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79卷 > 彭城武宣王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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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魏书》本传：“彭城王勰，字彦和，少而岐嶷，姿性不群。
太和九年，封始平王，加侍中、征西大将军。勰生而母
潘氏卒，其年显祖崩。及有所知，启求追服，文明太后
不许，乃毁瘠三年，弗参吉庆。高祖大奇之。敏而耽学，
不舍昼夜，博综经史，雅好属文。高祖革创，解侍中、将
军，拜光禄大夫，复除侍中，长直禁内，参决军国大政”，
万几之事，无不预焉。及车驾南伐，以勰行抚军将军，
领宗子军，宿卫左右，开建五等，食邑二千户，转中书令，侍中如故。改封彭城王。高祖与侍臣升金墉城，顾
见堂后梧桐竹，曰：“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今
梧桐竹并茂，讵能降凤乎？”勰对曰：“凤凰应德而来，岂
竹、梧桐能降。”高祖曰：“何以言之？”勰曰：“昔在虞舜，凤凰
来仪；周之兴也，𬸚𬸦鸣于岐山，未闻降桐食竹。”高祖
笑曰：“朕亦未望降之也。”后宴侍臣于清徽堂日，宴移
于流化池芳林之下。高祖曰：“向宴之始，君臣肃然。及
将末也，觞情始畅，而流景将颓，竟不尽适。恋恋馀光，
故重引卿等。”因仰观桐叶之茂，曰：“其桐其椅，其实离
离，恺悌君子，莫不令仪。今林下诸贤，足敷歌咏。”遂令
黄门侍郎崔光读《暮春群臣应诏诗》，至《勰诗》，高祖乃
为之改一字，曰：“昔祁奚举子，天下谓之至公。今见勰
诗，始知中令之举非私也。”勰对曰：“臣露此拙，方见圣
朝之私，赖蒙神笔赐刊，得有令誉。”高祖曰：“虽琢一字，
犹是玉之本体。”勰曰：“臣闻《诗》三百，一言可蔽。今陛下
赐刊一字，足以价等连城。”勰表解侍中。诏曰：“蝉貂之
美，待汝而光；人乏之秋，何容方退也。克念作圣，庶必
有资耳。”后幸代都，次于上党之铜鞮山，路旁有大松
树十数根。时高祖进伞，遂行而赋诗。令人示勰曰：“吾
始作此诗，虽不七步，亦不言远，汝可作之，比至吾所，
令就之也。”时勰去帝十馀步，遂且行且作，未至帝所
而就诗曰：“问松林，松林经几冬？山川何如昔？风云与
古同。”高祖大笑曰：“汝此诗，亦调责吾耳。”诏曰：“弟勰所
生母潘，早龄谢世，显号未加。勰祸与身俱，痛随形起。
今因其展思，有足悲矜。可赠彭城国太妃，以慰存亡。”
又除中书监，侍中如故。高祖南讨汉阳，假勰中军大
将军，加鼓吹一部。勰以宠受频烦，乃面陈曰：“臣闻兼
亲疏而两，并异同而建，此既成文于昔，臣愿诵之于
后。陈思求而不允，愚臣不请而得，岂但今古云殊，损
否大异，非独曹植远羡于臣，是亦陛下践魏文而不
顾。”高祖大笑，执勰手曰：“二曹才名相忌，吾与汝以道
德相亲，缘此而言，无惭前烈。汝但克己复礼，更何多
及？”高祖亲讲《丧服》于清徽堂，从容谓群臣曰：“彦和、季
豫等年在蒙稚，早登缨绂，失过庭之训，并未习礼，每
欲令我一解丧服。自审义解浮疏，抑而不许。顷因酒
醉坐，脱尔言从，故屈朝彦，遂亲传说。将临讲坐，惭战
交情。”御史中尉李彪对曰：“自古及今，未有天子讲礼。
