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105卷 > 刘子 > 《内外不和疏》周怡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105卷 > 刘子 > 《内外不和疏》周怡

题为《内外不和》，乞赐天语严责，以敦国体，共济时艰
事。臣惟人臣事君，无分崇卑，无分内外，皆以尽心体
国为忠，协力济事为和，舍己从人为虚，忘仇序贤为
公。自古及今，未有不由此而臻治理者也。况卿辅大
臣争于朝，抚总大臣争于边，而求修内治，御外侮，万
万无是理也。近如内阁大学士翟銮、严嵩与吏部尚
书许赞不和，互相诋讦。及查兵部先因大同总兵周
尚文奏讨钱粮马匹题覆疏内知巡抚、总兵不相协
和。近据督理粮饷右侍郎赵廷瑞之疏，又知总兵张
凤、周尚文与总制侍郎翟鹏及督饷侍郎赵廷瑞俱
各不和。人持己见，各自为心。此大不祥之事。误国大
祸，目前立见。臣请先论其理，而后及其事。《易》曰：“天地
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传》曰：“阴阳
和而雨泽降。”其论兵则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
人和。”和之时义大矣，天地阴阳不能违也。近验之一
身，尤见亲切。今夫心志宁静，则目之所视，耳亦听焉，
足之所至，手亦从焉，各从心所欲，而效其职能。然或
目视而耳不听，则见闻不相顾；手持而足不行，则物
位阻而事废。其于心志所欲，曷克由济？人君犹心志
也，内外群臣，犹耳目手足也。人臣苟知尊奉心志，宁
肯耳目自相违，手足自相贼耶？故曰：“同寅协恭和衷”
哉！风教之大，礼让为先；礼让之行，朝廷为大。臣闻之：
朝廷者，万方之所宗仰；大臣者，群臣之所楷模。观而
效焉，“必有甚者。朝廷有违言之隙，则谗谮之衅长于
外；大臣有动色之争，则攻斗之祸流于下。由今愬昔，
未之或易也。”皇上临御以来，二十三年于兹矣。由初
年求治之锐，以及今日忧民之切，宜乎天地位而万
物育，太平有象而四远来王也。今陛下日事祷祀，而
四方之水旱灾伤未能消也；岁开纳银之“例，而府库
未能充也，岁颁蠲租之令，而百姓未能苏也；时下选
将练士之命，而边境未能宁也。此其故何也？良由陛
下劳心焦虑于上，而下未有肯将命之臣也。今何时
也？以内则财货匮甚而百役繁兴，以外则兵将骄甚
而九边虚耗。为辅臣者，宜如丙、魏同心辅政，房、杜谋
断相资，夙夜匪懈，畏天命而悲人穷。凡可以利国家，
惠小民，安边徼者，无不精思详画，上以启君心，下以
励群工可也。夫何大学士翟銮、严嵩凭借宠灵，崇己
徇私，播弄威福，市恩修怨。闻二辅臣在内阁，有违言
失色；入见陛下，各有私陈背诋。是二臣已不和矣。何
望其同寅协恭，和衷以事上而风下也。辅臣以至九
卿百执事，位有尊卑，均之为耳目手足，听命心志以
共成一身者也。宜相济而不可以相贼也。辅臣真知
人之贤不肖宜明告吏部，进之退之则人心攸服。不
宜挟势徇私以不可服人者属之进退。吏部宜有真
心直节如贞女烈士，使人望之知畏。虽权贵不敢以
非义相干。不宜依阿奉承、一启顺端而后不可逆也。
今严嵩威灵气焰，凌逼百司，招权揽威。使凡有陈乞
疑畏，罔不奔走其门，先得其意而后敢闻于陛下。”中
外之臣不畏陛下而惟知畏嵩也。翟銮则依阿委靡，
不能张主，而气势之弱，犹不足以驱人之趋附；名位
