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95卷 > 《交南赋》湛若水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95卷 > 《交南赋》湛若水

予奉命往封安南国王晭，正德七年二月七日出京，
明年正月十七日始达其国，睹民物风俗，黠陋无足
异者。怪往时传过其实，托三神参订，而卒归之于常，
作《交南赋》。

皇穹极乎无朕兮，廓空窿而罔象。厚壤渊其莫测兮，
又坱圠而无垠。爰下上乎中土兮，中气聚其曰人。由
四渐而四荒兮，极泱漭乎禽兽草木而为邻。维中气
以风之又渐兮，圣神肇乎《盘古》。降皇皇而帝帝兮，哲
王以之疆理乎中土。列四方而五服兮，薄四海，又建
长而以五。森内夏而外夷兮，析要荒以为度。帝曰“南
之荒裔兮，畴分野而代工。南翼轸而朱鸟兮，帝炎帝
而神祝融。窅乎皇后君之攸治兮，曰火仙而征龙。烛
九阴于赤水兮，觌冯夷之幽宫。昔陶唐之咨命兮，羲
叔南宅乎《交阯》。庸均秩乎南讹兮，亦暨时之与事。”季
德凉而莫遐兮，荒忽以之自异。维彼交之蕞尔兮，北
五管而越南裔。际尉佗之七郡兮，汉九郡而同置。凭
都卢于天末兮，望越裳乎海际。南迤逦兮占不劳，西
联属兮，滇溟之尾。派诸葛之度泸兮，州炎刘之经始。
李唐承乎厥后兮，恢都护之府治。昔炎氏之方殷兮，
泛海外之楼船。二女糵乎中叶兮，薏苡用惑夫马援。
矻铜柱之磷磷兮，厌欃枪乎南天。彼高氏之定交兮，
建石塔之岿然。胡嵂崒乎桥市兮，立富良之江埏。彼
尔黠曰《炎均》兮，冒《耳聃》之仍云。维公蕴之肇绪兮，绍
八叶以斯君。京用篡而易位兮，附胡公之远孙。和叔
后其曰“黎”兮，亦攘之于累传。昔少皞之方衰兮，九黎
扰而乱德。《北正》黎之司地而属民兮，羌始受之颛顼。
彼三苗以效尤兮，陶唐亦复乎贞则。皇混一以为家
兮，亘地载而天覆。一正朔以同文兮，又同轨而辐辏。
物土方之包匦兮，则九载而三奏。厥易世而来王兮，
叩天王而庭受。析圭玉乎上方兮，球弁旒而七缀。袜
陵波以赤舄兮，带灵犀之与玉珮。乘龙节于云亭兮，
将天语于扬对。帝曰：“畴咨。”若时余其以兮，畴专对而
学《诗》。缪曰予之颛蒙兮，之四方其以宜。班麟服其煜
煜兮，畴予珮之陆离。带飞霞之弱弱兮，冠切云之巍
巍。书余绅以忠信兮，申笃敬而行之。怅世途兮曲囏，
又修阻兮崄巇。羌跋疐兮淮泗，迺笑歌兮江湄。望南
极于岭峤兮，冯炎飙而长叹。徘徊苍梧之墟兮，揖重
华而联翩。西遥睇乎桂湘兮，见二妃之婵娟。眺昆仑
而容与兮，憩舒笑乎筹边。岁月经于《五管》兮，青牛服
乎南关。凯风薰而迎余兮，余因与寄兴于《五弦》。扳南
巢而盘桓兮，睹凤鸟之翩跹。始问道兮谅山，孰凤眼
兮七源。晞晴曛于坡垒兮，濯北峨之清湍。朝曦发乎
不博兮，度卜邻而仆山。步飞空于风磴兮，遐缥缈乎
云巅。悬岩崖兮渊际，设鸟道兮侧旋。或深入兮厚土，
又上登兮高天。郁山林之险隘兮，川屈诘而缠绵。暮
虎豹之蜿蜿兮，朝蝮蛇之蜒蜒。过丕礼而昌河兮，度
市桥而吕瑰炎。均遥遥以斯迎兮，渡富良兮洄湾。曰
余中华之子族兮，家增城之九重。从游帝之伭圃兮，
闲逍遥乎阆风。初离郡之豫章兮，嘉厥名之清源。派
炎汉之司农兮，居余都兮甘泉。依云母兮高岭，迩安
期兮左邻。处太乙之穹庐兮，抱罗浮之飞云。承帝歌
