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47卷 > 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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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四年春正月，“晋赵武、楚公子围。齐国弱。宋向戍、
鲁叔孙豹、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郑罕虎、许
人、曹人会于虢。”夏，秦伯之弟鍼出奔晋。六月，“晋荀吴
帅师败狄于大卤。”冬十一月，“楚公子比出奔晋。”
按《春秋昭公元年》。按《左传》，元年春，“楚公子围聘于
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伍举为介，将入馆，郑人恶之，使
行人子”羽与之言，乃馆于外。既聘，将以众逆。子产患
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𫮃听
命！”令尹命太宰伯州犁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
将使丰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而来。
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
诸卿也。不宁唯是，又使围蒙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
老，其蔑以复矣。唯大夫图之。”子羽曰：“小国无罪恃实。
其罪将恃大国之安靖己，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
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
壅塞，不行是惧。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丰氏
之祧？”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櫜而入。许之。正月乙未，
入逆而出。遂会于虢，寻宋之盟也。祈午谓赵文子曰：
“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
也。子弗戒惧，又如宋子木之信，称于诸侯，犹诈晋而
驾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子
相晋国以为盟主，于今七年矣。再合诸侯，三合大夫，
服齐狄，宁东夏，平秦乱，城淳于，师徒不顿，国家不罢，
民无谤讟，诸侯无怨，天无大灾，子之力也。有令名矣，
而终之以耻，午也是惧。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
“‘武受赐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
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非
所害也。武将信以为本，循而行之。譬如农夫，是穮是
蔉，虽有饥馑，必有丰年。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吾
未能也。《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信也。能为人则者，
不为人下矣。吾不能，是难楚不为患’。”楚令尹围请用
牲，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晋人许之。三月甲辰，盟。楚
公子围设服离卫。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郑
子皮曰：“二执戈者前矣。”蔡子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
乎？”楚伯州犁曰：“此行也，辞而假之寡君。”郑行人挥曰：
“假不反矣。”伯州犁曰：“子姑忧子晳之欲背诞也。”子羽
曰：“当璧犹在，假而不反，子其无忧乎？”齐国子曰：“吾代
二子愍矣。”陈公子招曰：“不忧何成？二子乐矣。”卫齐子
曰：“苟或知之，虽忧何害？”宋合左师曰：“大国令，小国共，
吾知共而已。”晋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善矣。吾从之。”
退会子羽谓子皮曰：“叔孙绞而婉，宋左师简而礼，乐
王鲋字而敬，子与子家持之，皆保世之主也。齐、卫、陈
大夫其不免乎？国子代人忧，子招乐忧，齐子虽忧弗
害。夫弗及而忧，与可忧而乐，与忧而弗害，皆取忧之
道也，忧必及之。《太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三大夫
兆忧，忧能无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谓矣。”季武子伐
莒，取郓。莒人告于会。楚告于晋曰：“寻盟未退，而鲁伐
莒，渎齐盟，请戮其使。”乐桓子相赵文子，欲求货于叔
孙，而为之请，使请带焉，弗与，梁其胫，曰：“货以藩身，子
何爱焉？”叔孙曰：“诸侯之会，卫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
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人之有？墙以蔽恶也。墙之
隙坏，谁之咎也？卫而恶之，吾又甚焉。虽怨季孙，鲁国
何罪？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吾又谁怨？然鲋也贿。”弗与
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与之，曰：“带其褊矣。”赵孟闻之，
曰：“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信也；图国忘死，贞
也；谋主三者，义也。有是四者，又可戮乎？”乃请诸楚，曰：
“鲁虽有罪，其执事不辟难，畏威而敬命矣。子若免之，
以劝左右，可也。若子之群吏，处不辟污，出不逃难，其
何患之有？患之所生，污而不治，难而不守，所由来也。
能是二者，又何患焉？不靖其能，其谁从之？”鲁叔孙豹
可谓能矣，请免之，以靖能者。子会而赦有罪，又赏其
贤，诸侯其谁不欣焉？望楚而归之，视远如迩，疆埸之
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王伯之令也，引其封疆而树
之官，举“之表旗而著之制，令过则有刑”，犹不可壹，于
是乎？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无
令王，诸侯逐进，狎主齐盟，其又可壹乎？恤大舍小，足
以为盟主，又焉用之？封疆之削，何国蔑有？主齐盟者，
谁能辩焉？吴濮有衅，楚之执事，岂其顾盟？莒之疆事楚勿与知，诸侯无烦，不亦可乎？莒、鲁争郓，为“日久矣。
苟无大害于其社稷，可无亢也。去烦宥善，莫不竞劝。
子其图之！”固请诸楚，楚人许之，乃免。叔孙令尹享赵
孟，赋《大明》之首章，赵孟赋《小宛》之二章。事毕，赵孟谓
叔向曰：“令尹自以为王矣，何如？”对曰：“王弱，令尹彊其
可哉？虽可不终。”赵孟曰：“何故？”对曰：“彊以克弱而安之，
彊不义也。不义而彊，其毙必速。《诗》曰：‘赫赫宗周，褒姒
灭之’。彊不义也。令尹为王，必求诸侯。晋少懦矣，诸侯
将往。若获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也，将何以终？夫以
彊取不义而克，必以为道。道以淫虐，弗可久已矣。”夏
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
戒赵孟，礼终。赵孟赋《瓠叶》。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
叔曰：“赵孟欲一献，子其从之。”子皮曰：“敢乎？”穆叔曰：“夫
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
赵孟辞，私于子产曰：“武请于冢宰矣，乃用一献。”赵孟
为客，礼终乃宴。穆叔赋《鹊巢》，赵孟曰：“武不堪也。”又赋
《采蘩》，曰：“小国为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子
皮赋《野有死麇》之卒章，赵孟赋《常棣》，且曰：“吾兄弟比
以安尨也，可使无吠！”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
爵，曰：“小国赖子知免于戾矣。”饮酒乐，赵孟出曰：“吾不
复此矣。”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馆于雒汭。刘子
曰：“美哉禹功！明德远矣。微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
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远续禹功而
大庇民乎？”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远？吾侪偷食，
朝不谋夕，何其长也！”刘子归，以语王曰：“谚所谓‘老将
知而耄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为晋正卿，以主诸侯，
而侪于隶人。朝不谋夕，弃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
久？赵孟不复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事。祀
事不从，又何以年？”五月，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
景。其母曰：“弗去，惧选。”癸卯，鍼适晋，其车千乘。后子享
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舍车自雍及绛归取酬币，终事
八反。司马侯问焉，曰：“子之车尽于此而已乎？”对曰：“此
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女？”叔齐以告公，且
曰：“秦公子必归。臣闻君子能知其过，必有令图。令图，
天所赞也。”后子见赵孟，赵孟曰：“吾子其曷归？”对曰：“鍼
惧选于寡君，是以在此，将待嗣君。”赵孟曰：“秦君何如？”
对曰：“无道。”赵孟曰：“亡乎？”对曰：“何为？一世无道，国未艾
也。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能毙也。”赵孟曰：
“天乎？”对曰：“有焉。”赵孟曰：“其几何？”对曰：“鍼闻之，国无道
而年谷和熟，天赞之也，鲜不五稔。”赵孟视荫曰：“朝夕
不相及，谁能待？”五后子出而告人曰：“赵孟将死矣。主
民翫岁而愒日，其与几何？”六月，晋中行穆子败无终
及群狄于太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
又厄，以什共车，必克。困诸厄，又克。请皆卒自我始。”乃
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斩
以徇，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
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
之。秋，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如晋聘，且问疾。叔向
问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骀为祟，史莫之
知。敢问此何神也’？”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
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
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
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
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震，太叔梦帝谓己：“余
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
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太叔
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
有裔子曰昧，为元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
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
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
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疠
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
不时，于是乎禜之。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
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
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乎节宣
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兹心不爽，而昏
乱百度。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侨又闻之，内官不及
同姓，其生不殖。美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
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违此二者，古之所慎
也。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其无
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为也已。四姬有省犹可，
无则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闻也，此皆然矣。”
叔向出，行人挥送之。叔向问郑故焉，且问子晳。对曰：
“其与几何？无礼而好陵人，怙富而卑其上，弗能久矣。”
晋侯闻子产之言，曰：“博物君子也。”重贿之。晋侯求医
于秦，秦伯使医和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
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臣将死，天命不祐。”公
曰：“女不可近乎？”对曰：“节之。先王之乐，所以节百事也，
故有五节，迟速本末以相及。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
容弹矣。于是有烦手淫声，焰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
弗听也。物亦如之，至于烦，乃舍也已，无以生疾。君子之近琴瑟，以仪节也，非以惂心也。天有六气，降生五
味，发为五色，征为五声，淫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
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菑。阴淫寒疾，阳
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女
阳物而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今君不节不时，
能无及此乎？”出告赵孟。赵孟曰：“谁当良臣？”对曰：“主是
谓矣！主相晋国，于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
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大节，有菑祸
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于淫以生疾，将不能
图恤社稷，祸孰大焉！主不能御，吾是以云也。”赵孟曰：
“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
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皆同物
也。赵孟曰：“良医也。”厚其礼而归之。楚公子围使公子
黑肱、伯州犁城犫、栎、郏。郑人惧，子产曰：“不害令尹，将
行大事，而先除二子也。祸不及郑，何患焉？”冬，楚公子
围将聘于郑，伍举为介。未出竟，闻王有疾而还。伍举
遂聘。十一月己酉，公子围至，入问王疾，缢而弑之，遂
杀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干出奔晋，宫厩尹子晳
出奔郑，杀太宰伯州犁于郏。葬王于郏，谓之郏敖。使
赴于郑，伍举问应为后之辞焉，对曰：“寡大夫围。”伍举
更之曰：“共王之子围为长。”子干奔晋，从车五乘。叔向
使与秦公子同食，皆百人之饩。《赵文子》曰：“秦公子富。”
叔向曰：“底禄以德，德钧”以年，年同以尊。公子以国，不
闻以富。且夫以千乘去其国，彊御已甚。《诗》曰：“不侮鳏
寡，不畏彊御。”秦、楚匹也。使后子与子干齿辞曰：“鍼惧，
选楚公子，不获，是以皆来，亦唯命。且臣与羁齿，无乃
不可乎？史佚有言曰：‘非羁何忌’？”十二月，晋既烝，赵孟
适南阳，将会孟子馀。甲辰朔，烝于温。庚戌卒。郑伯如
晋吊，及雍乃复。

