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24卷 > 范纯仁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24卷 > 范纯仁

按《宋史》本传：“纯仁，字尧夫，其始生之夕，母李氏梦儿
堕月中，承以衣裾，得之，遂生纯仁。资警悟，八岁能讲
所授书，以父任为太常寺太祝，中皇祐元年进士第，
调知武进县，以远亲不赴；易长葛，又不往。仲淹曰：‘汝
昔日以远为言，今近矣，复何辞’？纯仁曰：‘岂可重于禄
食而轻去父母邪？虽近，亦不能遂养焉’。”仲淹门下多
贤士，如胡瑗、孙复、石介、李觏之徒，纯仁皆与从游。昼
夜肄业，至夜分不寝。置灯帐中，帐顶如墨色。仲淹没，
始出仕。以著作佐郎知襄城县。兄纯祐有心疾，奉之
如父，药膳居服皆躬亲时节之。贾昌朝守北都，请参
幕府，以兄辞。宋庠荐，试馆职，谢曰：“辇毂之下，非兄养
疾地也。”富弼责之曰：“台阁之任岂易得，何庸如是！”卒
不就。襄城民不蚕织，劝使植桑，有罪而情轻者视所
植多寡除其罚，民益赖慕，后呼为“著作林。”兄死，葬洛
阳，韩琦、富弼贻书洛尹，使助其葬。既葬，尹讶不先闻。
纯仁曰：“私室力足办，岂宜慁公为哉？”签书许州观察
判官、知襄邑县。县有牧地，卫士牧马以践民稼，纯仁
捕一人杖之。牧地初不隶县，主者怒曰：“天子宿卫，令
敢尔邪？”白其事于上，劾治甚急。纯仁言：“养兵出于税
亩，若使暴民田而不得问，税安所出？”诏释之，且听牧
地隶县。凡牧地隶县，自纯仁始。时旱久不雨，纯仁籍
境内贾舟，谕之曰：“民将无食，尔所贩五谷，贮之佛寺，
候食阙时，吾为籴之。”众贾从命，所蓄十数万斛。至春，
诸县皆饥，独境内民不知也。治平中，擢江东转运判
官，召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时方议濮王典礼，宰
相韩琦、参知政事欧阳修等议尊崇之，翰林学士王
珪等议，宜如先朝追赠期亲尊属故事。纯仁言：“陛下
受命仁宗而为之子，与前代定策入继之主异，宜如
王珪等议。”继与御史吕诲等更论奏，不听。纯仁还所
授告敕，家居待罪。既而皇太后手书尊王为皇，夫人
为后，纯仁复言：“陛下以长君临御，奈何使命出房闱？
异日或为权臣矫托之地，非人主自安计。”寻诏罢追
尊，起纯仁就职。纯仁请出不已，遂通判安州，改知蕲
州。历京西提点列狱，京西、陕西转运副使。召还，神宗
问：陕西城郭甲兵、粮储如何？对曰：“城郭粗全，甲兵粗
修，粮储粗备。”神宗愕然曰：“卿之才，朕所倚信，何为皆
言粗？”对曰：“粗者，未精之辞，如是足矣。愿陛下且无留
意边功，若边臣观望，将为他日意外之患。”拜兵部员
外郎兼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奏言：“王安石变祖宗法
度，掊克财利，民心不宁。《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
陛下图不见之怨。”神宗曰：“何谓不见之怨？”对曰：“杜牧
所谓‘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是也。”神宗嘉纳之，曰：
“卿善论事，宜为朕条古今治乱可为监戒者。”乃作《尚
书解》以进，曰：“其言皆尧、舜、禹、汤、文、武之事也，治天下
无以易此，愿深究而力行之。”加直集贤院、同修起居
注。神宗切于求治，多延见疏逖小臣，咨访阙失。纯仁
言：“小人之言，听之若可采，行之必有累。盖知小忘大，
贪近昧远，愿加深察。”富弼在相位，称疾家居。纯仁言：