之《皇华》兮，兼咨诹乎炎德。汎淫游乎方外兮，观泱漭
之无极。岁摄提之癸酉兮，杓斗忽其东捩。火轮躔乎
娀訾兮，魄下弦之次夕。蹇余渡以王舟兮，亦黝黄而
丹垩。纷龙舟其后先兮，沓蛟人而裸涉。楫百桡以象
刀兮，扶黑而刃白。夫唯寓艺夫水战兮，或因用以
刺击。肆迎拜于厥明兮，濒祥寿之别殿。入修门其大
兴兮，见广文之颜扁。临炎官之窈窕兮，祝融跸而东
转。依南风以弭节兮，睇天使之离馆。炎均俯候于朝
元兮，肃敬天之北面。俨百辟以皇皇兮，奔重侯之款
款。陈黄幄兮月殿，时六龙兮临下。虹桥度而未云兮，
又鹊桥而参伍。聆天书乎洪音兮，伏群黎于下土。时
中律之太簇兮，洪锺寂而不作。置鸣凤之嶰管兮，击
灵鼍之高鼓。应河鼓之磅硠兮，屡天吴之蹈舞。夜叉
奋其怒臂兮，裸竖挺而前杜。开广宴于勤政兮，崇余
东之席端。珍羞虫虾兮，大牢别陈。椰席数重兮下地。
登土偶兮簇盘粔，籹杂俎兮远苾芬。呜呼广乐兮蔑弃《大吕》，跳梁舞蹈兮弗事干羽，登庸瓦缶兮捐谢鼎
俎《时斗》。之《孟陬》兮，列青梅之碧弹。累杯盘之狼藉
兮，瓜亦先期以为献。奏夷乐于殿上兮，鼓噪杂进而
零乱。列雄虺以为阵兮，又沐猴而加冠。曰“而重黎其
苗裔兮，实乃祖之司农也。曷不返乎初服兮，乃祝发
而脱屣也。”敷余闯其度关兮，实孟陬之中适。嗟阳候
之迥绝兮，茁芋苗乎三尺。丰告毕而苗离离兮，鹭亦
以之藏色。望炎火之千里兮，临回风而就炙。盻仙果
以舒怀兮，丹实累其枝碧。倾都人以杂观兮，士女不
分而塞途。悉鞠躬而加额兮，恒首下而尻高。儒戴冠
而伏迎兮，交大指而跣趺。见枭扬之拂拂兮，披发走
而迅徂。肃龙节兮启行，前指南兮先路。驾象舆兮太
乙，使风伯兮为之御。搴云霓以为梁兮，先朱雀而向
道。揽苍龙而左骖兮，絷右𬴂乎白虎。骑箕尾之浏浏
兮，秉烛龙而先后。掣日旌之煇煌兮，填雷鼓之轰轰。
闪云旗之委蛇兮，参星轺之锵锵。飘风袅袅兮朝霞
缨，举风袂兮扬扬。右余参之以《蓐收》兮，左携拉乎勾
芒。厌旄头以无光兮，曳鹑尾之阆阆。击木星以节行
兮，披鹤氅而荷戈。兵衔枚以无言兮，挟天弧而谁何？
伏万矢于林中兮，一夫呼而众呀。设丹幄于群馆兮，
云帔具而不移。罗销金之蕙帐兮，缀五彩之流苏。坐
沉香兮氤氛，列绛帷兮纚纚。或高歌以击壶兮，涤陶
砚于天池。山鬼下兮吹灯，招木客兮题诗。重侯珮玉
兮进羞，俨礼神兮益卑。贵者冠兮跣途，餐席地兮跌
居。咨由余于戎方兮，访有吴之季子。纷披发而冠缨
兮，胡观乐乎大方而与之论诗？旨悬《秋千》兮，缥缈，乘
风云兮步虚。眺有娀之娴女兮，觏蒙山之都姝。羌雪
白而漆黑兮，亦蛾眉而曼肤。上依古而过骭兮，又罔
裳而重襦。袖飘飘其仍风兮，跣双足而泥涂。资珍髢
以弗售兮，齿黝黝而牙聱。仍葛洪之丹砂兮，将博访
乎勾漏。逄鲍靓于南海兮，余亦与之幽遘。观民居之
鸟翼兮，恒居高而檐低。方甍瓦而锐下兮，概厥形如
短圭。爰乘葺而平敷兮，象鳞鳞其鱼鱼。岂水族相感
而则然兮，乃厥类而象诸。鸟翼堂而里置兮，日中市
于墟落。环四面以施榻兮，中市官而均榷。国无马之
千乘兮，又何择乎骥与骀。曰“国君之称富也，又曷数
以为对。兵裸以靡甲兮，亦焉用夫犀兕。岂厥家之罔
藏兮，恐其德之未改。”木寄生之累累兮，亦既繁而未
萎。藉若人之福威兮，不再世而贻殆。炎均贶予以菲
芷兮，又蕙兰之旖旎。余辞以帝之纫襟兮，有县圃之