按《国语》：虢之会，鲁人食言。楚令尹围将以鲁叔孙穆
子为戮。乐王鲋求货焉，弗与。赵文子谓叔孙曰：“夫楚
令尹有欲于楚，少懦于诸侯，诸侯之故，求治之，不求
致也。其为人也，刚而尚宠，若及，必弗避也。子盍逃之？
不幸必及于子。”对曰：“豹也，受命于君，以从诸侯之盟，
为社稷也。若鲁有罪而受盟者逃，鲁必不免，是吾出
而危之也。若为诸侯戮者，鲁诛尽矣。必不加师，请为
戮也。夫戮出于身实难，自它及之，何害？苟可以安君
利国，美恶一也。”文子将请之于楚，乐王鲋曰：“诸侯有
盟，未退而鲁背之，安用齐盟？纵不能讨，又免其受盟
者，晋何以为盟主矣？必杀叔孙豹。”文子曰：“有人不难
以死，安利其国，可无爱乎？若皆恤国，如是，则大不丧
威而小不见陵矣。若是道也，果可以教训，何败国之
有？吾闻之曰：‘善人在患，弗救不祥；恶人在位，弗去亦
不祥。必免’。”叔孙固请于楚而免之。　秦后子来奔赵，
文子见之，问曰：“秦君道乎？”对曰：“不识。”文子曰：“公子辱
于敝邑，必避不道也。”对曰：“有焉。”文子曰：“犹可以久乎？”
对曰：“鍼闻之，国无道而”年榖龢熟，鲜不五稔。文子视
日曰：“朝夕不相及，谁能俟五？”文子出，后子谓其徒曰：
“赵孟将死矣。夫君子宽惠以恤后，犹恐不济。今赵孟
相晋国，以主诸侯之盟，思长世之德，历远年之数，犹
不终其身，今忨日而？”岁，怠偷甚矣。非死逮之，必有
大咎。冬，赵文子卒。〈忨五唤切口曷切。〉　平公有疾，秦景公使
医龢视之，出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远男而近女，惑以
生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臣不生，天命不佑，若君
不死，必失诸侯。”赵文子问之曰：“武从二三子以佐君，
为诸侯盟主，于今八年矣。内无苛慝，诸侯不二，子胡
曰：‘良臣不生，天命不佑’。”对曰：“自今之谓龢？闻之曰：‘直
不辅曲，明不规暗，榣木不生危，松柏不生埤。吾子不
能谏惑，使至于生疾，又不自退而宠其政，八年之谓
多矣，何以能久’？”文子曰：“医及国家乎？”对曰：“上医医国，
其次疾人，固医官也。”文子曰：“子称蛊何实生之？”对曰：
“蛊之慝，谷之飞，实生之。物莫伏于蛊，莫嘉于谷。谷兴
蛊伏而章明者也。故食谷者，昼选男德，以象谷明，宵
静女德，以伏蛊慝。今君一之，是不飨谷而食蛊也，是
不昭谷明而皿蛊也。夫文虫皿为蛊，吾是以云。”文子
曰：“君其几何？”对曰：“若诸侯服，不过三年；不服，不过十
年。过是，晋之殃也。”是岁，赵文子卒，诸侯叛晋。十年，平
公薨。　秦后子来仕，其车千乘。楚公子干来仕，其车
五乘。叔向为太傅，实赋禄。韩宣子问二公子之禄焉。
对曰：“大国之卿，一旅之田；上大夫，一卒之田。夫二公
子者，上大夫也，皆一卒可也。”宣子曰：“秦公子富，若之
何其钧之也？”对曰：“夫爵以建事，禄以食爵，德以赋之，
功庸以称之，若何其以富赋禄也？夫绛之富商，韦藩
木楗，以过于朝，唯其功庸不称，而能金玉其车，文错
其服，能行诸侯之贿，而无寻尺之录，无大绩于民故
也。且秦、楚匹也，若之何其回于富也？”乃均其禄。
景王五年春，晋侯使韩起聘于鲁。夏，晋韩须如齐逆
女。鲁叔弓如晋。冬，鲁侯如晋，至河乃复。鲁季孙宿如
晋。十一月，郑印段如晋。