“弼受三朝眷倚，当自任天下之重，而恤己深于恤物，
忧疾过于忧邦，致主处身，二者胥失。弼与先臣素厚，
臣在谏省，不敢私谒，以致忠告，愿示以此章，使之自
省。”又论吕诲不当罢御史中丞李师中不可守边。及
薛向任发运使，行均输法于六路。纯仁言：“臣尝亲奉
德音，欲修先王补助之政。今乃效《桑羊》均输之法，而
使小人为之，掊克生灵，敛怨基祸。安石以富国强兵
之术启迪，上也。欲求近功，忘其旧学，尚法令则称商
鞅，言财利则背孟轲，鄙老成为因循，弃公论为流俗，
异己者为不肖，合意者为贤人。刘琦、钱𫖮等一言，便
蒙降黜，在廷之臣方大半趋附，陛下又从而驱之，其
将何所不至！道远者理当驯致，事大者不可速成，人
材不可急求，积敝不可顿革。傥欲事功亟就，必为憸
佞所乘，宜速还言者而退。”安石答中外之望，不听，遂
求罢谏职，改判国子监，去意愈确。执政使论之曰：“毋
轻去，已议除知制诰矣。”纯仁曰：“此言何为至于我哉言不用，万锺非所顾也。”其所上章疏，语多激切，神宗
悉不付外，纯仁尽录申中书。安石大怒，乞加重贬。神
宗曰：“彼无罪，姑与一善地。”命知河中府，徙成都路转
运使。以新法不便，戒州县未得遽行。安石怒，纯仁沮
格，因谗者遣使欲捃摭私事，不能得，使者以他事鞭
伤传言者，属官喜，谓纯仁曰：“此一事足以塞其谤，请
闻于朝。”纯仁既不奏使者之过，亦不折言者之非。后
竟坐失察僚佐燕游，左迁知和州，徙邢州。未至，加直
龙图阁、知庆州。过阙入对，神宗曰：“卿父在庆著威名，
今可谓世职。卿随父既久，兵法必精，边事必熟。”纯仁
揣神宗有功名心，即对曰：“臣儒家，未尝学兵。先臣守
边时，臣尚幼，不复记忆。且今日事势，宜有不同，陛下
使臣缮治城垒，爱养百姓，不敢辞。若开拓侵攘，愿别
谋帅臣。”神宗曰：“卿之才何所不能，顾不肯为朕悉心
尔。”遂行。秦中方饥，擅发常平粟赈贷，僚属请奏而须
报，纯仁曰：“报至无及矣，吾当独任其责。”或谤其所全
活不实，诏遣使按视。会秋大稔，民讙曰：“公实活我，忍
累公邪？”昼夜争输还之，使者至，已无所负。邠宁间有
丛冢，使者曰：“全活不实之罪，于此得矣。”发冢籍骸上
之，诏本路监司穷治，乃前帅楚建中所封也。朝廷治
建中罪，纯仁上疏言：“建中守法，申请间，不免有殍死
者，已坐罪罢去，今缘按臣而及建中，是一”罪再刑也。
建中犹赎铜三十斤。环州种古执熟羌为盗。流南方。
过庆呼冤。纯仁以属吏。非盗也。古避罪。讼，诏御史
治于宁州。纯仁就逮，民万数遮马涕泗不得行，至有
自投于河者。狱成，古以诬告谪，亦加。纯仁以他过黜
知信阳军，移齐州。齐俗凶悍，人轻为盗劫，或谓：“此严
治之犹不能戢，公一以宽，恐不胜其治矣。”纯仁曰：“宽
出于性，若强以猛，则不能持久；猛而不久，以治凶民
取玩之道也。”有西司理院，系囚常满，皆屠贩盗窃而
督偿者。纯仁曰：“此何不保外使输纳邪？”通判曰：“此释
之复紊官司，往往待其以疾毙于狱中，是与民除害
尔。”纯仁曰：“法不至死，以情杀之，岂理也邪？”尽呼至庭
下，训使自新，即释去。期岁，盗减比年大半。丐罢，提举
西京留司御史台。时耆贤多在洛，纯仁及司马光皆
好客而家贫，相约为真率会，脱粟一饭，酒数行，洛中
以为胜事。复知河中，诸路阅保甲妨农，论救甚力。录
事参军宋儋年暴死，纯仁使子弟视丧，小殓，口鼻血
出。纯仁疑其非命，按得其妾与小吏奸，因会寘毒鳖
肉中。纯仁问食肉在第几巡，曰：“岂有既中毒而尚能
终席者乎？”再讯之，则儋年素不食鳖，其曰毒鳖肉者，
盖妾与吏“欲为变狱，张本以逃死尔，实儋年醉归，毒
于酒而杀之。”遂正其罪。哲宗立，复直龙图阁、知庆州，
召为右谏议大夫，以亲嫌辞，改天章阁待制兼侍讲，
