何以知之？”曰：“章子之母启，得罪其父，其父
杀之，而埋马栈之下。吾使章子将也，勉之曰：‘夫子之
强，全兵而还，必更葬将军之母’。”对曰：“臣非不能更葬
先妾也，臣之母启得罪臣之父，臣之父未教而死。夫
不得父之教而更葬母，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夫为人
之，而不欺死父，岂为人臣欺生君哉？

显王十年，齐相驺忌进封成侯。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二十一年，驺忌子以鼓
琴见威王，威王说而舍之右室。须臾，王鼓琴，驺忌子
推户入曰：“‘善哉鼓琴’。王勃然不说，去琴按剑曰：‘夫子
见容未察，何以知其善也’？”驺忌子曰：“夫大弦浊以春
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醳之愉者，
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时
也。吾是以知其善也。”王曰：“善”语音。《驺忌》子曰：“何独语
音？夫治国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王又勃然不说，曰：
“若夫语五音之纪，信未有如夫子者也。若夫治国家
而弭人民，又何为乎丝桐之间？”《驺忌子》曰：“夫大弦浊
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而醳
之愉者，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
者，四时也。夫复而不乱者，所以治昌也；连而径者，所
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治’。夫治国家而弭人
民者，无若乎五音者。”王曰：“善。”驺忌子见三月而受相
印，淳于髡见之曰：“善。说哉！髡有愚志，愿陈诸前。”驺忌
子曰：“谨受教。”淳于髡曰：“得全全昌，失全全亡。”驺忌子
曰：“谨受令。请谨毋离前。”淳于髡曰：“狶膏棘轴，所以为
滑也，然而不能运方穿。”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事左
右。”淳于髡曰：“弓胶昔干，所以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
疏罅。”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自附于万民。”淳于髡曰：
“狐裘虽弊，不可补以黄狗之皮。”驺忌子曰：“谨受令，请
谨择君子，毋杂小人其间。”淳于髡曰：“大车不较，不能
载其”常任，琴瑟不较不能成其五音。《驺忌子》曰：“谨受
令请谨修法律而督奸吏。”淳于髡说毕趋出，至门而
面其仆曰：“是人者，吾语之微言五，其应我若响之应
声，是人必封不久矣。”居期年，封以下邳，号曰成侯。
显王十三年，齐、赵会于平陆。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二十三年，与赵王会平
陆。”

显王十四年，齐、魏会田于郊。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二十四年，与魏王会田
于郊。魏王问曰：‘王亦有宝乎’？”威王曰：“无有。”梁王曰：“‘若
寡人国小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
十枚，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宝乎’？威王曰：‘寡人之所
以为宝，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
敢为寇，东取，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朌子者，
使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
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徙而从者七千
馀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将以照
千里，岂特十二乘哉’？”梁惠王惭，不怿而去。

按：《通鉴纲目》显王十四年，“齐魏会田于郊。”

显王十六年，齐伐魏救赵，败魏师于桂陵。

按《战国策》：邯郸之难，赵求救于齐。田侯召大臣而谋
曰：“救赵孰与勿救？”邹子曰：“不如勿救。”段干纶曰：“勿救
则我不利。”田侯曰：“何哉？”对曰：“夫魏氏兼邯郸，其于齐
何利哉？”田侯曰：“善。”乃起兵甲军于邯郸之郊。段干纶
曰：“‘臣之求利且不利者，非此也。夫救邯郸军于其郊，
是赵不拔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敝魏，邯郸
拔而承魏之敝，是赵破而魏弱也’。田侯曰：‘善’。”乃起兵
南攻襄陵。七月，邯郸拔。齐因承魏之敝，大破之桂陵。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二十六年，魏惠王围邯
郸，赵求救于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
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则不义，且不
利’。威王曰：‘何也’？对曰：‘夫魏氏并邯郸，其于齐何利哉！
且夫救赵而军其郊是赵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
攻襄陵以弊魏，邯郸拔而乘魏之弊’”威王从其计。其
后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善，公孙阅谓成侯忌曰：“公何
不谋伐魏？田忌必将：战胜有功，则公之谋中也；战不
胜，非前死则后北，而命在公矣。”于是成侯言威王，使
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郸拔，齐因起兵击魏，大败之
桂陵。于是齐最彊于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
按《通鉴纲目》：“显王十五年，魏伐赵，围邯郸。十六年，齐
伐魏以救赵，魏克邯郸，还战败绩。”