按《春秋》昭公二年，韩须印段不书。按《左传》，二年春，
晋侯使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
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公享之。季武子赋《绵》
之卒章，韩子赋《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
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赋《节》之卒章，既享，宴于季氏，有
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
《角弓》。”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宣子
遂如齐纳币，见子雅。子雅召子旗，使见宣子。宣子曰：
“非保家之主也，不臣。”见子尾。子尾见彊，宣子谓之如
子旗。大夫多笑之，唯晏子信之，曰：“夫子，君子也。君子
有信，其有以知之矣。”自齐聘于卫，卫侯享之北宫。文
子赋《淇澳》，宣子赋《木瓜》。夏四月，韩须如齐逆女。齐陈
无宇送女致少姜。少姜有宠于晋侯，晋侯谓之少齐，
谓陈无宇非卿，执诸中都。少姜为之请曰：“送从逆班，
畏大国也。犹有所易，是以乱作。”叔弓聘于晋，报宣子
也。晋侯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固曰：‘女无
敢为宾，彻命于执事。敝邑弘矣，敢辱郊使’。”请辞致馆。
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
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曰：忠信，礼之
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辞不忘国，忠信也。先国后己，卑
让也。《诗》曰：‘敬慎威仪，以近有德’。夫子近德矣。”秋七月，
晋少姜卒。公如晋，及河，晋侯使士文伯来辞，曰：“非伉
俪也，请君无辱。”公还季孙宿，遂致服焉。叔向言陈无
宇于晋侯，曰：“彼何罪？君使公族逆之，齐使上大夫送
之，犹曰不共君求以贪，国则不共，而执其使。君刑已
颇，何以为盟主？且少姜有辞。”冬十月，陈无宇归。十一
月，郑印段如晋吊。

