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80卷 > 刘蕡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80卷 > 刘蕡

按《唐书》本传，“蕡字去华，幽州昌平人。客梁汴间。明《春
秋》，能言古兴亡事，沈健于谋，浩然有救世意。擢进士
第。元和后，权纲弛，迁神策中尉。王守澄负弑逆罪，更
二帝不能讨，天下愤之。文宗即位，思洗元和宿耻，将
翦落支党。方宦人握兵，横制海内，号曰北司。凶丑朋
挻，外胁群臣，内掣侮天子，蕡常痛疾。太和二年，举贤”
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帝引诸儒百馀人于廷，策曰：“朕
闻古先哲王之治也，元默无为，端拱司契，陶甿心以
居简，凝日用于不宰，厚下以立本，推诚而建中，由是
天人通，阴阳和，俗跻仁寿，物无疵疠。噫盛德之所臻，
敻乎其不可及已。三代令王，质文迭救，百氏滋炽，风
流寖微，自汉以降，足言盖寡。朕顾唯昧道，祗荷丕构，
奉若谟训，不敢怠荒，任贤惕厉，宵衣旰食，讵追三五
之遐轨，庶绍祖宗之鸿绪，而心有未达，行有未孚，由
中及外，阙政斯广。”是以人不率化，气或堙厄，灾旱竟
岁，播植愆时。国廪罕蓄，乏九年之储；吏道多端，微三
载之绩。京师，诸夏之本也，将以观治而豪猾逾检；太
学，明教之源也，期于“变风，而生徒惰业。列郡在乎颁
条，而干禁或未绝；百工在乎按度，而淫巧或未息。俗
怪风靡，积讹成蠹。其择官跻治也，听人以言则枝叶
难辨，御下以法则耻格不形；其阜财发号也，生之寡
而食之众，烦于令而鲜于治。思所以究此缪盭，致之
治平，兹心浩然，若涉渊冰。故前诏有司，博延群彦，伫
启宿懵，冀臻时雍。子大夫皆识达，吉今志在康济，造
廷待问，副朕虚怀。必当箴治之阙，辨政之疵，明纲条
之致紊，稽富庶之所急。何施革于前弊？何泽惠于下
土？何修而治古可近？何道而和气克充？”推之本源，著
于条对。至若夷吾轻重之权，孰辅于治？严尢底定之
策，孰叶于时？元凯之考课何先？叔子之克“平何务，惟
此龟鉴，择乎《中庸》，斯在洽闻，朕将亲览。”蕡对曰：“臣诚
不佞，有正国致君之术，无位而不得行；有犯颜敢谏
之心，无路而不得达。怀愤郁抑，思有时而发。常欲与
庶人议于道，商贾谤于市，得通上听，一悟主心。虽被
妖言之罪，无所悔。况逢陛下询求过阙，咨访嘉谋，制
诏中外，举直言极谏。臣辱”斯举，专承大问，敢不悉意
以言。至于上所忌，时所禁，权幸所讳恶，有司所与夺，
臣愚不识。伏惟陛下少加优容，不使圣时有谠言受
戮者，天下之幸也。谨昧死以对。伏以《圣策》有“思古先
之治，念元默之化，将欲通天地以济俗，和阴阳以煦
物”，见陛下慕道之深也。臣以为哲王之治，其则不远，
惟致之之“道何如耳。”伏以圣策有祗荷丕构而不敢
荒宁，奉若谟训而罔有怠忽，见陛下忧劳之至也。若
夫任贤惕厉，宵衣旰食，宜绌左右之纤佞，进股肱之
大臣。若夫追踪三五，绍复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
当代之成败。心有未达，以下情蔽而不得上通；行有
未孚，以上泽壅而不得下浃。欲人之化，在修己“以先
之；欲气之和，在遂性以导之。救灾旱在致精诚，广播
殖在视食力。”国廪罕畜，本乎冗食尚繁；吏道多端，本
乎选用失当。豪猾逾检，由中外之法殊；生徒惰业，由
学校之官废。列郡干禁，由授任非人；百工淫巧，由制
度不立。伏以圣策有择官跻治之心，阜财发号之叹，
见陛下教化之本也。且进人以“行，则枝叶安有难辨
乎？防下以礼，则耻格安有不形乎？念生寡而食众，可
罢斥惰游；念令烦而治鲜，要察其行否，博延群彦，愿
陛下必纳其言，造廷待问，则小臣安敢爱死？”伏以《圣
策》有求贤箴阙之言，审政辨疵之令，见陛下咨访之