〈目〉初，孙膑与庞涓俱学兵法，涓仕魏为将军，自以能不及膑，乃召之。至则断其足而黥之，欲使终身废弃。齐使者至魏，膑阴见之，使者窃载以归。田忌客之，进之威王。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至是谋救赵，以膑为将，辞以刑馀之人，不可，乃使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为计谋。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救斗者不搏撠。批亢𢭏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梁之轻兵锐

“卒竭于外，而老弱疲于内，若引兵疾走其都，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弊于魏也。” 忌从之。十月，邯郸降魏。魏师还与齐战于桂陵，魏师大败。

显王　　年，鲁助楚伐齐，齐以计退鲁师。〈按战国策注以鲁君

为康公。康公元年，在显王十六年，至二十四年薨，通八年。此事意在八年中，《史鉴》不载，疑年阙之。

按《战国策》：楚将伐齐，鲁亲之，齐王患之。张丐曰：臣请
令鲁中立乃为齐见鲁君。鲁君曰：“齐王惧乎？”曰：“非臣
所知也，臣来吊足下。”鲁君曰：“何吊乎？”曰：“君之谋过矣。
君不与胜者而与不胜者，何故也？”鲁君曰：“‘子以齐楚
为孰胜哉’？对曰：‘鬼且不知也’。”“然则子何以吊寡人？”曰：
“齐楚之权敌也。不用有鲁与无齐，足下岂如全众而
合二国之后哉？楚大胜齐，其良士选卒必殪，其馀兵
足以待天下。齐为胜，其良士选卒亦殪，而君以鲁众
合战胜后。此其为德也亦大矣，其见恩德也亦甚大
矣。”鲁君以为然，乃退师。

显王二十三年，齐杀其大夫牟辛。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三十三年，杀其大夫牟
辛。”

〈注〉《徐广》曰：“一作夫人。”

显王二十五年，齐田忌袭临淄求驺忌，不胜而奔。
按《战国策》，成侯邹忌为齐相，田忌为将，不相说。公孙
闬谓邹忌曰：“公何不为王谋伐魏，胜则是君之谋也，
君可以有功。战不胜，田忌不进。战而不死，曲挠而诛。”
邹忌以为然，乃说王而使田忌伐魏。田忌三战三胜，
邹忌以告公孙闬，公孙闬乃使人操十金而往，卜于
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
大事，亦吉否？”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人卜者，亦验其辞
于王前。田忌遂走。邹忌修八尺有馀，而形貌昳丽，
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
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
者也。忌不自信，而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
“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吾与
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来，熟
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暮寝而
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
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于是入朝见威王，曰：“臣
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
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
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
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王曰：“善。”乃
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
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
赏；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
进。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
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庭。”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三十五年，公孙阅谓成
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
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乎，不吉
乎’？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之卜者，验其辞于王之所。田
忌闻之，因遂率其徒袭攻临淄，求成侯，不胜而奔。”
显王二十八年，齐召田忌复位，伐魏救韩，杀其将庞
涓，虏太子申。〈按史记国策皆以显王二十七年为齐宣王元年显王二十八年以后事皆系

“齐宣王” ，是齐威王在位只三十六年也。《通鉴》齐威王在位四十六年。此年为齐威王三十八年，至显王三十七年，始为宣王元年。

按《战国策》，南梁之难，韩氏请救于齐。田侯召大臣而
谋曰：“早救之孰与晚救之便？”张丐对曰：“晚救之，韩且
折而入于魏，不如早救之。”田思臣曰：“不可。夫韩魏之
兵未敝而我救之，我代韩而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
韩也。且夫魏有破韩之志，韩见且亡，必东愬于齐。我
因阴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敝，则国可重，利可得，名
可尊矣。”田侯曰：“善。”乃阴告韩使者而遣之。韩自以有
齐国，五战五不胜，东愬于齐，齐因起兵击魏，大破之
马陵魏，破韩弱。韩、魏之君因田婴北面而朝田侯。
田忌为齐将，系梁太子申禽庞涓。《孙子》谓田忌曰：“将
军可以为大事乎？”田忌曰：“奈何？”孙子曰：“将军无解兵
而入齐，使彼罢敝于先，弱守于主。主者，循轶之途也。
辖击摩车而相过。使彼罢敝，先弱守于主，必一而当
十，十而当百，百而当千。然后背太山，左济，右天唐，军
重踵高宛，使轻车锐骑冲雍门。若是则齐君可正，而
成侯可走。不然，则将军不得入于齐矣。”田忌不听，果
不入齐。田忌亡齐而之楚，邹忌代之相齐。恐田忌
欲以楚权复于齐，杜赫曰：“臣请为留”楚。谓楚王曰：“邹
忌所以不善楚者，恐田忌之以楚权复于齐也。王不
如封田忌于江南，以示忌之不返齐也，邹忌必以齐
厚事楚。田忌亡人也，而得封，必德；王若复于齐，必以
齐事楚。此用二忌之道也。”楚果封之于江南。邹忌
事宣王，仕人众，宣王不说；晏首贵而仕人寡，王说之。
邹忌谓宣王曰：“忌闻以为有一子之孝，不如有五人
之孝，今首之所进仕者以几何人？”宣王因以《晏首》壅
塞之。〈按驺忌与田忌为齐将相策记二忌始末甚详故附于此〉按《田敬仲完世家》：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于秦。
孝公二年，魏伐赵。赵与韩亲共击魏，赵不利，战于南
梁。宣王召田忌复故位。韩氏请救于齐。宣王召大臣
而谋曰：“蚤救孰与晚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
“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孙子曰：“夫韩、
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听命
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面而愬于齐
矣。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可重利而得
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阴告韩之使者而遣之。韩因恃
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
将孙子为帅，救韩、赵以击魏，大败之马陵，杀其将庞
涓，虏魏太子申。

