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28卷 > 《影问》陈斌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28卷 > 《影问》陈斌

余素性爱山水竹木，以此成癖。凡闻有古寺旧址，稍
可观眺处，便携茶铛酒具，独履其地，唤童子摘野草
铺茵，采山花砌笠，或冷啸四顾，或默坐无言，兴起则
饮，饮酣则缘岩寻鹊巢，探兽穴，遇危泉峭涧，则窥影
自呼云：“尔谁氏子，来向水中游。”影不答，相瞩久之，风
骤响，林木飞，水波兴，影随动。其短竹拳松，拂阴翠错。
异之曰：“霜绫卷碧，醉墨堆烟，尔影欲索我诗乎？”于是
倒杖蘸渌，毋论峭石枯苔，尽意纵写，随即干去，全不
见字痕。归来时，胸中绝弗能复记半句。如是之游，如
是之乐，浑浑沦沦，竟不识物之忘我耶？我之忘物耶？
蒙阳锦溪，东有小山，林亦不深，石亦不古，晴岚阴雨，
变幻最奇；萧寺层楼，若在沧浪萍末之际，服芦老农
范子常读书其间。偶一日，范子拉余游，荆樱沾屐，萝
蔓褰裳。青苍撩目，禽鸟依人。行其台，棠阴香淡，松磴
云迷。登其堂，铜𬬻灰冷，石钵空寒。蛛丝织榻，几日之
尘不扫；鼠窟穿檐，多年之漏不修。余竖麈尾，拂其几
曰：“浅莎浮白，老桧翻青。鹦鹉不来，芭蕉常寂。草蓊残
阁。”清霄黯然若夜。花堕空阶，凋林索然如秋，其游趣
无边，奈彼山寺寥落何？遂枕苔放怀大睡。睡中梦蓝
发赤脚叟，身衣荷叶，一手偏襟，一手击空，口唱辞曰：
“恒沙漏窦兮虚空湿，意欲葺补兮无相识。”辞竟，挺然
立于前，需余书为荐，乃取左臂荷叶，滴露和烟，横草
数十言，掷与叟曰：“前途将此荷叶投上风伯雨师，应
有霹雳手开缄，作空中无尽之霖雨也。”叟别余觉睁
目一视，但见万壑之青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