之先，亦足以为嵩之妨碍。尚书许赞，两世三居吏部，
亦可谓世臣矣。虽曰小心谨畏，而直气正色，不能预
销权位要求之心，弱亦甚矣。凡此皆陛下之洞照，知
臣言之非诬也。《诗》曰：“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
天子穆穆。”此盛世之气象也。今卿辅大臣，阴挤阳排，
互相诋讦，以陛下为何如主？当此之时，不思培植元
气，爱护人材，共图折冲御侮之计，而务修私怨，果何
心哉？臣恐大臣“不和，则憸邪细人乘间抵隙，互相党
比，媒孽启衅，非国之福，可惧之甚也！往时论劾辅臣、
御史，如谢瑜、童汉臣，相继假公事而罪谪之去矣。其
伊敏生、喻时等，亦已露于声色，直言敢谏之臣，于权贵虽不利，于朝廷则大有力也。今皆假以公事，奉有
明命，罪之谪之，臣恐自是无言者矣。”陛下之臣，虽有
如《梼杌》《驩兜》，谁复言之？非国之福，可惧之甚也。今入
秋，宣、大已报声息，而文武总制大臣各立门户，各持
意见。平时既藩篱扞格，不相和协，则必无长驭远驾
之策。临敌掣兵，按伏对垒，将见甲可乙否，彼是此非，
正臣所谓“目视而耳不听，手持而足不行”，其不误事
败谋，臣不敢言也。初设总制、总督大臣，欲其权力足
以制三军之命，如颐气指使，可无不如意也。今乃以
“相抗各自为大，而耻相下，各自为是而耻相用”，是假
之权位以相角，而非为卫国御寇谋也。大敌在前而
文武构衅，非国之福，可惧之甚也！臣又见总督两广
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蔡经举劾方面守令官员，内
举布、按两司而劾一“都指挥佥事，又以去任逾年、逾
月，二知府劾以塞责。举文劾武，苟且欺罔，殊负朝廷
简命重臣、抚绥遐方之心，殊失鼓舞文武、经略地方
之术。今于忠勇将官，宜折节优礼下之，结其死心，庶
可得死力也。使韩淮阴无萧相国国士之知，终于遁
去；岳武穆不有内制，其擒兀术，强宋室，当无难也。今
诚有”韩、岳之将，宁肯低眉俛首，受制于文墨刀笔之
吏耶？务须推赤心置人腹中，明大义激其烈志，有所
异同，明白晓谕，不宜辄为裁抑以挫辱之。为将臣者，
亦宜乘时立功，奋勇先登，以作三军之倡；不宜妄自
尊大，自取悔辱也。臣又闻近日边事，内外掣肘，文武
诸臣诚喜于被论而退。信如是，则上负朝“廷推毂之
心，下解三军死绥之志；庸懦不忠，召敌人轻视之侮，
为国大辱，误事非小也。臣愚无知，伏乞陛下大明离
照，赫施乾断，无惑近论，无忽远图。戒辅臣毋务修怨，
以窃威福；戒吏部毋务依阿，以轻黜陟；戒抚臣毋辱
将官，以离士心；戒将官毋怀小忿，以误大事。此皆目
前紧要，不可一日缓者也。更望陛下优容言官，博采
群策，虚心听纳，先务和德于上，则大臣自尔公忠为
国，虚己忘仇，各务和让于下。群臣肃雍，百姓泰和，人
和薰蒸，神之听之，终和且平，区区外侮，有不足攘矣。”
此皆系于陛下建中和之极以先之。臣微小无知，窃
见时事，大伤国体，私切愤郁，恨力不能排闼，以号诉
于扆前。诚得天听而见之施行，则亦可以报陛下禄
养洪恩万分之一，即日赐死所甘心也。他日暧昧制
于辅臣之手，如谢瑜、童汉臣辈，陛下能知之乎？臣愚
无任战栗陨越之至，惟圣明覆照宗社幸甚！天下幸
甚！缘系内外大臣不和，乞赐天语严责，“以敦国体共
济时艰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