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7卷 > 册府元龟 > 《九章》周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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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诵

“惜诵以致愍兮，发愤以抒情。所非忠而言之兮，指苍
天以为正。令五帝以折中兮，戒六神与向服。俾山川
以备御兮，命咎繇使听直。竭忠诚以事君兮，反离群
而赘肬。忘儇媚以背众兮，待明君其知之。言与行其
可迹兮，情与貌其不变。故相臣莫若君兮，所以证之
不远。吾谊先君而后身兮，羌众人之所仇也。专惟君
而无他兮，又众兆之所仇也。一心而不豫兮，羌不可
保也。疾君亲而无他兮，有招祸之道也。思君其莫我
忠兮，忽忘身之贱贫。事君而不贰兮，迷不知宠之门。
忠何辜以遇罚兮，亦非余之所志也。行不群以颠越
兮，又众兆之所咍也。纷逢尤以离谤兮，謇不可释也。
情沈抑而不达兮，又蔽而莫之白也。”心郁邑余侘傺
兮，又莫察余之中情。固烦言不可结而诒兮，愿陈志
而无路。退静默而莫余知兮，进号呼又莫余闻。申《侘
傺》之烦惑兮，中闷瞀之忳忳。昔余梦登天兮，魂中道
而无杭。吾使厉神占之兮，曰：“有志极而无旁。”终危独
以离异兮，曰：“君可思而不可恃。”故众口其铄金兮，初
若是而逢殆。惩热羹而吹兮，何不变此志也？欲释
阶而登天兮，犹有曩之态也？众骇遽以离心兮，又何
以为此伴也？同极而异路兮，又何以为此援也？晋申
生之孝子兮，父信谗而不好。行婞直而不豫兮，鲧功
用而不就？吾闻作忠以造怨兮，忽谓之过言。九折臂
而成医兮，吾至今乃知其信然。矰弋机而在上兮，罻
罗张“而在下。误张辟以娱君兮，愿侧身而无所。欲儃佪以干傺兮，恐重患而离尤。欲高飞而远集兮，君罔
谓女何之？欲横奔而失路兮，盖坚志而不忍。背膺牉
以交通兮，心郁结而纡轸。𢭏木兰以矫蕙兮，糳申椒
以为粮。播江离与滋菊兮，愿春日以为糗芳。恐情质
之不信兮，故重著以自明。挢兹媚以私处兮，愿曾思
而远身。”

涉江

“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
冠切云之崔嵬。被明月兮珮宝璐，世溷浊而莫余知
兮，吾方高驰而不顾，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
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吾与天地兮比寿，与日
月兮齐光。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将济乎江湘。乘
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步余马兮山皋，邸余”
车兮方林。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而击汰。船容与
而不进兮，淹回水而凝滞。朝发枉陼兮，夕宿辰阳。苟
余心之端直兮，虽僻远其何伤。人《溆浦》余儃佪兮，迷
不知吾所如。深林杳以冥冥兮，乃猿狖之所居。山峻
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
霏其承宇。哀吾生之亡乐兮，幽独处“乎山中。吾不能
变心以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接舆髡首兮，《桑扈》
裸行。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伍子逢殃兮，比干葅醢。
与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余将董道而
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乱》曰：“鸾鸟凤凰，日以远兮；
燕雀乌鹊，巢堂坛兮。露申辛夷，死林薄兮，腥臊并御。
芳不得薄兮，阴阳易位。”“时不当兮”《怀信》《侘傺》忽乎吾
将行兮，

