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25卷 > 《三才图会》 > 《遗表》房元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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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兵恶不戢，武贵止戈。”当今圣化所覃，无远不届。
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能臣之；所不制者，皆能制之。
详观古今，为中国患害者，无过突厥，遂能坐运神策，
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分典禁卫，执戟行间。
其后延陀鸱张，寻就夷戮；铁勒慕义，请置州县。沙漠
以北，万里无尘。至于高昌叛换于流沙，吐浑首鼠于
积石，偏师薄伐，俱从平荡。高丽历代逋诛，莫能讨伐。
陛下责其逆乱，弑主虐人，亲总六军，问罪辽碣，未经
旬日，即拔辽东，前后虏获数十万计，分配诸州，无处
不满。雪往代之宿耻，掩崤陵之枯骨，比功校德，万倍
于古。此圣主之所自知，微臣安敢备说。且陛下仁风
被于率土，孝德彰于配天，睹夷狄之将亡，则指期周
岁；授将帅之节度，则决机万里。屈指而候驿，视景而
望书，符应若神，算无遗策。擢将于行伍之中，取士于
凡庸之末。远夷单使，一见不忘；小臣之名，未尝再问。
箭穿七札，弓贯六钧。加以留情坟典，属意篇章，翰迈
锺张，词穷班马。文锋既振，则宫征自谐；轻毫暂飞，则
花花竞发。抚万姓以“慈惠，遇群臣有礼法。褒毫发之
善，解吞舟之网；逆耳之谏必听，肤受之诉斯绝。好生
之德，禁障塞于江湖；恶杀之仁，息鼓刀于屠肆。凫鹳
荷稻粱之惠，犬马蒙帷盖之恩，降乘吮思摩之疮，登
堂临魏徵之柩。哭战亡之卒，则哀动六军；负填道之
薪，则精感天地。重黔黎之大命，特尽心于庶狱。”臣识
昏愦，岂足论圣功之深远，谈天德之高大哉！陛下兼
众美而有之，靡不备具，微臣深为陛下惜之重之，爱
之宝之。《周易》曰：“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
而不知丧。”又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
人乎！”由此言之，进者退之义，存者亡之机，得者丧之
理。老臣所以为陛下惜之者，盖谓此也。《老子》曰：“知足
不辱，知止不殆。”谓陛下威名功德，亦可足矣；拓土开
疆，亦可止矣。彼高丽者，边夷贱类，不足待以仁义，不
可责以常礼。古来以鱼鳖畜之，宜从阔略，若必欲绝
其种类，深恐兽穷则搏。且陛下每决一死囚，必令三
覆五奏，进素膳，停音乐者，盖以人命所重，感动圣慈
也。况今兵士之徒，无一罪“戾，无故驱之于行陈之间，
委之于锋刃之下，使肝脑涂地，魂魄无归，令其老父
孤儿、寡妻慈母，望轊车而掩泣，抱枯骨而椎心，足以
变动阴阳，感伤和气，实天下之冤痛也。且兵凶器，战
危事，不得已而用之。向使高丽违失臣节，而陛下诛
之可也；侵扰百姓，而陛下灭之可也；久常为中国害，
而陛下除之可也。”有一于此，虽日杀万夫，不足为愧。
今无三条，坐烦中国，内为旧王雪耻，外为新罗报仇，
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愿陛下遵皇祖老子知足
之诫，以保万代巍巍之名，发霈然之恩，降宽大之诏，
顺阳春以布泽，许高丽以自新，焚陵波之船，罢应募
之众，自然华夷庆赖，远肃迩安。臣老病且殒，恨无尘
露，少增海岳。谨述残魂馀息，预代结草之诚，倘蒙录
此哀鸣，则臣死且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