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81卷 > 东阿文烈公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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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魏书任城王传》：任城康王云子文宣王澄。澄子顺，
字子和，九岁师事乐安陈丰，初书王羲之《小学篇》数
千言，昼夜诵之，旬有五日，一皆通彻。丰奇之，白澄曰：
“丰十五从师，迄于白首，耳目所经，未见此比。江夏黄
童，不得无双也。”澄笑曰：“蓝田生玉，何容不尔！”十六通
《杜氏春秋》，恒集门生，讨论同异。于时四方无事，国富
民康，豪贵子弟，率以朋游为乐。而顺下帷读书，笃志
爱古。性謇谔，淡于荣利，好饮酒，解鼓琴。每长昑永叹，
吒咏虚室。世宗时上《魏颂》，文多不载。起家为给事中。
时尚书令高肇，帝舅权重，天下人士望尘拜伏。顺曾
怀剌诣肇门，门者以其年少，答云：“在坐大有贵客。”不
肯为通。顺叱之曰：“任城王儿可是贱也。”及见，直往登床，捧手抗礼，王公先达，莫不怪慑，而顺辞吐傲然若
无所睹。肇谓众宾曰：“此儿豪气尚尔，况其父乎！”及出，
肇加敬送之。澄闻之大怒，杖之数十。后超转中书侍
郎，俄迁太常少卿，以父忧去职，哭泣呕血，身自负土，
时年二十五。便有白发，免丧抽去，不复更生，世人以
为孝思所致。寻除给事黄门侍郎。时领军元叉威势
尤盛，凡有迁授，莫不造门谢谒。顺拜表而已，曾不诣
叉。叉谓顺曰：“卿何谓聊不见我？”顺正色曰：“天子富于
《春秋》，委政宗辅，叔父宜以至公为心，举士报国，如何
卖恩？责人私谢，岂所望也。”至于朝论得失，顺常鲠言
正议，曾不阿旨，由此见惮。出除平北将军、恒州刺史。
顺谓叉曰：“北镇纷纭，方为国梗，桑干旧都，根本所系，
请假都督，为国捍屏。”叉心疑难，不欲授以兵官，谓顺
曰：“此朝廷之事，非我所裁。”顺曰：“叔父既握国柄，杀生
由己，自言天之历数，应在我躬，何得复有朝廷也！”叉
弥忿惮之。转为安东将军、齐州刺史。顺自负有才，不
得居内，每怀郁怏，形于言色，遂纵酒欢娱，不亲政事。
叉解领军，征为给事黄门侍郎，亲友郊迎，贺其得入。
顺曰：“不患不入，正恐入而复出耳。”俄兼殿中尚书，转
侍中。初，中山王熙起兵讨元叉，不果而诛。及灵太后
反政，方得改葬。顺侍坐西游园，因奏太后曰：“臣昨往
看中山家葬，非惟宗亲哀其冤酷，行路士女，见其一
家七丧，皆为潸然，莫不酸”泣。叉妻时在太后侧，顺指
之曰：“陞下奈何以一妹之故，不伏元叉之罪，使天下
怀冤！”太后嘿然不语。就德兴反于营州，使尚书卢同
往讨之，大败而返。属侍中穆绍与顺侍坐，因论同之
罪。同先有近宅借绍，绍颇欲为言。顺勃然曰：“卢同终
将无罪。”太后曰：“何得如侍中之言？”顺曰：“同有好宅与
要势，侍中，岂虑罪也！”绍惭，不敢复言。灵太后颇事妆
饰，数出游幸。顺面诤曰：“《礼》，妇人夫丧，自称未亡人，首
去珠玉，衣不被彩。陛下母临天下，年垂不惑，过甚修
饰，何以示后世？”灵太后惭而不出。还入宫，责顺曰：“千
里相征，岂欲众中见辱也？”顺曰：“陛下盛服炫容，不畏
天下所笑，何耻臣之一言乎！”初，城阳王徽慕顺才名，
偏相结纳。而广阳王渊奸徽妻于氏，大为嫌隙。及渊
自定州被征，入为吏部尚书，兼中领军。顺为诏书，辞
颇优美。徽疑顺为渊左右，由是与徐纥间顺于灵太
后。出顺为护军将军、太常卿。顺奉辞于西游园，徽、纥
侍侧。顺指之谓灵太后曰：“此人魏之宰嚭，魏国不灭，
终不死亡。”纥胁肩而出，顺遂抗声叱之曰：“尔刀笔小
人，正堪为机案之吏，宁应忝兹执戟，亏我彝伦！”遂振
衣而起。灵太后嘿而不言。时追论顺父顾托之功，增
任城王彝邑二千户，又析彝邑五百户，以封顺为东
阿县开国公。顺疾，徽等间之，遂为《蝇赋》曰：余以仲秋
休沐，端坐衡门，寄想琴书，托情纸翰，而苍蝇小虫，往
来床几，疾其变白，聊为赋云：“遐哉大道，廓矣洪氛，肇
