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4卷 > 《定命论》〈有序〉宋·顾愿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4卷 > 《定命论》〈有序〉宋·顾愿

顾觊之常谓“秉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己守道，信天任运。而暗者不达，妄求侥幸，徒亏雅道，无关得丧。” 乃以其意命弟子愿著《定命论》，其辞曰：

仲尼云：“道之将行，命也；道之将废，命也。”丘明又称：“天
之所支不可坏，天之所坏不可支。”卜商亦云：“死生有
命，富贵在天。”孟轲则以不遇鲁侯为辞，斯则运命奇
偶，生数离合，有自来矣。马迁刘向扬雄班固之徒，著
书立言，咸以为首，世之论者，多有不同。尝试申之曰：
夫生之资气，清浊异原；命之禀数，盈虚乖致。是以心
“貌诡贸，性运舛殊，故有邪正昏明之差，修夭荣枯之
序，皆理定于万古之前，事征于千代之外，冲神寂鉴，
一以贯之。”至乃卜相末技，巫史贱术，犹能豫题兴亡，
逆表成败。祸福指期，识照不能徙；吉凶素著，威卫不
能防。若夏氓宅生于帝宫，岂蠲残伤之祟；汉臣衍货
于天府，宁免餧毙之魂。且又“善恶之”理虽详，而祸福
之验常昧；逆顺之体诚分，而吉凶之效常隐。智络天
地，犹罹沉牖之灾；明照日月，必婴深匡之难。增信积
德，离患于长饥；席义枕仁，徼祸于促筭。何则？理运苟
其必至，圣明其犹病诸。况乃蕞迹流惑之徒，投心颛
蒙之域，而欲役虑以揣利害，策情以笇穷通，其为重
伤，岂不惑甚！是以通人君子，闲泰其神，冲缓其度，不
矫俗以延声，不依世以期荣，审乎无假，自求多福，荣
辱修夭，夫何为哉？问曰：夫《书》称“惠迪贻吉”，《易》载“履信
逢祐”，前哲馀议，亦以将迎有会，沦塞无兆，宣摄有方，
夭阏无命，善游销魂于深梁，工骑烬生于旷野，明珠
招骇于暗至，蟠木取悦于先容，是以罕乐以阳施长
世，景“惠以阴德遐纪，彭、窦以缮卫延命，盈、忌以荒湎
促龄，陈、张称台鼎之崇，严、辛衍宰司之盛。若乃游恶
蹈凶，处逆践祸，宣昭史册，易以研正。至如神仙所序，
天竺所书，事虽难征，理未易诘，留滞倾光，思闻通裁。”
对曰：“子可谓扶绳而辨，循刻而议矣。若乃宣摄有方，
岂非吉运所属；将迎有会，实亦凶数自挻。”若夫阳施
阴德，长世遐年，揆厥所原，孰往非命。研复来旨，雠校
往说，起予唯商，未识所异。资生禀运，参差万殊，逆顺
吉凶，理数不一。原夫食椒非养生之术，咀剑岂卫性
之经。命之所延，人肉其骨；而含嚼膏粱，时或婴患。深
涧乖徼宠之津，空谷绝探荣之辙。运之所集，物稊其
枯，而俯仰竿牍，终然离沮。尔乃𫏋跖横行，曾原窘步，
汤周延世，诩邑绝绪，吉凶征应，纠缠若兹。毕万保躯，
密贱盏领梁野之言，岂不或妄？谷南鲁北，甘此促生，
彭翁、窦叟，将以何术？晋平赵敬，淫放已该；汉主、魏相，
奚独伤夭？同异若斯，是非孰正？至如雷滨凝分，挫志
远图；棘津阴拱，振功高世。樊生冲矫镌旌善之文，华
子高抗铭惩非之策，皆士衡所云“同川而异归”者也。
殊涂均致，实繁有征，即理《易》推，在言可略。昔两都全
盛，六合殷昌，雾集贵宠之闾，云动权豪之术，钧贸贻
谈，岂唯陈、张而已。观夫二子，才未越众，而此以藉荣
挥价，彼独摈景沦声，通否之运，断可知矣。严、辛不安
时任命，而委罪亮直，亦地脉之徒欤？若神仙所序，显
明修习，齐强、燕平，厥验未著，李覃董芬，其效安在？乔
松之侣，云飞天居；夷列之徒，风行水息。良由理数悬
挺，实乃锺兹景命。《天竺》遗文，星华方策，因造前定，果
报指期。贫豪莫差，修夭无爽，有允琐辞，无愆鄙说，统而言之，孰往非命，冥期前定，各从所归，善恶无所矫
其趋，愚智焉能殊其理？若乃得“议其工，失嗤其拙，操
之则栗，舍之则悲，斯固染情于近累，岂不贻诮于通
识？”问曰：“清论光心，英辩溢目，求诸鄙怀，良有未尽。若
动止皆运，险易自天，理定前期，靡非暗至，玉门犁丘，
叡识弗免，岂非圣愚齐致，仁虐同功，昏明之用，将何
