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10卷 > 大学衍义补 > 《译言宾待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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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怀方氏掌来远方之民，致方贡，致远物而送逆
之，达之以节，治其委积、馆舍、饮食。”

臣按：成周设官以待外夷之来朝贡者，达之以节，则其往来关津道路间无有留难淹滞之阻，即今给驿券也。治其委积、馆舍、饮食则其日用居止、饩廪、刍秣而无饥寒困乏之忧，即今之馆驿廪给及有司馈送是也。凡若此者皆所以怀远人也，名官而谓之“怀方氏” ，岂无意也？

《象胥》“掌蛮、夷、闽、貉、戎、狄之国使，掌传王之言而谕说
焉，以和亲之。”若以时入宾，则协其礼与其辞言传之。
凡其出入送逆之礼节、币帛、辞令而宾相之。

臣按：夷狄之人其拜揖、进退、拜伏之礼不同于中国，象胥掌教之以中国之仪，用协于礼也，夫上有所言则象胥为之传导而开谕晓说之，然后从而译其所言以达之于上焉。今制，鸿胪寺设通事官，即周之象胥也。

《大行人》，九州之外谓之蕃国。壹见，各以其所贵宝为
挚。

郑元曰：“九州之外，蕃服也。无朝贡之岁，父死子立，及嗣王即位乃一来耳，各以其所贵宝为挚，则蕃国之君无执玉瑞矣。所贵者，若犬戎献白狼、白鹿是也。”

《礼记》：“中国夷戎，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五方
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达其志，通其欲。东方曰寄，
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

臣按：译言之官自古有之，然唯译其言语而已也。彼时外夷犹未有字书，自佛教入中国始有“天竺” 字，其后回回、女直、蒙古、缅甸，其国人之黠慧者各因其国俗而自为一种字书，其来朝贡及其陈说、辨诉、求索，各用其国书，必加翻译然后知其意向之所在，唐、宋以来虽有润文、译经使之衔，然惟以译佛书而已，非以通华夷之情也。我文皇帝始设为八馆：曰西天，曰鞑鞑，曰回回，曰女直，曰高昌，曰西蕃，曰缅甸，曰百夷。初以举人为之，其就礼部试，则以蕃书译其所作，经义稍通者，得联名于进士榜，授以文学之职，而译书如故。其后又择俊民，俾专其业，艺成会六部大臣试之，通者冠带。又三年授以官，盖重其选也。盖此一事，似缓而实急，似轻而实重，一旦外夷有事，上书来言其情，使人皆不知其所谓，或知之而未尽，则我所以应之者，岂不至相矛盾哉？非唯失其情，而或至启边衅者，亦有之矣。文皇帝专设官以司之，其虑远哉！

《明堂位》：“九夷之国东门之外，西面北上。八蛮之国南
门之外，北面东上。六戎之国西门之外，东面南上。五狄之国北门之外，南面东上。九采之国应门之外，北
面东上。四塞世告至。”

臣按：“此古者蕃国君长来朝入门立班之制。”

《中庸》：孔子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其八曰柔远人
也。”又曰：“柔远人则四方归之，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
能，所以柔远人也。”

臣按：《周礼秋官》环人所掌“送逆邦国之通宾客，以路节达诸四方，送逆及疆” ，是则为之授节以送之也。《地官》“遗人所掌，邦之委积以待宾客，野鄙之委积以待羇旅，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委，五十里有巿，巿有候馆，候馆有积” ，是则丰其委积以迎之也。旧注以柔远人为蕃国，朱注始以为无忘宾旅，盖以《九经》之次，列于怀诸侯之上，以远先近，非其序也。窃意成周盛时，环人遗人之所掌，在于道路之间，非特为中国设也，则虽夷狄之经行者，亦为之送迎焉。况《九经》之名，其八者各有所指，而此通谓之人，意者凡远去其家乡而出于道途以朝京阙者，皆给之欤？

《汉志》：“典客，秦官，掌归义蛮夷，景帝更名大行令，武帝
更名大鸿胪，属官有行人、译官。”

臣按：此秦、汉以来设官主掌蛮夷之始，所谓“大行令” 即《周礼》“行人” 之职，译官即《王制》所谓“寄译” 之类也。考史，昭帝用苏武为典属国，亦掌夷狄之官，而《百官表》不载，臣以为汉大鸿胪即今鸿胪寺卿，译官即今通事之职，典属国即今御前通事之武臣。

《唐志》：“主客郎中，掌诸蕃朝见之事。殊俗入贡者，始至
之州，给谍覆其人数，谓之边谍。蕃州都督、刺史视品
给以衣冠裤褶，初至及辞，设会参日设食。”

臣按：外夷来朝给之以衣冠宴食，自古皆然。然《唐志》但谓之会而不以宴名，盖不备燕享之礼也，然惟主之以礼部之属而未尝专命大臣，后世乃或有用武将待之者，臣窃以为非宜。盖礼仪非武臣所宜预，将乃吾国之爪牙，止可使“虏闻其名，不可使虏识其面，设或有貌不扬如裴度者，中虽有智，彼恶知之哉？或” 因此而藐我将相，关系亦不小也。吁！武将且不可，况内侍乎？昔童贯初使辽也，辽人以为“宋无人” ，因此以占“宋人失政” ，而启其轻蔑之心。此前代之明鉴也。

