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385卷 > 宗泽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385卷 > 宗泽

按《宋史》本传：“泽字汝霖，婺州义乌人。母刘梦天大雷
电，光烛其身，翌日而泽生。泽自幼豪爽有大志，登元
祐六年进士第，廷对极陈时弊。考官恶直，寘末甲，调
大名馆陶尉。吕惠卿帅鄜延，檄泽与邑令视河埽。檄
至，泽适丧长子，奉檄遽行。惠卿闻之曰：‘可谓国尔忘
家者’。适朝廷大开御河，时方隆冬，役夫僵仆于道，中”
使督之急。泽曰：“浚河细事。”乃上书其帅曰：“时方凝寒，
徒苦民而功未易集，少需之，至初春可不扰而办。”卒
用其言，上闻，从之。惠卿辟为属，辞调衢州龙游令。民
未知学，泽为建庠序，设师儒，讲论经术，风俗一变，自
此擢科者相继。调晋州赵城令，下车请升县为军，书
闻，不尽如所请。泽曰：“承平时固无虑，它日有警，当知
吾言矣。”知莱州掖县，部使者得旨市牛黄，泽报曰：“方
时疫疠，牛饮其毒则结为黄。今和气横流，牛安得黄？”
使者怒，欲劾邑官，泽曰：“此泽意也。”独衔以闻。通判登
州，境内官田数百顷，皆不毛之地，岁输万馀缗，率横
取于民，泽奏免之。朝廷遣使由登州结女真盟海上，
谋夹攻契丹。泽语所亲曰：“天下自是多事矣。”退居东
阳，结庐山谷间。靖康元年，中丞陈过庭等列荐，假宗
正少卿充和议使。泽曰：“是行不生还矣。”或问之，泽曰：
“敌能悔过退师固善，否则安能屈节北庭，以辱君命
乎？”议者谓泽刚方不屈，恐害和议。上不遣，命知磁州时太原失守，官两河者率托故不行。泽曰：“食禄而避
难，不可也。”即日单骑就道，从羸卒十馀人。磁经敌骑
蹂躙之馀，人民逃徙，帑廪枵然。泽至，缮城壁，浚隍池，
治器械，募义勇，始为固守不移之计。上言：“邢、洺、磁、赵、
相五州各蓄精兵二万人，敌攻一郡则四郡皆应，是
一郡之兵常有十万人。”上嘉之。除河北义兵都总管。
金人破真定，引兵南取庆源，自李固渡渡河，恐泽兵
蹑其后，遣数千骑直扣磁州城。泽擐甲登城，令壮士
以神臂弓射走之，开门纵击，斩首数百级，所获羊马
金帛悉以赏军士。康王再使金，行至磁，泽迎谒曰：“肃
王一去不反，今敌又诡辞以致大王，愿勿行。”王遂回
相州。有诏以泽为副元帅，从王起兵入援。泽言宜急
会兵李固渡，断敌归路。众不从，迺自将兵趋渡，道遇
北兵，遣秦光弼、张德夹攻，大破之。金人既败，乃留兵
分屯。泽遣壮士夜𢭏其军，破三十馀砦。时康王开大
元帅府，檄兵会大名。泽履冰渡河见王，谓京城受围
日久，入援不可缓。会签书枢密院事曹辅赍蜡封钦
宗手诏至自京师，言和议可成。泽曰：“金人狡谲，是欲
款我师尔，君父之望，入援何啻饥渴！宜急引军直趋
澶渊，次第进垒，以解京城之围。万一敌有异谋，则吾
兵已在城下。”汪伯彦等难之，劝王遣泽先行。自是泽
不得预府中谋议矣。二年正月，泽至开德，十三战皆
捷。以书劝王檄诸道兵会京城。又移书北道总管赵
野、河东北路宣抚范讷、知兴仁府曾楙合兵入援，三
人皆以泽为狂，不答。泽以孤军进，都统陈淬言“敌方
炽，未可轻举”，泽怒，欲斩之，诸将乞贷淬，使得效死。泽
命淬进兵，遇金人败之。金人攻开德，泽遣孔彦威与
战，又败之。泽度金人必犯濮，先遣三千骑往援，金人
果至，败之。金人复向开德，权邦彦、孔彦威合兵夹击，
