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57卷 > 孔丛子 > 《七启》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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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骃作《七依》，辞各美丽，予有慕之焉，遂作《七启》，并命王粲作焉。

“元微子隐居大荒之庭，飞遁离俗，澄神定灵，轻禄傲
贵，与物无营，耽虚好静，羡此永生。独驰思乎天云之
际，无物象而能倾。”于是镜机子闻而将往说焉。驾超
野之驷，乘追风之舆，经迥漠，出幽墟，入乎泱漭之野，
遂届元微子之所居。其居也，左激水，右高岑，背洞壑，
对芳林，冠皮弁，被文裘，出山岫之潜穴，倚峻崖而嬉
游。志飘飘焉，峣峣焉，似若狭六合而隘九州，若将飞
而未逝，若举翼而中流。于是镜机子攀葛藟而登，距
嵒而立，顺风而称曰：“予闻君子不遁俗而遗名，智士
不背世而灭勋。今吾子弃道艺之华，遗仁义之英，秏
精神乎虚廓，废人事之纪经，譬若画形于无象，造响
于无声。未之思乎，何所规之不通也。”元微子俯而应
之曰：“嘻！有是言乎！夫太极之初，混混未分，万物纷错，
与道俱隆。盖有形必朽，有迹必穷，茫茫元气，谁知其
终？名秽我身，位累我躬，窃慕古人之所志，仰《老》《庄》之
遗风，假灵龟以托喻，宁掉尾于涂中。”

《镜机子》曰：“夫辩言之艳，能使穷泽生流，枯木发荣，庶
感灵而激神，况近在乎人情。仆将为君子说游观之
至娱，演声色之妖靡，论变化之至妙，敷道德之弘丽，
愿闻之乎？”元微子曰：“吾子整身倦世，探隐拯沉，不远
遐路，幸见光临，将敬涤耳，以听玉音。”

《镜机子》曰：“芳菰精粺，霜蓄露葵，元熊素肤，肥豢脓肌。
蝉翼之割，剖纤析微。累如叠縠，离若散雪。轻随风飞，
刃不转切。山鵽斥。鷃珠翠之珍，搴芳莲之巢龟。脍西
海之飞鳞，臛江东之潜鼍，臇汉南之鸣鹑。糅以芳酸，
甘和既醇。元冥适咸，蓐收调辛。紫兰丹椒，施和必节。
滋味既殊，遗芳射越。乃有春清缥酒，康狄所营。应化
则变，感气而成，弹征则苦发，扣宫则甘生。于是盛以
翠樽，酌以雕觞，浮蚁鼎沸，酷烈馨香，可以和神，可以
娱肠，此肴馔之妙也，子能从我而食之乎？”《元微子》曰：
“予甘藜藿，未暇此食也。”

《镜机子》曰：“步光之剑，华藻繁缛，饰以文犀，雕以翠绿。
缀以骊龙之珠，错以荆山之玉。陆断犀象，未足称隽。
随波截鸿，水不渐刃。九旋之冕，散曜垂文；华组之缨，
从风纷纭。佩则结绿，悬黎宝之妙微，符采照烂，流景
扬辉。黼黻之服，纱縠之裳，金华之舄，动趾遗光，繁饰
参差，微鲜若霜。绲佩绸缪，或雕或错。薰以幽若流芳”
肆布，雍容闲步，周旋驰曜，南威为之解颜，西施为之
巧笑，此容饰之妙也，子能从我而服之乎？《元微子》曰：
“予好毛褐，未暇此服也。”

