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93卷 > 《万华岩记》胡学夔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93卷 > 《万华岩记》胡学夔

自余之寓郴也，朱公阳卿裳则向余数称万华岩云：
“言岩在郭外三十里，景类天造，有石柱卒而摇之可
动，有石田循而拾之可登，列席而坐，可至数百人，盖
郴阳佳景。”余闻而翻阅图经，见郴山水有一奇者，前
人类多游鉴，而阮阅《百咏》则更累累未一或遗，独万
华泯没不载。余固欲一往验之，未果。会惟配汪子世
德归新安，有期与本深、李子春茂仲南马子应箕相
许为衡岳之游。余谓惟配且游方外，余何近舍？万华
决策于二十八日一往，且约朱公陈一举鶤李春卿
及时与偕。时值季冬，积雪连日。二十七日雪甚，惟配
嗤万华：柰何使滕六逐客。余笑谓万华欲使余为子猷兴，不为沮。五鼓，披衣起视天色，甫开窗，则明星烂
然，青天白云，直映窗纸。喜甚，乃促起。惟配与之各乘
肩舆，惟配戴华阳巾，披毳服，挟竹杖，挂诗瓢，飘飘乎
天人道。出南门，行十里许，则朱公亦乘肩舆，挟二苍
头，携葫芦酒，自后追及。因笑谓子继、韩开衡云。予抚
掌再行五里，道穿林木，枝上冰为和风煦解，时时堕
涧中，铿作金石声。食顷至岩，远望岩苍然壁立，后一
山半露，负积雪若素扆。由涧而折，路不可舆，乃舍舆
步行至岩口，登小桥，始入门。门在岩之半，内视若城
阙，二石对峙若塞。循桥而上，倚右为大岩，平坦可布
数十席，石塍区分，循若梯级。朱公指为石田。乱石蹲
伏，圆若覆釜，朱公指为石钟。渐入幽邃，不可镜睹。乃
秉烛以往，见石柱若华表，高一丈有奇，去岩仅寸许。
予摇之，未动石柱而左，一石若华盖，又若悬肺。稍右
一深壑，窜而西下，仰视则悬岸欲坠。壑之上又有岩，
深靓若龛，且类雕啮。炬跋出，读前守谢公碑，左右谓：
乡人相传岩顶有张南轩书“‘万华岩’三大字，今为藓
封。”朱公向岩布席，酒方举，一举，春卿骑至，讶其来迟，
三觞之。遂顾苍头作《吴歌》，众更纵饮以和，独惟配不
举杯，惟咽雪冰。时值一人自涧岸内出，惟配推案，呼
为“渔父。”入桃园舍，席鸟举下，循涧去，冀遇避秦人。余
四人亦辍饮从去，降数等。至涧间，与上岸无甚高下，
乃自上临观，则殊敻。隔岸细碛阔，亦可布数十席。缘
涧而入，径渐狭，侧足以行，行百步，又皆石田。朱公留
水滨，指《惟配》此上为观音岩，惟配矫然直上。予著从
事衫，欲穷涧源。行百二十步，见岩石渐合，不可去。一
转登石，石累累碁布。至观音岩，岩最高，外列石城，内
一石，若大士端坐座之。下一平碛，亦可列十席。见左
右正剑负惟配去。予因遍赏诸石奇怪者，与之举巨
觥，忽闻惟《配诧》声，声若裂帛。一举，春卿笑谓“吊诡者
欲先余三人得胜”，急蹑其后，失所在。少顷，见伛偻而
出，随而视之，一岩口不能三尺，磬折以入。入则空洞
如悬瓮，曲折若蜂垒。石面杂出若珊瑚，枝若梅萼。一
石出地，又若茁芽一举。春卿因称真神仙宅。予谓宅
口可称天门。出天门而下，又一石若芝。登之作长啸，
群石应和，若有助予狂者。更猿引下。复至涧岸，相与
痛饮。统观岩若悬屋，西为岸，东为涧，岸之上覆石多
如缨络。东则巉岩，顾时时有水滴涧，涧广可二三丈，
对面水率绀碧，度此当更有奇，惜无渔舟可登彼岸，
一举言，此必蟠蛟龙。予因笑上指：“此固蛟龙蜿蝘。”众
惊视岩口石，谓诚如然。涧流至门，澎湃杂人语。朱公
笑谓：“一举、春卿，二君为是邦人，乃顾使山川久抑，今
日无朱君迹，则山川固当失人。”因而举觞，且强觞惟
配，惟配不任卮，逃去。独步至岩口，读宋人《劝农文》，文
石未经斧凿，宛然天成。岩外壁石色皆类垩，惟配酩
酊，讹作积雪。左右顾笑，还拉一举、春卿，复上右岩观
石柱，盖二子后至未游故也。余因与朱公各限韵赋
绝句。朱公来殊敏捷，一举，春卿下岩，亦各赋韵，惟配
顾慷慨作离歌，歌声呜呜，令人生别想，遂凄然罢席，
向岩作长揖，辞去，岩水哽咽。余因徘徊瞻顾，岩门则
白云蒸蒸封矣。嗟乎！岩在郴为佳地，乃数观诸先达，
曾未一为表章，惟刘公汝楠一诗，亦寂寞不尽，独中
朱公心，屡为称赏，余因得以纵一日之观。且也春曦
新霁，彻此重阴，余固谓山川之灵，急欲一泄，盖得请
于帝焉耳。逼暮回舆，含叹以止，乃记其大概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