景王六年春正月郑游吉如晋。齐侯请继室于晋。夏
四月郑伯如晋。晋韩起如齐逆女。秋七月罕虎如晋。
按《春秋》不书。按《左传》昭公三年：“春王正月郑游吉
如晋，送少姜之葬。梁丙与张趯见之。梁丙曰：‘甚矣哉，
子之为此来也’。子太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
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岁而聘，五岁而朝，有事而
会，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士吊，大夫
送葬。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嬖宠之
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唯惧获戾，岂敢惮劳？少姜
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
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也。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
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
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子太叔告人曰：“张趯
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
曰：“寡君使婴曰：‘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将奉质币以
无失时，则国家多难，是以不获。不腆先君之适，以备
内官，焜燿寡人之望，则又无禄，早世陨命，寡人失望。
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顾齐国，辱收寡人，徼福于太
公、丁公，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犹有先君之适，及
遗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
以备嫔嫱，寡人之望也’。”韩宣子使叔向对曰：“寡君之
愿也。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俪在缞绖
之中，是以未敢请。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顾敝邑，
抚有晋国，赐之内主，岂惟寡君举群臣实受其贶。其
自唐叔以下，实宠嘉之。”既成昏，晏子受礼。叔向从之
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
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
豆、区、釜、锺。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锺。
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锺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
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
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
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疾痛，而或燠休之。其爱之
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
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太姬已在齐矣。”叔向曰：“然。虽
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乘无人，
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
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寇仇、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
皂隶，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惂忧，公室
之卑，其何日之有？《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
况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将若何？”叔向曰：“晋之
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
从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
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夏四月，郑伯如晋，公孙
段相，甚敬而卑，礼无违者。晋侯嘉焉，授之以策曰：“子
丰有劳于晋国，余闻而弗忘。赐女州田，以胙乃旧勋。”
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初州县，栾豹之邑也。及栾
氏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皆欲之。文子曰：“温，吾县
也。”二宣子曰：“自郤称以别，三传矣。晋之别县，不唯州，
谁获治之？”文子病之，乃舍之。二子曰：“吾不可以正议
而自与也。”皆舍之。及《文子》为政，赵获曰：“可以取州矣。”
文子曰：“退！二子之言义也。违义，祸也。余不能治余县，
又焉用州？其以徼祸也？”君子曰：“弗知实难，知而弗从，
祸莫大焉。有言州必死。”丰氏故主。韩氏。伯石之获州
也，韩宣子为之请之，为其复取之之故。五月，晋韩起
如齐逆女。公孙虿为少姜之有宠也，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人谓宣子：“子尾欺晋，晋胡受之？”宣子曰：“我
欲得齐而远其宠，宠将来乎？”秋七月，郑罕虎如晋贺
夫人，且告曰：“‘楚人日征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敝邑
之往，则畏执事，其谓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则宋
之盟云，进退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宣子，使叔向对曰：
‘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也？君苟思盟，寡君
乃知免于戾矣。君若不有寡君，虽朝夕辱于敝邑，寡
君猜焉，君实有心，何辱命焉？君其往也，苟有寡君在
楚，犹在晋也’。”张趯使谓太叔曰：“自子之归也，小人粪
除先人之敝庐，曰：‘子其将来’！今子皮实来，小人失望。”
太叔曰：“吉贱，不获来，畏大国，尊夫人也。且孟曰：‘而将
无事’。吉庶几焉。”

景王七年春楚椒举如晋。

按《春秋》不书。按《左传》：昭公四年：“春王正月，许男如
楚，楚子止之，遂止。郑伯复田江南，许男与焉。使椒举
如晋求诸侯，二君待之。椒举致命曰：‘寡君使举曰：‘日
君有惠’。赐盟于宋曰：‘晋楚之从，交相见也，以岁之不
易，寡人愿结驩于二三君，使举请间君。若苟无四方
之虞，则愿假宠以请于诸侯’。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
‘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
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晋、楚唯天所相，
不可与争。君其许之，而修德以待其归。若归于德，吾
犹将事之，况诸侯乎？若适淫虐，楚将弃之，吾又谁与
争’’？”公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
多难，有是三者，何乡而不济？”对曰：“恃险与马，而虞邻
国之难，是三殆也。四岳、三涂，阳城、太室、荆山、中南，九
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
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从古以然。是以先王务修
德音，以亨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
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
失其守宇，若何虞难？”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
赖之。晋有里丕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卫、邢无
难，敌亦丧之。故人之难，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修
政德，亡于不暇，又何能济？君其许之。纣作淫虐，文王
惠和，殷是以陨，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乃许楚使，使
叔向对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获。《春秋》时见诸
侯，君实有之，何辱命焉？”椒举遂请昏，晋侯许之。楚子
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诸侯乎？”对曰：“许君。晋君少安，
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
一，若不许君将焉用之？”王曰：“诸侯其来乎？”对曰：“必来。
从宋之盟，承君之欢，不畏大国，何故不来？不来者，其
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偪于齐，而亲于晋，
唯是不来，其馀君之所及也，谁敢不至？”王曰：“然则吾
所求者，无不可乎？”对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
济。”

景王八年春，“楚屈生子荡如晋逆女。晋侯送女于邢
丘，郑伯往会之。鲁侯如晋，晋韩起送女于楚。夏，莒人
愬鲁于晋。”

