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02卷 > 晋抱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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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讥。故虽位显名美，门齐年敌，而趋舍异规，业尚乖
互者，未尝结焉。或有矜其先达，步高视远，或遗忽陵
迟之旧好，或简弃后门之类味，或取人以官，而不能
德。其不遭知己，零沦丘园者，虽才深智远，操清节高
者，不可也。其进趋偶合，位显官通者，虽面墙庸琐，必
及也。”如此之徒，虽能令壤虫云飞，斥鷃戾天，手捉刀
尺，口为祸福，得之则排冰吐华，失之则当春雕悴。余
代其踧蹐，耻与共世，穷之与达，不能求也。然而轻薄
之人，无分之子，曾无疾非，俄然之节，星言宵征，守其
门庭，翕然谄笑，卑辞悦色，提壶执贽，时行索媚，勤苦
积久，犹见嫌拒，乃行因托长者以构合之。其见受也，
则踊悦过于幽系之遇赦；其不合也，则懊悴剧于丧
病之逮己也。通塞有命，道遗正直，否泰付之自然，津
涂何足多咨。嗟乎细人，岂不鄙哉！每为慨然，助彼羞
之。昔庄周见惠子从车之多，而弃其馀鱼，余感俗士，
不汲汲于攀及。至也，瞻彼云云，驰骋风尘者，不懋建
德业，务本求己，而偏“循高交，以结朋党，谓人理莫此
之要，当世莫此急也。”以岳峙独立者为涩吝疏拙，以
奴颜婢膝者为晓解当世，风成俗习，莫不逐末，流遁
遂往，可慨者也。或有德薄位高，器盈志溢，闻财利则
惊掉，见奇士则坐睡，䍀缕杖策，被褐负笈者，虽文艳
相雄，学优融元，同之埃芥，不加接引。若夫程郑、王孙、
罗褒“之徒，乘肥衣轻，怀金挟玉者，虽笔不集札，菽麦
不辨，为之倒屣吐食，握发余徒，恨不在其位，有斧无
柯，无以为国家。流秽浊于四裔，投负人于北波，虽势
力足以移山拔海，吹呼能令泥像登云，造其门庭，我
则未暇也。而多有下意怡颜，匍匐膝进，求交于若人，
以图其益。”悲夫！生民用心之不钧，何其辽“邈之不肖
也哉！余所以同生圣世，而抱困贱本，后顾而不见者，
今皆追瞻而不及，岂不有以乎？然性苟不堪，各从所
好，以此存亡，予不能易也。”或又曰：“时移势变，古今别
务，行立乎己，名成乎人。金玉经于不测者，托于轻舟
也；灵鸟萃于元霄者，扶摇之力也；芳兰之芬烈者，清
风之功也；屈士起于丘园者，知己之助也。今先生所
交必清澄其行业，所厚必沙汰其心性，孑然只跱，失
弃名軰，结仇一世，招怨流俗，岂合和光同尘之义乎？
若比智而交，则白屋不降公旦之贵；若钧才而游，则
尼父必无入室之客矣。”《抱朴子》曰：“吾闻详交者不失
人，而泛结者多后悔。故曩哲先择而后交，不先交而
后择也。子”之所论，出人之计也；吾之所守，退士之志
也。子云《玉浮》《鸟高》，皆有所因，诚复别理一家之说也。
吾以为宁作不载之宝，不飞之鹏，不飏之兰，无党之
士，亦损于夜光之质，垂天之大，含芳之卉，不朽之兰
乎？且夫名多其实，位过其才，处之者犹鲜免于祸辱，
交之者何足以为荣福哉？由兹论之，则交彼而遇者，
虽得达不足贵；芘之而误者，譬如荫朽树之被笮也。
彼尚不能自止其颠厥，亦安能救我之碎首哉？吾闻
“大丈夫之自得而外物者，其于庸人也，盖逼迫不获
已，而与之。形接虽以千计，犹蚤虱之积乎衣而赘疣
之攒乎体也。失之虽以万数，犹飞尘之去嵩岱，邓林
之堕朽条耳。”岂以有之为益，无“之觉损乎？”且夫朋友
也者，必取乎直亮多闻，拾遗斥谬，生无请言，死无托
辞，终始一契，寒暑不渝者。然而此人，良未易得。而或
默语殊涂，或憎爱异心，或盛合衰离，或见利忘信。其
处人也，譬犹禽鱼之结侣，冰炭之同器，欲其久合，安
可得哉！夫父子天性，好恶宜钧，而子政、子骏平论异
隔，南山、伯奇，辩讼有无，面别心殊，其来尚矣。总而混
之，不亦难哉？世俗之人，交不论志，逐名趋势，热来冷