按：《通鉴纲目》：“显王二十八年，魏伐韩。齐伐魏以救韩，
杀其将庞涓，虏太子申。”

〈目〉韩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齐因起兵，使田忌将孙子为帅以救韩，直走魏都。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魏人亦大发兵，使太子申将以御齐师。《孙子》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乃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二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军，率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此树下！”令万弩夹道而伏，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涓果夜至，见白书，以火烛之。读未毕，万弩俱发，魏师大乱，涓乃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乘胜大败魏师，虏太子申。

显王二十九年，齐、赵伐魏。〈按通鉴齐威王三十九年〉
按《通鉴纲目》云云。

显王　十　年，齐、燕战于权。

按《战国策》：权之难齐燕战，秦使魏冉之赵，出兵助燕
击齐，薛公使魏处之赵。谓李向曰：“君助燕击齐，齐必
急，急必以地和于燕，而身与赵战矣。然则是君自为
燕束兵，为燕取地也。故为君计者，不如按兵勿出，齐
必缓，缓必复与燕战。战而胜，兵罢敝，赵可取。唐、曲逆。
战而不胜，命悬于赵。然则吾中立而割穷齐与疲燕”
也，两国之权，悬于君矣。

〈注〉权，楚地也。盖燕自北进，齐自东进，而战于楚境。《燕策》为文公时魏冉，传言自惠王时仟事，然则此役文公末年也。〈按通鉴燕文公在位二十九年卒于显王三十六年此注言权之役在文公末年姑编于此而阙其年〉

权之难燕再战不胜，赵弗救。《哙子》谓文公曰：“不如以
地请合于齐，赵必救我。若不吾救，不得不事。”文公曰：
“善。”令郭任以地请讲于齐。赵闻之，遂出兵救燕。
显王三十三年，齐、魏会平阿南。〈按通鉴齐威王四十三年〉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齐宣王七年，与魏王会平阿
南。”

显王三十四年，齐、魏会于甄。〈按通鉴齐威王四十四年〉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齐宣王八年，复会甄，魏惠王
卒。”

显王三十五年，齐、魏会于徐州。〈按通鉴齐威王四十五年〉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齐宣王九年，与魏襄王会徐
州，诸侯相王也。”

按《通鉴纲目》：“显王三十五年，齐、魏会于徐州以相王。
显王三十六年，齐侯因齐薨，子辟彊立，楚伐齐，燕、赵、
韩、魏、齐、楚合从以摈秦，以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

〈按史记国策皆以显王二十七年为齐宣王元年今从纲目宣王立于是年明年改元〉

按《战国策》，楚威王战胜于徐州，欲逐婴子于齐，婴子
恐。张丑谓楚王曰：“王战胜于徐州也，盼子不用也。盼
子有功于国，百姓为之用；婴子不善，而用申缚。申缚
者，大臣弗与，百姓弗为用，故王胜之也。今婴子逐盼
子，必用，复整其士卒以与王遇，必不便于王也。”楚王
因弗逐。苏秦为赵合从，说齐宣王曰：“齐南有太山，
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
齐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齐车之良，五
家之兵，疾如锥矢，战如雷电，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
尝倍泰山，绝清河，涉渤海也。临淄之中七万户，臣窃
度之，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
临淄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
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蹹鞠者。临淄
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帏，举袂成幕，挥汗成雨，
家敦而富，志高而扬。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彊，天下
不能当，今乃西面事秦，窃为大王羞之。且夫韩、魏所
以畏秦者，以与秦接界也。兵出而相当，不至十日而
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
不守；战而不胜，以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
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
至卫、阳晋之道，径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
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能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