按《春秋》昭公五年，楚逆女，晋送女，郑会邢丘，莒愬，鲁
不书。按《左传》，五年春，楚子以屈伸为贰于吴，乃杀
之。以屈生为莫敖，使与令尹子荡如晋逆女。过郑，郑
伯劳子荡于氾劳，屈生於菟氏。晋侯送女于邢丘。子
产相郑伯，会晋侯于邢丘。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
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候不亦善于礼乎’？对曰：
‘鲁侯焉知礼’？”公曰：“何谓？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无违者，
何故不知？”对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
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
家羁，弗能用也。奸大国之盟，陵虐小国，利人之难，不
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思莫在公，不图其终。为
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
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远乎？晋韩宣子如
楚送女，叔向为介，郑子皮、子太叔劳诸索氏，太叔谓
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汰侈已甚，
身之灾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币帛，慎吾威仪，守之以
信，行之以礼，敬始而思终，终无不复。从而不失仪，敬
而不失威，道之以训辞，奉之以旧法，考之以先王，度
之以二国，虽汰侈，若我何？”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晋，
吾仇敌也，苟得志焉，无恤其他。今其来者，上卿、上大
夫也。若吾以韩起为阍，以羊舌肸为司宫，足以辱晋。
吾以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对。薳启疆曰：“可。苟有其备，
何故不可？耻？匹夫不可以无备，况耻国乎？是以圣王
务行礼”，不求耻人，朝聘有珪，享覜有璋，小有述职，大
有巡功，设机而不倚，爵盈而不饮宴，有好货，飧有陪
鼎，入有郊劳，出有赠贿，礼之至也。国家之败，失之道
也，则祸乱兴。城濮之役，晋无楚备，以败于邲；邲之役，
楚无晋备，以败于鄢。自鄢以来，晋不失备，而加之以
礼，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报，而求亲焉。既获“姻亲，又
欲耻之，以召寇仇，备之若何？谁其重此？若有其人，耻
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图之。晋之事君，臣曰可矣。求
诸侯而麇至，求昏而荐女，君亲送之，上卿及上大夫
致之。犹欲耻之，君其亦有备矣。不然奈何？”韩起之下赵成，中行吴，魏舒，范鞅、知盈，羊舌肸之下祁午，张趯、
籍谈女，齐梁丙、张骼，辅跞、苗“贲皇，皆诸侯之选也。韩
襄为公族大夫，韩须受命而使矣。箕襄、邢带、叔禽、叔
椒、子羽，皆大家也。韩赋七邑，皆成县也。羊舌四族，皆
彊家也。晋人若丧，韩起、杨肸，五卿八大夫，辅韩须、杨
石，因其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馀四十县，遗守四千。
奋其武怒，以报其大耻。伯华谋之，中行伯、魏舒帅之，
其蔑不济矣。君将以亲易怨，实无礼以速寇，而未有
其备。使群臣往遗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
“不穀之过也。大夫无辱。”厚为韩子礼。王欲敖叔向以
其所不知而不能，亦厚其礼。韩起反。郑伯劳诸圉，辞
不敢见，礼也。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莒人愬
于晋。晋侯欲止公，范献子曰：“不可。人朝而执之，诱也。
讨不以师而诱以成之，惰也。为盟主而犯此二者，无
乃不可乎？请归之间，而以师讨焉。”乃归公。秋七月，公
至自晋。莒人来讨，不设备。戊辰，叔弓败诸蚡泉。
《景王九年》夏，鲁季孙宿如晋。楚公子弃疾如晋。冬十
一月齐侯如晋。

按《春秋》昭公六年：弃疾齐侯如晋。不书。按《左传》六
年：夏，季孙宿如晋，拜莒田也。晋侯享之，有加笾。武子
退，使行人告曰：“‘小国之事大国也，苟免于讨，不敢求
贶。得贶不过三献。今豆有加，下臣弗堪，无乃戾也’？韩
宣子曰：‘寡君以为驩也’。对曰：‘寡君犹未敢，况下臣？君
之隶也，敢闻加贶’？”固请彻加，而后卒事。晋人以为知
礼，重其好货。六月，楚公子弃疾如晋，报韩子也。过郑，
郑罕虎、公孙侨、游吉从郑伯以劳诸柤，辞不敢见，固
请见之。见如见王，以其乘马八匹私面见子皮如上
卿，以马六匹；见子产，以马四匹；见子太叔，以马二匹。
禁刍牧采樵，不入田，不樵树，不采蓺，不抽屋，不强丐。
誓曰：“有犯命者，君子废，小人降。舍不为”暴，主不慁宾，
往来如是，郑三卿皆知其将为王也。韩宣子之适楚
也，楚人弗逆。公子弃疾及晋竟，晋侯将亦弗逆。叔向
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从
我而已，焉用效人之辟？《书》曰：‘圣作则’。无宁以善人为
则，而则人之辟乎？匹夫为善，民犹则之，况国君乎？”晋
侯说，乃逆之。冬十一月，齐侯如晋，请伐北燕也。士丐
相，士鞅逆诸河，礼也。晋侯许之。十二月，齐侯遂伐北
燕，将纳简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
左右谄谀，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