芳蔼。又重余以椒苓兮，曰余襟之难改。余受阆风之
纷缤兮，兼月殿之菌桂。慨有职乎咨询兮，虽草木鸟
兽而莫予。䜋“或申申而问俗兮，恐邦人之予绐。招朱
鸟兮七宿，分南野而司天。乃灵哲夫天飞兮，盍于余
而具陈。鸟恍惚而夕降兮，曰余不习乎世言。交三趾
而作篆兮，庶余意之或宣。”曰：“普天兮殊方，迥风气兮
不同。俯南极兮地下，仰南斗兮天中。规毁度兮鹑尾，
天地罔肃兮凉风。爰又戾兮伭枵泽，不腹坚兮溶融。
冯碧鸡兮右”掖，接乌衣兮邻邦。服余华虫兮乘鴐鹅，
跨鸿鹄兮鸣天鸡。振鹭吾其洁修兮，海鸥嗒乎忘机。
疾黄鸟之谗巧兮，鸠痴黠而攘栖。雉胡臻化蜃而呈
楼兮，鳝声霹雳而震怒。鹦鹉慧而诉寒兮，翡翠胡丧
质于奇羽？彼纷纷乎斗筲兮，亦焉足以多数？奋九万
于溟溟兮，鶤鹏翼其垂天。纷有鸟而九头兮，雀蛤“胡
感而化迁？𫛸𫛞鸣而草芳兮，天虹藏而不雪。随阳懵
乎冰泮兮，布谷啼乎冬月。”曰：“邈邈乎皇穹之冥伭也，
昭昭乎博厚迩而不可原也。揖祝融之冥冥兮，而南
纪之专也。纷总总其渊陆兮，盍悉余之昌言也。曰维
扬之末裔兮，土亦殊乎涂泥。贡奇南以沉水兮，又南
金之与纤绨。橘柚包而莫致兮，丹荔远而见遗。繄铸
山兮为金，又煮海兮以为盐。波罗特乎彼岸兮，安息
以液而自歼。狶具矢而捷射兮，兽带甲而穿山。麝藉
香以为祟兮，猩猩机疏乎能言。探余骊龙之颔珠兮，
又网海根之珊瑚。珮明月乎南海兮，拂若木于明都。
兽为舞而衔戈兮，蓬莱浮海而负鳌。射工巧而俟影
兮，巴蛇吞象而吐哺。”又“九首吞人兮天吴怒号，犀胡
灵兮而厥角通天？象奚知兮，而委齿自埋乎远郊。有
儵忽兮伭虬，负黄熊兮出游。眺西皇之青鸟兮，见王
乔之双凫。恍海若兮夜出，水妃偕兮朋遨。胡冯夷兮
娶妇，谅佳期兮好逑。何海上之居人兮，头宵飞而海
食。晨则返而完归兮，又追随于往夕。”歌曰：“《二神僪》诡
诞慌惚兮，懵乎余狐。疑助莫决兮，骑彼箕尾。揖傅说
兮。天路漫漫，何修越兮？昔羲氏之宅交兮，化为神于
日驭。曰南讹以平秩兮，就余订以一语。依朝曦而折
衷兮，庶决吾之犹豫。”曰“物之生，颅伭趾基。一体齐气，
孰首飞之？断永不续，孰能弥之？补天有石，谁其治之？
鳌足立极，孰睹裁之？象能埋牙，谁亲掘之？无爪无角，
谁与插之？冯夷娶妇，匪形安协。水仙有宫，胡身业之。
鹏翼垂天，谁能运之？扶摇而起。击水三千，孰能仞之。
有鸟九头，孰啄食之？维天一本，谁参析之？虺毒一足，
谁附益之？”天地之常，传物有极。日月曜灵，风动雷析动植潜飞，咸识其职。百家九流，荒唐莫测。爰有《典》谟，
圣人作式。厥民析因，鸟“兽孳革，过此则非吾之所识。”
于时日车就驾，引挽羲和，朱明离离扶桑，参差，炎均。
击鼓且笑且歌，乃临桥梁，送余于河。恍乎忽忽，若梦
南柯。载歌曰：“中气磅礡，山川缪兮，蝘蜒纠隔，离中州
兮，常而不常，怪诡幽兮，不常而常。三光周兮，圣人耀
德。文明流兮，海波不扬。庶征休兮。结余忠兮为轴，又
揆信兮”以为路，乘余敬兮于堪舆。廓自得而容与兮，
余因以从容乎周道。观八极之无穷兮，浮游驰骋乎
宇宙而上下。聊反观而知天兮，迢逍遥于闭户。迺旋
氛旄之班班兮，揽霓旗之翕翕。掣摇摇之云旌兮，叫
帝阍乎阊阖。入钧天兮紫微，闻广乐兮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