勤也。遂小臣斥奸豪之志，则弊革于前；守陛下念康
济之心，则惠敷于下。邪正之道分，而治古可近；礼《乐》
之方著，而和气克充。至若夷吾之法，非皇王之权；严尤所陈，无最上之策。元凯之所先，不若唐尧考绩；叔
子之所务，不若虞舜《舞干》。且非大德之中庸，上圣之
龟鉴，又何足为陛下道之哉！或有以系安危之机，兆
存亡之变者，臣请披肝胆为陛下别白而重言之。臣
前所谓“哲王之治，其则不远”者，在陛下慎思之，力行
之，始终不懈而已。谨按《春秋》，“元者，气之始也，春者岁
之元也。”《春秋》以元加于岁，以春加于王，明王者当奉
若天道，以谨其始也。又举时以终岁，举月以终时，《春
秋》虽无事必书，首月以存时，明王者当承天之道，以
谨其终也。王者动作，终始必法于天者，以其运行不
息也。陛下能谨其始，又能谨其终，懋而修之，勤而行
之，则执契而居简，无为而不宰，广立本之大业，崇建
中之盛德，安有三代循环之弊，百伪滋炽之渐乎？臣
故曰：“唯致之之道何如耳。”臣前所谓若夫任贤惕厉，
宵衣旰食，宜绌左右之纤佞，进股肱之大臣，实以陛
下忧劳之至也。臣闻“不宜忧而忧者，国必衰；宜忧而
不忧者，国必危。”陛下不以国家存亡、社稷安危之策
而降于清问，臣未知陛下以布衣之臣不足与定大
计耶？或万机之勤有所未至也？不然，何宜忧而不忧
乎？臣以为陛下所先忧者，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
将倾，四海将乱，此四者国家已然之兆，故臣谓圣虑
宜先及之。夫帝业艰难而成之，固不可容易而守之。
太祖肇其基，高祖勤其绩，太宗定其业，元宗继其明。
至于陛下，二百馀载，其间圣明相因，扰乱继作，未有
不用贤士近正人而能兴者。或一日不念，则颠覆大
器，宗庙之耻，万古为恨。臣谨按《春秋》，“人君之道，在体
元以居正。”昔董仲舒为汉武帝言之，略矣，有未尽者，
臣得为陛下备论之。夫继故必书即位，所以正其始
也；终必书所终之地，所以正其终也。故为君者，所发
必正言，所履必正道，所居必正位，所近必正人。《春秋》
阍弑，吴子馀祭，书其名，讥疏远贤士，昵刑人，有不君
之道。伏惟陛下思祖宗开国之勤，念《春秋》继故之诫，
明法度之端，则发正言，履“正道，杜篡弑之渐，则居正
位，近正人，远刀锯之残，亲骨鲠之直，辅相得以颛其
任，庶寮得以守其官。奈何以亵近五六人，总天下大
政，外专陛下之命，内窃陛下之权，威摄朝廷，势倾海
内，群臣莫敢指其状，天子不得制其心。祸稔萧墙，奸
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日”，此宫闱将变也。
臣谨按《春秋》，定公元年春，王不言正月者，《春秋》以为
先君不得正其终，则后君不得正其始，故曰“定无正”
也。今忠贤无腹心之寄，阍寺专废立之权，陷先帝不
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况太子未立，郊祀未
修，将相之职不归，名器之宜不定，此社稷将危也。臣
谨按《春秋》，王子札杀召伯、毛伯。《春秋》之义，两下相杀
不书。此书者，重其颛王命也。夫天之所授者在命，君
之所存者在命。操其命而失之者，是不君也；侵其命
而专之者，是不臣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将
倾也。臣谨按《春秋》，晋赵鞅以晋阳之兵叛入于晋。书
其归者，能逐君侧之恶，以安其君，故《春秋》善之。今威
柄陵夷，藩臣跋扈，有不达人臣大节而首乱者将以
安君为名。不究《春秋》之微，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则典
刑不由天子，征伐必自诸侯，此海内之将乱也。故樊
哙排闼而雪涕，袁盎当车而抗辞，京房发愤以殒身，
窦武不顾而毕命，此皆陛下明知之矣。臣谨按《春秋》，
