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92卷 > 王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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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晋书》本传：“导字茂弘，光禄大夫览之孙也。父裁，镇
军司马。导少有风鉴，识量清远。年十四，陈留高士张
公见而奇之，谓其从兄敦曰：‘此儿容貌志气，将相之
器也’。初袭祖爵即丘子。司空刘寔寻引为东阁祭酒，
迁秘书郎，太子舍人、尚书郎，并不行。后参东海王越
军事。时元帝为琅邪王，与导素相亲善，导知天下已”
乱，遂倾心推奉，潜有兴复之志。帝亦雅相器重，契同
友执。帝之在洛阳也，导每劝令之国。会帝出镇下邳，
请导为安东司马，军谋密策，知无不为。及徙镇建康，
吴人不附，居月馀，士庶莫有至者，导患之。会敦来朝，
导谓之曰：“琅邪王仁德虽厚，而名论犹轻，兄威风已
振，宜有以匡济者。”会三月上已，帝亲观禊乘，肩轝，具
威仪，敦导及诸名胜皆骑从。吴人纪瞻、顾荣皆江南
之望，窃觇之，见其如此，咸惊惧，乃相率拜于道左。导
因进计曰：“古之王者，莫不宾礼故老，存问风俗，虚己
倾心，以招俊乂。况天下丧乱，九州分裂，大业草创，急
于得人者乎！顾荣、贺循，此土之望，未若引之以结人
心。二子既至，则无不来矣。”帝乃使导躬造循、荣，二人
皆应命而至。由是吴会风靡，百姓归心焉。自此之后，
渐相崇奉，君臣之礼始定。俄而洛京倾覆，中州士女，
避乱江左者十六七。导劝帝收其贤人君子，与之图
事。时荆、扬晏安，户口殷实，导为政务在清静，每劝帝
克己励节，匡主宁邦，于是尤见委仗，情好日隆，朝野
倾心，号为“仲父。”帝常从容谓导曰：“卿吾之萧何也？”对
曰：“昔秦为无道，百姓厌乱，巨猾陵暴，人怀汉德，革命
反正，易以为功。自魏氏以来，迄于太康之际，公卿世
族，豪侈相高，政教陵迟，不遵法度，群公卿士，皆餍于
安息。遂使奸人乘衅，有亏至道。然否终斯泰，天道之
常。大王方立命世之勋，一匡九合，管仲、乐毅于是乎
在，岂区区国臣所可拟议！愿弘深神虑，广择良能。顾
荣、贺循、纪瞻、周𤣱皆南土之秀，愿尽优礼，则天下安
矣。”帝纳焉。永嘉末，迁丹阳太守，加辅国将军。导上笺
曰：“昔魏武，达政之主也；荀文若，功臣之最也，封不过
亭侯；仓舒，爱子之宠，赠不过别部司马。以此格万物，
得不局迹乎！今者临郡，不问贤愚豪贱，皆加重号，辄
有鼓盖，动见相准。时有不得者，或为耻辱。天官混杂，
朝望颓毁。导忝荷重任，不能崇浚山海，而开导乱源，
饕窃名位，取紊彝典。谨送鼓盖加崇之物，请从导始。
庶令雅俗区别，群望无惑。”帝下令曰：“导德重勋高，孤
所深倚，诚宜表彰殊礼，而更约己冲心，进思尽诚，以
身率众。宜顺其雅志，式允开塞之机。”拜宁远将军，寻
加振威将军。愍帝即位，征吏部郎，不拜。晋国既建，以
导为丞相军谘祭酒。桓彝初过江，见朝廷微弱，谓周
𫖮曰：“我以中州多故，来此欲求全活，而寡弱如此，将
何以济？”忧惧不乐，往见导，极谈世事。还谓𫖮曰：“向见
管夷吾，无复忧矣。”过江人士，每至暇日，相要出新亭
饮宴，周𫖮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山之异。”
皆相视流涕，惟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
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泣邪！”众收泪而谢之。俄拜右
将军、扬州刺史、监江南诸军事，迁骠骑将军，加散骑
常侍、都督中外诸军、领中书监、录尚书事、假节，刺史
如故。导以敦统六州，固辞中外都督。后坐事除节。于
时军旅不息，学校未修，导上书曰：“‘夫风化之本，在于
正人伦。人伦之正，存乎设庠序。庠序设，五教明，德礼
洽通，彝伦攸叙，而有耻且格。父子兄弟、夫妇长幼之
序顺，而君臣之义固矣。《易》所谓正家而天下定’者也。
故圣王蒙以养正，少而教之，使化霑肌骨，习以性成，
迁善远罪而不”自知。行成德立，然后裁之以位。虽王
之世子，犹与国子齿，使知道而后贵。其取才用士，咸
先本之于学。故《周礼》，“卿大夫献贤能之书于王，王拜