哀郢

“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
方仲春而东迁。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出
国门而轸怀兮，甲之《晁吾》以行。发郢都而去闾兮，怊
荒忽其焉极？楫齐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望
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过夏首而西浮兮，顾
龙门而不见。心婵媛而伤怀兮，眇不知其所跖。顺风
波而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凌阳侯之泛滥兮，忽翱
翔之焉薄。心絓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将运舟
而下浮兮，上洞庭而下江。去终古之所居兮，今逍遥
而来东。羌灵魂之欲归兮，何须臾而忘反。背夏浦而
西思兮，哀故都之日远。登《大坟》以远望兮，聊以舒吾
忧心。哀州土之平乐兮，悲江介之遗“风。当陵阳之焉
至兮，淼南渡之焉如。曾不知夏之为丘兮，孰两东门
之可芜？”心不怡之长久兮，忧与愁其相接。惟郢路之
辽远兮，江与夏之不可涉。忽若去不信兮，至今九年
而不复。惨郁郁而不开兮，蹇侘傺而含戚。外承欢之
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忠湛湛而愿进兮，妒被离而
鄣之。彼尧舜之抗行兮，了杳杳其薄天。众谗人之嫉
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憎愠惀之修美兮，好夫人之
慷慨。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远而逾迈。《乱》曰：“曼余目
以流观兮，冀一反之何时？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首
丘。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抽思

心郁郁之忧思兮，独永叹乎增伤。思蹇产之不释兮，
曼遭夜之方长。悲秋风之动容兮，何四极之浮浮。数
惟荪之多怒兮，伤余心之懮懮。愿遥赴而横奔兮，览
《民尢》以自镇。结微情以陈词兮，矫以遗夫美人。昔君
与我《成言》兮，曰“黄昏以为期。”羌中道而回畔兮，反既
有此他志。㤭吾以其美好兮，览余以其修姱。与余言
而不信兮，盖为余而造怒。愿承间而自察兮，心震悼
而不敢。悲夷犹而冀进兮，心怛伤之憺憺。兹历情以
陈辞兮，荪佯聋而不闻。固切人之不媚兮，众果以我
为患。初吾所陈之耿著兮，岂不至今其庸亡。何独乐
斯之謇謇兮，愿荪美之可完？望三五以为像兮，指彭
咸以为仪。夫何极而不至兮，故远闻“而难亏。善不由
外来兮，名不可以虚作。孰无施而有报兮，孰不实而
有获？”少歌曰：“与美人之抽思兮，并日夜而无正。㤭吾
以其美好兮，敖朕辞而不听。”倡曰：“有鸟自南兮，来集
汉北。好姱佳丽兮，牉独处此异域？既惸独而不群兮，
又无良媒在其侧。道卓远而日忘兮，愿自申而不得。
望北山而流涕兮，临流水而太息。望孟夏之短夜兮，
何晦明之若岁？惟郢路之辽远兮，魂一夕而九逝。曾
不知路之曲直兮，南指月与列星。愿径逝而不得兮，
魂识路之营营。何灵魂之信直兮，人之心不与吾心
同。理弱而媒不通兮，尚不知余之从容。”《乱》曰：“长濑湍
流，溯江潭兮。狂顾南行，聊娱心兮。轸石崴嵬，蹇吾愿
兮。超”回志度，行隐进兮，低佪夷犹。宿北姑兮烦冤瞀
容，实沛徂兮愁叹苦。神。灵遥思兮路远处幽，又无行
媒兮。道思作颂，聊以自救兮，忧心不遂，斯言谁告兮？

