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10卷 > 大学衍义补 > 《征讨绥和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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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既济》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程颐曰：“高宗，商之高宗也。天下之事既济而远伐暴乱也，威武可及而以救民为心，乃王者之事也，唯圣贤之君则可，若骋威武、忿不服、贪土地，则残民肆欲也。三年克之，见其劳惫之甚。”

臣按：先儒谓“威武可及而以救民为心乃王者之事也” ，唯圣贤之君则可，高宗、商中兴之君虽不至于圣亦不可不谓之贤君也，其所伐之鬼方必有可伐之罪，不得已而兴师以吊民，然不急近功，不用非人，是以兵虽久用而处之者有道不至于罢敝，中国师虽远出而任之者得人，不至于别生他变，后世以帝王之师为吊伐之举者，必须事出乎万全，非万全不可举也。是故于未济之初，审几而缓进；《既济》之后，择人而任用。

《虞书》：帝曰：“咨，禹，唯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会群后，
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
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
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
其克有勋。”

臣按：此万世中国帝王征讨蛮夷之始。盖夷有四，而居南方者谓之苗，苗民弗循正理，故帝舜遣禹征之。由此一事而观，可见唐虞之世非独政教与后世不同，其征伐亦与后世不同也。何也？后世之征伐四夷皆以其侵轶我边境、戕贼我生灵，以故兴师讨之，而帝舜之命禹、大禹之誓众则唯数有苗之罪，所谓“昏迷不恭” 、“侮慢自贤” 、“反道败德” ，责其行己之不循正道也；“君子在野、小人在位” ，责其用人之不循正道也；“民弃不保” ，责其不循正道以恤民而致其怨；“天降之咎” ，责其不循正道以奉天而召其怒。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未尝有一言而及国家疆场之事。呜呼，此所以为帝王之师也欤！

《诗序》：《六月》，宣王北伐也。其首章曰：“六月栖栖，戎车既
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𤞤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
征，以匡王国。”

朱熹曰：“六月，建未之月也。成、康既没，周室渐衰，八世而𤞤狁见侵，逼近京邑，宣王即位，命尹吉甫帅师伐之，有功而归，诗人作诗以序其事如此。《司马法》：冬夏不兴师，今乃六月而出师者，以𤞤狁甚炽，其事危急，故不得已而王命，于是出征以正王国也。”

其第四章曰：“𤞤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
阳。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启行。”

臣按：《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 《左传》：“师直为壮，曲为老。” 所以然者，唯其辞直故其气壮，唯其用之以律，故每事而尽善。今宣王兴六月之师，因𤞤狁深入我地，不得已而应之，其辞直矣。其辞既直，是以声罪致讨，而我三军莫不怀敌忾之心，其气安得而？

不壮哉！辞直而气壮，而又选诸队伍之中，简其锋锐之士，使之开先启行，其旗旐鲜明，兵甲犀利，无一事之不尽善，此其所以为王者之师。彼区区𤞤狁，恶足以当我之锋哉？

其《五章》曰：“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
薄伐𤞤狁，至于太原。”

朱熹曰：“《至于太原》，言逐出之而已，不穷追也，先王治戎狄之法如此。”

臣按：《汉书》严尤曰：“宣帝时𤞤狁内侵，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虻虫之螫驱之而已。” 朱熹解薄伐𤞤狁至于太原，以为先王治戎狄之法如此，而谢枋得亦言“薄伐者，叛则伐之，服则舍之，不穷追远讨也。” 由是观之，可见先王之治戎狄，以吾边境为限，越境而入者则治之，不及吾境者则不治焉。

《诗序》：《采芑》，宣王南征也。其首章曰：“薄言采芑，于彼新
田，于此菑亩。方叔莅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
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笰鱼服，钩膺鞗
革。”

其《卒章》曰：“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方叔元老，克壮其猷。
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
显允方叔，征伐𤞤狁，蛮荆来威。”

臣按：中国之外有四夷，唯南蛮、北狄最为中国患，而在帝世已有有苗之师矣。兆狄之寇见于经者，始于宣王之世，是时北有《𤞤狁》之征、《六月》之师是也，南有蛮荆之伐，《采芑》之诗是也。说者谓二诗皆班师时作，《六月》之辞迫，《采芑》之辞缓，《六月》以计而定，《采芑》以威而服也。虽然，时世不同而夷狄之盛衰亦异，南与北殊俗，古与今殊时，强与弱殊势，所谓“计与威不可以偏废” ，又在用之何如耳。苟北伐而有文武之吉甫，南征而有壮猷之方叔，上之人用得其人，而又委任之专，则成功不难而夷狄宾服矣。

《诗序》：《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
淮夷。其首章曰：“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
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其二章曰：“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
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臣按：周室至厉王出居于彘，国势中微矣，宣王即位，北伐𤞤狁则命吉甫，南征蛮荆则命方叔，至于讨淮南之夷则又得召虎焉。召公既自疾其驱，而一时从行之人亦莫敢安徐焉，既而经营四方，告成于王，止曰“王国庶定” 而已。庶之云者，昔人谓幸其仅然，非以是为美也。此无他，用兵非人主之美事，不得已而兴师以遏绝乱略焉耳，非以快吾所大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