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341卷 > 郑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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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宋书》本传，“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人也。高祖浑，魏
将作大匠。曾祖袭，大司农。父遵，尚书郎。袭初为江乘
令，因居县境。鲜之下帷读书，绝交游之务。初为桓伟
辅国主簿。先是兖州刺史滕恬为丁零翟辽所没，尸
丧不反。恬子羡，仕宦不废，议者嫌之。桓元在荆州，使
群僚博议，鲜之议曰：‘名教大极，忠孝而已。至乎变通’”
抑引，每事辄殊，本而寻之，皆是求心而遗迹。迹之所
乘，遭遇或异。故圣人或就迹以助教，或因迹以成罪。
屈申与夺，难可等齐，举其阡陌，皆可略言矣。天可逃
乎？而伊尹废君；君可胁乎？而鬻权见善；忠可愚乎？而
箕子同仁。自此以还，殊实而齐声，异誉而等美者，不
可胜言。而欲令百代之下，圣典所阙，正斯事于一朝，
岂可易哉！然立言明理，以古证今，当使理厌人情。如
滕羡情事者，或终身隐处，不关人事，或昇朝理务，无
讥前哲。通滕者则以无讥为证，塞滕者则以隐处为
美，折其两中，则异同之情可见矣。然“无讥前哲”者，厌
情之谓也。若王陵之母，见烹于楚，陵不退身穷居，终
为社稷之臣，非为荣也。鲍勋蹇谔魏朝，亡身为效观
其志，非贪爵也。凡此二贤，非滕之谕。夫圣人立教，犹
云“有礼无时，君子不行。”有礼无时，政以事有变通，不
可守一故尔。若滕以此二贤为证，则恐人人自贤矣。
若不可人人自贤，何可独许其证？讥者兼在于人，不
但独证其事。汉魏以来，记阙其典，寻而得者无几人。
至乎大晋中朝及中兴之后，杨臻则七年不除丧，三
十馀年不关人事，温公则见逼于王命，庾左丞则终
身不著袷，高世远则为王右军、何骠骑所劝割，无有
如《滕》之易者也。若以缞麻非为哀之主，无所复言矣。
文皇帝以东关之役，尸骸不反者，制其子弟不废婚
宦，明此孝子已不自同于人伦，有识已审其可否矣。
若其不尔，居宗辅物者，但当即圣人之教，何所复明
制于其间哉？及至永嘉大乱之后，王敦复申东关之
制于中兴。原此是为国之大计，非谓训范人伦，尽于
此也。何以言之？父仇明不同戴天日而为国，不可许
复仇，此自以法夺情，即是东关、永嘉之喻也。何妨综
理王务者，布衣以处之；明教者自谓世非横流，凡士
君子之徒，无不可仕之理，而杂以情讥，谓宜在贬裁
尔。若多引前事，以为通证，则孝子可顾法而不复仇
矣。文皇帝无所立制于东关，王敦无所明之于中兴，
每至斯会，辄发之于宰物，是心可不喻乎！且夫求理
当先以远大，若沧海横流，家国同其沦溺。若不仕也，
则人有馀“力；人有馀力，则国可至乎亡，家可至乎灭。”
当斯时也，匹妇犹亡其身，况大丈夫哉！既其不然，天
下之才，将无所理。《滕》但当尽陟岵之哀，拟不仕者之
心，何为证喻前人以自通乎？且名为大才之所假，而
小才之所荣，荣与假乘，常已有惭，德无欣，工进何有
情事乎？若其不然，则工进无欣，何足贵于千载之上
邪？苟许小才荣其位，则滕不当，顾常疑以自居乎？所
