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9卷 > 《惜士不遇赋》〈有序〉明·伍瑞隆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9卷 > 《惜士不遇赋》〈有序〉明·伍瑞隆

古人之出处也由己，今人之出处也由人。由人者招之则来，麾之则去，由己者无心于功名，道可进则进，可退则退，其实非由己也，由道也。孔子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又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岂非由己由道之明训哉？惟其间有遇不遇存焉，惟人之用舍，世之理乱同一，感恩也而大小异，一知己也而浅深异。当时孔子非不摄行相事，孟子非不为卿，而要不可以为遇也。自肃皇帝始致辨于“王” 、“皇” 二字之义，尊之为师，而至圣大贤始一遇于千古之下耳。夫遇者，非由智，非由力，非由期约，非由揣摩，而忽然遇之之谓。《易》曰：“遇主于巷。” 又曰：“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 此遇之义也。古人之行不一矣，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岂不亦纷然其辙哉？而其间高爵厚禄未必贤，一命不沾未必不肖。遇者一言之义，亦可容于暴主之朝；不遇者全行之瑜，而不免弃于圣人之世。故或以大德而制于小德，或以长才而困于短才，或以经济而屈于技能，或以文章而劣于佞幸，或以廉谨而“弃于多欲，或以高闲而摈于喧嚣，此在天则为时，在人则为命，冯唐、李广，两无可争。当是之时，规不必圆，矩不必方，准不必平，绳不必直，吉凶悔吝，悬于奸邪佥小之手。自非有至人者，揭日月而行，将万古如长夜耳。伯夷、柳下惠，百世之师也，而使不遇仲尼，则不过东鲁之逐臣与西山之饿殍” ，此卞和所以抱泣，而务光所以沉渊也。太史公曰：“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颜渊虽笃学，附骥尾而行益显。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 姤之时义大矣哉！董仲舒儒者，所为《士不遇赋》，哀思伤毒，司马迁继为《悲士不遇赋》，陶潜又为《感士不遇赋》，千古悲凉，倡和欲绝。予生也晚，无三子之才，而浮于三子之遇，因援笔而续其篇，使后之君子，鉴予之志，哀予之命，而因以吊三子之魂云尔。赋曰：

噫，惜乎伤心哉！士之不遇，若涉川之无舟，若远行之
失路，欲进不可，欲退不能，望河山而陨涕，吊风物而
伤神，况安危之靡定，属贫贱而无亲。譬在鸟而为凤，
超丹穴而高飞，却掩九苞而自晦，与乌雀而同归。“譬
在器而为琴，张金玉而回轸，却寂寞乎朱弦，避秦筝
之艳引。譬在马而为骏，轻千里之行尘，却不逢于伯
乐，服盐车而苦辛，譬在龙而为惕，恨进修之未能，却
德业之方成，属跃飞之屡更，譬在衣而为领，挈襟带
以无馀，却值纲维之废，空存怀袖之书，譬在水而为
海，挹百川而会归，却要荒而见弃，藏蛟龙而莫知，譬
在山而为岱，恣七十君之迭主，却一谢于秦皇，永难
期于汉武，譬在金而为銕，发干镆之雄锋，却埋光于
丰狱，空流影于长虹，譬在土而为石，亘五岳而骨起。
却守其硁硁之节，莫显其岩岩之理，譬在草而为兰，
愬秋风而独远，却闭阿娇于长门，而谢陈王于秋阪。
譬在木而为松，历隆寒而不凋，却一落乎涧底，谁引
手于青霄，譬在气而为风，洗天门于九重，却阊阖之
深闭，扇霾阴于四封，譬在室而为栋，抗一木而支厦，
讵炎炎之将颓，致隆隆之挠下。譬在树而为果，剥方
穷而复新，却失舆于君子，反得庐于小人。譬在笔而
为毫，写须眉于影响，却墨海之无波，绝兔锋之萧爽。
譬在体而为眼，摄一身之光明，却浮云之蔽日，望长
安而涕零，登苍天而高举兮，乘众气而徜徉，一览而
知山河之本末，再览而周天地之圆方。彼帝皇王伯
之各有所师兮，岂日月星辰之靡有所将。不降其志
兮不辱其身，夷齐以还兮更属何人？悲哉连与惠之
《中伦》中虑，幸哉虞与逸之中权中清。”仕止久速，不可
以预期兮，往复平陂，不可以力争。掩云霞于天路，吸沆瀣于瑶京。谅斯人之飞举，岂仆病而未能。拥四色
之莲花，列七重之宝树。吾未适乎伊人，岂宵行而畏
露？神龙之在九渊兮，俟风云之推毂。黄鹄高举于千
里兮，讵无心于择木。常鱼之服，非白龙之可袭兮；杂
县之钟鼓，非爰居之所钦。吾将建明月之旗，接回风
之轸，而息乎若木之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