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41卷 > 礼记 > 《与何炯书》王僧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41卷 > 礼记 > 《与何炯书》王僧孺

近别之后，将隔暄寒，思子为劳，未能忘弭。昔季叟入
秦，梁生适越，犹怀怅恨，且或吟谣。况岐路之日，将离
严网，辞无可怜，罪有不测。盖画地刻木，昔人所恶，丛
棘既累，于何可闻。所以握手恋恋，离别珍重。弟爱同
邹季，淫淫承睫。吾犹复抗手分背，羞学妇人。素锺肇
节，金飙戒序，起居无恙，动静履宜，子云笔札，元瑜书
“记信用既然，可乐为甚。且使目明，能祛首疾。甚善甚
善。”吾无昔人之才，而有其病，癫眩屡动，消渴频增，委
化任期，故不复呼医饮药。但恨一旦离大辱，蹈明科，
去皎皎而非自污，抱郁结而无谁告。丁年蓄积，与此
销亡。徒窃高价厚名，横叨公器人爵。智能无所报，筋
力未之酬，所以悲至。抚膺泣尽，而继之以血。顾维不
肖，文质无所底。盖困于衣食，迫于饥寒，依隐易农，所
志不过锺庾。久为尺板斗食之吏，以从皂衣黑绶之
役，非有奇才绝学，雄略高谟，吐一言可以匡俗振民，
动一议可以固邦兴国。全璧归赵，飞矢救燕，偃息藩
魏，甘卧安郢，脑日逐，髓月支，拥十万而横行，提五千
而深入。将使执圭裂“壤，功勒景钟，锦绣为衣，朱丹被
毂，斯大丈夫之志，非吾曹之所能及已。”直以章句少
才，虫篆末艺，含吐缥缃之上，翩蹮樽俎之侧，委曲同
之，鍼缕繁碎，譬之米盐，孰致显荣，何能至到。加性疏
涩，拙于进取，未尝去来，许、史遨游梁、窦，俛首胁肩，先
意承旨。是以三叶靡遘，不与运并，十年未徙，孰非能
薄。及除旧布新，清晷方旦。抱乐衔图，讼讴有主。而犹
限一吏于岑石，隔千里于泉亭。不得奉板中涓，预衣
裳之会；提戈后劲，厕龙豹之谋。及其投劾归来，恩均
旧隶。升文石，登玉陛。一见而降颜色，再睹而接话言。
非藉左右之容，无劳群公之助。又非同席共研之夙
逢，笥饵卮酒之早识。一旦陪武帐，仰文陛，备佚之
柱下，充严朱之席上，入班九棘，出专千里，据操撮之
雄官，参人伦之显职，虽古之爵人不次，取士无名，未
有蹑景追风，奔骤之若此者也。盖基薄墙高，涂遥力
踬，倾蹶必然，颠匐可俟。竟以福过灾生，人指鬼瞰，将
均宥器，有验倾卮。是以不能早从曲影，遂乃取疑邪
径。故司隶懔懔，思得应弦，譬县厨之兽，如离缴之鸟，
将充庖鼎，以饵鹰鹯。虽事异钻皮，文非刺骨，犹复因
玆舌秒，成此笔端，上可以投𢌿北方，次可以《论输》左
校，变为丹赭，充彼舂薪。幸圣主留善贷之德，纡好生
之施，解网祝禽，下车泣罪，愍兹恚诟，怜其觳觫，加肉
朽胔，布叶枯株，辍薪止火，得不销烂，所谓还魂斗极，
追气泰山。止复除名为民，幅巾“家巷，此五十年之后
人君之赐焉。木石感阴阳，犬马识厚薄，圆首方足，孰
不戴天？而窃自有悲者。盖士无贤不肖，在朝见嫉；女
无美恶，入宫见妒。家贫，无苞苴可以事朋类，恶其乡
原，耻彼戚施，何以从人，何以徇物？外无奔走之友，内
乏强近之亲，是以构市之徒，随相媒糵。及一朝捐弃，
以快怨者之心”，吁可悲矣！盖先贵后贱，古富今贫，季伦所以发此哀音，雍门所以和其悲曲。又迫以严秋
杀气，具物多悲，长夜展转，百忧俱至。况复霜销草色，
风摇树影。寒虫夕叫，合轻重而同悲；秋叶晚伤，杂黄
紫而俱坠。蜘蛛络幕，熠燿争飞，故无车辙马声，何闻，
鸣鸡吠犬。俛眉事妻子，举手谢宾游。方与飞走为邻，
“永用蓬蒿自没；忾其长息，忽不觉生之为重。素无一
廛之田，而有数口之累。岂曰匏而不食，方当长为佣
保，糊口寄身，溘死沟渠，以实蝼蚁。”悲夫！岂复得与二
三士友，抱接膝之欢，履足差肩，摛绮縠之清文，谈希
微之道德。唯吴冯之遇夏馥，范式之值孔嵩，愍其留
赁，怜此行乞耳。倘不以垢累，时存寸“札，则虽先犬马，
犹松乔焉去矣。何生高树芳烈。”裁书代面，笔泪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