西面事秦，是群臣之计过。今臣无事秦之名，而有强
国之实，臣固愿大王之少留计。”齐王曰：“寡人不敏，今
主君以赵王之诏诏之，敬奉社稷以从。”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威王立三十六年卒，子宣王
辟彊立。”〈按通鉴此年宣王立明年为元年〉

按：《通鉴纲目》“显王三十六年，楚伐齐，燕、赵、韩、魏、齐、楚
合从以摈秦，以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

〈目〉初，洛阳人苏秦说秦王以兼天下之术，不用。乃去说燕文公，与赵从亲。文公从之，资秦车马以说赵肃侯，一韩、魏、齐、楚、燕、赵为“从亲”以摈秦。肃侯悦，厚赐赉之，以约于诸侯。秦乃说韩宣惠王、魏惠王、齐宣王、楚威王。于是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车骑辎重拟于王者。

显王三十七年，齐、魏伐赵。齐伐燕，取十城，已而归之。

〈按通鉴此年为齐宣王元年〉

按《战国策》，燕文公时，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文
公卒，易王立，齐宣王因燕丧攻之，取十城。武安君苏
秦为燕说齐王，再拜而贺，因仰而吊。齐王按戈而却
曰：“此一何庆吊相随之速也？”对曰：“人之饥所以不食
乌喙者，以为虽偷充腹，而与死同患也。今燕虽弱小，
强秦之少婿也。王利其十城，而深与强秦为仇。今使
弱燕为雁行，而强秦制其后，以招天下之精兵，此《食
乌喙》之类也。”齐王曰：“然则奈何乎？”对曰：“圣人之制事
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故桓公负妇人而名益
尊，韩献开罪而交愈固。此皆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
功者也。王能听臣，莫如归燕之十城，卑辞以谢秦。秦
知王以己之故归燕城也，秦必德王。燕无故而得十
城，燕亦德王，是弃强仇而立厚交也。且夫燕、秦之俱
事齐，则大王号令天下皆从，是王以虚辞附秦，而以
十城取天下也。此霸王之业，所谓转祸为福，因败成
功者也。”齐王大说，乃归燕城，以金千斤谢其后，顿首
涂中，愿为兄弟而请罪于秦。人有恶苏秦于燕王
者，曰：“武安君，天下不信”人也；王以万乘下之，尊之于
廷，示天下与小人群也。武安君从齐来而燕王不馆
也，谓燕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见足下身无咫尺之
功，而足下迎臣于郊，显臣于廷。今臣为足下使，利得
十城，功存危燕。足下不听臣者，人必有言臣不信，伤
臣于王者。且臣之不信，是足下之福也。使臣信如尾
生，廉如伯夷，孝如曾参，三者天下之高行也，而以事
足下，可乎？”燕王曰：“可。”曰：“有此，臣亦不事足下矣。且夫
孝如曾参，义不离亲，一夕宿于外，足下安得使之之
齐？廉如伯夷，不取素餐，污武王之义而不臣，辞孤竹
之君，饿而死于首阳之山。廉如此者，何肯步行数千
里，而事弱燕之危主乎？信如尾生，期而不来，抱梁柱
而死。”信至如此，何肯扬燕秦之威于齐而取大功乎
哉！且夫信行者，所以自为也，非所以为人也，皆自覆
之术，非进取之道也。且夫三王代兴，五霸迭盛，皆不
自覆也。君以自覆为可乎？则齐不益于营丘，足下不
逾境，不窥于边城之外。且臣有老母于周，离老母而
事足下，去自覆之术而谋进“取之道。臣之趣固不与
足下合者，足下皆自覆之君也，仆者进取之臣也，所
谓以忠信得罪于君者也。”燕王曰：“夫忠信又何罪之
有也？”对曰：“足下不知也。臣邻家有远为吏者，其妻私
人，其夫且归，其私之者忧之。其妻曰：‘公勿忧也，吾已
为药酒以待之矣’。后二日夫至，妻使妾奉卮酒进之，
妾知其为药酒也，进之则杀主父，言之则逐王母，乃
阳僵弃酒，主父大怒而笞之。妾之弃酒，上以活主父，
下以存主母也，忠至如此，然不免于笞，此以忠信得
罪者也。臣之事适不幸，而有类妾之弃酒也。且臣之
事足下，亢义益国，今乃得罪，臣恐天下后事足下者，
莫敢自必也。且臣之说齐，曾不欺之也。使说齐者，莫
如臣之言也，虽尧舜之智不敢取也。”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宣王十一年，与魏伐赵，赵决
河水灌齐，魏兵罢。”