除给事中。时宣仁后垂帘。司马光为政，将尽改熙宁、
元丰法度。纯仁谓光：“去其泰甚者可也。差役一事，尤
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滋为民病。愿公虚心以延众论，
不必谋自己出。谋自己出，则谄谀得乘间迎合矣。役
议或难回，则可先行之一路，以观其究竟。”光不从，持
之益坚。纯仁曰：“是使人不得言尔。若欲媚公以为容
悦，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富贵哉？”又云：“熙宁《按问》自
首之法既已行之，有司立文大深，四方死者，视旧数
倍，殆非先王宁失不经之意。”纯仁素与光同志，及临
事规正类如此。初，种古因诬纯仁停任，至是，纯仁荐
为永兴军路钤辖，又荐知隰州。每自咎曰：“先人与种
氏上世有契义，纯仁不肖，为其子孙所讼，宁论曲直
哉？”元祐初，进吏部尚书，数日，同知枢密院事。初，纯仁
与议西夏，请罢兵弃地，使归所掠汉人，执政持之未
决，至是，乃申前议。又请归一汉人与十缣，事皆施行。
边俘鬼章以献，纯仁请诛之塞上以谢边人，不听。议
者欲致其子收河南故地，故赦不杀。后又欲官之，纯
仁复固争，然鬼章子卒不至。三年，拜尚书右仆射兼
中书侍郎。纯仁在位，务以博大开上意，忠笃革士风。
章惇得罪去，朝廷以其父老，欲畀便郡，既而中止。纯
仁请置往咎而念其私情。邓绾帅淮东，言者斥之不
已。纯仁言：“臣尝为绾诬奏坐黜，今日所陈，为绾已左
降，不宜录人之过太深。”宣仁后嘉纳，因下诏：“前日希
合附会之人，一无所问。”学士苏轼以发策问为言者
所攻，韩维无名，罢门下侍郎补外。纯仁奏：轼无罪，维
尽心国家，不可因谮黜官。及王觌言事忤旨，纯仁虑
朋党将炽，与文彦博、吕公著辨于帘前，未解。纯仁曰：
“朝臣本无党，但善恶邪正，各以类分。彦博、公著皆累
朝旧人，岂容雷同罔上？昔先臣与韩琦、富弼同庆历
柄任，各举所知，当时飞语指为朋党，三人相继补外。
造谤者，公相庆曰：‘一网打尽，此事未远，愿陛下戒之’。”
因极言前世朋党之祸，并录欧阳修《朋党论》以进。知
汉阳军《吴处厚传》致蔡确《安州车盖亭》诗以为谤，宣
仁后上之谏官，欲寘于典宪。执政右其说，唯纯仁与
左丞王存以为不可，争之未定。闻太师文彦博欲贬
于岭峤，纯仁谓左相吕大防曰：“此路自乾兴以来，荆
棘近七十年，吾辈开之，恐自不免。”大防遂不敢言。及确新州命下，纯仁于宣仁后帘前言：“圣朝宜务宽厚，
不可以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明之过，诛窜大臣。今
举动宜与将来为法，此事甚不可开端也。且以重刑
除恶，如以猛药治病，其过也不能无损焉。”又与王存
谏於哲宗，退而上疏，其略云：“盖如父母之有逆子，虽
天地鬼神不能容贷。父子至亲，主于恕而已。若处之
必死之地，则恐伤恩。”确卒贬新州。大防奏：“确党人甚
盛，不可不问。”纯仁面谏“朋党难辨，恐误及善人。”遂上
疏曰：“朋党之起，盖因趋向异同。同我者谓之正人，异
我者疑为邪党。既恶其异我，则逆耳之言难至；既喜
其同我，则迎合之佞日亲，以至真伪莫知，贤愚倒置。
国家之患，率由此也。至如王安石止因喜同恶异，遂
至黑白不分，至今风俗犹以观望为能。后来柄臣，固
合永为商鉴。今蔡确不必推治党人，旁及枝叶。臣闻
孔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则是举用正直而
可以化枉邪为善人，不仁者自当屏迹矣，何烦分辨
党人或恐有伤仁化”，司谏吴安诗、正言刘安世交章
击纯仁党确，纯仁亦力求罢。明年，以观文殿学士知
