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09卷 > 李绛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09卷 > 李绛

按《唐书》本传，绛字深之，系本赞皇。擢进士、宏辞，补渭
南尉，拜监察御史。元和二年，授翰林学士，俄知制诰。
会李锜诛，宪宗将辇取其赀，绛与裴垍谏曰：“锜僭侈
诛求，六州之人，怨入骨髓。今元恶传首，若因取其财，
恐非遏乱略惠绥困穷者。愿赐本道，代贫民租赋。”制
可。枢密使刘光琦议遣中人持赦令赐诸道，以裒馈
饷。绛请付度支、盐铁急递，以遣息取求之弊。光琦引
故事以对，帝曰：“故事是耶？当守之；不然当改，可循旧
哉？”帝尝称：“太宗、元宗之盛：朕不佞，欲庶几二祖之道
德风烈，无愧谥号，不为宗庙羞，何行而至此乎？”绛曰：
“陛下诚能正身励己，尊道德，远邪佞，进忠直，与大臣
言，敬而信，无使小人参焉；与贤者游，亲而礼无使，不
肖与焉。去官无益于治者，则材能出；斥宫女之希御
者，则怨旷销。将帅择，士卒勇矣；官师公，吏治辑矣。法
令行而下不违，教化笃而俗必迁。如是，可与祖宗合
德，号称中兴，夫何远之有！言之不行，无益也；行之不
至，无益也。”帝曰：“美哉斯言！朕将书诸绅。”即诏绛与崔
群、钱徽、韦弘景、白居易等，搜次君臣成败五十种，为
连屏，张便坐。帝每阅视，顾左右曰：“而等宜作意，勿为
如此事。”是时，盛兴安国佛祠，幸臣吐突承璀请立石
纪圣德焉。营构华广，欲使绛为之颂，将遗钱千万。绛
上言：“陛下荡积习之弊，四海延颈望德音，忽自立碑，
示人以不广。《易》称：‘大人与天地合德’。谓非文字所能
尽。若令可述，是陛下美有分限。尧、舜至文、武，皆不传
其事，惟秦始刻《峄山》，扬𣊻诛伐巡幸之劳，失道之君，
不足为法。今安国有碑，若叙游观，即非治要；述崇饰，
又非政宜。请罢之。”帝怒，绛伏奏愈切。帝悟曰：“微绛，我
不自知。”命百牛倒石，令使者劳谕绛。襄阳裴均违诏
书献银壶瓮数百具，绛请归之度支，示天“下以信。”帝
可奏，仍赦均罪。时议还卢从史昭义，已而将复召之，
从史以军无见储为解。李吉甫谓郑𬘡漏其谋，帝召
绛议，欲逐𬘡，绛为开白，乃免。绛见浴堂殿，帝曰：“比谏
官多朋党，论奏不实，皆陷谤讪，欲黜其尤者，若何？”绛
曰：“此非陛下意，必憸人以此营误上心。自古纳谏昌，
拒谏亡。夫人臣进言于上岂易哉？君尊如天，臣卑如
地，加有雷霆之威，彼昼度夜思，始欲陈十事，俄而去
五六，及将以闻，则又惮而削其半，故上达者财十二。
何哉？干不测之祸，顾身无利耳，虽开纳奖励，尚恐不
至。今乃欲谴诃之，使直士杜口，非社稷利也。”帝曰：“非
卿言，我不知谏之益。”初，承璀讨王承宗，议者皆言古
无以宦人统师者，绛当制书固争，帝不能夺，止诏宰
相授敕。承璀果无功，还，加开府仪同三司。绛奏：“承璀
丧师，当抵罪，今宠以崇秩，后有奔军之将，蹈利干赏，
陛下何以处之？”又数论宦官横肆、方镇进献等事，自
