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57卷 > 孔丛子 > 《解嘲》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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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嘲扬子曰：“吾闻上世之士，人纲人纪，不生则已。生
则上尊人君，下荣父母，析人之圭，儋人之爵，怀人之
符，分人之禄，纡青拖紫，朱丹其毂。今子幸得遭明盛
之世，处不讳之朝，与群贤同行，历金门，上玉堂有日
矣。曾不能画一奇，出一策，上说人主，下谈公卿，目如
耀星，舌如电光，壹从壹衡，论者莫当。”顾默然而作《太
元》五千文，枝叶扶疏，独说十馀万言，深者入黄泉，高
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纤者入无伦，然而位不过侍
郎，擢才给事黄门，意者元得毋尚白乎？何为官之拓
落也？扬子笑而应之曰：“客徒欲朱丹吾毂，不知一跌
将赤，吾之族也。往者周网解结，群鹿争逸，离为十二，
合为六七，四分五剖，并为战国。士无常君，国亡定臣，
得士者富，失士者贫，矫翼厉翮，恣意所存。故士或自
盛以橐，或凿坏以遁。是故邹衍以颉亢而取世资，孟
轲虽连蹇犹为万乘师。”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前番
禺，后陶涂，东南一尉，西北一侯，徽以纠墨，制以锧𫓧，
散以礼乐，风以《诗》《书》，旷以岁月，结以倚庐。天下之士，
雷动云合，鱼鳞杂袭，咸营于八区。家家自以为稷《契》，
人人自以为咎繇。戴縰垂缨，而谈者皆拟于阿衡，五
尺童子，羞比晏婴与夷吾。当涂者入青云，失路者委
沟渠。旦握权则为卿相，夕失势则为匹夫。譬若江湖
之涯，渤澥之岛，乘雁集不为之多，双凫飞不为之少。
昔三仁去而殷墟，二老归而周炽，子胥死而吴亡，种、
蠡存而粤伯，五羖入而秦喜，乐毅出而燕惧，范睢以
折折而危穰侯，蔡泽以噤吟而笑唐举。故当其有事
也，非萧、曹、子房、平、勃、樊、霍则不能安。当其无事也，章
句之徒相与坐而守之，亦亡所患。故世乱则圣哲驰
骛而不足，世治则庸夫高枕而有馀。夫上世之士，或
解缚而相，或释褐而傅，或倚夷门而笑，或“横江潭而
渔，或七十说而不遇，或立谈间而封侯，或枉千乘于
陋巷，或拥帚篲而先驱。”是以士颇得信其舌而奋其
笔，窒隙蹈瑕而无所诎也。当今县令不请士，郡守不
迎师，群卿不揖客，将相不俛眉，言奇者见疑，行殊者
得辟。是以欲谈者卷舌而固声，欲行者拟足而投迹。
向使上世之士处虖今世，策非甲科，行非孝廉，举非
方正，独可抗疏，时道是非，高得待诏，下触闻罢，又安
得青紫？且吾闻之，“炎炎者灭，隆隆者绝，观雷观火，为
盈为实，天收其声，地藏其热，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攫
拏者亡，默默者存，位极者宗危，自守者身全。”是故知
元知默，守道之极；爰清爰静，游神之廷；惟寂惟寞，守
德之宅。世“异事变，人道不殊，彼我易时，未知何如。今
子乃以鸱鸮而笑凤凰，执蝘蜓而嘲龟龙，不亦病乎！
子徒笑我元之尚白，吾亦笑子之病甚，不遭臾跗与
扁鹊也。悲夫！”客曰：“然则靡元无所成名乎？范蔡以下，
何必元哉？”扬子曰：“范雎，魏之亡命也。折胁拉髂，免于
徽索，翕肩蹈背，扶服入橐。激卬万乘之主，界泾”阳，抵
穰侯而代之，当也；蔡泽，山东之匹夫也；顩颐折頞，涕
唾流沫，西揖强秦之相，扼其咽而亢其气，拊其背而
夺其位，时也。天下已定，金革己平，都于雒阳，娄敬委
辂脱挽，掉三寸之舌，建不拔之策，举中国徙之长安，
适也。五帝垂典，三王传礼，百世不易。叔孙通起于枹
鼓之间，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仪，得也；甫刑靡敝，秦
法酷烈，圣汉权制，而萧何造律，宜也。故有造萧何律
于唐、虞之世，则悖矣；有作叔孙通仪于夏、殷之时，则
惑矣；有建娄敬之策于成周之世，则缪矣；有谈范、蔡
之说于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夫萧规曹随，留侯画
策，陈平出奇，功若泰山，响若阺𬯎，唯其人之赡知哉？
亦会其时之可为也。故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从，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则凶。夫蔺先生收功于章台，
四皓采荣于南山，公孙创业于金马，骠骑发迹于祁
连，司马长卿窃訾于卓氏，东方朔割名于细君。仆诚
不能与此数子者并，故默默独守吾《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