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043卷 > 《永福山水记》曹学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043卷 > 《永福山水记》曹学佺

闽中永福县是一山水窟，东与候官相接，有龙潭，游
者径王翰故居，地名“官烈。翰字用文，朔方人，仕至总
管，元乱隐于此山，事定之后，以子托于友人吴海，遂
死焉，故名官烈。龙潭去此十里，其水流为溪，石皆锦
色，树攲斜而古，多丛竹，竹尽见潭，潭在谷中，其上则
水帘也。嵒顶至下有数十丈，纵之亦数十丈，水居十
之一，有石室在水，傍居十之二。翰之子偁，读书于此，
予见水帘多矣，未有傍可以室者也。”与水同一岩，又
同在岩顶，顶覆下，可蔽风露。地稍深，有土有树几株，
颓楹败址，遗构宛然。径若蛇行，必累石以措足，始可
达。相对有一小岭，可观。水帘岭，亦竹丛也，水声入竹
中如裂缯，时挥扇则如蝉鸣，坐岭上，衣皆湿，水到避
之不及。水傍之室近而无水患者，以在岩顶可狎水，
水势必至半腰，乘风始骄，不可方物也。出龙潭有方
广岩，亦有水帘、有石室，但以彼则水帘主而石室客，
以此则石室为主而水帘为客也。岩之高可以楼，深
可作内外堂，奥广可作东西寮，皆石室也。室内石乳
盘旋，如龙尾泉滴其下，有树一株，草蒙茸，上不见天，
而下不著土。问之为鸟雀巢，矢溺成堆，与苔相杂。有
遗果核其上，则藉泉溜以生，今渐长，推为神功矣。石
室之东为水帘，水在室隅，遇风则横。室前水帘之下
有小石室曰“灵洋谷”，真为水所隐也。宋时黄非熊读
书于此，摭其胜为十景，如玉泉、钟磬、仙芝、仙掌之类，
亦以水石之相似者而名之尔。要其形声之变，则无
穷焉。出方广岩，越县以西有高盖山，亦有水帘石室。
高盖山之石室，东西杳不相及，纡徐蜿蜒，塞则为嵒，
而开则为室。其泉之散者为珠，而并者为帘，总之一
嵒耳。始未有路，必缘岩而下，后有路，从石门中出，闽
王封西岳时之所开也。石门中磴百，始折，“折以十数。
入门有树，直高百尺，无傍枝。树之傍有小石门，通外
容一人，想未凿磴时，可缘此入耳。”牧者徐登，始闻乐
声。出林杪，缘岩造观。至则有二人奕，拱立良久，遗之
一棋子，叱令归。归即精于奕，碎瓦器为子，布地为局，
奕焉而人不解也。纵游岩上，往往遇二人。退告以修
炼之诀。有赵君炳，不远千里访之，以所得秘密，与之
参契。一日饮草庐中酣畅，天寒霜雪，草木雕落。徐谓
赵曰：“承远访无以为乐。”以馀沥一喷，顷刻林花遍开今名所居曰花林庄。徐将入仙去，埋棋子田中，壅土
成墩，植牛杖其傍，旋生枝叶，今老树尚存。尝有耕者
发墩，致风雷之变。丹成，与兄弟姊妺七人饵之，同时
上升，故其“地有七仙亭、徐赵二君祠云。今徐君坛在
西室，有龟与石棋枰对立，相传此龟为徐君所叱也。
东室有水帘蔽之，水帘之外有古杉树蔽之。杉树高
与水帘接，其首秃，其枝下垂。说者以为倒植，亦徐、赵
手迹耶。”过水帘，有飞阁，是此岩尽处，与石门磴合为
二千级，云雾晻霭，树色蓊翳，从外望之，不见片石也。
出高盖，则为方壶，方壶纯乎岩也，以形似故名。有阁
背岩，而他县山杂在阁前，水自岩涌出为池，有鱼脚
而神可愈人疾。亦有石室在岩顶，自池上望见，必出
寺而斜绕始可到，所望益远，有石大士像，甚端好。荆
榛中得《王用文碑》。所游龙潭，方广、高盖俱有王用文
题名，此独竖碑，想难为功也。出方壶为姬喦。姬喦者，
以闽王葬宫人处。又曰鸡岩。白日岩内见有金鸡飞
出也。岩独南向，高燥爽朗，可游可居。有石门，古树如
高盖，临他县山如方壶然。身已处乎外，足垂乎江，目
瞩群山如海波。其地风凉而日淡，无时而不秋也，心
