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氏族典/第378卷 > 《赠孔君序》宋·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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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来江宁之四月，与杨君某会于郡庠。杨君谓余曰：
“曲阜孔君克敬，宣圣五十代孙也。通儒家言，习唐人
古今诗，往往婉丽如晴葩斗春，态有馀妍，得言外含
蓄之意，然犹患学之未充也。”将负笈游大江之南，适
监察御史安道调官江宁，遂与之偕来。居无何，南北
道绝，遂莫能归故乡。青灯照影，孤坐寥閴中，思尼山
“之葱蒨，怀泗水之渊沦，未尝不潸然陨涕，吾党之士
怜焉。子宜为文以宣其沈郁，庶几有以底夫道也。”余
谢曰：“克敬未余识也，余何文为？”杨君曰：“吾闻释人之
所难忘，而能喻之以至理者，霄壤闲，坎止流行，曷尝
有一定哉？譬之西风木叶，飘霣于川之中，其回旋转
移，有直达长江者，有泊于石矶而栖于浮查者，有弗
离其故处者，一委之自然而已，何所容其心哉？若胶
胶泥于土著之间，殆非也。”以克敬之家言之，其先本
宋人，至防叔始奔于鲁，遂为鲁人，其后裔亦不专居
于鲁也。太子少傅潜则移于会稽；抚州守博太学博
士端朝则徙于信安；通城令端植则迁于江夏；处士
管则分守临川。间求“其故，多因患难来奔而寖成巨
族，或以诗书擢进士第，或以政事列刺雄藩，或以文
学主教庠序，章绶辉艳，后先相望，初不拘拘于泗水
之怀、《尼山》之思也。虽然，父母之邦，亲戚聚焉，坟墓存
焉，远而去之，岂人情所欲哉？第以世变之来，纷纭轇
轕，有非智力之可为，能存喘息而复齿于众士，不趐
足矣”，他尚何忧哉！克敬之所忧者，则宜曰：“我孔氏之
子孙也。”孔氏之道，大如天地，明如日月，信如四时，坚
如金石，夫人之所当学也，况吾为其后者乎？是则可
忧也。克敬能若是，则虽阙里之远，人孰得而愧之？脱
有不然，虽衣博衣而立鲁东门，日号诸人曰：“我孔氏
之子孙。”亦君子之所不与也。克敬慎之哉！“抑余闻九
苞之鶵，决生于岐山之凤；千里之驹，必产于渥洼之
马；用世之才，多出于神明之胄。克敬之贤，余知其不
特通儒家言及能诗而已，负笈之志，盖未艾也。他日
道益凝，声闻将日昭，江宁之有孔氏，其盛与信安、江
夏诸族等，又当自克敬始也。余之有望于克敬者，不
亦远乎？”杨君曰：“子言美矣，其理亦至矣，可以宣其沈
郁矣。盍书以赠之？余不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