立秋夏，爰启冬春。既含育于万性，又刍狗而不仁，随
因缘以授体，齐美恶而无分。生兹秽类，靡益于人，名
备群品，声损众伦。欹胫纤翼，紫首苍身，飞不能迥，声
若远闻。点缁成素，变白为黑。寡爱兰芳，偏食秽食。集
桓公之尸，居平叔之侧。乱鸡鸣之响，毁皇宫之饰。习”
习户庭，营营榛棘。反复往还，譬彼谗贼。肤受既通，谮
润罔极。缉缉幡幡，交乱四国。于是妖姬进，邪士来，圣
贤拥，忠孝摧。周昌拘于牖里，天乙囚于夏台。伯奇为
之痛结，申生为之蒙灾。䲭鸮悲其室，《采葛》惧其怀，《小
弁》陨其涕，《灵均》表其哀。自古明哲犹如此，何况中庸
与凡材。若夫天生地养，各有所亲，兽“必依地，鸟亦凭
云，或来仪以呈祉，或自扰而见文，或负图而归德，或
衔书以告真，或夭胎而奉味，或残躯以献珍，或主皮
而兴礼，或牢豢以供神。虽死生之异质，俱有益于国
人；非如苍蝇之无用，唯构乱于蒸民。”遂属疾在家，杜
绝吊庆。后除吏部尚书，兼右仆射。及上省，登阶向榻，
见榻甚故，问都令史徐仵起。仵起曰：“此榻曾经先王
坐。”顺即哽塞，涕泗交流，久而不能言，遂令换之。时三
公曹令史朱晖，素事录尚书高阳王雍，雍欲以为廷
尉评，频请托顺，顺不为用。雍遂下命用之，顺投之于
地，雍闻之大怒，昧爽坐都厅，召尚书及丞郎毕集，欲
待顺至，于众挫之。顺日高方至，雍攘袂抚几而言曰：
“身，天子之子，天子之弟，天子之叔，天子之相，四海之
内，亲尊莫二，元顺何人，以身成命，投弃于地。”顺须鬓
俱张，仰面看屋，愤气奔涌，长歔而不言。久之，摇一白
羽扇，徐而谓雍曰：“高祖迁宅中土，刱定九流，官方清
浊，轨仪万古，而朱晖小人，身为省吏，何合为廷尉清
官？殿下既先皇同气，宜遵成旨，自有恒规，而复逾之
也。”雍曰：“身为丞相、录尚书，如何不得用一人为官？”顺
曰：“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得越樽俎而代之。未闻有
别旨令殿下参选事。”顺又厉声曰：“殿下必如是，顺当
依事奏闻。”雍遂笑而言曰：“岂可以朱晖小人，便相忿
恨。”遂起，呼顺入室，与之极饮。顺之亢毅不挠，皆此类
也。后除征南将军、右光禄大夫，转兼左仆射。尔朱荣
之奉庄帝召百官悉至河阴，素闻顺数谏诤，惜其亮直，谓朱瑞曰：“可语元仆射，但在省不须来。”顺不达其
旨，闻害衣冠，遂便出走，为陵户鲜于康奴所害。家徒
四壁，无物敛尸，止有书数千卷而已。门下通事令史
王才达裂裳覆之。庄帝还宫，遣黄门侍郎山伟巡喻
京邑。伟临顺丧，悲恸无已。既还，庄帝怪而问曰：“黄门
何为声散？”伟以状对。庄帝敕侍中元祉曰：“宗室丧亡
非一，不可周赡。元仆射清苦之节，死乃益彰。特赠绢
百匹，馀不得例。”赠骠骑大将军、尚书令、司徒公、定州
刺史，谥曰文烈。顺撰《帝录》二十卷，诗赋表颂数十篇，
今多亡失。长子朗，时年十七，枕戈潜伏，积年，乃手刃
康奴，以首祭于顺墓，然后诣阙请罪。朝廷嘉而不问。
朗涉历书记，为司徒属。天平中，为奴所害。赠都督瀛
冀二州诸军事。〈阙二字〉将军、尚书右仆射、冀州刺史。顺
弟淑，淑弟悲，并早卒。悲弟纪，字子纲，永熙中，给事黄
门侍郎，随出帝，没于关中。

按《北史》本传：初帝在藩，顺梦一段黑云从西北直来，
触东南上，日月俱破，复翳诸星，天地尽暗。俄而云消
雾散，便有日出，自西南隅，甚明净。云长乐王日寻见
庄帝从阊阖门入，登太极殿，唱万岁者三，百官咸加
朝服谒帝，唯顺集书省步廊西槐树下，脱衣冠卧。既
寤，告元晖业曰：“吾昨夜梦于我，殊自不佳。”说梦因解
之曰：“黑云气之恶者，是北方之色，终当必有北敌以
乱京师，害二宫，残毁百寮。何者？日，君象也；月，后象也；
众星，百官象也。以此言之，京邑其当祸乎？昔刘曜破
晋室以为髑髅台，前途之事，得无此乎？虽然，彭城王”
“有文德于天下，今梦其儿为天子，积德必报，此必
然矣。但恨其得之不久。所以然者，出自西南，以时易
年，不过三载，但恨我不见之。何者？我梦卧槐树下，槐
字木傍鬼身，木与鬼并，复解冠冕，此宁不死乎？然亡
后乃得三公赠耳。”皆如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