颍昌府。逾年，加大学士、知太原府。其境土狭民众，惜
地不葬。纯仁遣僚属收无主烬骨，别男女异穴，葬者
三千馀。又推之一路，葬以万数计。夏人犯境，朝廷欲
罪将吏，纯仁自引咎，求贬秩。有诏贬官一等，徙河南
府，再徙颍昌。召还，复拜右仆射，因入谢。宣仁后帘中
谕日：“或谓卿必先引用王觌、彭汝砺，卿宜与吕大防
一心。”对曰：“此二人实有士望，臣终不敢保位蔽贤，望
陛下加察。”纯仁将再入也。杨畏不悦，尝有言，纯仁不
知。至是，大防约畏为助，欲引为谏议大夫。纯仁曰：“谏
官当用正人，畏不可用。”大防曰：“岂以畏常言公邪？”纯
仁始知之。后畏叛大防，凡有以“害大防者，无所不至。”
宣仁后寝疾，召纯仁曰：“卿父仲淹可谓忠臣。在明肃
皇后垂帘时，唯劝明肃尽母道；明肃上宾，唯劝仁宗
尽子道。卿当似之。”纯仁泣曰：“敢不尽忠！”宣仁后崩，哲
宗亲政，纯仁乞避位。哲宗语吕大防曰：“纯仁有时望，
不宜去，可为朕留之。”且趣入见，问：“先朝行青苗法如
何？”对曰：“先帝爱民之意本深，但王安石立法过甚，激
以赏罚，故官吏急切，以致害民。”退而上疏，其要以为
青苗非所当行，行之终不免扰民也。是时用二三大
臣，皆从中出，侍从、台谏官亦多不由进拟。纯仁言：“陛
下初亲政，四方拭目以观，天下治乱，实本于此。舜举
皋陶，汤举伊尹，不仁者远。纵未能如古人，亦须极天
下之选。”又群小力排宣仁后垂帘时事，纯仁奏曰：“太
皇保佑圣躬，功烈诚心，幽明共监。议者不恤国事，一
何薄哉？”遂以仁宗禁言明肃垂帘事诏书上之，曰：“望
陛下稽仿而行，以戒薄俗。”苏辙论殿试策问，引汉昭
变武帝法度事，哲宗震怒曰：“安得以汉武比先帝？”辙
下殿待罪，众不敢仰视。纯仁从容言“武帝雄才大略，
史无贬辞。辙以比先帝，非谤也。陛下亲事之始，进退
大臣，不当如诃叱奴仆。”右丞邓润甫越次曰：“先帝法
度，为司马光、苏辙坏尽。”纯仁曰：“不然。法本无弊，弊则
当改。”哲宗曰：“人谓秦皇、汉武？”纯仁曰：“辙所论事与时
也，非人也。”哲宗为之少霁。辙平日与纯仁多异，至是
乃服谢。纯仁曰：“公，佛地位中人也。”辙竟落职知汝州。
全台言：苏轼行吕惠卿告词，讪谤先帝，黜知英州。纯
仁上疏曰：“熙宁法度，皆惠卿附会王安石建议，不副
先帝爱民求治之意。至垂帘之际，始用言者，特行贬
窜，今已八年矣。言者多当时御史，何故畏避不即纳
忠？今乃有是奏，岂非观望邪？”御史来之邵言：“高士敦
任成”都钤辖日不法事，及苏辙所谪太近。纯仁言：之
邵为成都监司，士敦有犯，自当按发。辙与政累年，之
邵已作御史，亦无纠正。今乃继有二奏，其情可知。纯
仁凡荐引人材，必以天下公议，其人不知，自纯仁所
出。或曰：“为宰相岂可不牢笼天下士，使知出于门下？”
纯仁曰：“但朝廷进用，不失正人，何必知出于我邪？”哲
宗既召章惇为相，纯仁坚请去，遂以观文殿大学士
加右正议大夫、知颍昌府。入辞，哲宗曰：“卿不肯为朕
留，虽在外，于时政有见，宜悉以闻。”母事形迹。徙河南
府，又徙陈州。初，哲宗尝言：贬谪之人殆似永废。纯仁
前贺曰：“陛下念及此，尧、舜用心也。”既而吕大防等窜
岭表，会明堂肆赦，章惇先期言此数十人当终身勿
徙。纯仁闻而忧愤，欲斋戒上疏申理之所亲劝以勿
为触怒，万一远斥，非高年所宜。纯仁曰：“事至于此，无
一人敢言，若上心遂回，所系大矣。不然，死亦何憾。”乃
疏曰：“大防等年老疾病，不习水土，炎荒非久处之地，
又忧虞不测，何以自存？臣曾与大防等共事，多被排
斥，陛下之”所亲见。臣之激切，止是仰报圣德。向来章
惇、吕惠卿，虽为贬谪，不出里“臣向曾有言，深蒙陛
下开纳，陛下以一蔡确之故，常轸圣念。今赵彦若已
死贬所，将不止一蔡确矣。愿陛下断自渊衷，将大防