知言切，且斥去，悉取内署所上疏槁焚之以俟命。帝
果怒，绛谢曰：“陛下怜臣愚，处之腹心之地，而惜身不
言，乃臣负陛下。若上犯圣颜，旁忤贵幸，因而获罪，乃
陛下负臣。”于是帝动容曰：“卿告朕以人所难言者，‘疾
风知劲草’，卿当之矣。”遂繇司勋郎中进中书舍人。翌
日，赐金紫，亲择良笏与之，且曰：“异时膺顾托，南面当
如此。”绛顿首，乌重引缚卢从史，而承璀牒署昭义留
后。绛曰：“泽、潞据山东要害，磁、邢、洺跨两河间，可制其
合从。今孽竖就禽，方收威柄，遽以偏将莅本军，纲纪
大紊矣。河南、北诸镇，谓陛下啖以官爵，使逐其帅，其
肯默然哉？宜以孟元阳为泽潞，而以重引节度，三城、
两河诸侯闻之，必欣然。”帝从之。张茂昭举族入觐，绛
上言：“任迪简既往代，则士之从茂昭皆为定人，宜亟
授以官，且遣使”者诏其麾下，皆听茂昭节度。有诏拜
河中节度使。会迪简以帑廥匮竭，稍简罢士之疲老
者，人情不安，迪简亦危，绛请斥禁帑绢十万，以济事
机。吴少诚病甚，绛建言：“淮西地不与贼接，若朝廷命
帅，今乃其时，有如阻命，则决可讨矣。然镇、蔡不可并
取，愿赦承宗，趣立蔡功。”时江淮大旱，帝下赦令，有所
蠲弛。绛言：“江、淮流亡，所贷未广，而宫人猥积，有怨鬲
之思，当大出之以省经费。岭南之俗，鬻子为业，可听
非券剂取直者如掠卖法。敕有司一切苛止。”帝皆顺
纳。后阅月不赐对，绛谓：“大臣持禄不敢谏，小臣畏罪不敢言，管仲以为害霸最甚。今臣等饱食不言，无履
危之患，自为计得矣，顾圣治如何？”有诏，明日对三殿。
帝尝畋苑中，至蓬莱池，谓左右曰：“绛常以谏我，今可
返也。”其见礼惮如此。帝怪前代任贤以致治，今无贤
可任，何耶？对曰：“圣王选当代之人，极其才分，自可致
治，岂借贤异代，治今日之人哉？天子不以己能盖人，
痛折节下士，则天下贤者乃出。”帝曰：“何知其必贤而
任之？”对曰：“知人诚难，尧、舜以为病。然循其名，验以事，
所得十七。夫任官而辨廉，措事不阿容，无希望依违
之辞，无邪媚媮悦之容，此近于贤矣。贤则当任，任则
当久。贤者中立而寡助，举其类则不肖者怨，杜邪径
则怀奸者疾，一制度则贵戚毁伤，正过失则人君疏
忌。夫然，用贤岂容易哉？”帝曰：“卿言得之矣。”六年，罢学
士，迁户部侍郎，判本司。帝以户部故有献，而绛独无
有，何哉？答曰：“凡方镇有地则有赋，或啬用度，易羡馀
以为献，臣乃为陛下谨出纳，乌有羡赢哉？若以为献，
是徙东库物，实西库，进官物，结私恩。”帝瞿然悟。帝每
有询访，随事补益，所言无不听，欲遂以相。而承璀宠
方盛，忌其进，阴有毁短。帝乃出承璀淮南监军。翌日，
拜绛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高邑男。方江
淮岁俭，民荐饥，有御史使还，奏不为灾，帝以语绛，答
曰：“方隅皆陛下大臣，奏孰不实，而御史苟悦陛下耳。
凡君人者当任大臣，使无小臣得以间，愿出其名显
责之。”李吉甫尝盛赞天子威德，帝欣然，绛独曰：“陛下
自视今日何如汉文帝时？”帝曰：“朕安敢望文帝？”对曰：
