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02卷 > 北齐颜氏家训 > 《风操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02卷 > 北齐颜氏家训 > 《风操篇》

吾观《礼经》，圣人之教，箕帚匕箸，咳唾唯诺，执烛沃盥，
皆有节度，亦为至矣。但既残缺，非复全书。其有所不
载，及世事变改者，学达君子自为节度，相承行之，故
世号士大夫风操。而家门颇有不同，所见互称长短。
然其阡陌，亦自可知。昔在江南，目能视而见之，耳能
听而闻之，蓬生麻中，不劳翰墨。汝曹生于戎马之间，
视听之所不晓，故聊《记录》，以传示子孙。

《礼》云：“见似目瞿，闻名心瞿。”有所感触，恻怆心眼，若在
从容平常之地，幸须申其情耳。必不可避，亦当忍之。
犹如伯叔兄弟，酷类先人，可得终身肠断与之绝耶？
又临文不讳，庙中不讳，君所无私讳。盖知闻名须有
消息，不必期于颠沛而走也。梁世谢举甚有声誉，闻
讳必哭，为世所讥。又臧逢世，臧严之子也，笃学修行，
不坠门风。孝元经牧江州，遣往建昌督事，郡县民庶，
竞修笺书，朝夕辐辏，几案盈积。书有称严寒者，必对
之流涕，不省取记，多废公事，物情怨骇，竟以不办而
还。此并过事也。近在扬都，有一士人讳审，而与沈氏
交结周厚，沈与其书，名而不姓，此非人情也。凡避讳
者，皆须得其同训，以代换之。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
称；厉王名长，琴有修短之目。不闻谓布帛为布皓，呼肾肠为肾修也。梁武小名阿练，子孙皆呼练为绢，乃
谓销炼物为销绢物，恐乖其义。或有讳云者，呼纷纭
为纷烟；有讳桐者，呼梧桐树为“白铁树”，便似戏笑耳。
周公名子曰“禽”，孔子名儿曰鲤，止在其身，自可无禁。
至若卫侯、魏公子、楚太子皆名虮虱；长卿名犬子，王
修名狗子，上有连及，理未为通。古之所行，今之所笑
也。北土多有名儿为驴驹、豚子者，使其自称及兄弟
所名，亦何忍哉！前汉有尹翁归，后汉有郑翁归，梁家
亦有孔翁归，又有顾翁宠，晋代有许思妣、孟少孤，如
此名字，幸当避之。今人避讳，更急于古，名子者当为
孙地。吾亲识中有讳襄、讳友、讳同、讳清、讳和、讳禹，交
疏造次，一座百犯，闻者辛苦，无僇赖焉。昔司马长卿
慕蔺相如，故名相如。顾元歆慕蔡邕，故名雍。而后汉
有朱张，字孙卿，许暹字颜回。梁世有庾晏婴祖孙登。
连古人姓为名字，亦鄙事也。昔刘文饶不忍骂奴为
畜产，今世愚人，遂以相戏，或有指名为豚犊者，有识
旁观，犹欲掩耳，况名之者乎？近在议曹，共平章百官
秩禄。有一显贵，当世名臣，意嫌所议过厚。齐朝有一
两士族文学之人，谓此贵曰：“今日天下大同，须为百
代典式，岂得尚作关中旧意乎？明公定是陶朱公大
儿耳。”彼此欢笑，不以为嫌。

昔侯霸之子孙，称其祖父曰“家公”，陈思王称其父为
“家父”，母为“家母”，潘尼称其祖曰“家祖。”古人之所行，今
人之所笑也。及南北风俗，言其祖及二亲无云家者，
田里猥人，方有此言耳。凡与人言，言己世父以次第
称之。不云家者，以尊于父，不敢家也。凡言姑姊妹女
子，子已嫁则以夫氏称之，在室则以次第称之。言礼
成他族不得云家也。子孙不得称家者，轻略之也。蔡
邕《书、集》呼其姑女为“家姑”、“家姊”，班固书、《集》亦云“家孙”，
今并不行也。凡与人言，称彼祖父母、世父母、父母及
长姑，皆加“尊”字，自叔父已下，则加贤字，尊卑之差也。
王羲之书，称彼之母与自称己母同，不云尊字，今所
非也。