等引赦原放。”疏奏，忤惇意，诋为同罪，落职知随州。明
年，又贬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时疾失明，闻命，
怡然就道。或谓近名，纯仁曰：“七十之年，两目俱丧，万里之行，岂其欲哉？但区区之爱君，有怀不尽，若避好
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每戒子弟毋得小有不平，
闻诸子怨章惇，纯仁必怒，止之。江行赴贬所，舟覆，扶
纯仁出，衣尽湿，顾诸子曰：“此岂章惇为之哉！”既至永，
韩维责均州，其子诉维执政日与司马光不合，得免
行。纯仁之子欲以纯仁与光议役法不同为请，纯仁
曰：“吾用君实荐，以至宰相。昔同朝论事不合则可，汝
辈以为今日之言则不可也。有愧心而生者，不若无
愧心而死。”其子乃止。居三年，徽宗即位，钦圣显肃后
同听政，即日授纯仁光禄卿，分司南京，邓州居住。遣
中使至永赐茶药，论曰：“皇帝在藩邸，太皇太后在宫
中，知公先朝言事忠直，今虚相位以待。不知目疾如
何，用何人医治？”纯仁顿首谢道除右正议大夫、提举
崇福宫。不数月，以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诏之，
有曰：“岂唯尊德尚齿，昭示宠优，庶几鲠论嘉谋，日闻
忠告。”纯仁以疾捧诏而泣曰：“上果用我矣，死有馀责。”
徽宗又遣中使赐茶药，促入觐，仍宣渴见之意。纯仁
乞归，许养疾，徽宗不得已许之。每见辅臣问安否，乃
曰：“范纯仁得识一面足矣。”遂遣上医视疾，疾小愈，丐
以所得冠帔改服色酬医。诏赐医章服，令以冠帔与
族侄。疾革，以宣仁后诬谤未明为恨。呼诸子，口占遗
表，命门生李之仪次第之。其略云：“盖尝先天下而忧，
期不负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资以事
君。”又云：“惟宣仁之诬谤未明，致保佑之忧勤不显。”又
云：“未解疆场之严，几空帑藏之积，有城必守，得地难
耕。”凡八事。建中靖国改元之旦，受家人贺，明日熟寐
而卒，年七十五。诏赙白金三千两，敕许洛官给其葬，
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宣。御书碑额曰《世济忠直
之碑》。纯仁性夷易宽简，不以声色加人，谊之所在，则
挺然不少屈。自为布衣至宰相，廉俭如一，所得奉赐，
皆以广义。庄前后任子，恩多先疏。族没之日，幼子五
孙犹未官。尝曰：“吾平生所学，得之‘忠恕’二字，一生用
不尽。以至立朝事君，接待僚友，亲睦宗族，未尝须臾
离此也。”每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
恕己则昏。苟能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
患不至圣贤地位也。”又戒曰：“《六经》，圣人之事也。知一
字则行一字，要须造次颠沛必于是，则所谓有为者
亦若是尔，岂不在人邪！”弟纯粹在关陕，纯仁虑其于
西夏有立功意，与之书曰：“大辂与柴车争逐，明珠与
瓦砾相触，君子与小人斗力，中国与外邦校胜负，非
唯不可胜，兼亦不足胜。不唯不足胜，虽胜亦非也。”亲
族有请教者，纯仁曰：“惟俭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
其人书于坐隅。有文集五十卷，行于世。子正平、正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