又大败之。泽兵进至卫南，度将孤兵寡，不深入不能
成功，先驱云前有敌营，泽挥众直前与战，败之。转战
而东，敌益生兵至，王孝忠战死，前后皆敌垒。泽下令
曰：“今日进退等死，不可不从死中求生。士卒知必死，
无不一当百”，斩首数千级。金人大败，退却数十馀里。
泽计敌众十倍于我，今一战而却，势必复来，使悉其
铁骑夜袭吾军，“则危矣。”乃暮徙其军。金人夜至，得空
营，大惊，自是惮泽，不敢复出兵。泽出其不意，遣兵过
大河袭击，败之。王承制以泽为徽猷阁待制。时金人
逼二帝北行，泽闻，即提军趋滑，走黎阳，至大名，欲径
渡河，据金人归路，邀还二帝，而勤王之兵卒无一至
者。又闻张邦昌僭位，欲先行诛讨，会得大元帅府书，
约移师近都，按甲观变。泽复书于王曰：“人臣岂有服
赭袍、张红盖、御正殿者乎？自古奸臣皆外为恭顺，而
中藏祸心，未有窃据宝位，改元肆赦，恶状昭著若邦
昌者。今二圣诸王悉渡河而北，惟大王在济，天意可
知。宜亟行天讨，兴复社稷。”且言：“邦昌伪赦，或启奸雄
之意，望遣使分谕诸路，以定民心。”又上书言：“今天下
所属望者在于大王。大王行之得其道，则有以慰天
下之心。所谓道者，近刚正而远柔邪，纳谏诤而拒谀
佞，尚恭俭而抑骄侈，体忧勤而忘逸乐，进公实而退
私伪。”因累表劝进。王即帝位于南京，泽入见，涕泗交
颐，陈兴复大计。时与李纲同入对，相见论国事，慷慨
流涕，纲奇之。上欲留泽，潜善等沮之，除龙图阁学士、
知襄阳府。时金人有割地之议，泽上疏曰：“天下者，太
祖、太宗之天下，陛下当兢兢业业，思传之万世，奈何
遽议割河之东、西，又议割陕之蒲、解乎？自金人再至，
朝廷未尝命一将、出一师，但闻奸邪之臣，朝进一言
以告和，暮入一说以乞盟，终致二圣北迁，宗社蒙耻。
臣意陛下赫然震怒，大明黜陟，以再造王室。今即位
四十日矣，未闻有大号令，但见刑部指挥云：‘不得誊
播赦文于河之东、西、陕之蒲、解者，是褫天下忠义之
气而自绝其民也。臣虽驽怯，当躬冒矢石为诸将先，
得捐躯报国恩足矣’。”上览其言壮之，改知青州。时泽
年己六十九矣。开封尹阙，李纲言：“绥复旧邦，非泽不
可。”寻徙知开封府。时敌骑留屯河上，金鼓之声，日夕
相闻，而京城楼橹尽废，兵民杂居，盗贼纵横，人情恟
恟。泽威望素著，既至，首捕诛舍贼者数人，下令曰：“为
盗者，赃无轻重，并从军法。”由是盗贼屏息，民赖以安。
王善者，河东巨寇也，拥众七十万，车万乘，欲据京城。
泽单骑驰至善营，泣谓之曰：“朝廷当危难之时，使有
如公一二辈，岂复有敌患乎！今日乃汝立功之秋，不
可失也。”善感泣曰：“敢不效力！”遂解甲降。时杨进号没
角牛，兵三十万，王再兴、李贵、王大郎等各拥众数万，
往来京西、淮南、河南、北，侵掠为患。泽遣人谕以祸福，
悉招降之。上疏请上还京。俄有诏：荆、襄、江、淮悉备巡
幸。泽上疏言：“开封物价市肆，渐同平时。将士、农民、商
旅、士大夫之怀忠义者，莫不愿陛下亟归京师，以慰
人心。其唱为异议者，非为陛下忠谋，不过如张邦昌
辈，阴与金人为地尔。”除延康殿学士、京城留守，兼开
封尹。时金遣人以使伪楚为名至开封府，泽曰：“此名
为使，而实觇我也。”拘其人，乞斩之。有诏所拘金使，延置别馆。泽曰：“国家承平二百年，不识兵革，以敌国诞
谩为可凭信，恬不置疑。不惟不严攻讨之计，其有实
欲贾勇思敌，所忾之人，士大夫不以为狂，则以为妄，
致有前日之祸。张邦昌、耿南仲辈所为，陛下所亲见