按：《通鉴纲目》“显王三十七年，秦以齐、魏之师伐赵。苏
秦去赵适燕，从约皆解齐伐燕。”

〈目〉秦使公孙衍欺齐、魏以伐赵，赵肃侯让苏秦。“秦恐，请使燕，必报齐。”乃去赵而从约皆解。

显王四十五年，苏秦自燕奔齐。〈按通鉴为齐宣王九年〉
按《通鉴纲目》云云。

〈目〉苏秦通于燕文公之夫人，恐得罪，说易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齐则燕重。”王许之。乃伪得罪于燕而奔齐，齐王以为客卿。秦说齐王高宫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以敝齐而为燕。

显王四十六年，楚伐魏，移兵攻齐，既而解去秦齐、楚
会于啮桑。〈按通鉴为齐宣王十年〉

按《战国策》，昭阳为楚伐魏，覆军杀将，得八城，移兵而
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再拜贺战胜，起而问楚
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昭阳曰：“官为上柱国，爵
为上执珪。”陈轸曰：“异贵于此者何也？”曰：“唯令尹耳。”陈轸曰：“令尹贵矣，主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公譬可也。”
楚有祠者，赐其舍人卮酒，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
足，一人饮之有馀，请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
先成，引酒且饮，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之
足。未成，一人之蛇成，夺其卮曰：‘蛇固无足，子安能为
之足’？遂饮其酒。为蛇足者，终亡其酒。今君相楚而攻
魏，破军杀将，得八城不弱。兵欲攻齐，齐畏公甚。公以
是为名亦足矣。官之上，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
止者，身且死，爵且后归，犹为蛇足也’。”昭阳以为然，解
军而去。

〈注〉事在《楚怀王六年》。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湣王元年，秦使张仪与诸侯
执政会于啮桑。”