又

“言及先人，理当感慕古者之所易，今人之所难。”江南
事不获已乃陈，文墨𢛯𢛯无言者，须言阀阅，必以文
翰，罕有面论者，北人无何，便尔话说。及相访问，如此
之事，不可加于人也。人加诸己，则当避之。名位未高，
如为勋贵所逼，隐忍方便，速报取了，勿取烦重感辱。
祖父若没，言须及者，则敛容肃坐，称大门中世父叔
父则称从兄弟，门中兄弟则称亡者子某门中各以
其尊卑轻重为容色之节，皆变于常。若与君言，虽变
于色，犹云亡祖亡伯亡叔也。吾见名士，亦有呼其亡
兄弟为兄子弟子门中者，亦未为安贴也。北土都不
行此。太山羊偘梁初入南，吾近至邺，其兄子肃访偘
委曲，吾答之云：“卿从门中在梁，如此”如此。肃曰：“是我
亲第七亡叔，非从也。”祖孝征在坐，先知江南风俗，乃
谓之云贤从弟。门中何故不解？古人皆呼伯父叔父，
而今世多单呼伯叔从。兄弟姊妹已孤，而对其前呼
其母为伯叔母，此不可避者也。兄弟之子已孤，与他
人言对孤者前呼为兄子弟子，颇为不忍。北土多呼
为侄。案《尔雅》《丧服经》《左传》，侄名虽通，男女并是对孤
之称。晋世已来，始呼叔侄。今呼为侄，于理为胜也。
凡亲属名称，皆须粉墨，不可滥也。无风教者，其父已
孤，呼外祖父母与祖父母同，使人为其不喜闻也。虽
质于面，皆当加外以别之；父母之世叔父，皆当加其
次第以别之；父母之世叔母，皆当加其姓以别之；父
母之群从世叔父母及从祖父母，皆当加其爵位，若
姓以别之。河北士人皆呼外祖父母为“家公家母。”江
南田里间亦言之，以“家”代外，非吾所识。

凡宗亲世数，有从父，有从祖，有族祖。江南风俗，自兹
已往，高秩者通呼为尊，同昭穆者，虽百世犹称兄弟。
若对他人称之，皆云族人。河北士人，虽三二十世，犹
呼为从伯从叔。梁武帝尝问一中土人曰：“卿北人，何
故不知有族？”答云：“骨肉易疏，不忍言族耳。”当时虽为
敏对，于礼未通。吾尝问周弘让曰：“父母中外姊妹，何”
以称之？周曰：“亦呼为丈人。自古未见丈人之称施于
妇人也。吾亲表所行，若父属者，为某姓姑；母属者，为
某姓姨。中外丈人之妇，猥俗呼为丈母，士大夫谓之
王母、谢母云。”而《陆机集》有《与长沙顾母书》，乃其从叔
母也，今所不行。齐朝士子皆呼祖仆射为祖公，全不
嫌有所涉也。乃有对面以相戏者。

古者名以正体，字以表德，名终则讳之，字乃可以为
孙氏。孔子弟子记事者皆称仲尼。吕后微时，尝字高
祖为“季。”至汉袁种，字其叔父曰丝。王丹与侯霸子语，
字霸为君房。江南至今不讳字也。河北士人，全不辩
之，名亦呼为字，字固因呼为字。《尚书》王元之兄弟皆
号名人，其父名云，字罗汉，一皆讳之，其馀不足怪也。

又

已孤而履岁及长至之节，无父，拜母、祖父母、世叔父
母、姑、兄、姊，则皆泣；无母，拜父、外祖父母、舅、姨、兄、姊，亦如之。此人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