而受之”，所以尊道而贵士也。人知士之贵由道存，则
退而修其身以及家，正其家以及乡，学于乡以登朝，
反本复始，各求诸已。敦朴之业著，浮伪之竞息，教使
然也。故以之事君则忠，用之莅下则仁，孟轲所谓“未
有仁而遗其亲，义而后其君”者也。自顷皇纲失统，颂
声不兴，于今将二纪矣。《传》曰：“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
年不为乐，乐必崩。”而况如此之久乎！先进忘揖让之

以命世之资，属《阳九》之运，礼乐征伐，翼成中兴。诚宜
经纶稽古，建明学业，以训后生，渐之教义。使文武之
道，坠而复兴；俎豆之仪，幽而更彰。方今戎虏扇炽，国
耻未雪，忠臣义夫，所以扼腕拊心。苟礼仪胶固，淳风
渐著，则化之所感者深，而德之所被者大。使帝典阙
而复补，皇纲弛而更“张。兽心革面，饕餮检情，揖让而
服四夷，缓带而天下从。得乎其道，岂难也哉！故有虞
舞《干戚》而化三苗，鲁僖作泮宫而服淮夷，桓文之霸，
皆先教而后战。今若聿遵前典，兴复道教，择朝之子
弟并入于学，选明博修礼之士而为之师，化成俗定，
莫尚于斯。”帝甚纳之。及帝登尊号，百官陪列，命导升
御床共坐。导固辞，至于三四，曰：“若太阳下同万物，苍
生何由仰照？”帝乃止。进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以讨
华轶功，封武冈侯，进位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领中
书监。会太山太守徐龛反，帝访可以镇抚河南者，导
举太子左卫率羊鉴。既而鉴败，抵罪。导上疏曰：“徐龛
叛戾，久稽天诛，臣创议征讨，调举羊鉴。鉴暗懦覆师，
有司极法。圣恩降天地之施，全其首领。然臣受重任，
总录机衡，使三军挫衄，臣之责也。乞自贬黜，以穆朝
伦。”诏不许。寻代贺循领太子太傅。时中兴草创，未置
史官，导始启立，于是典籍颇具。时孝怀太子为胡所
害，始奉讳，有司奏：“天子三朝举哀，群臣一哭而已。”导
以为：“皇太子副贰宸极，普天有情，宜同三朝之哀。”从
之。及刘隗用事，导渐见疏远，任真推分，澹如也。有识
咸称导善处兴废焉。王敦之反也，刘隗劝帝悉诛王
氏，论者为之危心。导率群从昆弟子侄二十馀人，每
旦诣台待罪。帝以导忠节有素，特还朝服，召见之。导
稽首谢曰：“逆臣贼子，何世无之，岂意今者近出臣族！”
帝跣而执之曰：“茂弘方托百里之命于卿，是何言邪！”
乃诏曰：“导以大义灭亲，可以吾为安东时节假之。”及
敦得志，加导守尚书令。初，西都覆没，海内思主，群臣
及四方并劝进于帝。时王氏强盛，有专天下之心。敦
惮帝贤明，欲更议所立，导固争乃止。及此役也，敦谓
导曰：“不从吾言，几致覆族。”导犹执正议，敦无以能夺。
自汉魏已来，赐谥多由封爵，虽位通德重，先无爵者，
例不加谥。导乃上疏称：“武官有爵必谥，卿校常伯无
爵不谥，甚失制度之本意也。”从之。自后公卿无爵而
谥，导所议也。初，帝爱琅邪王裒，将有夺嫡之议，以问
导。导曰：“夫立子以长，且绍又贤，不宜改革。”帝犹疑之，
导日夕陈谏，故太子卒定。及明帝即位，导受遗诏辅
政，解扬州，迁司徒，一依陈群辅魏故事。王敦又举兵
内向。时敦始寝疾，导便率子弟发哀，众闻，谓敦死，咸
有奋志。及帝伐敦，假导节、都督诸军，领扬州刺史。敦
平，进封始兴郡公，邑三千户，赐绢九千匹，进位太保，
司徒如故，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固让。帝崩，
导复与庾亮等同受遗诏，共辅幼主，是为成帝，加羽
葆鼓吹，班剑二十人。及石勒侵阜陵，诏加导大司马，
假黄钺，出讨之。军次江宁，帝亲饯于郊。俄而贼退解。
大司马庾亮将征苏峻，访之于导。导曰：“峻猜险，必不
奉诏，且山薮藏疾，宜包容之。”固争不从，亮遂召峻。既
而难作，六军败绩，导入宫侍帝。峻以导德望，不敢加
害，犹以本官居己之右。峻又逼乘舆幸石头，导争之
不得。峻日来帝前肆丑言，导深惧有不测之祸。时路
永、匡术、贾宁并说峻，令杀导，尽诛大臣，更树腹心。峻
敬导，不纳，故永等贰于峻。导使参军袁耽潜讽诱永
等，谋奉帝出奔义军，而峻卫御甚严，事遂不果。导乃
携二子随永奔于白石。及贼平，宗庙宫室，并为灰烬。
温峤议迁都豫章，三吴之豪，请都会稽，二论纷纭，未
有所适。导曰：“建康古之金陵，旧为帝里。又孙仲谋、刘
