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49卷 > 宋马端临文献通考 > 《为人后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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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致堂曰：“《礼》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降’，不敢贰尊也。
既名其所后为父母，则不得名其所生曰父母矣。而
《礼》有为其父母降，是犹以父母名之，何也？此所谓不
以辞害意也。立言者顾不可曰‘为其伯父、伯母、叔父
叔母降，故假曰父母，以明当降之义，降则不可名之
曰父母矣。宣帝初，有司奏请戾太子及悼后之谥，首’”
言“为人后者”云云，后言“故太子谥曰戾”云云，首尾皆
是也。而中有称亲之言，则非也。诏书问故太子，未及
史皇孙，虽包含意指，有司直对太子良娣之谥可也。
而前据经义，后上戾名，中特称亲为史皇孙，以中帝
意，岂非奸说乎？夫亲深言之，则非父不可当，若曰文
王之为世子，有父之亲是也；泛言之，则所厚者皆可
称，若曰“亲者，无失其为亲”是也。有司之言，果何从欤？
若避曰考，故以亲言，是疏之也。知其不可称考，而姑
曰亲以包举之，是不正名，亦疏之也。以其不得于言，
知其不契于理。既为伯叔父母之后，而父母之则当
降所生父母，而伯叔父母之称，昭昭然矣。

又曰：“西汉自孝成而后，三世无嗣。王莽篡时，汉祚既
绝，光武平祸乱，奋然崛起，虽祖高祖而帝四亲，非与
哀朝尊崇藩统同事，于义未有大不可者。然一闻张
纯等议，断然从之，曾无留难。章陵四祠，蔑有异等。寡
恩之谮，既不闻于当年，失礼之议，又不生于后代。以
是较之宣哀，过举益明。而《礼》所载为人后者，为其父
母降而不得祭”，岂可违而不守哉？

马廷鸾曰：“愚按胡氏之说，辨则辨矣，而施之宣帝之
世则不可。敢问宣帝而欲称其所生之父母也，将为
伯父乎？为叔父乎？于所后父为兄，则伯父也；于所后
父为弟，则叔父也。而宣帝则有所后祖、无所后父者
也。昭帝崩亡嗣宣帝以兄孙为叔祖后者也。不得其
所后之父而父之，则何以称其所生之父乎？先是，昌”
邑王以兄子入继，则考昭帝可也，典丧可也。昭帝葬
矣，易月之制终矣，昌邑废矣，宣帝始以兄孙入继，当
时惟言嗣孝昭皇帝后而已，则未知其为子乎，为孙
乎？必也升一等而考昭帝，则又将降一等而兄史皇
孙矣，可不可乎？有司未有所处，姑缘其所生父直称
之曰“皇考”而已，故曰“胡氏。”辨则辨矣，“施之宣帝之世
则不可，当俟通儒而质之。”

按：光武即帝位，以昭穆当为元帝后，遂祀昭、宣、元于
太庙，躬执祭礼，而别祀成、哀以下于长安，使有司行
事，此礼之变也。然其时汉已为王莽所篡，光武起自
匹夫，诛王莽，夷群盗以取天下，虽曰中与，事同创业，
又其祖长沙定王与武帝同出景帝，则于元、成服属
已为疏远。先儒胡致堂谓虽远祖高帝，而不绍元帝
自帝其舂陵侯以下四亲而祠之，于义亦未为大失
者，此也，则成、哀而下，行既非尊，属又已远，姑不废其
祀可矣。至于晋元帝，以琅琊王而事惠、怀、愍、简文，以
会稽王而事成帝以下诸君，君臣之义，非一日矣。一
旦入继大统，即以汉世祖为比，遽欲自尊，而于其所
尝事之君，于行为侄者，即摈之而不亲祀，此何礼耶？
况又取已祧之远祖，复入庙，还昭穆之位，则所以严
祀宗庙者，不几有同儿戏乎？

昭二穆，与太祖而五。所谓昭者父道也；所谓穆者子
道也。天子诸侯未必皆身有子，故或取于兄弟之子
以为嗣，亲同则取其贤者，贤同则取其长者，长同则
卜其吉者，非兄弟之子则弗取。故不以诸兄为嗣，兄
亦尊也；不以诸弟为嗣，弟己之伦也。此古者七庙五”
庙之序，所以昭穆不相越，迭毁不相害也。至于后世，
国家多事，或传之诸兄，或传之诸弟，盖有不得已者
焉，则礼散久矣。然既已受天下国家，则所传者虽非
子，亦犹子道也；传之者虽非父，亦犹父之道也。以天
下国家为重矣。《春秋》僖公实闵公之兄，闵公遭弑，僖
不书即位，明臣子一礼也。公孙婴齐卒，《春秋》谓之“仲
婴齐”，以谓为人后者为之子，当下从子例，不得复顾
兄弟之亲，称公孙也。《春秋》之义，有常有变。夫取后者
不得取兄弟，此常也。既已不可及取兄弟矣，则正其
礼，使从子例，此变也。故僖公以兄继弟，《春秋》谓之子；
婴齐以弟继兄，《春秋》亦谓之子，所谓常用于常，变用
于变者也。既正其子名，则僖公不得不以闵公为昭，
归父不得不以婴齐为穆。既正其昭穆，则迭毁之次，
不得不以一代一也。而儒者或疑礼无后兄弟之文，
遂以《春秋》书仲婴齐为不与子为父孙，非也。子为父
孙，诚非礼之正，有不得已者。《春秋》正其为臣子，一体
而已。故实公孙婴齐而谓之仲婴齐。若《春秋》本不听
其为后者，则当书曰“公孙婴齐卒。”学者问之曰：“此仲
婴齐曷为谓之公孙婴齐？不与为兄后也。”乃可矣。夫
《春秋》家犹重之，况国乎？国尔犹重之，况天下乎？故凡
继其君，虽兄弟必使子之；继其大宗，虽兄弟必使子
之。如继其君，继其大宗而不使子，是教不子而轻其
所托也。此文公所以受逆祀之贬也。然《春秋》固为衰
世法，非太平正礼也，太平之世未尝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