景王十年“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人为杞取成。
郑公孙侨聘于晋。

按《春秋》，昭公七年，取成聘晋不书。按《左传》，七年：“夏
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
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
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卫君乎’？”鲁
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
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
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
民，三曰从时晋人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
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缾之知，守不假
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季
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听晋，鲁罪重矣。晋师
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间晋而取诸杞。吾与子
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
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
取成。郑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
“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
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
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
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
之祀也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赐子产莒之二方
鼎。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
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久享
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
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
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
为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埸之言，敝邑获戾，而丰
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
也。敢以为请。”宣子受之，以告晋侯。晋侯以与宣子。宣
子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县于乐大心，子皮之族。饮
酒无度，故马师氏与子皮氏有恶。齐师还自燕之月，
罕朔杀罕魋，罕，朔奔晋。韩宣子问其位于子产，子产
曰：“君之羁臣，苟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择卿？违从大
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于敝邑，亚大夫
也，其官马师也，获戾而逃，唯执政所寘之，得免其死，
为惠大矣，又敢求位？”宣子为子产之敏也，使从嬖大
夫。秋八月，卫襄公卒。晋大夫言于范献子曰：“卫事晋
为睦，晋不礼焉，庇其贼人而取其地，故诸侯贰。《诗》曰”：
“‘鸰在原，兄弟急难’。又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兄弟
之不睦，于是乎不吊。况远人，谁敢归之？今又不礼于
卫之嗣，卫必叛我，是绝诸侯也。”献子以告韩宣子，宣子说，使献子如卫吊，且反戚田。卫、齐恶。告丧于周，且
请命。王使成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
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余敢忘？”高圉亚围。冬
十一月，季武子卒。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矣，
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
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
悴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岁时日
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
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故以配日。”

景王十一年春“石言于晋。夏四月鲁叔弓如晋郑伯
如晋。”

按《春秋》，石言郑伯如晋，不书。按《左传》昭公八年“春，
石言于晋魏榆。晋侯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
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
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
民力雕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
晋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
之言信而有征，故怨远于其身；小人之言僭而无征，
故怨咎及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
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其是之谓乎！是宫也
成，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夏，四月，叔弓如
晋，贺虒祁也。游吉相郑伯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
见子太叔，曰：“甚哉其相蒙也，可吊也。”而又贺之。子太
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

景王十二年春，“晋梁丙、张趯率阴戎伐颍。夏四月，晋
荀盈如齐逆女。”

按《春秋》不书。按《左传昭公九年》：“周甘人与晋阎嘉
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阴戎伐颍。王使詹桓伯辞于
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
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
燕、亳，吾北土也，吾何迩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
以蕃屏周，亦其废队是为，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
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螭魅，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
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偪我诸姬，入我郊甸，
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
戎制之，不亦难乎？伯父图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
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
毁冕，拔本塞原，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
向谓宣子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
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德，而暴灭宗周，以宣示其侈
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宣子说王
有姻丧，使赵成如周吊，且致阎田与穟反颍俘。王亦
使宾滑执甘大夫襄以说于晋，晋人礼而归之。夏四
月，晋荀盈如齐逆女，还。六月，卒於戏。阳殡于绛。未葬，
晋侯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请佐，公使尊许之，而遂
酌以饮。工曰：“女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卯，谓之疾
日。君彻宴乐，学人舍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为股
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女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又饮
外嬖嬖叔曰：“女为君目，将司明也。服以旌礼，礼以行
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也，而女不
见，是不明也。”亦自饮也，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志以
定言，言以出令。臣实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
罪也。”公说，彻酒。初，公欲废知氏而立其外嬖，为《是悛》
而止。秋八月，使荀跞佐下军以说焉。

景王十三年“秋七月戊子，晋侯彪卒，子夷立。九月，葬
晋平公。”

按《春秋》昭公十年。按《左传》，十年春王正月，有星出
于婺女。郑裨灶言于子产曰：“七月戊子，晋君将死。今
兹岁在颛顼之虚，姜氏、任氏实守其地，居其维首，而
有妖星焉，告邑姜也。邑姜，晋之妣也。天以七纪，戊子
逢公以登，星斯于是乎出，吾是以讥之。”秋七月戊子，
晋平公卒。郑伯如晋，及河，晋人辞之，游吉遂如晋。九
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
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晋，葬平公也。
郑子皮将以币行，子产曰：“丧焉用币？用币必百两，百
两必千人。千人至将不行，不行必尽，用之几千人而
国不亡。”子皮固请以行。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
君。叔孙昭子曰：“非礼也。”弗听。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
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
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如之何？”
皆无辞以见。子皮尽用其币。归谓子羽曰：“非知之实
难，将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则不足。《书》曰：‘欲败度，纵
败礼’。我之谓矣。夫子知度与礼矣。我实纵欲而不能
自克也。”昭子至自晋，大夫皆见，高彊见而退。昭子语
诸大夫曰：“为人于不可不慎也哉！昔庆封亡，子尾多
受邑而稍致诸君，君以为忠而甚宠之。将死，疾于公
宫，辇而归，君亲推之，其子不能任，是以在此。忠为令
德，其子弗能任，罪犹及之，难不慎也。丧夫人之力，弃
德旷宗，以及其身，不亦害乎！《诗》曰：‘不自我先，不自我
后’。其是”之谓乎。

按《史记·晋世家》：“平公二十六年卒，子昭公夷立景王十四年“秋，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鲁季孙意如、
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会于厥慭。单子会韩起
于戚。九月，晋人会葬于鲁。”

按《春秋》，昭公十一年，“会单子会。”鲁葬不书。按《左传》，
十一年：“春三月丙申，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醉而
执之。夏四月丁巳，杀之。”五月，齐归薨。大蒐于比蒲。楚
师在蔡。晋荀吴谓韩宣子曰：“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
物以无亲，晋之不能，亦可知也。己为盟主而不恤亡
国，将焉用之？”秋，会于厥慭，谋救蔡也。郑子皮将行，子
产曰：“行不远，不能救蔡也。蔡小而不愿，楚大而不德，
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罚之，蔡必亡矣。且丧君而能
守者鲜矣。三年，王其有咎乎？美恶周必复，王恶周矣。”
晋人使狐父请蔡于楚，弗许。单子会韩宣子于戚，视
下言。徐叔向曰：“单子其将死乎？朝有著定，会有表，衣
有襘，带有结。会朝之言，必闻于表著之位，所以昭事
序也。视不过结襘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
貌以明之，失则有阙。今单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会，
视不登带，言不过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
共，不昭不从，无守气矣。”九月，葬齐归。公不戚晋士之
送葬者，归以语史赵。史赵曰：“必为鲁郊。”侍者曰：“何故？”
曰：“归姓也。不思亲祖，不”归也。叔向曰：“鲁公室其卑乎？
君有大丧，国不废蒐。有三年之丧，而无一日之戚。国
不恤丧，不忌君也。君无戚容，不顾亲也。国不忌君，君
不顾亲，能无卑乎？殆其失国。”