怀沙

“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伤怀永哀兮汨徂南土眴兮，
杳杳孔静，幽默。郁结纡轸兮，离慜而长鞠。抚情效志
兮俛首以自抑，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替”，《易初》本迪
兮君子所鄙，章画志墨兮前图未改，内厚质正兮大人所晠，巧倕不斲兮孰察其揆正。元文处幽兮蒙瞍
谓之不章，离娄微睇兮瞽以为无明，变白以为黑兮
倒上以为下。凤凰在笯兮，鸡鹜翔舞；同糅玉石兮，一
概而相量。夫惟党人之鄙固兮，羌不知余之所臧。任
重载盛兮，陷滞而不济。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邑
犬群吠兮，吠所怪也。非俊疑桀兮，固庸态也。文质疏
内兮，众不知余之异采。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
重仁袭义兮，谨厚以为丰。重华不可“遌兮，孰知余之
从容？古固有不并兮，岂知其何故？汤禹久远兮，邈而
不可慕。惩违改忿兮，抑心而自强。离慜而不迁兮，愿
志之有像。进路北次兮，日昧昧其将暮；舒忧娱哀兮，
限之以大故。”《乱》曰：“浩浩，沅、湘分流汨兮。修路幽蔽，道
远忽兮。怀情抱质，独无匹兮。伯乐既没，骥焉程兮。民
生禀命，各有所错兮。定心广志，余何畏惧兮。《曾伤》爰
哀，永叹喟兮。世溷浊，莫吾知，人心不可谓兮。知死不
可让，愿弗爱兮。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思美人

思美人兮，掔涕而伫眙。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
《蹇蹇》之烦冤兮，淊滞而不发。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沉
菀而莫达。愿寄言于浮云兮，遇丰隆而不将。因归鸟
而致辞兮，羌迅高而难当。高辛之灵晟兮，遭元鸟而
致诒。欲变节以从俗兮，愧易初而屈志。独历年而离
愍兮，羌凭心犹未化。宁隐闵而寿考兮，何变易之可
“为？知前辙之不遂兮，未改此度。车既覆而马颠兮，蹇
独怀此异路。勒骐骥而更驾兮，造父为我操之。迁逡
次而弗驱兮，聊假日以须时。指嶓冢之西隈兮，与𫄸
黄以为期。开春发岁兮，白日出之悠悠。吾将荡志而
愉乐兮，遵江夏以娱忧。掔大薄之芳茝兮，搴长洲之
宿莽。惜吾不及古之人兮，吾谁与玩此芳草。”《解篇》“薄
与杂菜兮，备以为交佩。佩缤纷以缭转兮，遂萎绝而
离异。吾且儃佪以娱忧兮，观南人之变态。窃快在其
中心兮，扬厥凭而不俟。芳与泽其杂糅兮，羌芳华自
中出。纷郁郁其远烝兮，满内而外扬。情与质信可保
兮，羌居蔽而闻章。令薜荔以为理兮，惮举趾而缘木。
因芙蓉以为媒兮，惮”褰裳而濡足。登高吾不说兮，入
下吾不能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与而狐疑。广遂前
画兮，未改此度也。“命则处幽吾将罢兮，愿及白日之
未暮也。”独《茕茕》而南行兮，思彭咸之故也。

惜往日

惜往日之曾信兮，受命诏以昭时。奉先功以照下兮，
明法度之嫌疑。国富强而法立兮，属贞臣而日娭。秘
密事之载心兮，虽过失犹弗治。心纯庞而不泄兮，遭
谗人而嫉之。君含怒以待臣兮，不清澂其然否。蔽晦
君之聪明兮，虚惑误又以欺。勿参验以考实兮，远迁
臣而勿思。信谗谀之溷浊兮，晠气志而过之。何贞臣
“之无罪兮，被讟谤而见尤。惭光景之诚信兮，身幽隐
而备之。临沅湘之元渊兮，遂自忍而沉流。卒没身而
绝名兮，惜廱君之不昭。君无度而弗察兮，使芳草为
薮幽。焉舒情而抽信兮，恬死亡而不聊。独鄣廱而蔽
隐兮，使贞臣而无由。闻百里之为虏兮，伊尹烹于庖
厨。吕望屠于《朝歌》兮，甯戚歌而饭牛。”不逢汤武与桓
缪兮，世孰云而知之？吴信谗而勿味兮，伍胥死而后
忧。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公寤而追求。封介山而为之
禁兮，报大德之优游。思久故之亲身兮，因缟素而哭
之。或忠信而死节兮，或𫍙谩而不疑。弗省察而按实
兮，听谗人之虚辞。芳与泽其杂糅兮，孰申旦而别之？
何芳草之早夭兮，微霜降而下戒。谅不聪明而蔽廱
兮，使谗谀而日得。自前世之嫉贤兮，谓蕙若其不可
佩。妒佳冶之芬芳兮，母姣而自好。虽有西施之美
容兮，谗妒入以自代。愿陈情以白行兮，得罪过之不
意。情冤见之日明兮，如列宿之错置。乘骐骥而驰骋
兮，无辔御而自载。乘氾泭以下流兮，无舟楫而自备。
背法度而心治兮，辟与此其无异。“宁溘死而流亡兮，
恐祸殃之有再。不毕辞以赴渊兮，惜廱君之不识！”