按：《通鉴纲目》：“显王四十六年，秦、齐、楚会于啮桑。”
“显王四十八年，齐封田婴于薛。”〈按通鉴为齐宣王十二年封田婴楚王怒

《国策注》为楚怀王，则封薛正是此时。而《通鉴》但言号薛公田文为孟尝君，不载田婴。

按《战国策》，“齐将封田婴于薛。楚王闻之，大怒，将伐齐。
齐王有辍志。公孙闬曰：‘封之成与不，非在齐也。又将
在楚。闬说楚王，令其欲封公也，又甚于齐。婴子曰：‘愿
委之于子’’。”公孙闬为谓楚王曰：“鲁、宋事楚，而齐不事
者，齐大而鲁、宋小。王独利鲁、宋之小，不恶齐大，何也？
夫齐之削地而封田婴，是其所以弱也。愿勿止。”楚王
曰：“善。”因不止。靖郭君将城薛，客多以谏。靖郭君谓
谒者：“无为客通。”齐人有请者曰：“臣请三言而己矣，益
一言，臣请烹。”靖郭君因见之。客趋而进曰：“海大鱼。”因
反走。君曰：“客有于此。”客曰：“鄙臣不敢以死为戏。”君曰：
“亡！”〈同无〉“更言之。”对曰：“君不闻大鱼乎？网不能止，钩不能
牵，荡而失水，则蝼蚁得意焉。今夫齐亦君之水也。君
长齐，奚以薛为？夫齐虽隆，薛之城，到于天犹之无益
也。”君曰：“善。”乃辍城。薛靖郭君谓齐王曰：“五官之计，
不可不日听也，而数览。”王曰：“说吾而厌之。今与靖郭
君、靖郭君善，齐貌辩。齐貌辩之为人也，多疵，门人
弗说。”士尉以证靖郭君。靖郭君不听，士尉辞而去。孟
尝君又窃以谏。靖郭君大怒曰：“划而类破吾家，苟可
慊《齐貌辩》者，吾无辞为之。”于是舍之上舍，令长子御
之，旦暮进食。数年，宣王薨，闵王立。靖郭君之交大不
善于闵王，辞而之薛，与《齐貌辩》俱留。无几何，齐《貌辩》
辞而行，请见闵王。靖郭君曰：“王之不说婴甚，公往，必
得死焉。”齐貌辩曰：“固不求生也，请必行。”靖郭君不能
止。齐貌辩行至齐，闵王闻之，藏怒以待之。齐貌辩见
闵王曰：“子靖郭君之所听爱夫？”齐貌辩曰：“爱则有之，
听则无有。王之方为太子之时，辩谓靖郭君曰：‘太子
相不仁，过颐豕视，若是者信反不若废太子，更立卫
姬。婴儿郊师’。”靖郭君泣而曰：“不可，吾不忍也。若听辩
为之，必无今日之患也。”此为一。至于薛，昭阳请以数
倍之地易薛。辩又曰：“必听之。”靖郭君曰：“受薛于先王，
虽恶于后王，吾独谓先王何？且先王之庙在薛，吾岂
可以先王之庙与楚乎？”又不肯听辩，此为二。闵王太
息，动于颜色，曰：“靖郭君之于寡人，一至此乎？寡人少，
殊不知此客肯为寡人来靖郭君乎？”《齐貌辩》对曰：“敬
诺。”靖郭君衣宣王之衣冠，舞其剑。闵王自迎靖郭君
于郊，望之而泣。靖郭君至，因请相之。靖郭君辞，不得
已而受之。七日谢病，强辞不得，三日而听。当是时，靖
郭君可谓能自知人矣。能自知人，故人非之不为沮。
此《齐貌辩》之所以外生乐患趣难者也。齐、魏约而
伐楚，以董庆为质于齐。楚攻齐，大败之，而魏弗救。田
婴怒，将杀董庆。盱夷谓田婴曰：“楚攻齐大败之，而不
敢深入者，以魏为将，内之于齐而击其后。今杀董庆，
是示楚无魏也。魏怒合于楚，齐必危矣。不如贵董庆
以善魏，而疑之于楚也。”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湣王三年，封田婴于薛。”按
《孟尝君传》，孟尝君名文，姓田氏。文之父曰靖郭君田
婴。田婴者，齐威王少子而齐宣王庶弟也。田婴自威
王时任职用事，与成侯邹忌及田忌将而救韩伐魏。
成侯与田忌争宠，成侯卖田忌。田忌惧，袭齐之边邑，
不胜，亡走。会威王卒，宣王立，知成侯卖田忌，乃复召
田忌以为将。宣王二年，田忌与孙膑、田婴俱伐魏，败
之马陵，虏太子申而杀魏将庞涓。宣王七年，田婴使
于韩、魏，韩、魏服于齐。婴与韩昭侯、魏惠王会齐宣王
东阿南，盟而去。明年，复与梁惠王会甄。是岁，梁惠王
卒。宣王九年，田婴相齐。齐宣王与魏襄王会徐州而
相王也。楚威王闻之，怒田婴。明年，楚伐齐，败齐师于
徐州，而使人逐田婴。田婴使张丑说楚威王，威王乃
止。田婴相齐十一年，宣王卒，湣王即位。即位三年，而
封田婴于薛。

按：《通鉴纲目》“显王四十八年，齐号薛公田文为孟尝
君。”

〈目〉初，齐王封田婴于薛，号曰靖郭君。婴言于齐王曰：“五官之计，不可不日听而数览也。”王从之。已而厌之，悉以委婴。婴由是得专齐权。

慎靓王元年，齐迎妇于秦。〈按通鉴为齐宣王十三年〉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湣王四年，迎妇于秦。”

