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39卷 > 性理会通 > 《诸儒论小学教子弟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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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古人虽胎教与保傅之教，犹胜今日庠序、乡
党之教。古人自幼学耳目游处，所见皆善，至长而不
见异物，故易以成就。今人自少所见皆不善，才能言，
便习秽恶，日日销铄，更有甚天理？”

古之人自能食能言而教之。是故《大学》之法，以豫为
先。盖人之幼也，智愚未有所主，则当以格言至论日
陈于前，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者。日复一日，
虽有谗说摇惑，不能入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意
虑偏好生于内，众口辩言铄于外，欲其纯全，不可得
已。

人多以子弟轻俊为可喜，而不知其可忧也。有轻俊
之质者，必教以通经学使近本，而不以文辞之末习，
则所以矫其偏质而复其德性也。

勿谓小儿无记性，所历事皆能不忘。故善养子者，当
其婴孩鞠之使得所养，全其和气，乃至长而性美，教
之示以好恶有常。至如养犬者，不欲其升堂，则时其
升堂而扑之。若既扑其升堂，又复食之于堂，则使孰
从，虽日挞而求其不升，不可得也。养异类且尔，况人
乎？故养正者圣人也。

朱子曰：“古者初年入小学，只是教之以事，如礼乐、射
御书数，及孝弟忠信之事。自十六七入大学，然后教
之以理，如致知格物及所以为忠信孝弟者。”

“古人自入小学时，已自知许多事了；至入大学时，只
要做此工夫，今人全未曾知此。古人只去心上理会，
至去治天下，皆自心中流出。今人只去事上理会古人小学养得小儿子，诚敬善端发见了。然而《大学》
等事，小儿子不会推将去，所以又入大学教之。
古人便都从小学中学了，所以大来都不费力。”如礼
乐、射、御、书数，大纲都学了。及至其长，也更不大段学，
便只理会“穷理、致知工夫。而今自小失了，要补填实
难。但须庄敬诚实，立其基本，逐事逐物，理会道理。待
此通透，意诚心正了，就切身处理会”，旋旋去理会礼
乐射、御书数。今则无所用乎御，如礼乐射书数，也是
合当理会底，皆是切用。但不先就切身处理会得道
理，便教考究得些礼文制度，又干自家身己甚事。
古人《小学》教之以事，便自养得他心，不知不觉自好
了。到得渐长渐更历，通达事物，将无所不能。今人既
无本领，只去理会许多闲汨董，百方措置思索，反以
害心。

问：“《大学》与小学，不是截然为二。《小学》是学其事，《大学》
是穷其理以尽其事否？”曰：“只是一个事。《小学》是学事
亲，学事长，且直理会那事；《大学》是就上面委曲详究
那理，其所以事亲是如何，所以事长是如何。古人于
小学存养已熟，根基已深厚。到大学只就上面点化
出些精彩。古人自能食能言，便已教了一岁有一岁
工夫，到二十时，圣人资质已自有二三分，《大学》只出
治光彩。”又曰：“如今全失了小学工夫，只得教人且把
敬为主，收敛身心，却方可下工夫。”或云：“敬当不得小
学。某看来，小学却未当得敬。敬已是包得小学，敬是
彻上彻下工夫，虽做得圣人田地，也只放下这敬不
得。如尧舜也终始是一个敬。如说钦明文思，颂尧之
德”四个字，独将这个敬做擗初头。如说“恭己正南面
而已”，如说“笃恭而天下平”，皆是。

“教小儿读诗，不可破章。”又曰：“授书莫限长短，但文理
断处便住。若文势未断者，虽多授数行亦不妨。盖儿
时读书，终身改口，不得常见人教儿读书限长短，后
来长大后，都念不转。如训诂，则当依古注。”问：“向谓小
儿子读书，未须把近代解说底音训教之，却不知解
时如何？若依古注，恐他不甚晓。”曰：“解时却须正说始
得。若大段小底，又却只是粗义，自与古注不相背了。”
尝训其子曰：“起居坐立，务要端庄，不可倾倚，恐至昏
怠。出入步趋，务要凝重，不可票轻，以害德性。以谦逊
自牧，以和敬待人。凡事切须谨饬。无故不须出入，少
说闲话，恐废光阴；勿观杂书，恐费精力。早晚频自点
检所习之业，每旬休日，将一旬内书”温习数过，勿令
心少有放佚，则自然渐近道理，讲习易明矣。

