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02卷 > 《求自试表》曹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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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植言：“臣闻士之生世，入则事父，出则事君。事父尚
于荣亲，事君贵于兴国。故慈父不能爱无益之子，仁
君不能畜无用之臣。夫论德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
量能而受爵者，毕命之臣也。故君无虚授，臣无虚受。
虚授谓之谬举，虚受谓之尸禄，《诗》之素餐所由作也。
昔二虢不辞两国之任，其德厚也；旦、奭不让燕、鲁之”
封，其功大也。今臣蒙国重恩，三世于今矣。正值陛下
升平之际，沐浴圣泽，潜润德教，可谓厚幸矣。而位窃
东藩，爵在上列，身被轻煖，口厌百味，目极华靡，耳倦
丝竹者，爵重禄厚之所致也。退念古之受爵禄者，有
异于此，皆以功勤济国，辅主惠民。今臣无德可述，无
功可纪，若此终年，无益国朝，将挂风人彼己之讥，是
以上惭元冕，俯愧朱绂。方今天下一统，九州晏如，顾
西尚有违命之蜀，东有不臣之吴，使边境未得税甲，
谋士未得高枕者，诚欲混同宇内，以致太和也。故启
灭有扈而夏功昭，成克商、奄而周德著。今陛下以圣
明统世，将欲卒文武之功，继成康之隆。简良授能，以
方叔、召虎之臣，镇卫“四境，为国爪牙”者，可谓当矣。然
而高鸟未挂于轻缴，渊鱼未悬于钩饵者，恐钓射之
术或未尽也。昔耿弇不俟光武，亟击张步，言不以贼
遗于君父也。故车右伏剑于鸣毂，雍门刎首于齐境。
若此二子，岂恶生而尚死哉？诚忿其慢主而凌君也。
夫君之宠臣，欲以除患兴利；臣之事君，必杀身静乱，
以功报主也。昔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
而制其命；终军以妙年使越，欲得长缨，占其王，羁致
北阙。此二臣者，岂好为夸主而曜世俗哉？志或郁结，
欲逞其才力，输能于明君也。昔汉武为霍去病治第，
辞曰：“匈奴未灭，臣无以家为。”夫忧国忘家，捐躯济难，
忠臣之志也。今臣居外非不厚也，而寝不“安席，食不
遑味者，以二方未克为念。”伏见先帝武臣宿兵，年耆
即世者有闻矣。虽贤不乏世，宿将旧卒，犹习战阵。窃
不自量，志在效命，庶立毛发之功，以报所受之恩。若
使陛下出不世之诏，效臣锥刀之用，使得西属大将
军，当一校之队；东属大司马，统偏师之任，必乘危蹈
险，骋舟奋骊，突刃触锋，为士卒先。虽未能擒权馘亮，
庶将虏其雄率，歼其丑类，必效须臾之捷，以灭终身
之愧。使名挂史笔，事列朝策，虽身分蜀境，首悬吴阙，
犹生之年也。如微才弗试，没世无闻，徒荣其驱而丰
其体，生无益于事，死无损于数，虚荷上位而忝重禄，
禽息鸟视，终于白首。此徒圈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
也。流闻东军失备，师徒小衄，辍食弃餐，奋袂攘衽，抚
剑东顾，而心已驰于吴会矣。臣昔从武皇帝南极赤
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紫塞，伏见所以行师用
兵之势，可谓神妙矣。故兵者不可豫言，临难而制变
者也。志欲自效于明时，立功于圣世。每览史籍，观古
忠臣义士出一朝之命，以徇国家之难，身虽屠“裂，而
功铭著于鼎锺，名称垂于竹帛，未尝不抚心而叹息
也。”臣闻明主使臣，不废有罪，故奔北、败军之将用而
秦、鲁以成其功；绝缨、盗马之臣赦而楚、赵以济其难。
臣窃感先帝早崩，威王弃世，臣独何人，以堪长久！常
恐先朝露填沟壑，坟土未干而身名并灭。臣闻“骐骥
长鸣，伯乐昭其能；卢狗悲号，韩国知其才。是以效之
齐、楚之路，以逞千里之任；试之狡兔之捷，以验搏噬
之用。”今臣志狗马之微功，窃自惟度，终无伯乐、韩国
之举，是以于悒而窃自痛者也。夫临博而企竦，闻乐
而窃抃者，或有赏音而识道也。昔毛遂、赵之陪隶，犹
假锥囊之喻，以寤主立功，何况巍巍大魏多士之朝，
而无慷慨死难之臣乎？夫自衒自媒者，士女之丑行
也；干时求进者，道家之明忌也。而臣敢陈闻于陛下
者，诚与国分形，同气忧患共之者也。冀以尘雾之微，
补益山海；萤烛末光，增辉日月。是以敢冒其丑而献
其忠，必知为朝士所笑，圣主不以人废言，伏惟陛下
少垂神听，臣则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