鸿胪寺领典客、司仪二署。凡四夷君长，以蕃望高下
为簿，朝见辨其等位。诸蕃封命则执册而往。凡献物
皆各执以见。驼马则陈于朝堂，不足进者，州县留之。
其属有典客署令，掌四夷归化、朝贡。酋渠首领朝见
者，给廪食；病则遣医，给汤药；丧则给以所须。还蕃赐
物，则佐其受领，教拜谢之节。

臣按：唐人之待蕃夷之朝贡者，既有宴赐资给，其不幸而病及丧者亦有给赐焉。

宋设鸿胪寺，掌四夷朝贡、宴劳、给赐、送迎之事。凡四
夷君长使价朝见，辨其等位，以宾礼待之，授以馆舍，
而颁其见辞、赐予、宴设之式。戒有司先期办具，有贡
物则具其数报四方馆，引见以进。诸蕃封册，即行其
礼命。

臣按：唐、宋俱有诸蕃封册之礼。

四夷君长来朝，先遣使迎劳于候馆。次日，奉见于干
元殿，设黄麾仗及宫悬大乐。典仪设君长位于悬南
道西，北向，又设其诸官位于后。所司引其国君服其
国服，至明德门外，通事舍人引就位。皇帝服通天冠、
绛纱袍，即御位。《典仪》赞“拜’，国君拜稽首。侍中承制降
劳，皆再拜稽首，复位。次引其国诸官以次入就位，拜
如仪。其赐宴与受诸国使表及币，皆有仪。具载《开宝
通礼》。元丰八年，夏使来，诏夏国使见辞仪制依嘉祐
八年，见于皇仪殿门外，辞诣垂拱殿。

凡蕃使见辞同日者，先夏国，次高丽，次交趾，次海外
蕃客，次蛮夷。

臣按：宋人外夷朝见皆于别殿，不在常朝之所，其同日辞见者亦有次第，盖朝廷之于外夷不能无厚薄，同时待之而各异其礼，固非“一视同仁之道，亦恐因此而启其忿忿不平之心。” 臣请自今外夷来朝者令礼官择日引见，其辞也亦如之，若夫锡宴给赏尤宜隔绝，使彼此不相知。夫物我相形，虽华人不能无争，况异域哉。

唐太宗贞观四年，高昌王麹文泰入朝，西域诸国皆
因文泰请朝，上令文泰使人迎之。魏徵谏曰：“昔光武
不听西域送侍子，置都护，以为不以蛮夷劳中国。前
者文泰之来，缘道供亿甚苦。若诸国皆来，将不胜其
弊。姑听其商贾往来，与边民交市则可矣，傥以宾客
遇之，非中国之利也。”时所使人已行，上遽止之。

臣按：人君行事当务实，不可徇虚名，蛮夷慕义而朝固是美事，然其中有食中国货物而假以朝贡为名者，不可不知也。所以待之者，要在得其轻重之宜，既不为所欺绐而又不失其礼可也。

宋哲宗元祐中，学士院言：“诸蕃初入贡者，请令安抚钤辖、转运等司，体问其国所在远近大小，与见今入
贡何国为比，保明闻奏，庶待遇之礼，不致失当。”

臣按：诸蕃初入贡者，前此未有体例，因其所言而制为礼节，斯无失矣。

汉武帝元狩二年，匈奴浑邪休屠王帅众来降，汉发
车二万乘迎之。县官无钱，从民贳马。民或匿马，马不
具。上怒，欲斩长安令。右内史汲黯曰：“长安令无罪，独
斩臣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
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动，罢敝中国而以事夷狄
之人乎？”上默然。及浑邪王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五
百馀人。黯请间曰：“夫匈奴攻当路，塞，绝和亲，中国兴
兵诛之，死伤者不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
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今反
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
买长安中物，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于边关乎？陛
下纵不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微文杀无知者
五百馀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臣窃为陛下
不取也。

臣按：此以外夷来降，罢敝中国，虽与朝贡者不同，然后世外夷入贡经过郡县为生民扰害，亦往往有类此者。汲黯论匈奴来降，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臣窃以为，外夷朝贡而不为之节制，则是慕虚名而受实害也，况后世人心不古，非独中国为然，而外夷尤甚，彼其所以梯山航海而来者，慕华向义之心固不能无，“然亦多有贪中国之货物，而欲以转货他国以取厚利者，此亦不可不知也。” 今宜为之制，随其地远近立定年限，亦如宋朝立《回赐于阗国信分物法》，所遣使虽多，止一加赐。又命于阗国使以表章至，则间岁听一入贡，馀令于熙、秦州贸易。及元丰著令，西南五姓蕃每五年许一贡，期限不及者不许。如此则朝廷既得怀柔外夷之道，而我之百姓亦不至罢敝于道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