也。今金人假使伪楚来觇虚实，臣愚乞斩之以破其
奸。而陛下惑于人言，令迁置别馆，优加待遇，臣愚不
敢奉诏以彰国弱。”上乃亲札谕泽，竟纵遣之。言者附
潜善意，皆以泽拘留金使为非。尚书左丞许景衡抗
疏力辨，且谓：泽之为尹，威名政绩，卓然过人，今之缙
绅，未见其比。乞厚加任使，以成御敌治民之功。真定、
怀、卫间敌兵甚盛，方密修战具为入攻之计，而将相
恬不为虑，不修武备，泽以为忧。乃渡河约诸将共议
事宜，以图收复，而于京城四壁各置使，以领招集之
兵。又据形势，立坚壁二十四所于城外，沿河鳞次为
连珠砦，连结河东、河北山水砦忠义民兵。于是陕西、
京东西诸路人马，咸愿听泽节制。有诏如淮甸。泽上
表谏，不报。秉义郎岳飞犯法将刑，泽一见奇之，曰：“此
将材也。”会金人攻汜水，泽以五百骑授飞，使立功赎
罪。飞大败金人而还，遂升飞为统制，飞由是知名。泽
视师河北还，上疏言：“陛下尚留南都，道路籍籍，咸以
为陛下舍宗庙朝廷，使社稷无依，生灵失所仰戴。陛
下宜亟回汴京，以慰元元之心。”不报。复抗疏言：“国家
结好金人，欲以息民，卒之劫掠侵欺，靡所不至，是守
和议果不足以息民也。当时固有阿意顺旨以叨富
贵者，亦有不相诡随以获罪戾者。陛下观之，叨富贵
者为是乎？获罪戾者为是乎？今之言迁幸者，犹前之
言和议为可行者也；今之言不可迁者，犹前日之言
和议不可行者也。惟陛下熟思而审用之。且京师二
百年积累之基业，陛下奈何轻弃以遗敌国乎？”诏遣
官迎奉六宫往金陵。泽上疏曰：“‘京师，天下腹心也。两
河虽未敉宁，特一手臂之不信尔。今遽欲去之，非惟
一臂之弗瘳，且并与腹心而弃之矣。昔景德间，契丹
寇澶渊，王钦若江南人，即劝幸金陵，陈尧叟蜀人，即
劝幸成都。惟寇准毅然请亲征，卒用成功，臣何敢望
寇准’？然不敢不以章圣望陛下。”又条上五事，其一言
黄潜善、汪伯彦赞南幸之非。泽前后建议，经从三省、
枢密院，辄为潜善等所抑，每见泽奏疏，皆笑以为狂。
金将兀术渡河，谋攻汴京，诸将请先断河梁，严兵自
固。泽笑曰：“去冬金骑直来，正坐断河梁耳。”乃命部将
刘衍趋滑、刘达趋郑，以分敌势。戒诸将极力保护河
梁，以俟大兵之集。金人闻之，夜断河梁遁去。二年，金
人自郑抵白沙，去汴京密迩，都人震恐。僚属入问计，
泽方对客围碁，笑曰：“何事张皇，刘衍等在外必能御
敌。”乃选精锐数千，使绕出敌后，伏其归路。金人方与
衍战，伏兵起，前后夹击之，金人果败。金将黏罕据西
京，与泽相持。泽遣部将李景良、阎中立、郭俊民领兵
趋郑，遇敌，大战，中立死之，俊民降，景良遁去。泽捕得
景良，谓曰：“不胜罪可恕，私自逃，是无主将也。”斩其首
以徇。既而俊民与金将史姓者及燕人何仲祖等持
书来招泽，泽数俊民曰：“汝失利死，尚为忠义鬼，今反
为金人持书相诱，何面目见我乎！”斩之，谓史曰：“我受
此土，有死而己。汝为人将，不能以死敌我，乃欲以儿
女子语诱我乎！”亦斩之。谓仲祖胁从，贷之。刘衍还，金
人复入滑，部将张㧑请往救，泽选兵五千付之，戒毋
轻战以需援。㧑至滑迎战，敌骑十倍，诸将请少避其
锋，㧑曰：“避而偷生，何面目见宗公！”力战死之。泽闻㧑
急，遣王宣领骑五千救之。㧑死二日，宣始至，与金人
大战，破走之。泽迎㧑丧归，恤其家，以宣权知滑州。金
人自是不复犯东京。山东盗起，执政谓其多以义师
为名，请下令止勤王。泽疏曰：“自敌围京城，忠义之士
愤懑争奋，广之东西，湖之南北，福建、江、淮，越数千里，
