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52卷 > 《游南岳唱酬序》宋·张栻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52卷 > 《游南岳唱酬序》宋·张栻

栻来往湖湘逾二纪，梦寐衡岳之胜，亦尝寄迹其间，
独未登绝顶为快也。乾道丁亥秋，新安朱熹元晦来
访予于湘水之上，留再阅月，将道南山以归，乃始偕
为游，而三山林用中择之亦与焉。粤十有一月庚午，
自潭渡湘水。甲戌过石滩，始望岳顶，忽云四合，大雪
纷集，须臾深尺许。予三人者饭道旁草舍人，酌一巨
杯，上马行三十馀里，投宿草衣岩，一时山川林壑之
观，已觉胜绝。乙亥，抵后岳。丙子，小憩，甚雨，暮未已，从
者皆有倦色。湘潭彪居正、德美来会，亦意予之不能
登也。予独与元晦决策，明当冒风雪亟登，而夜半雨
止，起视明星烂然，比晓日升旸谷矣。德美以怯寒辞
归。予三人联骑渡兴乐江，宿雾尽卷，诸峰玉立，心目
顿快。遂饭黄心易竹舆由马迹桥登山，始皆荒岭，弥
望巳乃入大林壑，岩边时有积雪，甚快。溪流触石曲
折，有声琅琅。日暮抵方广，气象深窈，八峰环立，所谓
莲花峰也。登阁四望，雪月皎皎，寺皆板屋，问老宿云
“用瓦辄为冰雪冻裂，自此如高台、上封皆然也。”戊寅
明发，穿小径入高台寺门外万竹森然，间为风雪所
折，清爽可爱。夜月明，窗牖间，有猿啸，清甚。出寺即行，
古木寒藤中，阴岩积雪，厚几数尺。望石廪如素锦屏，
日下照林间，冰堕，锵然有声，云阴骤起，飞霰交集，顷
之乃止。出西岭，过天柱，下福岩，望南台，历马祖庵。由
寺背以登，路亦不至，甚狭。遇险辄有磴可步陟。逾数
十里，过大明寺，有飞雪数点，自东来望见上封寺，犹
萦纡数里许，乃至高山，草木坚瘦，门外寒松皆拳曲
拥肿，樛枝下垂，冰雪凝缀，如苍龙白凤然。寺宇悉以
板障蔽，否则云气嘘吸其间，时不辨人物。有穷林阁，
侍郎胡公题榜，盖取韩子云“碧潭潭，穷林攸擢”之语。
予二友始息肩望祝融绝顶，褰裳径往。顶上有石，可
坐数十人。时烟霭未尽，澄彻然群峰错立，远近异态。
其外四望渺然，不知所极，如大瀛海环之，真奇观也。
湘水环带，山下五折乃北去。寺僧指苍莽中云：“洞庭
在焉。”晚居阁上，观晴霞横带千里。夜宿方丈，月照雪
屋，寒光射人，泉声隔窗，泠然通夕，恍不知此身踞千
峰之上也。己卯，武陵胡实广仲、范彦德、伯崇来会，同
游仙人桥。路并石侧，足以入。前岩挺出，下临万仞之
壑，凛凛不敢久驻。再上绝顶，风劲甚，望见远岫，次第
呈露，比昨观殊快。寒威薄人，呼酒举数酌，犹不胜，拥
毡坐乃可支。须臾，寒气出岩，复腾涌如饙馏。过南岭，
为风所飘，空蒙杳霭，顷刻不复见。是夜风大作，庚辰
未晓，雪击窗有声，惊觉将下山。寺僧亦谓“石磴冰结，
即不可步。”遂亟由前岭以下。路已滑，甚有跌者。下视
白云滃渤，弥漫吞吐，真有荡胸之势。欲访李邺侯书
堂，则林深路绝，不可往矣。行三十里许，抵岳市，宿“胜
业寺劲节堂。”盖自甲戌至庚辰，凡七日经行，上下数
百里，景物之美，不可殚叙。间已发于吟咏，更迭唱酬，
倒囊得百四十有九篇。虽一时之作，不能尽工，然亦
可以见耳目所历，兴寄所托，异日或有考焉。裒而录
之。方己卯之夕，中夜凛然，拨残火相对，念吾三人，是
数日间亦荒于诗矣。大抵事无大小美恶流而为不
反，皆足以丧志。于是始定要束，翌日当止。盖是后事
虽有可歌者，亦不复见于诗矣。嗟夫，览是编者，其亦
以吾三人者自儆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