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51卷 > 《上富丞相书》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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轼闻之，“进说于人者，必其人之有间而可入，则其说
易行。战国之人贪，天下之士因其贪而说之；危国之
人惧，天下之士因其惧而说之，是故其说易行。古之
人一说而合，至有立谈之间而取公相者，未尝不始
于战国、危国。何则？有间而可入也。居今之世，而欲进
说于明公之前，不得其间而求入焉，则亦可谓天下”
之至愚无知者矣。“地方万里而制于一姓，极天下之
尊而尽天下之富，不可以有加矣，而明公为之宰。四
夷不作，兵革不试”，是明公无贪于得，而无惧于失也。
方西戎之炽也，狄人乘间以跨吾北，中国之大不畏，
而畏明公之一辞，是明公之勇冠于天下也。明公驻
于山东，而倾河朔之流人，父携其子，“夫携其妻，自归
于明公者百馀万，明公人人而食之，旦旦而给之。此
百万人者，出于沟壑之中而免于乌鸢豺狼之患，生
得以养其父母而祭其祖考，死得以使其子孙，葬埋
祭祀不失其故常”，是明公之仁及于百世也。勇冠于
天下而仁及于百世，士之生于世如此，亦足矣。今也
处于至足之势，则是“明公无复有所羡慕于天下之
功名也。”五帝三王之事，百家之书，莫不尽读；礼乐刑
政之大小，兵农财赋之盛衰，四海之内，地里之远近，
山川之险易，土物之所宜，莫不尽知；当世之贤人君
子与夫奸伪险诈之徒，莫不尽究。至于曲学小数，茫
昧惝恍而不可知者，皆猎其华而咀其英，泛其流而
涉其源，虽自谓当世之辨，不能傲之以其所不知，则
是明公无复有所畏惮于天下之博学也。名为天下
之贤人，而贵为天子之宰，无贪于得，而无惧于失，无
羡于功名，而无畏于博学，是其果无间而可入也，天
下之士果不可以进说也。轼也闻之楚左史倚相曰：
“昔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犹日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
至于官师，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朝夕以交
戒我。犹以为未也，而作诗以自戒。其诗曰：“抑抑威仪，
惟德之隅。”夫卫武公惟居于至足，而自以为不足，故
其没也，谥之曰“睿圣武公。”嗟夫，明公岂以其至足而
无间以拒天下之士，则士之进说者，亦何必其间之
入哉？不然，轼将诵其所闻，而明公试观之。“夫天下之
小人所为奔走辐辏于大人之门而为之用者，何也？
大人得其全，小人得其偏。大人得其全，故能兼受而
独制。小人得其偏，是以聚而求合于大人之门。古之
圣人，唯其聚天下之偏而各收其用以为非偏，则莫
肯聚也，是故不以其全而责其偏。夫惟全者之不可
以多有也”，故天下之偏者，惟全之求。今以其全而责
其偏，夫彼若能全，将亦为我而已矣，又何求焉？昔者

也。原宪廉而至于贫，公良孺勇而至于斗，曾子孝而
徇其亲，子路忠而犯其君，凡此者，是数子之偏“也。夫
子居其全而收天下之偏，是以若此巍巍也。若夫明
公，其亦可谓天下之全矣。廉而天下不以为介，直而
天下不以为讦，刚健而不为彊，敦厚而不为弱，此明
公之所得之于天，而天下之所不可望于明公者也。
明公居其全，天下效其偏，其谁曰不可？”异时士大夫
皆喜为卓越之行，而世亦贵狡悍之才。自明公执政，
而朝廷之间习为中道，而务循于规矩。士之矫饰力
行为异者，众必共笑之。夫卓越之行，非至行也，而有
取于世；狡悍之才，非真才也，而有用于天下。此古“之
全人，所以坐而收其功也。今天下卓越之行，狡悍之
才，举不敢至于明公之门，惧以其不能而获罪于门
下。轼之不肖，窃”以为天下之未大治，兵之未振，财之
未丰，天下之有望于明公而未获者，其或由此也欤？
昔范公收天下之士，不考其素，苟可用者，莫不咸在，
虽其狂狷无行之徒，亦自效于下风，而范公亦躬为
诡特之操以震之。夫范公之取人者是也，其自为者
非也。伏惟明公以天下之全而自居，去其短而袭其
长，以收功于无穷。轼也西南之匹夫，求升斗之禄而
至于京师，翰林欧阳公不知其不肖，使与于制举之
末，而发其猖狂之论，是以辄进说于左右，以为明公
必能容之。所进《策论》五十篇，贫不能尽写而致其半，
观其大略，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