争先勤王。当时大臣无远识大略，不能抚而用之，使
之饥饿困穷，弱者填沟壑，强者为盗贼，此非勤王者
之罪，乃一时措置乖谬所致耳。今河东、西不从敌国
而保山砦者，不知其几。诸处节义之夫，自黥其面而
争先救驾者，复不知其几。此诏一出，臣恐草泽之士
一旦解体，仓卒有急，谁复有愿忠效义之心哉！”王策
者，本辽酋，为金将，往来河上。泽擒之，解其缚，坐堂上，
为言：“契丹本宋兄弟之国，今女真辱吾主，又灭而国，
义当协谋雪耻。”策感泣，愿效死。泽因问敌国虚实，尽
得其详，遂决大举之计，召诸将谓曰：“汝等有忠义心，
当协谋剿敌，期还二圣，以立大功。”言讫泣下，诸将皆
泣听命。金人战不利，悉引兵去。泽疏谏南幸言：“臣为
陛下保护京城，自去年秋冬至于今春，又三月矣。陛
下不早回京城，则天下之民何所依戴？”除资政殿学
士。又遣子颖诣行阙，上疏曰：“天下之事，见几而为，待
时而动，则事无不成。今收复伊、洛而金人渡河，捍蔽
滑台而敌国屡败，河东、河北、山砦义民引领举踵，日
望官兵之至以几。以时而言之，中兴之兆可见，而金
人灭亡之期可必，在陛下见几乘时而已。”又言：“昔楚
人城郢，史氏鄙之。今闻有旨于仪真教习水战，是规规为偏霸之谋，非可鄙之甚者乎？传闻四方必谓中
原不守，遂为江宁控扼之计耳。”先是，泽去磁，以州事
付兵马钤辖李侃、统制赵世隆杀之。至是，世隆及弟
世兴以兵二万来归，众惧其变。泽曰：“世隆本吾一校
尔，何能为？”世隆至，责之曰：“河北陷没，吾宋法令与上
下之分亦陷没耶？”命斩之。时世兴佩刀侍侧，众兵露
刃庭下，泽徐谓世兴曰：“汝兄诛，汝能奋志立功，足以
雪耻。”世兴感泣。金人攻滑州，泽遣世兴往救，世兴至，
掩其不备，败之。泽威声日著，北方闻其名，常尊惮之。
对南人言，必曰：“宗爷爷。”泽疏言：“丁进数十万众愿守
护京城，李成愿扈从还阙，即渡河剿敌；杨进等兵百
万亦愿渡河同致死力。臣闻多助之至，天下顺之。陛
下及此时还京，则众心翕然，何敌国之足忧乎！”又奏
言：“圣人爱其亲以及人之亲，所以教人孝；敬其兄以
及人之兄，所以教人弟。陛下当与忠臣义士合谋肆
讨，迎复二圣。今上皇所御龙德宫俨然如旧，惟渊圣
皇帝未有宫室，望改修宝箓宫，以为迎奉之所，使天
下知孝于父，弟于兄，是以身教也。”上乃降诏，择日还
京。泽前后请上还京二十馀奏，每为潜善等所抑，忧
愤成疾，疽发于背。诸将入问疾，泽矍然曰：“吾以二帝
蒙尘，积愤至此。汝等能歼敌，则我死无恨。”众皆流涕
曰：“敢不尽力！”诸将出，泽叹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
英雄泪满襟。”翼日，风雨昼晦，泽无一语及家事，但连
呼“过河”者三而薨。都人号恸，遗表犹赞上。还京，赠观
文殿学士、通议大夫，谥忠𥳑。泽质直好义，亲故贫者
多依以为活，而自奉甚薄，常曰：“君父侧身尝胆，臣子
乃安居美食耶？”始，泽招集群盗，聚兵储粮，结诸路义
兵，连燕、赵豪杰自谓渡河克复，可指日冀有志，弗就，
识者恨之。子颖，居戎幕，素得士心。泽薨数日，将士去
者十五，都人请以颖继父任。会朝廷已命杜充留守，
乃以颖为判官。充反泽所为，颇失人心，颖屡争之，不
从，乃请持服归。自是豪杰不为用，群聚城下者复去
为盗，而中原不守矣。颖官终兵部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