慎靓王二年孟轲去魏适齐。〈按通鉴为齐宣王十四年〉
按《通鉴纲目》云云。

慎靓王三年，齐、楚、赵、魏、韩、燕共伐秦。〈按通鉴为齐宣王十五年〉
按《战国策》，秦攻赵，赵令楼缓以五城求讲于秦而与
之伐齐。齐王恐，因使人以十城求讲于秦。楼子恐，因
以上党二十四县许秦王。赵足之齐，谓齐王曰：“王欲
秦赵之解乎？不如从合于赵，赵必背秦，背秦则齐无
患矣。”秦伐魏，陈轸合三晋而东，谓齐王曰：“古之王
者之伐也，欲以正天下而立功名，以为后世也。今齐、
楚”、燕、赵、韩、梁六国之递甚也，不足以立功名，适足以
强秦而自弱也，非山东之上计也。能危山东者，强秦
也。不忧强秦而递相罢弱，而两归其国于秦，此臣之
所以为山东之患。天下为秦相割，秦曾不出力；天下
为秦相烹，秦曾不出薪。何秦之智而山东之愚邪？愿
大王之察也。古之五帝三王五霸之伐“也，伐不道者。
今秦之伐天下不然，必欲反之。主必死辱，民必死虏。
今韩、梁之目未尝干，而齐民独不也；非齐亲而韩、梁
疏也。齐远秦而韩、梁近，今齐将近矣。今秦欲攻梁，绛、
安邑，秦得绛、安邑以东下河，必表里河山而东攻齐，
举齐属之海，南面而孤楚、韩、梁，北面而孤燕、赵、齐无
所出其计矣。愿王熟虑之。今三晋已合矣，复为兄弟
约，而出锐师以戍梁、绛、安邑，此万世之计也。齐非急
以锐师合三晋，必有后忧。三晋合，秦必不敢攻梁，必
南攻楚。楚秦构难，三晋怒齐不与己也，必东攻齐。此
臣之所谓齐必有大忧。不如急以兵合于三晋。”齐王：
“敬诺。”果以兵合于三晋。

〈注〉《秦惠文王》后七年韩赵魏燕齐共攻秦。

按：《通鉴纲目》：“慎靓王三年，楚、赵、魏、韩、燕伐秦，攻函谷
关，秦出兵逆之，五国皆败走。”

慎靓王四年齐、宋攻魏。齐人杀苏秦。〈按通鉴为齐宣王十六年〉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湣王七年，与宋攻魏，败之观
泽。”

按：《通鉴纲目》：“慎靓王四年，齐大夫杀苏秦。”