晋狐射姑杀阳处父。书襄公杀之者，以其君漏言也。
襄公不能固阴重之机，处父所以及残贼之祸，故《春
秋》非之。夫上漏其情，则下不敢尽意；上泄其事，则下
不敢尽言。故《传》有“造膝诡辞”之文，《易》有“失身害成”之
戒。今公卿大臣，非不欲为陛下言之，虑陛下不能用
也。忽而不用，必泄其言；臣下既言而不行，必婴其祸，
适足钳直臣之口，而重奸臣之威。是以欲尽其言，则
有失身之惧；欲尽其意，则有害成之忧。裴回郁塞，以
须陛下感悟，然后尽其启沃。陛下何不听朝之馀，时，
御便殿，召当世贤相老臣，访持变扶危之谋，求定倾
救乱之术，塞阴邪之路，屏亵狎之臣，制侵陵迫胁之
心，复门户扫除之役。戒其所宜戒，忧其所宜忧。既不
得治其前，当治于后；不得正其始，当正其终，则可以
虔奉典谟，克承丕构，终任贤之效，无宵旰之忧矣。臣
前所谓“追踪三五，绍复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当
时之成败”者。臣闻尧、禹之为君，而天下大治者，以能
任九官四岳十二牧，不失其举，不贰其业，不侵其职，
居官唯其能，左右唯其贤。元凯在下，虽微而必举；四
凶在朝，虽彊而必诛。考其安危，明其取舍，至秦二世，
汉元成，咸愿措国如唐、虞，致身如尧、舜，而终败亡者，
以其不见安危之机，不知取舍之道，不任大臣，不辨
奸人，不亲忠良，不远谗佞也。伏惟陛下察唐、虞之所
以兴，而景行于前；鉴秦、汉之所以亡，而戒惧于后。陛
下无谓庙堂无贤相，庶官无贤士，今纲纪未绝，典型
犹在，“人谁不欲致身为王臣，致时为升平，陛下何忽
而不用耶？又有居官非其能，左右非其贤，恶如四凶，
诈如赵高，奸如恭、显，陛下何惮而不去邪？神器固有归，天命固有分，祖宗固有灵，忠臣固有心，陛下其念
之哉！昔秦之亡也，失于彊暴；汉之亡也，失于微弱。彊
暴则奸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则彊臣窃权”而震主。臣
伏见敬宗不虞亡秦之祸，不翦其萌。伏惟陛下深轸
亡汉之忧，以杜其渐，则祖宗之洪业可绍，三五之遐
轨可追矣。臣前所谓陛下心有所未达，以下情塞而
不能上通；行有所未孚，以上泽壅而不得下浃。且百
姓有涂炭之苦，陛下无由而知；陛下有子惠之心，百
姓无由而信。臣谨按《春秋》，书梁亡不书取者，梁自亡
也。以其思虑昏而耳目塞，上出恶政，人为寇盗，皆不
知其所以终，自取其灭亡也。臣闻国君之所以尊者，
重其社稷也；社稷之所以重者，存其百姓也。苟百姓
不存，则虽社稷不得固其重；社稷不重，则人君不得
保其尊。故治天下者不可不知百姓之情。夫百姓者，
陛下之赤子。陛下宜令慈仁者视育之如保傅焉，如
乳哺焉，如师之教导焉。故人之于上也，恭之如神明，
爱之如父母。今或不然，陛下亲近贵幸，分曹建署，补
除卒吏，召致宾客，因其货贿，假以声势，大者统藩方，
小者为守牧。居上无清惠之政，而有饕餮之害；居下
无忠诚之节，而有奸欺之罪。故人之于上也，畏“之如
豺狼，恶之如仇敌。”今海内困穷，处处流散，饥者不得
食，寒者不得衣，鳏寡孤独不得存，老幼疾病不得养。
加以国权兵柄，颛于左右，贪臣聚敛以固宠，奸吏因
缘而弄法。冤痛之声，上达于九天，下入于九泉。鬼神
为之怨怒，阴阳为之愆错。君门万里，不得告诉。士人
无所归化，百姓无所归命。官乱“人贫，盗贼并起，土崩
之势，忧在旦夕。即不幸因之以病疠，继之以凶荒，陈
胜、吴广不独起于秦，赤眉、黄巾不独生于汉，臣所以
为陛下发愤扼腕，痛心泣血也。”如此则百姓有涂炭
之苦，陛下何由而知之乎？陛下有子惠之心，百姓安
得而信之乎？使陛下行有所未孚，心有所未达，固其
然也。臣闻汉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馀事，其心甚
诚，其称甚美。然纪纲日紊，国祚日衰，奸宄日彊，黎元