去，见过不改，视迷不救。有利则独专而不相分，有害
则苟免而不相恤，或事便则先取而不让，值机会则
卖彼以安此。凡如是，则有不如无也，天下不为尽不
中交也。率于为益者寡，而生累者众。知人之明，上圣
所难，而欲力厉近才，短于鉴物者，务广其交，又欲使
悉得可与经夷险而不易情，历危苦而相负荷者，吾
未见其可多得也。虽搜琬琰于培𪣻之上，索鸾凤乎
鹪鹩之巢，未为难也。吾亦岂敢谓蓝田之阳，丹穴之
中，为无此物哉？亦直言其稀已矣。夫操尚不同，犹金
沉羽浮也；志好之乖次，犹火升而水“降也。苟不可同，
虽造化之灵，大块之匠，不可使同也。何可强乎？”余餐
禀讷骀，加之以天挺笃懒，诸戏弄之事，弹棋博奕，皆
所恶见。及飞轻走迅，游猎傲览，咸所不为，殊不喜嘲
亵。凡此数者，皆时势所好，莫不耽之，而余悉阙焉，故
亲交所以尤辽也。加以挟直，好吐忠荩，药石所集，甘
心者鲜。又欲勉之以学问，谏之以驰竞，止其樗蒱，节
其沉湎，此又常人所不能悦也。毁方瓦合，违情偶俗，
人之爱力，其所不堪，而欲好日新，安可得哉？知其如
此，而不辩改之，可不谓之暗于当世，拙于用大乎？夫
交而不卒，合而又离，则两受不弘之名，俱失克终之
美。夫厚则亲爱生焉，薄则嫌隙结焉，自然之理也，可

曰：“何其然哉。夫畏水者何必废舟楫？忌伤者何必弃
斧斤？交之为道，其来尚矣。天地不交则不泰，上下不
交即乖志。夫不泰则二气隔并矣，志乖则天下无国
矣。然始之甚易，终之觉难，患乎所结非其”人，败于争
小以忘大也。《易》美金兰，《诗》咏“百朋。虽有兄弟，不如友
生。”切思三益，大圣所嘉，门人所以增亲，恶言所以不
至，管仲所以免诛戮而立霸功，子元所以去亭长而
驱朱轩者，交之力也。单弦不能发《韶》下之和音，子色
不能成衮龙之玮煜，一味不能合伊鼎之甘，独木不
能致邓林之茂，元圃极天，“盖由众石之积；南溟浩瀁，
实须群流之赴。明镜举则《倾冠》见矣，羲和照则曲影
觉矣，《檃括》修则枉刺之疾消矣，良友结则辅仁之道
弘矣。”达者知其然也，所企及则必简乎胜己，所降结
必料乎同志。其处也则讲道进德，其出也则齐心比
翼。否则钧鱼钓之业，泰则协经世之务。安则有以精
义，危则有“以相恤，耻令谭肯专面地之笃，不使王贡
擅弹冠之美。”夫然，故交道可贵也，然实未易知。势利
生去，就毁坏刎颈之契，渐渍释胶漆之坚。于是有忘
素情之调叹，或睚眦而不思。遂令元伯、巨卿之好，独
著于昔，张耳、陈馀之变，屡构于今。推往寻来，良可叹
也。夫梧禽不与鸱枭同枝，麟虞不与豺狼连群，“清源
不与浊潦混流，仁明不与凶暗同处，何者？渐染积而
移直，道暴迫则生害也。”或人曰：“敢问全交之道，可得
闻乎？”《抱朴子》答曰：“君子交绝，犹无恶言，岂肯向所异
辞乎？杀身犹以许友，岂名位之是竞乎？善交狎而不
慢，和而不同。见彼有失，则正色而谏之，告我以过，则
速改而不惮，不以忤彼心而不言，不以逆我耳而不
纳，不以巧辩饰其非，不以华辞文其失。不形同而神
乖，不匿情而口合，不面从而背憎，不疾人之胜己，护
其短而引其长，隐其失而宣其得。外无计数之诤，内
遗心竞之累。”夫然，故《鹿鸣》之好全，而《伐木》之刺息。若
乃轻合而不重离，易厚而不难薄。始如形影，终为参
辰。至欢变为笃恨，接援化成仇敌，不祥之悔，亦无及
矣。往者汉季陵迟，皇辔不振，在公之义替，纷竞之俗
成，以违时为清高，以救世为辱身，尊卑礼坏，大伦遂
乱。在位之人，不务尽节，委本趋末，背实寻声。王事废
者其誉美，奸过积者其功多，莫不飞轮兼策，星言假
寐，冒寒触暑，以走权门，市虚华之名于秉势之口，买
非分之位；于卖官之家，或争所欲，还相屠灭。于是公
叔伟长疾其若彼，力不能正，不忍见之。尔乃发愤著
论，杜门绝交，斯诚感激有为而然。盖矫枉而过正，非
经常之永训也。徒当远非类之党，慎谄黩之源，何必
裸袒以诡彼己，断粒以刺玉食哉！夫反之为非，重谏
而不止，遂致大乱，故礼义之所弃，可以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