“是时贾谊以为措火积薪，下火未及然，因以为安，其
忧如此。今法令所不及者五十馀州，西戎内讧，近以
泾、陇为鄙，去京师远不千里，烽燧相接也。加比水旱
无年，仓廪空虚。诚陛下焦心销志，求济时之略，渠便
高枕而卧哉！”帝入，谓左右曰：“绛言《骨鲠》，真宰相也！”遣
使者赐酴醾酒。魏博田季安死，子怀谏弱，军中请袭
节度，吉甫议讨之，绛曰：“不然。西河所惧者，部将以兵
图己也。故委诸将总兵，皆使力敌任均，以相维制，不
得为变。若主帅彊，则足以制其命。今怀谏乳方臭，不
能事，必假权于人，权重则怨生。向之权力均者，将起
事生患矣。众所归必在宽厚简易，军中素所爱者，彼
得立，不倚朝廷亦不能安，惟陛下蓄威以俟之。”俄而
田兴果立，以魏博听命，帝大悦。吉甫复请命中人宣
慰，因伺其变，徐议所宜。绛独谓不如推诚抚纳，即假
旄节，它日使者持三军表来请与兴，则制在彼不在
此，可奏与持授，安得同哉！然帝重违吉甫，故诏张忠
顺持节往而授兴留后。绛固请曰：“如兴，万有一不授
命，即姑息复如向时矣。”由是即拜兴节度使。绛复曰：
“王化不及魏博久矣，一日挈六州来归，不大犒赏，人
心不激。请斥禁钱百五十万缗赐其军。”有言太过者，
绛曰：“假令举十五万众，期岁而得六州，计所转给，三
倍于费。今兴天挺忠义，百变污俗，破两河之胆，可啬
小费，隳机事哉？”从之。帝患朋党，以问绛，答曰：“自古人
君最恶者朋党，小人揣知，故常借口以激怒上心。朋
党者，寻之则无迹，言之则可疑。小人常以利动，不顾
忠义。君子者，遇主知则进，疑则退，安其位不为它计，
故常为奸人所乘。夫圣人同迹，贤者求类，是同道也，
非党也。陛下奉遵尧、舜、禹、汤之德，岂谓上与数千年
君为党耶？道德同耳。汉时名节骨鲠，士同心爱国，而
宦官小人疚之，起党锢之狱，讫亡。天下趋利之人，常
为朋比，同其私也；守正之人，常遭构毁，违其私也。小
人多谮，言常胜；正人少直，道常不胜。可不戒哉！”绛居
中介特，尤为左右所不悦，遂因以自明。王播为盐铁
使，而事月进，绛曰：“比禁天下正赋外不得有它献，而
播妄名羡馀不出禄廪家赀，愿悉付有司。”帝曰：“善。”讫
绛在位，献不入禁中。吐蕃犯泾州，掠人畜，绛因言：“滨
塞虚籍多，实兵少。今京西北神策镇军，本防盛秋，坐
仰衣食，不使战事，至之日，乃先禀中尉。夫兵不内御，
要须应变，失毫厘，差千里。请分隶本道，则号令齐一，
前战不还踵矣。然士”卒乐，两军姑息。宦者以为言，议
遂寝。尝盛夏对延英，帝汗浃衣，绛欲趋出，帝曰：“朕宫
中所对，惟宦官女子，欲与卿讲天下事，乃其乐也。”绛
或无所论诤，帝辄诘所以然。又言：公等得无有姻故
冗食者，当为惜官。吉甫、权德舆皆称无有。绛曰：“崔祐
甫为宰相，不半岁，除吏八百人。”德宗曰：“多公姻故，何
耶？”祐甫曰：“所问当与不当耳，非臣亲旧，孰知其才？其
不知者，安敢与官？”时以为名言。“武后命官猥多，而开
元中有名者皆出其选，古人言拔十得五，犹得其半，
若猜故自嫌，非圣主责成意。”帝曰：“诚然，在至当而已。”
帝又问：“元宗开元时致治，天宝则乱，何一君而相反