《镜机子》曰：“驰骋足用荡思，游猎可以娱情。仆将为吾
子驾云龙之飞驷，饰玉辂之繁缨，垂宛虹之长緌，抗
招摇之华旍，插忘归之矢，秉繁弱之弓，忽蹑景而轻
骛，逸奔骥而超遗风。于是磎填谷塞，榛薮平夷，缘山
置罝，弥野张罘，下无漏迹，上无逸飞，鸟集兽屯，然后
会围獠徒云布，武骑雾散，丹旗，燿野戈，殳皓旴，曳文”
狐，掩狡兔，捎鹔鷞，拂振鹭。当轨见藉，值足遇践。飞轩
电逝，兽随轮转，翼不暇张，足不及腾，动触飞锋，举挂
轻罾。搜林索险，探薄穷阻，腾山赴壑，风厉焱举，机不
虚发，中必饮羽。于是人稠网密，地逼势胁。哮阚之兽，
张牙奋鬣，志在触突，猛气不慑。乃使北宫东郭之俦，
生抽豹尾，分裂䝙肩，形不抗手，骨不“隐拳，批熊碎掌，
拉虎摧斑，野无毛数，林无羽群，积兽如陵，飞翮成云。
于是駴钟鸣鼓，收旌弛斾，顿纲纵网，罴獠回迈，骏𫘧
齐骧，扬鸾飞沬，俯倚金较，仰抚翠盖，雍容暇豫，娱志
方外。此羽猎之妙也，子能从我而观之乎？”元微子曰：
“予性乐恬静，未暇此观也镜机子曰：“闲宫显敞，云屋皓旰，崇景山之高基”，迎清
风而立观。彤轩紫柱，文榱华梁，绮井含葩，金墀玉厢。
温房则冬服𫄨绤，清室则中夏含霜。华阁缘云，飞陛
凌虚，俯眺流星，仰观八隅。升龙攀而不逮，眇天际而
高居。繁巧神怪，变名异形，班输无所措其斧斤，《离娄》
为之失睛。丽草交植，殊品诡类，绿叶朱荣，熙天曜日，
素水盈沼，丛木成林，飞翮陵高，鳞甲隐深。于是逍遥
暇豫，忽若忘归。乃使任子垂钓，魏氏发机。芳饵沉水，
轻缴弋飞。落翳云之翔鸟，援九渊之灵龟。然后采菱
华，擢水𬞟，弄蛛蜯，戏鲛人。讽汉广之所咏，觌游女于
水滨。燿神景于中沚，被轻縠之纤罗。遗芳烈而静步，
抗皓手而清歌。歌曰：“望云际兮有好仇，天路长兮往
无由。佩兰蕙兮为谁修，嬿婉绝兮我心愁。”此宫馆之
妙也，子能从我而居之乎？《元微子》曰：“予耽岩穴，未暇
此居也。”

《镜机子》曰：“既游观中原，逍遥闲居，情放志荡，淫乐未
终，亦将有才人妙妓，遗世越俗，扬北里之流声，绍阳
阿之妙曲。尔乃御文轩，临洞庭，琴瑟交挥，左箎右笙，
钟鼓俱振，箫管齐鸣。然后姣人乃被文縠之华褂，振
轻绮之飘飖，戴金摇之熠燿，扬翠羽之双翘，挥流芳，
燿飞文，历盘鼓，焕缤纷，长裾随风，悲歌入云，𫏋捷若”
飞，蹈虚远跖。陵跃超骧，蜿蝉挥霍。翔尔鸿翥，濈然凫
没。纵轻体以迅赴，景追形而不逮。飞声激尘，依违厉
响，才捷若神，形难为象。于是为欢未渫，白日西颓。散
乐变饰，微步中闺。元眉弛兮铅华落，收乱发兮拂兰
泽，形媠服兮扬幽若。红颜宜笑，睇盼流光。时与吾子，
携手同行。践飞除，即闲房。华烛烂，幄“幕张。动朱唇，发
清商。扬罗袂，振华裳。九秋之夕，为欢未央。此声色之
妙也。子能从我而游之乎？”《元微子》曰：“予愿清虚，未暇
此游也。”

《镜机子》曰：“予闻君子乐奋节以显义，烈士甘危躯以
成仁。是以雄俊之徒，交党结伦，重气轻命，感分遗身。
故田光伏剑于北燕，公叔毕命于西秦，果毅轻断，虎
步谷风，威慑万乘，华夏称雄。”词未及终，而元微子曰：
“善。”镜机子曰：“此乃游侠之徒耳，未足称妙也。若夫田
文、无忌之俦，乃上古之俊公子也，皆飞仁扬义，腾跃
道艺，游心无方，抗志云际，陵轹诸侯，驱驰当世，挥袂
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蜺，吾子若当此之时，能
从我而友之乎？”元微子曰：“予亮愿焉，然方于大道有
累，如何？”

《镜机子》曰：“世有圣宰翼帝，霸世，同量乾坤，等曜日月，
元化参神，与灵合契，惠泽播于黎苗，威灵振乎无外，
超隆平于殷周，踵羲皇而齐泰。显朝惟清，王道遐均，
民望如草，我泽如春，河滨无洗耳之士，乔岳无巢居
之民。是以俊乂来仕，观国之光，举不遗材，进各异方，
赞典礼于辟雍，讲文德于明堂，正流俗之华说，综孔
氏之旧章，散乐移风，国富民康，神应休臻，屡获嘉祥。
故甘露纷而晨降，景星宵而舒光。观游龙于神渊，聆
鸣凤于高冈。此霸道之至隆，而雍熙之盛际。然主上
犹尚以沈恩之未广，惧声教之未厉，采英奇于仄陋，
宣皇明于岩穴。此甯子《商歌》之秋，而吕望所以投纶
而逝也。吾子为太和之民，不欲仕陶唐之世乎？”于是
元微子攘袂而兴曰：“伟哉言乎！近者吾子所述华淫，
欲以厉我，祇搅予心。至闻天下穆清，明君莅国，览盈
虚之正义，知顽素之迷惑，令予廓尔，身轻若飞，愿反
初服，从子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