日困，由不能择贤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自陛下即
位，忧勤兆庶，屡降德音，四海之内，莫不抗首而长息，
自喜复生于死亡之中也。伏惟陛下慎终如始，以塞
四方之望，诚能揭国柄以归于相，持兵柄以归于将，
去贪臣聚敛之政，除奸吏因缘之害，惟忠贤是近，惟
正直是用，内宠便僻，无所听焉。选清慎之官，择仁惠
之长，敏之以利，煦之以和，教之以孝慈，导之以德义，
去耳目之塞，通上下之情，俾万国欢康，兆庶苏息，即
心无不达，而行无不孚矣。臣前所谓“欲人之化也，在
修己以先之。”臣闻“德以修己，教以导人。”修之也则人
不劝而自立，导之也则人不教而率从。君子欲政之
必行也，故以身先之；欲人之从化也，故以道御之。今
陛下先之以身而政未必行；御之以道而人未从化，
岂立教之旨未尽其方邪？夫立教之方，在乎君以明
制之，臣以忠行之。君以知人为明，臣以正时为忠。知
人在任贤而去邪，正时则固本而守法。贤不任则重
赏不足以劝善，邪不去则严刑不足以禁非。本不固
则人流，法不守则政散。而欲教之必至，化之必行，不
可得也。陛下能斥奸邪而不私其左右，举贤正而不
遗其疏远，则化浃朝廷矣。爱人而敦本，分职而奉法，
修其身以及其人，始于中而成于外，则化行天下矣。
臣前所谓“欲气之和也，在遂其性以导之”者，当纳人
于仁寿也。夫欲人之仁寿也，在立制度，修教化。夫制
度立则财用省，财用省则赋敛轻，赋敛轻则人富矣。
教化修则争竞息，争竞息则刑罚清，刑罚清则人安
矣。既富矣则仁义兴焉，既安矣则寿考至焉。仁义之
心感于下，和平之气应于上，故灾害不作，休祥荐臻，
四方底宁，万物咸遂矣。臣前所谓“救灾旱在乎致精
诚”者，臣谨按《春秋》，鲁僖公一年之中，三书不雨者，以
其人君有恤人之志也；文公三年之中，一书不雨者，
以其人君无闵人之心也。故僖致诚而旱不害物；文
无恤闵而变则成灾。陛下有闵人之志，则无成灾之
变矣。臣前所谓“广播殖在乎视食力”者。臣谨按《春秋》：
“君人者必时视人之所勤。人勤于力则功筑罕，人勤
于财则贡赋少，人勤于食则百事废。”今财食与力皆
勤矣，愿陛下废百事之用，以广三时之务，则播殖不
愆矣。臣前所谓“国廪罕蓄，本乎冗食尚繁”者。臣谨按
《春秋》：“臧孙辰告籴于齐”，《春秋》讥其无九年之蓄，一年
不登而百“姓饥。”臣愿斥游惰之人以笃耕殖，省不急
之费以赡黎元，则廪蓄不乏矣。臣前所谓吏道多端，
本乎选用失当者，由国家取人不尽其材，任人不明
其要故也。今陛下之用人也，求其声而不求其实；故
人之趋进也，务其末而不务其本。臣愿核考课之实，
定迁序之制，则多端之吏息矣。臣前所谓豪猾“逾检，
由中外之法殊”者，以其官禁不一也。臣谨按《春秋》，齐
桓公盟，诸侯不日，而葵丘之盟，特以日者，美其能宣
明天子之禁，率奉王官之法，故《春秋》备而书之。然则
官者，五帝、三王之所建也；法者，高祖、太宗之所制也法宜画一，官宜正名。今有分外官、中官之员，立南司、
北司之局，或犯禁于南，则亡命“于北；或正刑于外，则
破律于中。法出多门，人无所措。”由兵农势异，而中外
法殊也。臣闻古者因井田以制军赋，间农事以修武
备，提封约卒乘之数，命将在公卿之列。故兵农一致，
而文武同方，以保乂邦家，式遏乱略。太宗置府兵，台
省军卫，文武参掌。闲岁则櫜弓力穑，有事则释耒荷
戈，所以修复古“制，不废旧物。”今则不然，夏官不知兵
籍，止于奉朝请；六军不主武事，止于养阶勋。军容合
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职。首一戴武弁，疾文吏如
仇雠；足一蹈军门，视农夫如草芥。谋不足以翦除奸
凶，而诈足以抑扬威福；勇不足以镇卫社稷，而暴足
以侵害闾里。羁绁藩臣，干陵宰辅，隳裂王度，汨乱朝
经。张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