问：“《小学》载《乐》一段，不知今人能用得否？”曰：“姑使知之。
古人自小即以乐教之，乃是人执手提诲。到得大来
𣹢养已成，稍能自立便可。今人既无此，非志大有所
立，因何得成立！”

因论《小学》，曰：“古者教必以乐，后世不复然。”问：“此是作
乐使之听，或其自作？”曰：“自作。若自理会不得，自作何
益？古者国君备乐，士无故不去琴瑟，日用之物，无时
不列于前。”

后生初学，且看《小学》之书，那是做人底样子。

“《小学》多说那恭敬处，少说那防禁处。”又曰：“前贤之言，
须是真个躬行佩服，方始有功。不可只如此说过，不
济事。”

问《小学》“父慈而教，子孝而箴。”曰：“人既自有个良知良
能了，圣贤又恁地说，只要人寻教亲切。‘父慈而教，子
孝而箴’，看我是能恁地不恁地。《小学》所说，教人逐一
去上面寻许多道理。到著《大学》，亦只是这道理，又教
人看得亲切，实如此，不是只恁地说去。”

问：“某今看《大学》，如小学中有未晓处，亦要理会。”曰：“‘相
兼看亦不妨。学者于文为度数，不可存，终理会不得
之心。须立个大规模，都要理会得。至于其明其暗，则
系乎人之才’，如何耳。”

东莱吕氏曰：“教小儿当以正，不可便使之情窦日开。”
问：“教小儿以何为先？”曰：“先教以恭谨，不轻忽、不躐等，
读书乃馀事。今日之有资质者，父兄便教以科举之
文，不容不躐等，皆因父兄无识见，至有以得一第便
为成材者。”

后生学问，且须理会《曲礼》《少仪》《仪礼》等，学洒扫应对
进退之事，及先理会《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可以语
上。下学而上达，自此脱然有得，自然度越诸子也。不
如此，则是躐等犯分陵节，终不能成。“孰先传焉，孰后
倦焉”，不可不察也。

西山真氏曰：“小学之书，先载胎教之法，而后以《内则》
之文继之，言妊子之时，必慎所感，感于善则善，感干
恶则恶也。合《列女传》与《内则》二篇观之，则小学之教
略备矣。”

鲁斋许氏曰：“《小学》内明父子之亲，言凡为人子、为人
妇，幼男与未嫁女子，皆当尽爱尽敬，不敢自专，事亲
之道也。”

临川吴氏曰：“古之教者，子能食而教之食，子能言而
教之言。欲其有别也，而教之以异处；欲其有让也，而教之以后长。因其良知良能而导之，而未及乎读诵
也。教之数、教之方、教之日，与夫学书记、学幼仪，则既
辨名物矣，而亦非事夫读诵也。弟子之职曰孝、曰弟、
曰谨、曰信、曰爱、曰亲，行之有馀力而后学文。今世童”
子甫能言，不过教以读诵而已，其视古人之教何如
也？然古人岂废读诵哉？戴氏记拾《曲礼》遗经，句三言
或四言；管子书载弟子职一篇，句四言或五言六言，
皆韵语，句短而音谐，盖取其读诵之易，而便于童习
也。古书阙而教法泯，俗间教子，率以周兴嗣《千字文》、
李瀚《蒙求》开其先。读诵虽易，而竟何所用？士大夫之
家，颇欲知其无用，而舍旃童习之初，遽授《小学》《孝经》
等书，字语长短，参差不齐，往往不能以句。教者强揠，
而学者苦其难，又胡能使之乐学哉？程子常欲作诗，
略言教童子洒扫应对事长之节，而不果作。陈氏五
言《礼》《诗》，近之而有未备，君子病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