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109卷 > 《释言》韩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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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六年六月十日，愈自江陵法曹诏拜国子博士，
始进见今相国郑公。公赐之坐，且曰：“吾见子某诗，吾
时在翰林，职亲而地禁，不敢相闻，今为我写子诗书
为一通以来。”愈再拜谢，退录诗书若干篇，择日时以
献。于后之数月，有来谓愈者曰：“子献相国诗书乎？”曰：
“然。”曰：“有为谗于相国之座者。”曰：“韩愈。”曰：“相国征余文，
余不敢匿，相国岂知我哉？子其慎之！”愈应之曰：“愈为
御史，得罪德宗朝，同迁于南者凡三人，独愈为先收
用，相国之赐大矣。百官之进见相国者，或立语以退，
而愈辱赐坐语，相国之礼过矣。四海九州之人，自百
官已下，欲以其业彻相国左右者多矣，皆惮而莫之
敢。独愈辱先索，相国之知至矣。赐之大，礼之过，知之
至。”是三者，于敌以下受之宜以何报，况在天子之宰
乎？人莫不自知，凡适于用之谓才，堪其事之谓力。愈
于二者，虽日勉焉而不迨，束带执笏，立士大夫之行，
不见斥以不肖，幸矣，其何敢敖于言乎？夫敖虽凶，德
必有恃而敢行。愈之族亲鲜少，无攀联之势，于今不
善交人，无相生相死“之友，于朝无宿资蓄货以钓声
势，弱于才而腐于力，不能奔走，乘机抵巇以要权利，
夫何恃而敖？若夫狂惑丧心之人，蹈河而入火，妄言
而骂詈者，则有之矣。而愈人知其无是疾也，虽有谗
者百人，相国将不信之矣。愈何惧而慎欤？”既累月，又
有来谓愈曰：“有谗子于翰林舍人李公与裴公者，子
其慎欤？”愈曰：“二公者，吾君朝夕访焉，以为政于天下，
而阶太平之治，居则与天子为心膂，出则与天子为
股肱。四海九州之人，自百官已下，其孰不愿忠而望

愈何惧而慎？”既以语应客，夜归，私自尢曰：“咄！市有虎”，
而曾参杀人，谗者之效也。《诗》曰：“取彼谗人，投畀豺虎。
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伤于谗疾
而甚之之辞也。又曰：“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
君子信谗，始疑而终信之之谓也。孔子曰：‘远佞人’。夫
佞人不能远，则有时而信之矣。今我恃直而不戒，祸
其至哉！”徐又自解之曰：“市有虎，听者庸也；曾参杀人，
以爱惑聪也；巷伯之伤，乱世是逢也。今三贤方与天
子谋所以施政于天下，而阶太平之治，听聪而视明，
公正而敦大。夫聪明则听视不惑，公正则不迩谗邪，
敦大则有以容而思。彼谗人者，孰敢进而为谗哉？虽
进而为之，亦莫之听矣。我何惧而慎？”既累月，上命李
公相客谓愈曰：“子前被言于一相，今李公又相，子其
危哉？”愈曰：“前之谤我于宰相者，翰林不知也。后之谤
我于翰林者，宰相不知也。今二公合处而会，言若及
愈，必曰：‘韩愈亦人耳，彼敖宰相，又敖翰林，其将何求？
必不然，吾乃今知免矣’。”既而谗言果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