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95卷 > 《论征安南疏》张岳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95卷 > 《论征安南疏》张岳

臣伏睹皇子诞生，涣颁诏命，内外臣民，莫不覃敷。惟
安南以久不入贡，诏使临遣，为之停止。下外廷集议，
咸谓罪当讨无赦。陛下宽仁恻怛，不忍遽动甲兵，特
诏使者驰入其国，究问缘由。臣待罪边疆，不能宣达
朝廷威德，使“雕题君长，慕义向方，奔效职贡。至于上
轸圣虑，万里遣使，死有馀罪。臣窃闻安南自正德十”
一年内国王黎晭为逆臣陈暠与其子陈昇所弑，国
人立晭弟黎𬤝主国事，以兵逐陈暠父子，奔据其国
谅山府。黎𬤝立七年，又为权臣莫登庸所逼，出居其
国清华府。登庸立𬤝幼弟，黎懬相之，既又弑懬而自
立，国内分裂，日寻干戈，无暇请贡。此皆往岁《传闻》，及
其国谅山、长庆等府牒报之言，其间“曲折及近日事
情，虽不能详知，然其久爽贡期，大抵由此。非真负封
豕之势，敢于阻兵拒险，以抗上国之命而不贡者也。
自古蛮彝，惟逆命则诛，若其国不能通贡，似不足以
劳弊中国。今用兵之声先已传布，使中外共知，而首
祸之臣，不能仰窥陛下所以遣使行勘之本意，迎合
附会，谋动兵戈。臣不暇远引，请以目前义理事势，反
覆诘之。”夫欲兴兵，必以黎氏为辞，为讨其乱贼也。为
区区南交，劳师万里之外，讨其贼而定之位，非中国
长策。其不可一也。不定黎氏而因以取之，是乘人危
难而利其所有，五霸稍知义者不屑为也，而谓圣明
为之乎？其不可二也。万一胜，不可必交人操长技毒
弩，乘高截险，以邀我师，如古人所谓厮舆之卒，一有
不备而归者，此祸败孰当之乎？其不可三也。今两广
困弊，猺獞屯结，官军仅足备守，所恃以调发者狼兵。
然诸州土官及湖广勾刀手，连年疲于征调，内怀仇
怨。若复驱以远征，深入数千里之险，进有难必之敌，
退无旋反之期，狼顾两端，莫坚斗志。南交“暑湿，易生
疾疫，万一师老财匮，猺獞乘虚而起，安南事未可必，
两广破败，可以立视。其不可四也。近日为大工役，府
州县无碍银两，尽起发赴部。梧州军饷，亦因盐法壅
滞，课额亏损，每年敷给诸军，剩积无多。兵兴十万，日
费千金。永乐中用八十万人入交，今就折半言之，亦
当有四十万人屯食。两广飞刍挽粟，约以二石致一
石，何处措备？其不可五也。天下承平久矣，人不知兵，
兵不习战。”将帅皆膏粱子弟，少经行阵，而缙绅之喜
谈兵者，类皆赵括、房琯之流，平居为大言尔。盖深于
兵者必不谈兵，其掇拾古人糟粕以谈者多妄也。欲举大事，而使膏梁主兵，躁妄之士得成其谋，不待两
兵相交，而不胜之机先见矣。其不可六也。此六不可
者，臣特麤举其端耳。至于天下大势，其财用盈虚，兵
马强弱，民情休戚，盖有非臣职事所及而不敢究言
者。臣愚以为安南纵有可诛之罪，犹当重为民命爱
惜，审酌轻重，于当用兵之中求所可不必用者，以全
民生，以养元气。今其久不入贡之情，只是如此，“以义
理事势反复推之，用兵一事，臣愚切以为不可。天下
大器也，安之甚难，无故而动摇之。臣中夜以思，不寒
自栗。伏望陛下上承上天仁爱之心，远思皇祖不祥
之训，待行勘使者复命，乞下廷臣，将安南事势反复
熟议，如黎氏尚存，力能入贡，则许之入贡；如果内难
未定，则且申敕边臣，谨固疆场，禁戢奸宄，毋得妄生
事端，致有惊骇，摇动人心。待安南乱定，应否入贡，另
行奏请定夺。此于国家事体初未有损，而生灵得免
于兵革之祸，所全活者多矣。臣，边吏也，遇此大征，义
当擐甲执干躬率先所部，以死效命，乃其职分。顾不
度分量，轻肆瞽言，干挠廷议，避事偷安，罪当万死。然
臣非敢爱死也，恐死而无益，是以冒昧为陛下陈之。
伏冀陛下哀矜，曲垂裁察。非特臣一身一郡之幸，实
天下万世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