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55卷 > 册府元龟 > 《参客氏救言官疏》明·王允成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55卷 > 册府元龟 > 《参客氏救言官疏》明·王允成

自古致治之隆，靡不以受言为兢兢。舜曰：“禹，汝亦昌
言。”又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是故士献诗，
瞽献典，史献书，《蒙诵》“赋，百工谏，庶人传语”，盖无人
不可言也。而其后尢特设立言官，此何以故？人情喜
谀讳直，而天下之为谀者多，为直者少。藉令宽而听
之，或言或不言，究且至于不言，惟以言为官，是导之
使言，督之使不得不言。言即为忠、为爱、为恪共；不言
即为非忠、为非爱、为瘝旷。居是职者，其谁敢为苟容
以干罪谴也者？故言而当，明主行之，有补于君德，有
裨于治道，国家收言之利；言即不当，明主容之，不独
纳污藏垢，而以鼓士气、开言路，国家亦未尝受言之
害。盛世以来，无不然者。我皇上冲龄嗣位，公车之牍，
朝上夕报，尧舜都俞之隆，复再见之。迩者以奉圣夫
人客氏一事，诸臣有言，仰激圣怒，一摘再摘，几成抱
蔓之悲。切念客氏之为保姆十六七年，想其忠勤，必
有大当于圣心者。第三宫既立淑女，好逑琴瑟钟鼓
之乐，业足以宜家人，式四国。圣上于此，自应割情于
客氏，而客氏自处，亦且可以出而出矣。向闻传旨，待
先帝襄事后，客氏即出，宫中外臣庶，无不举手加额曰：“圣上之御客氏，能以义自裁也如此，能不”为情夺
也如此。比出宫之日，筐篚焜煌，珍奇灿烂，而且金币
之丰，养赡之侈，种种破格。又孰不曰皇上之特厚保
姆也如此？情文兼至，而定期不爽，又能昭大信于天
下也如此？又孰不曰客氏小心勤慎，能见重于圣上
也如此，客氏之知几也如此。客氏急流勇退，剩有丈
夫进礼退义之概也如此，圣上之与客氏，真能相与
有成者矣。胡然出不越宿，辄复宣召，或者当前侍御
尚不觉其殷勤一去，目前落落寞寞，殆有难为情也。
顾圣上之召还者，情也；情则一时之感，一人之私，可
遏而不可遂者也。台省之苦言者，制也；制则传之祖
宗，垂之孙子，可遵而不可背者也。诸臣一念芹曝，沾
沾媚兹，岂料“翻以触怒乎？”今倪思辉、朱钦相、王心一
等皆相继而降外矣。上天雨露风雷，无非至教。圣上
挫抑言官，渊邃之衷，嘿有玉成者寓焉，诚非职等所
能窥测。但念诸臣，当其清夜草疏，炯炯丹心，惟知引
君当道，鬼神可泣，金石可贯，其言非以自为，所以为
君为国也；非以沽名，所以尽职尽心也。婚礼告成，保
姆出宫，祖宗世守家法，炳如日星。即我皇上前此传
旨，示以有定之期，至日出宫，毫无牵制之念，亦岂非
有见于祖制必不可违，私情必不可系，嫌疑必不可
不远，而宫闱必不可不肃也乎？昔闻神宗以十龄践
祚，陈皇后当日移宫，嫡母且然，其何疑于他人？至十
五岁大婚，李太后亦早移宫，生母且然，其何疑于保
姆？即去年选侍，亦必急急移宫，而后圣上入居乾清，
礼之所以别嫌明微者此也，其何疑于外人？此一举
也，关国体之为尊为亵，系君德之为完为玷。忆先帝
谕皇上当为尧舜职等，谓皇上之于客氏，循初念使
之出宫，即是尧是舜；循今日转念复召，即非尧非舜，
分念即为分途。倍当嘿嘿体认，扩而充之。奈何遽仇
言官，一鸣辄斥也耶？况今非无事之时，外侮割据，幕
军作变，抢掠几遍中原，旱蝗亦至数省。人人无固志，
在在有危机，终日求言，以蕲消弭，犹惧不及。犹惧有
挂《梅福》之冠、歌《紫芝》而不来者，庸可以妇寺而屡摈
忠言乎？倘诸臣因而惩吻，将谀者不肯言、懦者不敢
言，“疏逖者不即言，负戆直者亦踌躇内惕而不尽言。
寖以成风，异时贻患，恐不在言路而且中于社稷也。
两京卿寺同声而争之，南北台省交口而争之，岂直
为诸臣之降罚计哉？为皇上计也，亦为奉圣夫人计
也。”试思诸臣被谴客氏，自心循省，当必有愀然其不
安者可以决矣。伏乞皇上矜宥倪思辉、朱钦相、王心
一等，亟于赐环，而于奉圣夫人裁之以义，将尧舜之
盛德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