豪。有藏奸观衅之心，无伏节死难之谊，岂先王经文
纬武之旨耶？臣愿陛下贯文武之道，均兵农之功，正
贵贱之名，一中外之法，还军卫之职，修省署之官。近
崇贞观之风，远复成周之制。自邦畿以刑下国，始天
子而达诸侯，可以制猾奸之彊，无逾检之患矣。臣前
所谓“生徒惰业，由学校之官废”者，盖国家贵其禄，贱
其能，先其事，后其行，故庶官乏通经之学，诸生无修
业之心矣。臣前所谓“列郡干禁，由授任非人”者。臣以
为刺史之任，治乱之根本系焉，朝廷之法制在焉。权
可以御豪彊，恩可以惠孤寡，彊可以御奸寇，政可以
移风俗。其将校曾更战阵，及功臣子弟，请随宜酬赏。
苟无治人之术者，不当任此官，即绝干禁之患矣。臣
前所谓“百工淫巧”，由制度不立者，臣请以官位禄秩，
制其器用车服，禁以金银珠玉锦绣雕镂。不蓄于私
室，则无荡心之巧矣。臣前所谓“辨枝叶”者，由考言以
询行也；臣前所谓“形于耻格”者，由道德而齐礼也；臣
前所谓“念生寡而食众，可罢斥惰游”者，已备于前矣。
臣前所谓“令烦而治鲜，要察其行否”者。臣闻号令者，
治国之具也。君审而出之，臣奉而行之，或亏益止留，
罪在不赦。今陛下令烦而治鲜，得非持之者有所蔽
欺乎？臣前所谓博延群彦，愿陛下必纳其言，造廷待
问，则小臣不敢爱死者。昔晁错为汉削诸“侯，非不知
祸之将至。忠臣之心，壮夫之节，苟利社稷，死无悔焉。”
臣非不知言发而祸应，计行而身僇，盖痛社稷之危，
哀生人之悔，岂忍姑息时忌，窃陛下一命之宠哉？昔
龙逢死而启商，比干死而启周，韩非死而启汉，陈蕃
死而启魏。今臣之来也，有司或不敢荐臣之言，陛下
又无以察臣之心，退必戮“于权臣之手。臣幸得从四
子游于地下，固臣之愿也。所不知杀臣者，臣死之后，
将孰为启之哉？至如人主之阙，政教之疵，前日之弊，
臣既言之矣。若乃流下土之惠，修近古之治，而致和
平者，在陛下行之而已。”然上之所陈者，实以臣亲承
圣问，敢不条对。虽臣之愚，以为未极教化之大端，皇
王之要道。“伏惟陛下事天地以教人恭，奉宗庙以教
人孝，养高年以教人悌长，字百姓以教人慈幼，调元
气以煦育，扇大和以仁寿，可以逍遥无为，垂拱成化。
至若念陶钧之道，在择宰相以任之，使权造化之柄；
念保定之功，在择将帅以任之，使修阃外之寄；念百
度之求正，在择庶官而任之，使颛职业之守；念百姓
之怨痛，在择良吏以任之，使明惠养之术，自然言足
以为天下教，动足以为天下法，仁足以劝善，义足以
禁非，又何必宵衣旰食，劳神惕虑，然后致治哉！”是时
第策官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𫗧、库部郎中
庞严见《蕡对》，嗟伏，以为过古晁、董而畏中官，眦睚不
敢取。士人读其辞至感慨流涕者。谏官、御史交章论
其直。于时被选者二十有三人，所言皆冗龊常务，类
得优。调河南府参军事李邰曰：“蕡逐我，留吾，颜其厚
邪？”乃上疏，帝不纳蕡对。后七年，有甘露之难。令狐楚、
牛僧孺节度山南东西道，皆表蕡幕府，授秘书郎，以
师礼礼之。而宦人深嫉蕡，诬以罪，贬柳州司户参军，
卒。始，帝恭俭求治，志除凶人，然懦而不睿，臣下畏祸
不敢言。故《蕡对》极陈晋襄公杀阳处父以戒帝。又引
阍弑吴子，阴赞帝决帝后与宋申锡谋诛守澄，不克。
守澄废帝弟漳王而斥申锡，帝依违其间，不敢主也。
贾𫗧与王涯、李训、舒元舆位宰相，以谋败，皆为中官
夷其宗，而宦者益横，帝以忧崩。及昭宗诛韩全诲等，
左拾遗罗衮上言：“蕡当太和时，宦官始炽，因直言策
请夺爵土，复扫除之役，遂罹谴逐，身死异土，六十馀
年，正人义夫，切齿饮泣。此陛下幽东内，幸西州，王室
几丧。使蕡策蚤用，则杜渐防萌，逆节可消，宁殷忧多
难，远及圣世耶？今天地反正，枉魄愤胔，有望于陛下。”
帝感悟，赠蕡左谏议大夫，访子孙授“以官”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