甚乐之。由此可达江，与候官接，距东而极西矣。其南
与德化接者为复溪。复溪源窄，过复溪一日始可舟，
至澓口，势始大。舟用樟木，底方而质软，无横梁，以钉
钳其缝。首有木形如大刀，长丈五六尺许，名曰“招后。”
有舵，长减三分之一，操者两人，容可三四十石而止。
由澓口入抵濑下，凡三百六十馀滩，其号最险者数
十。澓口而下，历数十濑为大瓮，将及数里，有声轰然
如泻水瓮中。又下为雷濑，如惊霆，乍奔吼震地轴。舟
至其处，首一人操招，瞪目视水势，为左右柁者听其
趣而相之，水喧不可声传，则左右以臂冲怒涛，劈危
石而过。舟跃丈许，陷于浪洼中，溺而复起者数四。招
者危不可立，辄蹲而过之，不一瞬而出于澄潭，潭处
则阁招而楫以为常。雷濑而下曰“大毁洞。溪左为巉
喦，其右为卵石坂。水搏两崖间，喷沫如雪，旋转澒洞，
将激为三四滩，如洪钟声然。舟过，穿浪腹中，浮沉簸
荡，良久乃出。大毁洞而下，是为菰堰濑。石坡亘溪，水
漱石卵中，若烂银沸雪。坂尽溪折而左，视坂稍深处
而舟焉。越小滩数十处，为蟾蜍濑。濑上有巨石踞立，
如蟾蜍状。其下即鼻前滩，亦云沸前，水势比诸滩特
大，洪流旋激，山根振动，头荡足摇，几欲颠坠。上者一
缆而四五人牵之，气乏力尽，趾踞石齿，躯僵与地平，
乃得尺寸。进缆修十馀丈，牵益紧缩如小指然，下则
疾矣。去数刻许，而至朱坑口，而听逢逢然者曰‘大肾’。”
土人言：“始未凿时，有长石亘溪而过，春夏水盘石上，
秋冬直涓涓石坳耳。”舟人称病，敛万缗毁而凿之，石
皆血。明年倭奴攻陷莆郡，杀数千人，以为神验。舟过
率由旁港，载重则迁所有，置溪旁盘石上，以虚舟下，
而更载焉。时有从凿港过者，如入沸釜中，抵缺处，上
高丈许，舟若坠然。总之皆雷轰电瞥，倏忽灭没。其旁
崖石上，特多万年松，风兰行者取之。行数里，有巨石
碁布滩头，疏水五六道，下注数丈，澎澎作万鼓声，舟
蜿蜒射石坎而下，若坠而复跃然者为“鞋靶滩。”过滩
可三数食顷，至三门，巨石如阜峙。溪中流为门者三，
涛势汹涌，十倍于大毁。舟过，浪压篷顶，即前后舟不
相觌也。过舟来时，循溪南上，舟人牵缆跳矶上如猿
狖。矶尽无牵路，则刺舟斜犯中流，马蹀箕簸，漂下百
许步，而集于北岸。舟人预捉篙，如持满注，的睨所欲
集处而飞刺之，否即舟圮于石，不瓦裂即虀粉尔。其
继为倒瓮。于是溪分为二，右分者悍激湍怒，屈曲数
四，环出穹岩，而后会于下流，名曰“倒水”，上下由之。左
分者裂石径下，将下处旋转出没如车轮，蛟龙鱼鳖
之所不得“出也。”又近崖多暗石胶舟，故舟过必隐避
旋流旁。取道入倒水，稍疏手足，即为泡沫之属，自澓
口而下，此称极险。过此，舟辄相庆出倒水，少选而至
七尺重亦乱石鳞次若鞋靶，而益大招四五转，诘屈
滩上，压涛头，坠雪浪中十馀涌始定。定未几而奔重
继至，奔重者七尺，诸流奔而会焉。舟急不能坦，流忽
从上脱下，如降阶级，稍进至六尺重又数十滩，抵永
福县治。县以下为滩数十，最险者八港，乱石阻溪上，
狂澜激射之舟踊下，不可须臾，易以败毁。离八港为
石塍，水中有石阈，其港若大肾，未凿时而舟过其坳
也，水涸亦多败。离此又二三十滩而之濑下，濑下有
石壁，横插溪上。壁下为潭，上有古松，状如龙爪。谶云：
“天宝石移，瑞云来期。”即此。王用文凿“赤壁”二字濑下，
可抵方广岩。过濑下，则通潮汐于江，为龙潭之路，即
东与候官接者也。予游龙潭时，同林熙工玉生、陈惟
秦游方广高盖方壶、姬岩时，同姑苏沈从先。予劝从
先诗成，即题于壁，使人知穷僻之地，亦有外方来游
者。若复溪之路，县以东曾亲历之，其上之奇险百倍
于是，则陈幼孺往其外家有述，而予为之诠次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