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66卷 > 《上曾丞相书》苏轼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66卷 > 《上曾丞相书》苏轼

轼闻之，将有求于人，而其说不诚，则难以望其有合
矣。世之奇特之士，其处也，莫不为异众之行，而其出
也，莫不为怪诞之词。比物引类，以摇撼当世。理不可
化，则欲以势劫之，将以术售其身。古之君子有《韩子》
者，其为说曰：“王公大人不可以无贫贱之士”，居其下
风，而推其后，大其声名，而久其传。虽其贵贱之阔绝，
而其相须之急，不啻若左右手。呜呼！果其用是说也，
则夫世之君子所谓“老死而不遇”者，无足怪矣。今夫
扣之者急则应之者疑，其词夸则其实必有所不副。
今吾以为王公大人不可以一日而无吾也，彼将退
而考其实，则亦无乃未至于此耶？昔者汉高未尝喜
儒而不失为明君，卫霍未尝荐士而不失为贤公卿。
吾将以吾之说，而彼将以彼之说，彼是相拒而不得
其欢心，故贵贱之间终不可以合，而道终不可以行。
何者？其扣之急而其词夸也鬻？千金之璧者不之于
肆，而愿观者塞其门；观之叹息，而主人无言焉。非不
能言，知言之无加也。今也不幸而坐于五达之衢，又
呶呶焉自以为希世之珍，过者不顾，执其裾而强观
之，则其所鬻者可知矣。王公大人，其无意于天下后
世者，亦安以求为也？苟其不然，则士之过于其前而
有动于其目者，彼将褰裳疾行而搂取之。故凡皇皇
汲汲者，举非吾事也。昔者常闻明公之风矣，以大臣
之子孙而取天下之高第，才足以过人，而自视缺然，
常若不足，安于小官而乐于恬淡。方其在太学之中，
衣缯饭糗，若将终身。至于德发而不可掩，名高而不
可抑，贵为天子之少宰，而其自视不加于其旧之锱
铢，其度量弘达，至于如此。此其尢不可以夸词而急
扣者也。轼不佞，自为学至今，十有五年，以为凡学之
难者，难于无私；无私之难者，难于通万物之理。故不
通乎万物之理，虽欲无私，不可得也。己好则好之，己
恶则恶之，以是自信，则惑也。是故幽居默处而观万
物之变，尽其自然之理而断之于中，其所不然者，虽
古之所谓贤人之说，亦有所不取。虽以此自信，而亦
以此自知其不悦于世也。故其言语文章，未尝辄至
于公相之门。今也天子举直谏之士，而两制过听，谬
以其名闻。窃以为与于此者，皆有求于吾君吾相者
也。故亦有献其文凡十篇，而书为之先，惟所裁择，幸
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