慎靓王六年齐王赐《驺衍》等七十六人列第为上大
夫。〈按通鉴为齐宣王十八年〉

按《战国策》：淳于髡一日而见七人于宣王，王曰：“子来，
寡人闻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圣，若
随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见七士，则士不亦众乎？”淳
于髡曰：“不然。夫鸟同翼者而聚居，兽同足者而俱行，
今求柴胡桔梗于沮泽，则累世不得一焉，及之睾黍
梁父之阴，则郄车而载耳。夫物各有畴，今髡贤者之”
畴也。王求士于髡，若挹水于河而取火于燧也。髡将
复见之，岂特七士也？齐欲伐魏，淳于髡谓齐王曰：
“韩子卢者，天下之疾犬也；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兔也。
韩子卢逐东郭逡，环山者三，腾山者五，兔极于前，犬
废于后，犬兔俱罢，各死其处，田父见之，无劳倦之苦
而擅其功。今齐、魏久相持，以顿其兵，敝其众，臣恐强
秦大楚承其后，有田父之功。”齐王惧，谢，将休士。齐
欲伐魏，魏使人谓淳于髡曰：“齐欲伐魏，能解魏患，唯
先生也。敝邑有宝璧二双，文马二驷，请致之先生。”淳
于髡曰：“诺。”入说齐王曰：“楚，齐之仇敌也；魏，齐之与国
也。夫伐与国，与仇敌，制其馀敝，名丑而实危，为王弗
取也。”齐王曰：“善。”乃不伐魏。客谓齐王曰：“淳于髡言不
伐魏者，受魏之璧马也。”王以谓淳于髡曰：“闻先生受
魏之璧马，有诸？”曰：“有之。”“然则先生之为寡人计之何
如？”淳于髡曰：“伐魏之事不便，魏虽刺髡，于王何益？若
诚不便，魏虽封髡，于王何损？且夫王无伐与国之诽，
魏无见亡之危，百姓无被兵之患，髡有璧马之宝，于
王何伤乎？”齐宣王见颜斶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宣
王不说，左右曰：“王，人君也；斶，人臣也。王曰‘斶前，斶亦
曰王前，可乎’？”斶对曰：“夫斶前为慕势，王前为趋士。与
使斶为慕势，不如使王为趋士。”王忿然作色曰：“王者
贵乎？士贵乎？”对曰：“士贵耳，王者不贵。”王曰：“有说乎？”斶
曰：“有。昔者秦攻齐，令有敢去柳下季垄五十步而樵
采者，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齐王头者，封万户侯，赐金
千镒’。由是观之，生王之头，曾不若死士之垄也。”宣王
默然不说。左右皆曰：“斶来斶来！大王据千乘之地，而
建千石钟，万石簴，天下之士，皆为役处，辩智并进，莫
不来语；东西南北，莫敢不来服。万物无不备具，而百
姓无不亲附。今夫士之高者乃称匹夫徒步而处农
亩，下则鄙野监门、闾里，士之贱也亦甚矣。”斶对曰：“不
然。斶闻古大禹之时，诸侯万国。何则？德厚之道，得贵
士之力也。故舜起农亩，出于野鄙而为天子。及汤之
时，诸侯三千。当今之世，南面称寡者乃二十四。由此
观之，非得失之策与？稍稍诛灭灭亡无族之时，欲为
监门闾里，安可得”而有也哉！是故《易传》不云乎：“居上
位，未得其实，而喜其为名者，必以骄奢为行。”据慢骄
奢，则凶必从之。是故无其实而喜其名者削，无德而
望其福者约，无功而受其禄者辱，祸必握。故曰：矜功
不立，虚愿不至。此皆幸乐其名，而无其实德者也。是以尧有九佐，舜有七友，禹有五丞，汤有三辅。自古及
今，而能虚成名于天下者无有。是以君王无羞亟问，
不愧下学，是故成其道德而扬功名于后世者，尧、舜、
禹、汤、周文王是也。故曰：无形者，形之君也；无端者，事
之本也。夫上见其原，下通其流，至圣明学，何不吉之
有哉？《老子》曰：“虽贵必以贱为本，虽高必以下为基。”是
以侯王称孤、寡不穀，是其贱之本与？非“夫孤寡者，人
之困贱下位也，而侯王以自谓，岂非下人而尊贵士
与？夫尧传舜，舜传禹，周成王任周公旦，而世世称曰
明主，是以明乎士之贵也。”宣王曰：“嗟乎，君子焉可侮
哉！寡人自取病耳。及今闻君子之言，乃今闻细人之
行，愿请受为弟子。且颜先生与寡人游，食必太牢，出
必乘车，妻子衣服丽都。”颜斶辞去，曰：“夫玉生于山，制
则破焉，非弗宝贵矣。然太璞不完；士生乎鄙野，推选
则禄焉，非不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斶愿得晚食以
当肉，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贵，清净贞正以自虞。制
言者，王也；尽忠直言者，斶也。言要道已备矣。愿得赐
归安行，反臣之邑屋。”则再拜而辞去。君子曰：“斶知足
矣，归真”反璞，则终身不辱先生王斗造门而欲见
齐宣王，宣王使谒者延入，王斗曰：“斗趋见王为好势，
王趋见斗为好士，于王何如？”使者复还报王曰：“先生
徐之，寡人请从。”宣王因趋而迎之于门，与入曰：“寡人
奉先君之宗庙，守社稷，闻先生直言正谏不讳。”王斗
对曰：“王闻之过，斗生于乱世，事乱君，焉敢直言正谏？”
宣王忿然作色不说。有间，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所好
者五，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天下授籍，立为太伯，今王
有四焉。”宣王说曰：“寡人愚陋，守齐国，唯恐夫抎之焉，
能有四焉？”王斗曰：“先君好马，王亦好马；先君好狗，王
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
君好士，而王不好士。”宣王曰：“当今之世无士，寡人何
好？”王斗曰：“世无骐𬴊𫘧耳，王之驷已备矣；世无东郭
俊、卢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无毛嫱、西施，王宫
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无士？”王曰：“寡人忧国爱
民，固愿得士以治之。”王斗曰：“王之忧国爱民，不若王
爱尺縠也。”王曰：“何谓也？”王斗曰：“王使人为冠，不使左
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为能之也。今王治齐，非左右
便辟无使也，臣故曰不如爱尺縠也。”宣王谢曰：“寡人
有罪，国家”于是举士五人任官，齐国大治。齐人见
田骈曰：“闻先生高议，设为不宦，而愿为役。”田骈曰：“子
何闻之？”对曰：“臣闻之邻人之女。”田骈曰：“何谓也？”对曰：
“臣邻人之女，设为不嫁，行年三十，而有七子。不嫁则
不嫁，然嫁过毕矣。今先生设为不宦訾，养千锺，徒百
人，不宦则然矣，而富过毕矣。”田子辞管燕，得罪齐
王，谓其左右曰：“子孰而与我赴诸侯乎？”左右默然莫
对。管燕连然流涕曰：“悲夫！士何其易得而难用也！”田
需对曰：“士三食不得餍，而君鹅鹜有馀食；下宫糅罗
纨，曳绮縠，而士不得以为缘。且财者，君之”所轻，死者
士之所重，君不肯以所轻与士，而责士以所重事君，
非士易得而难用也。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宣王十八年，秦惠王称王。宣
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
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
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