橘颂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
更一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曾枝剡棘，圆果搏
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精色内白，类任道兮。纷缊宜
修，姱而不丑兮。嗟尔幼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
可喜兮。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
兮。闭心自慎，终不过失兮。秉德无私，参天地兮。愿岁
“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摇，梗其有理兮。年岁虽少，可
师长兮。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悲回风

“悲回风之摇蕙兮，心冤结而内伤。物有微而陨性兮，
声有隐而先倡。夫何彭咸之造思兮，暨志介而不忘。
万变其情岂可盖兮，孰虚伪之可长？”鸟兽鸣以号群
兮，草苴比而不芳。鱼葺鳞以自别兮，蛟龙隐其文章。
故荼荠不同亩兮，兰茝幽而独芳。惟佳人之永都兮，
更统世以自贶。眇远志之所及兮，怜浮云之相羊。介

交而凄凄兮，思不眠以至曙。终长夜之曼曼兮，掩此
哀而不去。寤从容以周流兮，聊逍遥以自恃。”伤太息
之愍怜兮，气于邑而不可止。纠思心以为𬙋兮，编愁
苦以为膺。折若木以蔽光兮，随飘风之所仍存。髣髴
而不见兮，心踊跃其若汤。抚珮衽以案志兮，超惘惘
而遂行。岁曶曶其若颓兮，时亦冉冉而将至。薠《蘅稿》
而节离兮，芳已歇而不比。怜思心之不可惩兮，证此
言之不可聊。宁溘死而流亡兮，不忍此心之常愁。“《孤
子吟》而抆泪兮，放子出而不还。孰能思而不隐兮，昭
《彭咸》之所闻。”登石峦以远望兮，路眇眇之默默；入景
响之无应兮，闻省想而不可得。愁郁郁之无快兮，居
戚戚而不可解。心鞿羁而不开兮，气缭转而自缔。穆
眇眇之无垠兮，莽芒芒之无仪。声有隐而相感兮，物
有纯而不可为。邈漫漫之不可量兮，缥绵绵之不可
纡。愁悄悄之常悲兮，翩冥冥之不可娱。凌大波而流
风兮，托彭咸之所居。上高岩之峭岸兮，处雌蜺之标
颠。据青冥而摅虹兮，遂儵忽而扪天。吸湛露之浮凉
兮，漱凝霜之雰雰。依风穴以自息兮，忽倾寤以婵媛。
冯昆仑以澂雾兮，隐“山以清江。”惮涌湍之磕磕兮，
听波声之汹汹。纷容容之无经兮，罔芒芒之无纪。轧
洋洋之无从兮，驰委移之焉止。漂翻翻其上下兮，翼
遥遥其左右。氾潏潏其前后兮，伴张弛之信期。观炎
气之相仍兮，窥烟液之所积。悲霜雪之俱下兮，听潮
水之相击。借光景以往来兮，施黄棘之枉策。求介子
之所存兮，见伯夷之放迹。心调度而弗去兮，刻《著志》
之无适。曰：“吾怨往昔之所冀兮，悼来者之”浮江
淮而入海兮，从子胥而自适。望大河之洲渚兮，悲申
徒之抗迹。骤谏君而不听兮，任重石之何益？以《絓结》
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