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800卷 > 《答元饶州论政理书》唐·柳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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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书，辱示以政理之说及刘梦得书，往复甚善。类非
今之长人者之志，不惟充赋税、养禄秩足己而已，独
以庶富且教为大任，甚盛！甚盛！孔子曰：“吾与回言终
日，不违如愚。”然则蒙者固难晓，必劳申谕，乃得悦服，
用是尚有一疑焉。兄所言免贫者而不益富者税，此
诚当也。乘理政之后，固非若此不可，不幸乘弊政之
“后，其可尔耶？”夫弊政之大，莫若贿赂行而征赋乱。苟
然，则贫者无赀以求于吏，所谓有贫之实而不得贫
之名；富者操其赢以市于吏，则无富之名而有富之
实。贫者愈困饿死亡而莫之省，富者愈恣横侈泰而
无所忌。兄若所遇如是，则将信其故乎？是不可惧挠
人而终不问也，固必问其实。问其实，则贫者固免，而
富者固增赋矣，安得持一定之论哉？若曰止免贫者，
而富者不问，则侥幸者众，皆挟重利以邀贫者，犹若
不免焉。若曰检富者惧不得实而不可增，则贫者亦
不得实，不可免矣。若皆得实，而故纵以为不均，何哉？
孔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今富者
税益少，贫者不免于捃拾以输县官，其为不均大矣。
非唯此而已，必将服役而奴，使之多与之田而取其
半，或乃出其一而收其二三。主上思人之劳苦，或减
除其税，则富者以户独免，而贫者以受役卒输其二
三与半焉，是泽不下流，而人无所告诉，其为不安亦
大矣。夫如是，不一定经界，核名实，而姑重改作，其可
理乎？夫富室，贫之母也，诚不可破坏，然使其大幸而
役于下，则又不可。兄云“惧富人流为工商浮窳，盖甚
急而不均，则有此尔。若富者虽益赋，而其实输当其
十一，犹足安其堵，虽驱之不肯易也。检之逾精，则下
逾巧。”诚如兄之言，《管子》亦不欲以民产为征，故有杀
畜伐木之说。今若非市井之征，则舍其产而虽丁田
之问，推以诚质，示以恩惠，严责吏以法。如所陈一社
一村之制，递以信相考，安有不得其实？不得其实，则
一社一村之制，亦不可行矣。是故乘弊政必须一定
制，而后兄之说乃得行焉。蒙之所见，及此而已。永州
以僻隅，少知人事，兄之所代者谁耶？理欤？弊欤？理则
其说行矣。若其弊也，蒙之“说其可用之数乎？因南人
来，重晓之，其他皆善，愚不足以议，愿同梦得之”云者。
兄通《春秋》，取圣人大中之法以为理。饶之理小也，不
足费其虑，无所论刺，故独举均赋之事，以求往复而
除其惑焉。不习吏职而彊言之，宜为长者所笑弄。然
不如是，则无以来至当之言，盖明而教之君子，所以
开后学也。“又闻兄之莅政三日，举韩宣英以代己。宣
英达识多闻而习于事，宜当贤者类举。今负罪屏弃，
凡人不敢称道其善，又况闻于大君，以二千石荐之
哉！是乃希世拔俗，果于直道，斯古人之所难，而兄行
之。”宗元与宣英同罪，皆世所背驰者也，兄一举而德
皆及焉。祁大夫不见叔向，今而预知斯举，下走“之过
大矣。书虽多言，不足导意，故止于此。”不宣。宗元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