施而可？”对曰：“夫圣人怀虚以涵育，凝明以洞照，惟虚
也，故无往而不通；惟明也，故无来而不烛。”涸海流金，
弗染温凉之阻；严兵猛兕，无累爪刃之灾。忘生而生
愈全，遗神而神弥畅。若玉门犁丘，盖同迹于人，故同
人有患；然而均心于天，亦均天无害。大贤则体备形
器，虑尽藏假，静默以居否，深拱以违礥，皆数在清全，
故锺兹妙识。是以禀仲尼之道，不在奔车之上；资伯
“夷之运，不处覆舟之下。若乃越难趋险，逡巡弗获，履
危践机，僶俯从事，愚之所司，圣亦何为？”及中下之流，
驰心妄动，是非舛斡，倚伏移贸，故北宫意逆而功顺，
东门心晦而迹明，宣应遗筮而逢吉，张松协数而遘
祸。且智防有纪，患累无方，尔乃“猘狗逐而华子奔，腐
鼠遗而虞氏灭，匣猿逸而林木残，椟珠亡而池水竭，
凡厥条流，曲难详备，摇形役思，其效安征，岂若澡雪
灵府，洗练神宅，据道为心，依德为虑，使迹穷则义斯
畅，身泰则理兼通，岂不美哉，何必遗此而取彼？”问曰：
“夫建极开化，树声贻则，典防之兴，由来尚矣。必乃幽
符悬兆，冥数指期，善恶前征，是非素定，名教之道，不
亦几乎息哉？”对曰：“天生蒸民，树之物则，教义所禀，岂
非冥数，何则？形气之具，必有待而存，颛蒙之伦，岂无
因而立，必假纤纨以安生，藉粱豢以延祀，资性礼以
缮性，秉廉义以劾情。圣人聪明深懿，履道测化，通体
天地，同情日月，仰观俯察，抚运裁风，于是乎昭日星
之纪，正霜雨之度，张云霞之明，衍风露之渥，浮舟翼
滞，腾驾振幽。”又乃甄理三才，辨综五德，弘铺《七体》之
端，宣昭《八经》之绪。是以时雍在运，群方自通，抱德炀
和，全真保性。故信食相资，代为唇齿；富教相假，递成
辅车。今弛弃纎纨，损绝粱豢，必云徼生委命，岂不已
晓其迷。至乎湮斥廉义，屏黜信礼，责以祈存推数，遂
乃未辨其惑。连类若斯，乖妄滋甚。然则教“义之道，生
运所资，宠辱荣枯，常由此作，斯固命中之一物，非所
以为难也。”问曰：“循复前旨，既以理命悬兆，生数冥期，
研覆后文又云：‘依仗名教，帅循训范。若藉数任天，则
放情荡思，拘训驯范，则防虑检丧。函矢殊用，矛戈异
适，双美之谈，岂能两遂’？”对曰：“夫性运乖舛，心貌诡殊，
请布末怀，略言其要。若乃”吉命所钟，纵情蹈道，训性
而顺，因心则灵。凶数所挻，率由践逆，闻言不信，长恶
无悛，此愚智不移，声训所遗者也。其有见善如不及，
从谏如顺流，是则命待教全，运须化立。譬以良医之
室，病者所存。至如澄神清魂，平心实气，无妄之痾，勿
药有喜。所谓“纵情蹈道，无假隐括。”若膏肓之疾，长桑
不治；体府“之病，阳庆弗理。”此则率由践逆，自绝调御。
至乃赵储之命宜永，须扁鹊而后全；齐后之数必延，
待文挚而后济。亦犹运锺循奖，彝范所兴，善恶无主，
唯运所集。而异膏粱方丈，沈疾弗顾；瑶碧盈尺，阽危
弗存。夫静躁之容，造次必于是；曲直之性，颠沛不可
移。是以夷、惠均圣而异方，遵、竦、齐通而殊事。虽复钳
桎羿奡，思服巢许之情；捶勒曾史，言膺𫏋跖之虑。不
然之事，断可知也。必幽符钻仰，冥数修习，虽存陵惰，
其可得乎？故运属波流，势无防虑，命徼山立，理无放
情。用殊函矢，双美奚踬？谈异矛戈，两济何伤？问曰：夫
君臣恩深，师资义固，所以霑荥涂施，提饰荷声。故刳
心流肠，捐生以亢节；火妻灰子，“薶名以偿？义？若幽期
天兆，则明剔可遗；冥数目宾，则感效宜绝，岂其然乎？”
对曰：“论之所明，原本以为理；难之所疑，即末以为用。
盖阴闭之巧不传，萌渐之调长绝。故知妄言赏理，古
人所难。吾所谓命，固以绵络古今，弥贯终始。爰及君
臣父子、师友夫妻，皆天数冥合，神运元至。逮乎暌爱
离会，既命之所”甄，昏爽顺戾，亦运之所渐。尔乃松柳
异质，荠荼殊性，故“疾风知劲草，严霜识贞木。”何异忠
孝之质，资行夙昭。至于刻志酬生，题诚复施，殉节投
命，驯义忘己。亦由“石虽可毁，坚不可销；丹虽可磨，赤
不可灭。”因斯而言，君臣师资，既幽期自宾，心力感效，
亦冥数天兆，夫独何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