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119卷 > 《极谏外家封事》刘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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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上无继嗣，政由王氏，灾变寖甚，向谓外家日盛，其渐必危。刘氏身为宗室遗老，历事三主，遂上封事极谏。书奏召见，叹息悲伤其意，以向为中垒校尉。上数欲用为九卿，以王氏故，终不迁。居列大夫三十馀年，卒。后十三岁而王氏代汉。

臣闻“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
失御臣之术也。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未有不为害
者也。昔晋有六卿，齐有田、崔，卫有孙甯，鲁有季、孟，尝
掌国事，世执朝柄。终后田氏取齐，六卿分晋。崔杼弑
其君光，孙林父、甯殖出其君衎，弑其君剽，季氏八佾
无于庭，三家者以雍彻并专国政，卒逐昭公。周大夫
尹氏筦朝事，浊乱王室。子朝、子猛更立，连年乃定。故
《经》曰：“王室乱。”又曰：“尹氏杀王子克。”甚之也。《春秋》举成
败，录祸福，如此类甚众，皆阴盛而阳微，下失臣道之
所致也。故《书》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
国。”孔子曰：“禄去公室，政逮大夫，危亡之兆。”秦昭王舅
穰侯及泾阳、叶阳君专国擅埶，上假太后之威。三人
者，权重于昭王，家富于秦国，国甚危殆，赖寤范睢之
言而秦复存。二世委任赵高，专权自恣，壅蔽大臣，终
有阎乐、望夷之祸，秦遂以亡。近事不远，即汉所代也。
汉兴，诸吕无道，擅相尊王。吕产、吕禄席太后之宠，据
将相之位，兼南北军之众，拥梁、赵王之尊，骄盈无厌，
欲危刘氏。赖忠正大“臣绛侯、朱虚侯等竭诚尽节，以
诛灭之，然后刘氏复安。”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
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鱼鳞左右。大将军秉
事用权，五侯骄奢僭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
寄治，身私而托公，依东宫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
重。尚书、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筦执枢机，朋党比
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游谈者助之说，执政者
为之言。排摈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
不进，远绝宗室之任，不令得给事朝省，恐其与己分
权。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避讳吕、霍而弗肯称。内
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磐互。历
上古，至秦、汉，外戚僭贵，未有如王氏者也。虽周皇甫、
秦穰侯，汉武安吕、霍、上官之属，皆不及也。物盛必有
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微象。孝昭帝时，冠石立于泰
山，仆柳起于上林，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坟墓
在济南者，其梓柱生，枝叶扶疏，上出屋根，垂地中，虽
立石起柳，无以过此之明也。事埶不两大，王氏与刘
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
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
皂隶，纵不为身，奈宗庙何？妇人内夫家，外父母家，此
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孝宣皇帝不与舅平昌、乐昌侯
权，所以全安之也。夫明者起福于无形，销患于未然。
宜发明诏，吐德音，援近宗室，亲而纳信，黜远外戚，毋
授以政，皆”罢令就第，以则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
全其宗族，诚东宫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
爵禄；刘氏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
孙孙无疆之计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复见于今，六卿
必起于汉，为后嗣忧，昭昭甚明，不可不深图，不可不
蚤虑。《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
则害成。唯陛下深留圣思，审固几密，览往事之戒，以
折中取信，居万安之实，用保宗庙，久承皇太后，天下
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