元德俱言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苟
弘卫文大帛之冠，则无往不可。若不绩其麻，则乐土
为虚矣。且北寇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
求之望实，惧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由
是峤等谋并不行。导善于因事，虽无日用之益，而岁
计有馀。时帑藏空竭，库中惟有练数千端，鬻之不售，
而国用不给。导患之，乃与朝贤俱制练布单衣，于是
士人翕然竞服之，练遂踊贵。乃令主者出卖，端至一
金。其为时所慕如此。六年冬，烝诏归胙于导，曰：“无下
拜。”导辞疾不敢当。初，帝幼冲，见导每拜，又常与导书，
手诏则云“惶恐言”，中书作诏则曰“敬问。”于是以为定
制。自后元正导入，帝犹为之兴焉。时大旱，导上疏逊
位。诏曰：夫圣王御世，动合至道，运无不周，故能人伦
攸叙，万物获宜。朕荷祖宗之重，托于王公之上，不能
仰陶元风，俯洽宇宙，亢阳逾时，兆庶胥怨。“邦之不臧，
惟予一人。公体道明哲，弘猷深远，勋格四海，翼亮三
世。国典之不坠，实仲山甫补之。而猥崇谦光，引咎克
让，元首之愆，寄责宰辅，祗增其阙，博综万机，不可一
日有旷。公宜遗履谦之近节，遵经国之远略。”门下速
遣侍中以下敦喻。导固让，诏累逼之，然后视事。导简
素寡欲，仓无储谷，衣不重帛。帝知之，给布万匹，以供私费。导有羸疾，不堪朝会，帝幸其府，纵酒作乐，后令
舆车入殿，其见敬如此。石季龙掠骑至历阳，导请出
讨之。加大司马、假黄钺、中外诸军事，置左右长史、司
马，给布万匹。俄而贼退，解大司马转复中外大都督，
进位太傅，又拜丞相。依汉制罢司徒官以并之。册曰：
“朕夙罹不造，肆陟帝位，未堪多难，祸乱旁兴。公文贯
九功，武经七德，外缉四海，内齐八政，天地以平，人神
以和。业同伊尹，道隆姬旦。仰思唐、虞，登庸儁乂，申命
群官，允釐庶绩。朕思凭高谟，弘济远猷，维稽古建尔
于上公，永为晋辅，往践厥职，敬敷道训，以亮天工，不
亦休哉！公其戒之！”是岁，妻曹氏卒，赠金章紫绶。初，曹
氏姓妒，导甚惮之，乃密营别馆，以处众妾。曹氏知，将
往焉。导恐妾被辱，遽令命驾，犹恐迟之，以所执《麈尾
柄》驱牛而进。司徒蔡谟闻之，戏导曰：“朝廷欲加公九
锡。”导弗之觉，但谦退而已。谟曰：“不闻馀物，惟有短辕
犊车，长柄麈尾。”导大怒，谓人曰：“吾往与群贤共游洛
中，何曾闻有蔡克儿也。”于时庾亮以望重地逼，出镇
于外。南蛮校尉陶称间说亮当举兵内向，或劝导密
为之防。导曰：“吾与元规，休戚是同，悠悠之谈，宜绝智
者之口。则如君言，元规若来，吾便角巾还第，复何惧
哉！”又与称书，以为庾公帝之元舅，宣善事之。于是谗
间遂息。时亮虽居外镇，而执朝廷之权，既据上流，拥
彊兵趣向者多归之。导内不能平，常遇西风尘起，举
扇自蔽，徐曰：“元规尘污人。”自汉、魏以来，群臣不拜山
陵。导以元帝眷同布衣，匪惟君臣而已，每一崇进，皆
就拜，不胜哀戚。由是诏百官拜陵，自导始也。咸和五
年薨，时年六十四。帝举哀于朝堂三日，遣大鸿胪持
节监护丧事，赗襚之礼，一依汉博陆侯及安平献王
故事。及葬，给九游辒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
武贲班剑百人，中兴名臣莫与为比。册曰：“盖高位以
酬明德，厚爵以答懋勋。至乎阖棺标迹，莫尚号谥，风
流百代，于是乎在。惟公迈达冲虚，元鉴劭邈，夷淡以
约其心，体仁以流其惠。栖迟务外，则名儁中夏；应期
濯缨，则潜算独运。昔我中宗、肃祖之”基中兴也，下帷
委诚而策定江左，拱已宅心而庶绩咸熙。故能威之
所振，寇虐改心；化之所鼓，梼杌易质。调阴阳之和，通
彝伦之纪。辽陇承风，丹穴景附，隆高世之功，复宣武
之绩，旧物不失，公协其猷。若乃荷负顾命，保朕冲人，
遭遇艰圮，夷险委顺。拯其沦坠而济之以道，扶其颠
倾而弘之以仁。经纬三朝，而蕴道弥旷，方赖高谟，以
穆四海。“昊天不吊，奄忽薨殂，朕用震恸于心。虽有殷
之殒保衡，有周之丧二南，曷谕兹怀。今遣使持节、谒
者仆射任瞻锡谥曰文献，祠以太牢。魂而有灵，嘉兹
荣宠。”二弟颍、敞，少与导俱知名，时人以颍方温太真，
以敞比邓伯道，并早卒。导六子：悦、恬、洽、协、劭、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