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83卷 > 论衡 > 《幸偶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83卷 > 论衡 > 《幸偶篇》

凡人操行，有贤有愚，及遭祸福，有幸有不幸，举事有
是有非，及触赏罚，有偶有不偶。并时遭兵，隐者不中，
同日被霜，蔽者不伤。中伤未必恶，隐蔽未必善，隐蔽
幸中伤，不幸俱欲纳忠；或赏或罚，并欲有益。或信或
疑，赏而信者未必真，罚而疑者未必伪。赏信者偶，罚
疑不偶也。孔子门徒七十有馀，颜回蚤夭，孔子曰：“不
幸短命死矣。”短命称不幸，则知长命者幸也，短命者
不幸也。服圣贤之道，讲仁义之业，宜蒙福祐。伯牛有
疾，亦复颜回之类，俱不幸也。蝼蚁行于地，人举足而
涉之。足所履，蝼蚁苲死，足所不蹈，全活不伤。火燔野
草，车轹所致，火所不燔，俗或喜之，名曰幸草。夫足所
不蹈，火所不燔，未必善也。举火行有适然也。由是以
论，痈疽之发，亦一实也。气结阏积聚为痈，溃为疽创，
流血出浓，岂痈疽所发，身之善穴哉？营卫之行，遇不
通也。蜘蛛结网，蜚虫过之，或脱或获，猎者张罗，百兽
群扰，或得或失，渔者罾江湖之鱼，或存或亡，或奸盗
大辟而不知，或罚赎小罪而发觉。灾气加人，亦此类
也。不幸遭触而死，幸者，免脱而生；不幸者，不徼幸也。
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则夫顺道而触者
为不幸矣。立岩墙之下，为坏所压；蹈坼岸之上，为崩
所坠。轻遇无端，故为不幸。鲁城门久朽欲顿，孔子过
之，趋而疾行。左右曰：“久矣。”孔子曰：“恶其久也。”孔子戒
慎已甚，如过遭坏，可谓不幸也。故孔子曰：“君子有不
幸而无有幸，小人有幸而无不幸。”又曰：“君子处《易》以
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佞幸之徒，闳藉孺之辈，无德
薄才，以色称媚，不宜爱而受宠，不当亲而得附，非道
理之宜，故太史公为之作传，邪人反道而受恩宠，与
此同科，故合其名谓之佞幸。无德受恩，无过遇祸，同
一实也。俱禀元气，或独为人，或为禽兽，并“为人。或贵
或贱，或贫或富，富或累金，贫或乞食，贵至封侯，贱至
奴仆。非天禀施有左右也，人物受性有厚薄也，俱行
道德，祸福不均，并为仁义，利害不同。”晋文修文德，徐
偃行仁义，文公以赏赐，偃王以破灭。鲁人为父报仇，
安行不走，追者舍之。牛缺为盗所夺，和意不恐，盗还
杀之。文德与仁义同，不走与不恐等。然文公、鲁人得
福，偃王、牛缺得祸者，文公、鲁人幸而偃王、牛缺不幸
也。韩昭侯醉卧而寒，典冠加之以衣，觉而问之，知典
冠爱己也，以越职之故，加之以罪。卫之骖乘者，见御
者之过，从后呼车，有救危之义，不被其罪。夫“骖乘”之
呼车，典冠之加衣，同一意也。加衣恐主之寒，呼车恐
君之危，仁惠之情，俱发于心，然而于《韩》有罪，于《卫》为
忠。骖乘偶典冠，不偶也。非唯人行，物亦有之。长数仞
之竹，大连抱之木，工技之人，裁而用之。或成器而见
举持，或遗材而遭废弃，非工技之人有爱憎也，刀斧
如有偶然也。蒸谷为饭，酿饭为酒，酒之成也，甘苦异
味，饭之熟也，刚柔殊和，非庖厨酒人有意异也。手指
之调，有偶适也。调饭也。殊筐而居，甘酒也；异器而处，
虫堕一器，酒弃不饮；鼠涉一筐，饭捐不食。夫百草之
类，皆有补益，遭医人采掇，成为良药。或遗枯泽，为火
所烁，等之金也；或为剑戟，或为锋铦，同之木也；或梁
于宫，或柱于桥，俱之火也；或烁脂烛，或燔枯草，均之
土也；或基殿堂，或涂轩户，皆之水也。或溉鼎釜，或澡
腐臭物，善恶同遭为人用，其不幸偶，犹可伤痛，况含
精气之徒乎？虞舜，圣人也，在世宜蒙全安之福，父顽，
母嚚，弟象，敖狂无过，见憎不恶而得罪，不幸甚矣。孔
子，舜之次也，生无尺土，周流应聘，削迹绝粮，俱以圣
才，并不幸偶。舜尚遭尧受禅，孔子已死于阙里。以圣
人之才，犹不幸偶，庸人之中被不幸偶，祸必众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