邪？”绛曰：“治生于忧危，乱生于放肆。元宗常历试官守，
知人之艰难。临御初，任用姚崇、朱璟，励精听纳，故左
右前后皆正人也。洎林甫、国忠得君，专引倾邪之人，
分总要剧，于是上不闻直言，嗜欲日滋。内则盗臣劝
以兴利，外则武夫诱以开边，天下骚动，故禄山乘隙
而奋。此皆小人启导，从逸而骄，系时主所行无常治亦无常乱。”帝曰：“凡人举事，病不通于理，追咎其失，古
人处此有道耶？”绛曰：“事或过差，圣哲所不免。天子有
谏臣，所以救过，上下同体，犹手足之于心膂，交相为
用。但矜能护失，常情所蔽，圣人改过不吝，愿陛下以
此处之。”教坊使称密诏，阅良家子及别宅妇人内禁
中，京师嚣然。绛将入言于帝，吉甫曰：“此谏官所论列。”
绛曰：“公常病谏官论事，此难言者，欲移之耶？”吉甫乃
欲讽诏使止之，绛以吉甫畏不敢谏，遂独上疏。帝曰：
“朕以丹王等无侍者，比命访闾里，以赀致之，彼不谕
朕意，故至哗扰。”乃悉归所取。以足疾求免，罢为礼部
尚书。帝乃召承璀于淮南，绛虽去位，犹怀不能已，因
上言：“北虏方彊，其忧有五：彼蔑信重利，岁入马求直，
今则置不取，当贮他谋，一也。屯士不足，斥候不明，城
无完堞，非可应卒，二也。今之营筑，不询众谋，远规塞
外，城非要地，虏一入寇，应援艰阻，三也。比年通好，往
来，窥觇河山，兵甲悉知之矣。若寇掠驱胁援兵，非十
日不至，既至虏去，兵罢复来，四也。北狄、西戎，久为仇
敌，今回鹘思叛，脱相连约，数道并进，何以遏之，五也。”
十年，出为华州刺史。承璀田多在部中，主奴扰民，绛
捕系之。会遣五坊使，帝戒曰：“至华宜自戢绛，大臣有
奏，即行法矣。”州有捕鹞户，岁责贡限。绛以为言，并劝
止畋猎。有诏泽潞、太原、天威府并罢之。入为兵部尚
书，母丧免，还授河中观察使。河中故节制，而皇甫镈
恶绛，故薄其恩。议者不直。镈得罪，复以兵部召，迁御
史大夫。穆宗数游畋，绛率其属叩延英切谏，不纳，以
疾辞，还兵部尚书。历东都留守，徙东川节度使，复为
留守。宝历初，拜尚书左仆射。绛伟仪质，以直道进退，
望冠一时，贤不肖太分，屡为谗邪所中。御史中丞王
璠遇绛于道不之避，绛引故事论列宰相李逢吉右
璠下，迁绛太子少师，分司东都。文宗立，召为太常卿，
以检校司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累封赵郡公。四年，
南蛮寇蜀道，诏绛募兵千人往赴。不半道，蛮已去，兵
还。监军使杨叔元者，素疾绛，遣人迎说军曰：“将收募
直而还为民。”士皆怒，乃噪而入，劫库兵。绛方宴，不设
备，遂握节登陴。或言缒城可以免，绛不从。牙将王景
延力战殁，绛遂遇害，年六十七。幕府赵存约、薛齐皆
死。事闻，谏官崔戎等列绛冤，册赠司徒，谥曰贞，赙礼
甚厚。景延亦赠官，禄一子。大中初，诏史官差第元和
将相，图形凌烟阁，绛在焉，独留中。绛所论事万馀言，
其甥夏侯孜以授蒋偕，次为七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