谓柳下惠则可，我则不可也。且有生之所宗者圣人，
圣人之为教者礼法，即心而言，则圣人之法不可改
也。而秦以郡县治天下，莫之能变；汉文除肉刑，莫之
能复。彼圣人之为法，犹见改于后王，况滕赖前人而
当必通乎？若人皆仕，未知斯事可俟后圣与不？况仕
与不仕，各有其人，而不仕之所引，每感三年之下，见
议者弘通，情纪每傍《中庸》。又云“若许讥滕，则恐亡身
致命之仕以此而不尽。”何斯言之过与？夫忠烈之情，
初无计而后动，若计而后动，则惧法不尽命；若有不
尽，则国有常法。故古人军败于外，而家诛于内。苟忠
发自内，或惧法“于外，复有踟蹰顾望之地邪？若有功
不赏，有罪不诛，可致斯喻尔。无有名教翼其子弟，而
子弟不致力于所天，不致力于所天，则《王经》忠不能
救主，孝不顾其亲，是家国之罪人，尔何所而称乎？夫
恩宥十世，非不隆也；功高赏厚，非不报也。若国宪无
负于滕、恬，则羡之通塞，自是名教之所及，岂是劝沮”
之本乎？议者又以唐虞邈矣，孰知所归？寻言求意，将
所负者多乎？后汉乱而不亡，前史犹谓数公之力。魏
国将建，荀令君正色异议，董昭不得枕苏则之膝，贾
充受辱于庾纯，以此而推天下之正义，终自传而不

于陈平，默顺避祸，以权济屈，皆是卫生免害，非为荣
也。滕今生无所卫，鞭塞已冥，义安在乎？昔陈寿在丧，
使婢丸药，见责乡闾；阮咸居哀，骑驴偷婢，身处王朝。
岂可以阮获通于前世，便无疑于后乎？且贤圣抑引，
皆是究其始终，定其才行，故虽事有惊俗，而理必获
申。郗诜葬母后园，而身登宦，所以免责，以其孝也；日
䃅杀儿无讥，以其忠也。今岂可以二事是忠孝之所
为，便可许杀儿葬母后园乎？不可明矣。既其不可，便
当究定滕之才行，无多辩也。滕非下官，乡亲又不周
旋，才能非所能悉。若以滕谋能决敌，才能周用，此自
追踪古人，非议所及。若是士流，故谓宜如子夏受曾
参之词，可谓善矣，而子夏无不孝之称也。意之所怀，
都尽于此，自非名理，何缘多其往复，如其折中裁之。
居宗桓伟进号安西，转补功曹，举陈郡谢绚自代曰：
“盖闻知贤弗推，臧文所以窃位；宣子能让，晋国以之
获宁。鲜之猥承人乏，谬蒙过眷，既恩以义隆，遂再叨
非服。知进之难，屡以上请。然自退之志，未获暂申，夙
夜怀冰，敢忘其惧。伏见行参军谢绚，清悟审正，理怀
通美，居以端石，虽未足舒其采章；升庸以渐，差可以
位拟人。请乞愚短，甘充下列，授为贤牧，实副群望。”入
为员外散骑侍郎、司徒左西属大司马琅邪王录事
参军，仍迁御史中丞。性刚直不阿，强贵，明宪直绳，甚
得司直之体。外甥刘毅，权重当时，朝野莫不归附。鲜
之尽心高祖，独不屈意于毅，毅甚恨焉。义熙六年，鲜
之使治书侍御史丘洹奏弹毅曰：“上言传诏罗道盛
辄开笺，遂盗发密事，依法弃市，奏报行刑。而毅以道
盛身有侯爵，辄复停宥。按毅勋德光重，任居次相，既
杀之非已，无缘生之自由，又奏之于先，而弗请于后，
阃外出疆，非此之谓。中丞鲜之，于毅舅甥，制不相纠，
臣请免毅官。”诏无所问。时新制，长吏以父母疾去官，
禁锢三年。山阴令沈叔任父疾去职，鲜之因此上议
曰：“夫事有相权，故制有与夺，此有所屈而彼有所申，
未有理无所明，事无所获，而为永制者也。当以去官
之人，或容诡托之事，诡托之事，诚或有之，岂可亏天
下之大教，以末伤本者乎！且设法盖以众苞寡，而不
以寡违众，况防杜去官而塞孝爱之实！且人情趋于
荣利，辞官本非所防，所以为其制者，莅官不久，则奔
