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22卷 > 大学衍义补 > 《四方夷落之情》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22卷 > 大学衍义补 > 《四方夷落之情》

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
猃狁、薰鬻，居于北边，随草畜牧而转移。其畜之所多
则马、牛、羊，其奇畜则橐佗、驴、骡、𫘝𫘨、𫘦𬳿、驒奚。逐水
草迁徙，无城郭，常居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
书，以言语为约束。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
狐、菟，肉食士力，能弯弓，尽为甲骑。其俗宽，则随畜田
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
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鋋，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
走。苟利所在，不知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
皮革，被旃裘。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其馀，贵壮健，贱
老弱。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

臣按：《汉史》谓匈奴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自秦、汉以至于唐、宋皆然。蒙古入主中国，始令西番僧马八巴造为字书，今世所谓蒙古字是也。

周武王世，以时入贡，名曰荒服。其后二百有馀年，周
道衰。穆王之孙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
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猃狁之
故。”至懿王曾孙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大
其功，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是时四夷宾服，称为中
兴。至于幽王，用周姬、褒姒之故，与申侯有隙，申侯怒
而与畎戎共杀幽王于骊山之下，遂取周之地卤获，
而居于泾、渭之间，侵暴中国。

臣按：戎狄弑中国王而取中国地，周之时已有之，然不在成、康之世而在幽王之时。使幽王不宠褒姒而其臣申侯不与犬戎交通，则彼犬戎者固不敢越其封疆而入吾内地，况又敢剚刃于中国之天王哉？此世道之大变也。

匈奴之先，自淳维在殷时奔北方，至周末七国时，而
与燕、赵、秦三国为边邻。秦灭六国，始皇遣蒙恬北击
胡，悉逐出塞，收河南地。渡河，以阴山为塞，起临洮至
辽东万馀里。匈奴单于曰“头曼”，不胜秦，北徙。至秦乱，
稍渡河，与中国界于故塞。后为其子冒顿射杀之，而
自立为单于。遂东袭灭东胡，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
侵燕、代，悉复秦所夺匈奴地。其控弦之士三十馀万，
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馀岁，其世传不可得而次。然
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诸夏为
敌国，其姓世官号，可得而记。曰：“单于姓孪鞮氏，其国
称之曰撑犁孤涂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犁，谓子为孤
涂。单于者，广大之貌也，言其象天单于然也。

臣按：此北狄之在前汉者。

汉高祖七年，帝自将讨韩王信，信亡走。帝闻冒顿居
代谷，欲击之，使人觇匈奴。冒顿匿其壮士肥马，但见
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高帝复使
刘敬往使匈奴，敬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矜夸见所
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
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业行，高帝怒
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械系
敬广武。高帝至平城，兵未尽到，冒顿纵精骑四十万
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高帝
用陈平秘计，使使间厚遗阏氏，谓冒顿曰：“两主不相
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乃解围之一角。
会天大雾，汉使人往来，匈奴不觉。陈平请令彊弩傅
两矢外乡，从《解角》直出。高帝出围，至平城，汉大军亦
到，胡骑遂解去。高帝至广武，赦刘敬曰：“吾不用公言
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矣。”乃封敬二千户，为
关内侯。

臣按：汉高祖以百战之馀，所统皆奇才良将，且为匈奴所围者七日，不有陈平秘计，不几于危乎？然是时虏骑乃至四十万，则是北虏之彊，自汉初已然矣。夫自高祖解围之后至于我朝一千四百馀年，中间历魏、晋、隋、唐、宋，而北狄之兴亡盛衰、起灭分合不知凡几，变而至于元极矣。说者以谓北狄之盛也固莫盛于元，而其衰也，亦莫衰于今日。何也？盖天下理势，相为乘除，物极则反，盛极则衰，亦必然之理也。我太宗皇帝亲统六师，凡六出塞，历数千里之远，穷其巢穴，彼皆雉窜鼠伏，无有一虏敢张螳臂以当雷霆之威者。仅受一也，先土千降附而还。是以百年之间，夷狄慑伏，边境肃清，自秦以来所未有者，书之史册，足以垂耀千古矣。自洪武、永乐以来，其酋如本雅失里、马哈木、阿鲁台、朵而只伯之辈，皆驽才下乘，非有冒顿之猛鸷，尚结赞之狡猾，虽或侵轶，随即破灭。唯脱懽者，挟脱脱不花以肆毒，其子也先继之，“己巳之变，非彼之能，乃吾谋臣之误也。” 使当时听大臣言，遣一裨将御

“之，不过旬日，彼自去也。若夫统幕之还，分为数营，使彼不知所攻，不终日入怀来城矣。设使不分，而我军中尚存前代之长技，如高祖解平城之围，令以彊弩傅二矢外向，数万之弩次第齐发，彼安能薄吾哉？” 然当是时，虏悉其部落，并胁兀良哈、海西诸部皆来，大众不满四五万，其视平城之四十万骑，何其多寡之悬绝也？臣故曰：“北虏之衰，莫有衰于今日者” ，此也。自是以后，也先为哈剌所杀，哈剌为孛来所杀，孛来之后，毛里孩、癿加思阑之徒，皆是自相屠戮。衅生于党与，祸起于肘腋，未有父子继世者。是固天厌夷恶，而助我皇仁，则其虏之无能为，亦可见矣。虽然，蜂虿有毒，古人善喻。昔者阿骨打之起于辽末，《铁木真》之起于金季，皆以其微弱而蔑视之也。为国者防微杜渐，恒恐祸生于所忽。譬则近山之居，虑有虎狼之害，则必高其垣墉，深其陷阱，塞其蹊隧，而迂其往来之道径，则虎狼不能为吾畜产之害矣。我国家都燕，切近边夷，尤宜加慎。则夫关隘之修，兵备之饬，将帅之任，兢兢然如蹈虎尾，如“临深渊。一食息之顷，一寤寐之馀，念兹在兹，无一念而不在兹。是惟宗社无疆之休。”

晁错言于文帝曰：“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
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
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
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
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
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
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
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
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
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

臣按：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而各有所长，用兵者知其长短之所在，以其所长而乘其所短，掩吾所短而避其所长，则可以取胜而不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