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403卷 > 《与高司谏书》前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403卷 > 《与高司谏书》前人

修顿首再拜白司谏足下：“某年十七时家随州，见天
圣二年进士及第榜，始识足下姓名。是时予年少，未
与人接，又居远方，但闻今宋舍人兄弟与叶道卿、郑
天休数人者，以文学大有名，号称得人。而足下厕其
间，独无卓卓可道说者。予固疑足下不知何如人也。
其后更十一年，予再至京师，足下已为御史里行，然”
犹未暇一识足下之面，但时时于予友尹师鲁问足
下之贤否，而师鲁说“足下正直有学问，君子人也。”予
犹疑之。夫正直者不可屈曲，有学问者必能辨是非。
以不可屈之节，有能辨是非之明，又为言事之官，而
俯仰默默，无异众人，是果贤者耶？此不得使予之不
疑也。自足下为谏官来，始得相识，侃“然正色，论前世
事，历历可听，褒贬是非，无一谬说。噫持此辩以示人，
孰不爱之？虽予亦疑足下真君子也。”是予自闻足下
之名，及相识凡有十四年而三疑之。今者推其实迹
而较之，然后决知足下非君子也。前日范希文贬官
后，与足下相见于安道家，足下诋诮希文为人，予始
闻之，疑是戏言，及见“师鲁，亦说足下深非希文所为”，
然后其疑遂决。希文平生刚正好学，通古今，其立朝
有本末，天下所共知。今又以言事触宰相得罪。足下
既不能为辨其非辜，又畏有识者之责己，遂随而诋
之，以为当黜。是可怪也。夫人之性，刚果懦软，禀之于
天，不可勉强，虽圣人亦不以不能责人之必能。今足
下家“有老母，身惜官位，惧饥寒而顾利禄，不敢一忤
宰相，以近刑祸，此庸人之常情，不过作一不才谏官
尔。”虽朝廷君子，亦将闵足下之不能，而不责以必能
也。今乃不然，反昂然自得，了无愧畏，便毁其贤，以为

自三四年来，从大理寺丞至前行员外郎，作待制，日
日备顾问，今班行中无与比者，是天子骤用不贤之
人。”夫使天子待不贤以为贤，是聪明有所未尽。足下
身为司谏，乃耳目之官，当其骤用时，何不一为天子
辨其不贤，反默默无一语，待其自败，然后随而非之？
若果贤邪，则今日天子与“宰相以忤意逐贤人，足下
不得不言。”是则足下以希文为贤，亦不免责；以为不
贤，亦不免责，大抵罪在默默尔。昔汉杀萧望之与王
章，计其当时之议，必不肯明言杀贤者也，必以石显、
王凤为忠臣，望之与章为不贤而被罪也。今足下视
石显、王凤果忠邪，望之与章果不贤邪？当时亦有谏
臣，必不肯自言，畏祸而不谏，亦必曰“当诛而不足谏
也。”今足下视之，果当诛邪？是直可欺当时之人，而不
可欺后世也。今足下又欲欺今人，而不惧后世之不
可欺邪？况今之人，未可欺也。伏以今皇帝即位已来，
进用谏臣，容纳言论。如曹修古、刘越虽没，犹被褒称。
今希文与孔道辅，皆自谏诤擢用。足下幸生此时，遇
纳谏之圣主，如此犹不敢一言，何也？前日又闻御史
台榜朝堂，戒百官不得越职言事，是可言者惟谏臣
尔。若足下又遂不言，是天下无得言者也。足下在其
位而不言，便当去之，无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昨日
安道贬官，师鲁待罪，足下犹能以面目见士大夫，出
入朝中称谏官，是足下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尔。所
可惜者，圣朝有事，谏官不言，而使他人言之。书在史
册，他日为朝廷羞者，足下也。《春秋》之法，责贤者备。今
某区区，犹望足下之能一言者，不忍便绝足下，而不
以贤者责也。若犹以谓希文不贤而当逐，则予今所
可如此，乃是朋邪之人尔。愿足下直携此书于朝，使
正予罪而诛之，使天下皆释然知希文之当逐，亦谏
臣之一劾也。前日足下在安道家，召予往论希文之
事。时坐有他客，不能尽所怀，欲辄布区区，伏惟幸察。
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