景王十五年夏，齐侯、卫侯、郑伯如晋。鲁侯如晋，至河
乃复。秋八月，晋灭肥。冬十月，晋伐鲜虞。

按《春秋》昭公十二年：齐、卫、郑如晋。晋灭肥。不书。按
《左传》十二年夏，齐侯、卫侯、郑伯如晋，朝嗣君也。公如
晋，至河乃复。取郠之役，莒人愬于晋，晋有平公之丧，
未之治也，故辞公。公子慭遂如晋。晋侯享诸侯，子产
相郑伯，辞于享，请免丧而后听命。晋人许之，礼也。晋
侯以齐侯宴中行穆子相投壶，晋侯先，穆子曰：“有酒
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中之。”齐侯举矢
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亦中之。
伯瑕谓穆子曰：“子失辞，吾固师诸侯矣。壶何为焉其
以中儁也？齐君弱，吾君归，弗来矣。”穆子曰：“吾军帅彊
御，卒乘竞劝，今犹古也，齐将何事？”公孙傁趋进曰：“日
旰君勤，可以出矣。”以齐侯出。六月，晋荀吴伪会齐师
者，假道于鲜虞，遂入昔阳。秋八月壬午，灭肥，以肥子
绵皋归。冬十月，晋伐鲜虞，因肥之役也。

景王十六年“秋，刘子、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
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会于平丘。八
月甲戌，同盟于平丘。晋人执鲁季孙意如以归。冬十
月，鲁侯如晋，至河乃复。”

按《春秋》昭公十三年。按《左传》，晋成虒祁，诸侯朝而
归者，皆有贰心。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曰：
“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征会，告于吴。十三年秋，晋
侯会吴子于良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还。七月丙寅，治
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
平丘。子产、子太叔相郑伯以会，子产以幄幕九张行，
子太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及会，亦如之。次
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卫人使屠伯馈叔
向羹，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
宇下，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受
羹，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为此
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晋
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齐
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底信，君苟有信，诸侯不贰，
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
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唯
君。”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
君以为请。”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盟
之寻？”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
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
昭，共则不明。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是故
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
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
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
道，恒由是兴。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布诸
君，求终事也。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图之，寡
君闻命矣’。”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听
从？既闻命矣，敬共以往，迟速唯君。”叔向曰：“诸侯有间
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复
斾之，诸侯畏之。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几
亡矣。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
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
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绝兄弟之国，弃周
公之后，亦唯君。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
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
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其
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听命。甲
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令诸侯日中造于除。癸酉，退
朝，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子太叔止之，使待明日。及
夕，子产闻其未张也，使速往，乃无所张矣。及盟，子产
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
卑而贡重者，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
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
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修盟，
存小国也。贡献无极，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
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太叔咎之曰：
“诸侯若讨，其可渎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
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公不与盟。晋人执季
孙意如，以幕蒙之，使狄人守之。司铎射怀锦，奉壶饮
冰，以蒲伏焉。守者御之，乃与之锦而入。晋人以平子
归，子服湫从。子产归，未至，闻子皮卒哭，且曰：“吾已无
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
不警边，且不修备。晋荀吴自著雍以上军侵鲜虞，及
中人，驱冲竞，大获而归。冬十月，公如晋。荀吴谓韩宣
子曰：“诸侯相朝，讲旧好也。执其卿而朝其君，有不好
焉，不如辞之。”乃使士景伯辞公于河，季孙犹在。晋子
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
国？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若为夷弃之，使事
齐、楚，其何瘳于晋？亲亲与大，赏共罚否，所以为盟主
也。子其图之！谚曰：‘臣一主二，吾岂无大国’？”穆子告韩
宣子，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
乃归季孙惠伯曰：“寡君未知其罪，合诸侯而执其老，
若犹有罪，死命可也；若曰无罪，而惠免之，诸侯不闻，
是逃命也。何免之为？请从君惠于会。”宣子患之，谓叔
向曰：“子能归季孙乎？”对曰：“不能。鲋也能。”乃使叔鱼。叔
鱼见季孙曰：“昔鲋也得罪于晋君，自归于鲁君。微武
子之赐不至于今。虽获归骨于晋，犹子则肉之，敢不
尽情归子而不归鲋也？闻诸吏将为子除馆于西河，
其若之何？”且泣。平子惧，先归，惠伯待礼。十四年春，意
如至自晋。

景王十七年，晋杀其大夫羊舌鲋。

按《春秋》不书。按《左传》，昭公十四年：“冬十二月，晋邢
侯与雍子争鄐田，久而无成。士景伯如楚，叔鱼摄理。
韩宣子命断旧狱，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
鱼蔽罪邢侯。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宣子问其
罪于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
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邢侯专杀，其罪一也。
已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忌为贼。《夏
书》曰：‘昏、墨、贼、杀’，皋陶之刑也。请从之’。”乃施邢侯，而尸
雍子与叔鱼于市。

