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454卷 > 《议开金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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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考》金沙江之源，出于吐蕃异域，南流渐广，至于武
定之金沙巡司，又东过四川之会州、建昌等卫，以达
于马湖、叙南，然后合于大江，趋于荆吴。此其水之所
从经络，盖南中西北之险也。自汉武帝遣郭昌等开
益州诸郡，西南之夷，始通中国。及孔明渡泸，南征七，
擒孟获，六诏之地遂入华图。历晋及隋，以迄于宋，各
酋之叛服靡常，而汉法之羁縻难定，故路之通塞因
之。逮我太祖平定天下，命将西征，谕颍川侯傅友德
曰：“关索岭本非正路，正路在西北，是诚神谋。”筭，明
见万里矣。兹欲息东西两路之肩，拊滇、云百蛮之背，
通诸夷梯航之道，会三省联络之防，则开导疏濬，诚
有不可缓者。节经巡按御史毛凤诏等建议于前，巡
抚都御史陈大宾等会议于后，反复经画，不为无据
矣。其事竟未成焉。何哉？所谓狃于苟安而惑于异说
者是已。大约说之异者，其端有四：其一则曰由“滇南
之金沙以达蜀之马湖，原非操舟纵楫之江，水虽经
流而山多崄巇。由东川之小江猫至阔州，则有阿补
溪滩矣。由阔州至乌芒，则有虎跳大滩、大流、小流滩
矣。故其奔腾冲撞之势，见者方惧心焉，而惮其排凿
之难成也。”其一则曰：“云南寻甸之柯度以至马湖之
铜厂溪，原非经商往来之地，沿”江夷猡杂居，跧山伏
穴，易扰难驯，窃弄锄梃，行将御人矣。故其桀骜忿鸷
之性，闻者且戒心矣，而畏其即次之或虞也。况滇、云
一省接壤于蜀、贵之间，封疆之臣各为其土。其为西
蜀计者，则曰“金沙江之路一通，则当建之邮舍，而设以夫役”，其应支之直，当必取给于蜀民。大木之馀，财
力久竭矣。故滇、云之所利，而蜀境之所不利也。此又
一说也。为贵阳计者，则曰：“金沙之路既通，则行商竞
便于舟，而惮劳于陆，其转输之货，当必充斥于北路
九驿之道，工商閴寂矣。故滇南之所利，而贵阳之所
不利也。”此又一说也。噫！是岂得为通方之利哉？盖天
下之大势，犹人之一身，善养身者，必使脉络通贯，然
“后元气壮而腹心赖之以荣卫；善审势者，必使华夷
通道，然后疆场定而根本赖之以辑宁。”故艮其限、列
其夤者，非卫生之术也；任其壅塞而幸其暂安者，非
长治之计也。盖四端之说虽殊，而阻挠之心则一。无
意于长虑者，每惮其即事之难；而有心于自便者，又
岐于尔我之限。此是非之所以未决，“而功之所由以
未成也。”殊不知滩石诚可惧也，然则凿龙门而辟伊
阙者，非其已试之功乎？凡怒涛于中流者，亦在乎去
之而已矣。如人力必不可施，即如蜀之新滩，设为盘
运之夫亦可也，夷猡固可戒也。然则通西域而穷河
源者，非其已行之迹乎？凡出没于河滨者，亦在乎抚
之而已矣。如一时果未可驯，则沿江一带多设巡司
亦可也。彼西蜀既以钱粮为难，则经理之劳，滇当独
任其费，而求借官帑以充之，俟榷商税以补之，亦无
有不可者。况滇之与蜀，本有辅车之势者也，容可参
以彼此之念如是哉？贵阳既以商贩为病，则贸迁之
征，滇当稍宽于陆，而舟车并用以通之，东西二路以
分之，亦无有不均者。况滇之于贵本有比邻之义者
也，岂可乘以尔我之私若此哉？是四者皆有调停处
置之法，未见其为难也，何足以惑吾之定见哉？矧夫
劳于暂者，竖永佚之功，用之久也，成周行之道，蜀无
协济之费而二省俱便，贵省供应之劳而两路经行，
尢见其胥利耳，又何害之足云？抑愚犹有说焉：“滇去
神京远甚，凡惟正之供，方物之献，岁时之朝贺，冠盖
之往来，多士之计偕，商贾之行货”，如必舍舟而徒跋
履于万里外，肩负担之劳，任靼𫏋之苦，如之何不重
以自困也？今若舍陆而登舟焉，则由金沙而之马湖，
非有高山大川为之限隔也，计程七昼夜可达，非有
旷日持久为之濡滞也，以此易彼，孰得孰失，孰易孰
难，孰纡孰捷，必有能辨之者，何为畏难以自沮耶？故
曰：“揭炬而度暗昧者，明也；乘舟而杭江湖者，便也。”于
其所谓便者，顾扞格而不行焉，深昧于天下之大势
矣。又尝稽古而有得焉。宋艺祖得国之初，尚未遍睹
天下之势，乃以斧画大渡河曰：“此外非吾有也。”遂成
郑、杨、赵、段之僣。元宪宗乘《革囊》及筏济江，进薄大理，
掳段智与，遂平西南之夷。夫以宋主之画河为界，若
有得于闭关谢西域之意，然而弃险以资敌，其为谋
也疏；宪宗之乘势济师，似有戾于勤兵务远略之训，
然而能思患而豫防，其得策也上。此又利害之大，较
深切而著明者也。今六诏凭深阻峭，叠嶂层崖，土酋
骄悍，易动难制。刘安曰：“有野心者，不可与便势。”言当
谨之于微也。今可不加之意乎？矧云：省远距京师万
有馀里，奏报相闻，动经岁月。宋祁有云：“丧羊于易，患
生无备。”言当防之于豫也。又可不加之意乎？夫披舆
图而览形胜，则经略不可以不周，度时势而揣夷情，
则堤防不可以不豫。江路之开，正所以撤诸箐之藩
篱而联三省之脉络；析百蛮之巢穴而大一统之规
模。所谓“扼其项而拊其背，夺其险以分其势”者胥此
矣。岂可恤一劳而不为久安之计，吝小费而不怀远
大之图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