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55卷 > 《宴会说》辛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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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不亲宴会，从而游者皆约之使却，有不约而自却
者，予问之曰：“学先生之学。”予曰：“吾无日不宴会，子何
以却之学先生？”生笑而应曰：“先生欺予哉！予从先生
久矣。”见先生土壁茅檐，绳枢瓮牖，门无车马，屋少杯
壶，裋褐蔬食，埋首蠹鱼，圆活者避，疏迂者访，访则先
生饭以山蔬脱粟，不酒即设之，亦不逾三巡。先生家
“无宴会，人皆知之，不亲庆祝，不赴召请，亲友强之多
辞，即一往饮亦不三。穷窗咿唔，童冠啸傲，日日为然，
宴会之事，岁不过六七也。日日宴会，不欺我哉！”予曰：
“然哉！吾交游众矣，宴会多矣，惜尔不及知也。”曰：“其人
可得闻与？”曰：“可。三皇、二帝、三王也，九官十二牧也；伊
尹、莱朱四友十乱，伯夷、孔子，四配七十子也，周、程、张、
朱、薛敬轩、胡敬斋也；董广川、王文中、邵尧夫、刘静修、
赵江汉也；段千木、严子陵也；管幼安、诸葛孔明、陶元
亮也；吴康斋、曹月川、贺医闾、吕泾野也。此特记予至
亲至密者，其他尚多，不能一一数矣。”曰：“诸人往矣，先
生安得与之交游？”曰：“诸人虽往，而有不与俱往者存。
彼欲会我，即以简札相邀，予欲与诸人会，即随简札
往也。”曰：“何谓简札？”曰：“《河》之图也，洛之书也，《先天后天
图》也，典谟训诰誓命也，《二南》《雅》《颂》也，《三千》三百也，二
百四十二年之笔削也。《学》《庸》《论》《孟》也，《太极通书》也，《识
仁说》《定性书》，《周易》《春秋》二传也，《西铭》《正蒙》也，《小学近
思录》，诸经注释也，《读书》《居业》二录也，《天人三策》，《中说》
二篇”也，《击壤集》也，《丁亥集》也，《出师表》也，《归去辞》也。其
他简札尚多，一一不能记矣。曰：“请之以何地？”曰：“荣河
上也，洛水滨也，光天化日之朝，凤仪兽舞之廷，有莘
之野，首阳之山也。或游东山而至泰山，或浴沂滨而
至舞雩，或同坐陋巷之中，或同居武城之内，或同居
天下之广居，或同立天下之正位，或同行天下之大
道，或同入逍遥社而观莲，或同观东窗之日，或同观
伊水之流，或同坐安乐之窝，或同撤皋比之席，或同
入白鹿之洞，或同步龙门之顶，或偕居桐源之席，或
同赏易川之波，或共话卧龙之冈，或浪醉彭泽之野，
其他所游之地尚多，一一不能记矣。”曰：“请之以何事？”
曰：或发造化之精，或衍一中之脉，或论立贤无方，或
论知后觉后，或歌《二南》，或传“一贯”，或商四代之礼乐或观宗庙百官之富美，或观鸢飞鱼跃之机缄，或讲
江汉秋阳之微，或阐知言养气之秘，或共求二五之
本源，或共论主敬穷理之要旨，或谈天人合一之学，
或同发前人未发之蕴，或同吟风花雪月之诗，或同
订读书之“录，或同访康斋之庐，或同续六经，或同解
希圣，或谋复宋之策，或求逾垣之谋，或钓鱼桐江，或
谋复汉业，或同歌归去之词，其他所请之事，不能一
一记矣。”曰：“请之以何物？”曰：“污樽而饮元酒也，饭糗而
茹草也，三月不知肉味也，孔家之疏水也，颜家之箪
瓢也，曾家之酒肉羊枣也，孟家之刍豢也，程家之菽
粟，邵家之太和汤也。其他诸物皆备，亦一一不能记
矣。”曰：“其趣何如？”曰：“与物熙熙，如天如神，民莫得而名。
其荡荡也，有天下而不与也。其乐嚣嚣，系马千驷，弗
顾禄，以天下弗观也。求仁得仁而心安也。乐亦在中，
视不义如浮云也。贫而不改其乐也。《暮春同人》，以吾
仁，以吾义也，无入而不自得也。睟面盎背，足蹈手舞
也；饱乎仁义也；吟弄光风霁月，而胸次洒然也；傍花
随柳，不觉前川之过也；万紫千红，随处皆东风面也；
胸中无物，而汾亭之琴音可听也；月照万川，而光辉
可掬也。”此中乐趣偏多，似又难一一说也。此外又有
数家，若天竺，若柱下，若漆园，若汉廷巷伯，若晋室右
军，唐之谪仙诸“人，亦尝欲与我结为相知，虽柬札慇
懃，未尝过其门而一问也。何也？吾日与我相亲相近，
诸人宴会不暇，何暇赴诸人之宴会哉？诸人之宴会
未暇赴，又何暇赴世俗之宴会哉？”曰：“吾愿随先生而
赴先生之宴会，可乎？”曰：“可却尔世俗之宴会，乃可随
我而赴。然能赴我宴会，尔之宴会不求却而自却也。”
诸生曰：“先生交游广矣，宴会美矣，乐趣真矣。愿人人
却世俗之宴会，而仝赴先生之宴会，可乎？”曰：“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