竞互生，故杜其欲速之情，以申考绩之实。省父母之
疾，而加以罪名，悖义疾理，莫此为大。谓宜从旧，于义
为允。”从之。于是自二品以上父母没者，坟墓崩毁及
疾病，族属辄去，并不禁锢。刘毅当镇江陵，高祖会于
江宁，朝士毕集。毅素好摴蒱，于是会戏，高祖与毅敛
局各得其半，积钱隐人。毅呼高祖并之。先掷得雉，高
祖甚不说，良久乃答之，四坐倾瞩，既掷，五子尽黑。毅
意色大恶，谓高祖曰：“知公不以大坐席与人。”鲜之大
喜，徒跣绕床大叫，声声相续，毅甚不平，谓之曰：“此郑
君何为者？”无复甥舅之礼。高祖少事戎旅，不经涉学，
及为宰相，颇慕风流，时或言论，人皆依违之，不敢难
也。鲜之难必切至，未尝宽假，要须高祖辞穷理屈，然
后置之。高祖或有时惭恧，变色动容，既而谓人曰：“我
本无术学，言义尤浅，比时言论诸贤，多见宽容，唯郑”
不尔，独能尽人之意，甚以此感之，时人谓为格佞。自
中丞转司徒左长史，太尉咨议参军，俄而补侍中，复
为太尉咨议。十二年，高祖北伐，以为右长史。鲜之曾
祖墓在开封，相去三百里，乞求拜省，高祖以骑送之。
宋国初建，转奉常佛佛虏陷关中，高祖复欲北讨，行
意甚盛。鲜之上表谏曰：“伏思圣略深远，臣之愚管，无
所措其意。然臣愚见，窃有所怀，虏凶狡情状可见。自
关中再败，皆是帅师违律，非是内有事故，致外有败
伤。虏闻殿下亲御六军，必谓见伐，当重兵潼关，其势
然也。若陵威长驱，臣实见其未易；若舆驾顿洛，则不
足上劳圣躬。如此，则进退之机，宜在孰虑。贼不敢乘
胜过陕，远慑大威故也。”今尽用兵之算，事从屈申，遣
师扑讨，而南夏清晏，贼方惧，将来永不敢动。若兴驾
造洛而反，凶丑，更生，揣量之心，必启边戎之患。此既
必然。江南颙颙，倾注舆驾，忽闻远伐，不测师之深浅，
必以殿下大申，威灵未还，人情恐惧，事又可推。往年
西征，刘锺危殆，前年劫盗破广州，人士都尽，三吴心
腹之“内，诸县屡败，皆由劳役所致。又闻处处大水，加
远师，民敝败散，自然之理。殿下在彭城，劫盗破诸县，
事非偶尔，皆是无赖凶慝。凡顺而抚之，则百姓思安，
违其所愿，必为乱矣。”古人所以救其烦秽，正在于斯。
汉高身困平城，吕后受匈奴之辱，魏武军败赤壁，宣
武丧师枋头，神武之功，一无所损。况偏师“失律，无亏
于庙堂之上者邪？即之事实，非败之谓，惟龄石等可
念尔若行也，或速其祸。反复思惟，愚谓不烦殿下亲
征，小劫西虏，或为河、洛之患。今正宜通好，北虏则河
南安，河南安则济、泗静，伏愿圣鉴，察臣愚怀。”高祖践
阼，迁太常都官尚书。鲜之为人通率，在高祖坐言无
所隐，时人甚惮焉。而隐厚笃实，赡恤亲故。性好游行命驾或不知所适，随御者所之，尤为高祖所狎。上尝
于内殿宴饮，朝贵毕至，唯不召鲜之。坐定，谓群臣曰：
“郑鲜之必当自来。”俄而外启尚书，鲜之诣神兽门求
启事，高祖大笑，引入。其被亲遇如此。永初二年，出为
丹阳尹。复入为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以从征功，封
龙阳县五等子。出为豫章太守，秩中二千石。元嘉三
年，王弘入为相，举鲜之为尚书右仆射。四年，卒，时年
六十四。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文集》传于世。
子愔，位至尚书郎、始兴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