《景王》十八年“秋，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冬鲁侯如晋。十
二月，晋侯使荀跞如周。”

按《春秋》昭公十五年，荀跞如周不书。按《左传》十五
年：秋，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穆
子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
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
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
所甚恶，若所好何？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
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
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
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
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吾以事君也，
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贾
怠无卒，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
义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有死命而无
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
反，不戮一人。”以鼓子䳒鞮归。冬，公如晋，平丘之会故
也。十二月，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既葬，除丧，
以文伯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
室，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
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彝器于王。晋
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远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
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
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
大蒐也；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
虚，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
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勋
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彝器，旌之以
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
叔父焉在？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
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
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宾出，王曰：“籍
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
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
以忧，不可谓终。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
以丧宾宴，又求彝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彝器之来，
嘉功之由，非由丧也。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
二，礼无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
典，将焉用之？

按《国语》：中行穆子率师伐翟，围鼓。鼓人或请以城畔，
穆子不受。军吏曰：“可无劳师而得城，子何不为？”穆子
曰：“非事君之礼也。夫以城来者，必将求利于我。夫守
而二心，奸之大者也。赏善罚奸，国之宪法也。许而弗
予，失吾信也。若其予之，赏大奸也。奸而盈禄，善将若
何？且夫翟之憾者，以城来，盈愿，晋岂其无是？我以鼓
教吾，边鄙贰也。夫事君者，量力而进，不能则退，不以
安贾贰。”令军吏呼城儆，将攻之，未傅而鼓降。　中行
伯既克鼓，以鼓子宛支来，令鼓人各复其所，非寮勿
从。鼓子之臣曰夙沙釐，以其孥行。军吏执之。辞曰：“我
君是事，非事土也。名曰君臣，岂曰土臣？今君实迁臣，
何赖于鼓？”穆子召之，曰：“鼓有君矣，尔止事君，吾定而
禄爵。”对曰：“臣委质于翟之鼓，未委质于晋之鼓也。臣
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委质而策死，古之法也。君
有烈名，臣无畔质，敢即私利，以烦司寇，而乱旧法，其
若不虞何？”穆子叹而谓其左右曰：“吾何德之务，而有
是臣也！”乃使行既献言于顷公，与鼓子田于河阴，使
夙沙釐相之。

景王十九年“春三月，晋韩起聘于郑。秋八月己亥，晋
侯夷卒，子去疾立。九月，鲁季孙意如聘于晋。冬十月，
葬晋昭公。”

按《春秋》昭公十六年，韩起聘郑，不书。按《左传》，十六
年：春王正月，公在晋，晋人止公。不书，讳之也。三月，晋
韩起聘于郑，郑伯享之。子产戒曰：“苟有位于朝，无有
不共恪。”孔张后至，立于客间，执政御之适客后，又御
之适县间，客从而笑之。事毕，富子谏曰：“夫大国之人，
不可不慎也，几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礼，夫犹鄙
我，国而无礼，何以求荣？孔张失位，吾子之耻也！”子产
怒曰：“发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颇类，狱之放纷，
会朝之不敬，使命之不听，取陵于大国，罢民而无功，
罪及而弗知，侨之耻也。孔张，君之昆孙，子孔之后也，
执政之嗣也。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于诸侯，国人所
尊，诸侯所知。立于朝而祀于家，有禄于国有赋，于军
丧祭有职，受脤归脤，其祭在庙，已有著位，在位数世，
世守其业，而忘其所侨，焉得耻之？辟邪之人而皆及
执政，是先王无刑罚也。子宁以他规我？”宣子有环，其
一在郑商宣子谒诸郑伯，子产弗与，曰：“非官府之守
器也，寡君不知。”子太叔子羽谓子产曰：“韩子亦无几
求晋国，亦未可以贰晋国，韩子不可偷也。若属有谗
人交斗其间，鬼神而助之，以兴其凶怒，悔之何及？吾
子何爱于一环？其以取憎于大国也，盍求而与之？”子
产曰：“吾非偷晋，而有二心，将终事之，是以弗与，忠信
故也。”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立而无令名之患。侨闻
为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无礼以定其位之患。夫
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
一否，为罪滋大。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吾
且为鄙邑，则失位矣。若韩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贪
淫甚矣，独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韩子
成贪，将焉用之？且吾以玉贾罪，不亦锐乎？韩子买诸
贾人，既成贾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韩子请诸子产
曰：“‘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弗敢复也。今买诸商人’。商
人曰：‘必以闻。敢以为请’。”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
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杀此地。斩之蓬蒿藜
藋而共处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
强贾，毋或丐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恃此质誓，
故能相保，以至于今。今吾子以好来辱，而谓敝邑强
夺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
而失诸侯，必不为也。若大国令而共无艺，郑，鄙邑也，
亦弗为也。侨若献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韩子辞玉，
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辞之。”夏四月，郑六卿
饯宣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
志。”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
产赋《郑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太叔赋《褰裳》，宣
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太叔拜。宣子曰：
“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子游赋《风雨》，子
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
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二三
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宣子皆献马焉，而赋
《我将》。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德？”宣
子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赐我
玉而免吾死也，敢不借手以拜？”公至自晋，子服昭伯
语季平子曰：“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君幼弱，六卿彊
而奢傲，将因是以习。习实为常，能无卑乎？”平子曰：“尔
幼，恶识国！”秋八月，晋昭公卒。冬十月，季平子如晋，葬
昭公。平子曰：“子服回之言犹信，子服氏有子哉！”
按《史记晋世家》：昭公六年，卒，子弃疾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