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07卷 > 吕居仁官箴 > 《存三十三则》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07卷 > 吕居仁官箴 > 《存三十三则》

“当官之法，惟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可以
保禄位，可以远耻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
然世之仕者，临财当事，不能自克，常自以为不必败。
持不必败之意，则无所不为矣。然事常至于败而不
能自已，故设心处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
权智，百端补治，幸而得免，所损已多，不若初不为之”
为愈也。司马子微《坐忘论》云：“与其巧持于末，孰若拙
戒于初。”此天下之要言，当官处事之大法，用力简而
见功多，无如此言者。人能思之，岂复有悔吝耶？
事君如事亲，事官长如事兄，与同僚如家人，待群吏
如奴仆，爱百姓如妻子，处官事如家事，然后为能尽
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尽“也。故事亲
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
治可移于官。”岂有二理哉？

当官处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
就其间求其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为民害，其益多
矣。不与人争者常得利多，退一步者常进百步，取之
廉者得之常过其初，约于今者必有垂报于后，不可
不思也。惟不能少自忍者必败，此实未知利害之分，
贤愚之别也。

予尝为泰州狱掾，颜岐夷仲以书劝予治狱次第，“每
一事写一幅相戒，如夏月问罪人，早间在东廊，晚间
在西廊，以辟日色之类。又如狱中遣人勾追之类，必
使之毕此事，不可更别遣人，恐其受贿已足，不肯毕
事也。又如监司郡守，严刻过当者，须平心定气，与之
委曲详尽，使之相从而后已。如未肯从，再当如此详尽，其不听者少矣。”

当官之法，直道为先。其有未可一向直前，或直前反
败大事者，须用“冯《宣徽》惠穆秤停”之说。此非特小官
然也，为天下国家当知之。

黄兑刚中尝为予言：“顷为县尉，每遇检尸，虽盛暑亦
先饮少酒，捉鼻亲视，人命至重，不可避少臭秽，使人
横尸无所申诉也。”

范侍郎育作《库务官》，随人箱笼只置厅上，以防疑谤。
凡若此类，皆守臣所宜详知也。

当官既自廉洁，又须关防小人，如《文字历引》之类，皆
须明白，以防中伤，不可不至慎，不可不详知也。
当官者难事勿辞，而深避嫌疑，以至诚遇人，而深避
文法如此，则可以免。

前辈常言：小人之性专务苟且，明日有事，今日得休
且休。当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谚有之曰：“劳
心不如劳力。”此实要言也。

徐丞相择之尝言前辈尽心职事，仁庙朝，有为京西
转运使者，一日见监灶官，问日所烧柴凡几灶？曰：“十
八九灶。”曰：“‘吾所见者十一灶，何也’？灶官愕然。盖转运
使者晨起望灶中所出烟，几道知之。”其尽心如此。
前辈尝言：吏人不怕严，只怕读。盖当官者详读公案，
则情伪自见，不待严明也。

《当官者，凡异色人皆不宜与之相接，巫祝尼媪之类
尤宜疏绝，要以清心省事为本》。

后生少年乍到官守，多为猾吏所饵，不自省察，所得
毫末，而一任之间不复敢举动。大扺作官嗜利，所得
甚少，而吏人所盗不赀矣。以此被重谴，良可惜也。
当官者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
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岂能害人？前辈尝言：“凡事只
怕待。”待者，详处之谓也。盖详处之，则思虑自出，人不
能中伤也。

尝见前辈作州县或狱官，每一公事难决者，必沉思
静虑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则是非判矣。是道也，惟不
苟者能之。

《处事者不以聪明为先。而以尽心为急。不以集事为
急。而以方便为上》。

孙思邈尝言：“忧于身者不拘于人，畏于己者不制于
彼，慎于小者不惧于大，戒于近者不侈于远，如此则
人事毕矣。”实当官之要也。

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义，至其子孙，亦世讲
之。前辈专以此为务，今人知之者盖少矣。又如旧举
将及旧尝为旧任按察官者，后己官虽在上，前辈皆
避坐下坐。风俗如此，安得不厚乎？

叔曾祖尚书，当官至为廉洁。盖尝市缣帛，欲制造衣
服，召当行者取缣帛，使缝匠就坐裁取之，并还所值
钱，与所剩帛就坐中还之。荥阳公为单州，凡每月所
用杂物，悉书之库门，买民间未尝过此数，民皆悦服。
《关沼止叔获盗》，法当改官，曰：“不以人命易官。”终不就
赏，可谓清矣。然恐非通道。或当时所获盗有情轻法
重者，止叔不忍以此被赏也。

当官取佣钱、船家钱之类，多为之程，而过受其直，所
得至微，所丧多矣。亦殊不知此数亦吾分外物也。
当官者，前辈多不敢就上位求荐章，但尽心职事，所
以求知也。心诚尽职，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
子而后嫁者也。当官遇事，以此为心，鲜不济矣。
畏辟文法，固是常情，然世人自私者，常以文法难任，
委之于人。殊不知人之自私亦犹己之自私也。以此
处事，其能有济乎？其能有后福乎？其能使子孙昌盛
乎？

当官处事，务合人情，忠恕违道不远。观于己而得之，
未有舍此二字而能有济者也。尝有人作郡守，延一
术士同处书室。后术士以公事干之，大怒叱下，竟致
之理，杖背编置。招延此人，已是犯义，既与之稔熟，而
干以公事，亦人常情也，不从之足矣，而治之如此之
峻，殆似绝灭人理。

尝谓“仁人所处，能变虎狼，如人类，如虎不入境不害
物，蝗不伤稼之类是也；如其不然，则变人类如虎狼。”
凡若此类及告讦中伤谤人，欲寘于死地是也。
唐充之广，仁贤者也，深为陈、邹二公所知。大观、政和
间，守官苏州，朱氏方盛，充之数刺讥之，朱氏深以为
怨，傅致之罪。刘器之以为充之为善，欲人之见知，故
不免自异以致祸患。非明哲保身之谓。

当官大要，直不犯祸，和不害义，在人消详斟酌之尔。
然求合于道理，非本私心专为己也。

“当官处事，但务著实，如涂擦文书，追改日月，重易押
字，万一败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养诚心、事君不欺
之道也。百种奸伪，不如一实；反复变诈，不如慎始；防
人疑众，不如自慎；智数周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事
有当死不死，其诟有甚于死者，后亦未免死；当去不
去，其祸有甚于去者，后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
乱失常，皆不知义命轻重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讲临事必不能自立，不可不预思。古之欲委质事人，其
父兄日夜先以此教之矣。中材以下，岂临事一朝一
夕所能致哉？教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谓有所养也。
忍之一字，众妙之门。当官处事，尤是先务。若能清慎
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办？《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
此处事之本也。谚曰：“忍事敌灾星。”少陵诗曰：“忍过事
堪喜。”此皆切于事理，为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常
说：“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盖言忍受得事。
刘器之建中崇宁初知潞州，部使者观望，治郡中事，
无巨细皆详考，然竟不得毫发过，虽过往驿券，亦无
违法予者，部使者亦叹服之。后居南京，有府尹取兵
官白直点磨，他寓居无有不借禁军者，独器之，未尝
借一人。其廉慎如此。

故人龚节亨彦承，尝为予言：“后生当官，其使令人无
乞丐钱物处，即此职事可为；有乞丐钱物处，则此职
事不可为。”盖言有乞丐钱物处，人多陷主人以利，以
致嫌疑也。

前辈尝言：“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此亦要言私罪
固不可有，若无公罪，则自保太过，无任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