陛下圣叡渊明，事超百代，臣得亲承音旨，千载”一时。
从征沔北，赐帛三千疋，除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
中军大将军、开府。又诏曰：“明便交敌，可敕将士，肃尔
军仪。”勰于是亲勒大众。须臾，有二大鸟从南而来，一
向行宫，一向府幕，各为人所获。勰言于高祖曰：“始有
一鸟望旗蹎，仆臣谓大吉。”高祖戏之曰：“鸟之畏威，岂
独中军之略也，吾亦分其一尔。此乃大善兵法。”咸说
至明，便大破崔慧景、萧衍。其夜大雨。高祖曰：“昔闻国
军获胜，每逢云雨。今破新野、南阳，及摧此贼，果降时
润。诚哉斯言！”勰对曰：“水德之应，远称天心。”高祖令勰
为露布。勰辞曰：“臣闻露布者，布于四海，露之耳目，必
须宣扬威略，以示天下。臣小才，岂足大用。”高祖曰：“汝
岂独亲诏，亦为才达，但可为之。”及就，尤类帝文。有人
见者，咸谓御笔。高祖曰：“汝所为者，人谓吾制，非兄则
弟，谁能辨之？”勰对曰：“子夏被嗤于先圣，臣又荷责于
来今。”及至豫州，高祖为家人书于勰曰：“教风密微，礼
政严严，若不深心日劝，何以敬诸？每欲立一宗师，肃
我元族。汝亲则宸极，位乃中监，风标才器，实足师范。
屡有口敕，仍执冲逊，难违清挹，荏苒至今。宗制之重，
舍汝谁寄？便委以宗仪，责成汝躬，有不遵教典，随事
以闻，吾别肃治之。若宗室有愆，隐而不举，锺罚汝躬，
纲维相厉，庶有劝改。吾朝闻夕逝，不为恨也。”勰翌日
面陈曰：“奉诏令专主宗制，纠举非违。臣闻其身正不
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臣处宗乏长幼之顺，按
物无国士之礼，每因启请，已蒙哀惜，不谓今诏，终不
矜免，犹愿圣慈，赐垂蠲遂。”高祖曰：“汝谐往，钦哉。”勰表
以一岁国秩、职俸、亲恤，以裨军国。诏曰：“割身存国，理
为远矣，但汝亦我。”乃减已助国职俸，便停亲国二事，
听三分受一。高祖不豫。勰内侍医药，外总军国之务，
遐迩肃然，人无异议。徐謇当世之上医也。先是假还
洛阳，及召至，勰引之别所，泣涕执手而谓之曰：“君今
世元化，至尊气力危惙，愿君竭心，专思方治。若圣体
日康，令四海有赖，当获意外之赏；不然，便有不测之
诛。非但荣辱，乃存亡由此。君其勉之。”左右见者，莫不
呜咽。及引入，謇便欲进治。勰以高祖神力虚弱，唯令
以食味消息。勰乃密为坛于汝水之滨，依周公故事，
告天地显祖请命，乞以身代。高祖翌日有瘳损。自悬
瓠幸邺，勰常侍坐舆辇，昼夜不离于侧，饮食必先尝
之，而后手自进御。车驾还京，会百寮于宣极堂，行饮
至策勋之礼，命舍人宣旨。勰翼弼六师，纂戎荆楚，沔
北之勋，每毗庙筭，从讨新野，有克城之谋；“受命邓城，
致大捷之效，功为群将之最也。别当授赏，不替厥庸。”
高祖谓勰曰：“吾与汝等，早罹艰苦，中逢契阔，每谓情
义随事而疏。比缠患经岁，危如寒叶，非汝孔怀，情敦忠孝，孰能动止躬亲，必先药膳。每寻此事，感思殊远。”
勰悲泣对曰：“臣等宿遭不天，酷恨长世，赖陛下抚育，
得参人伍，岂谓上灵无鉴，复使圣躬违和，万国所悬，
苍生系气，寝兴之劳，岂申荼蓼。”以破慧景等勋，增邑
五百户。又诏曰：“朕形疲稚年，心劳长岁，积思成痾，顿
发汝颍。第六弟勰，孝均周弟感侔姬旦，遗食舍寐，动
止必亲，敦医劝膳，诚力俱竭，致兹保康，实赖同气。又
秉务缉政，百司是凭，纲维折衷，万揆获济。抚师于霖
浩之辰，处戎于荐逼之日。安外静内，功臣大道，侍省
之绩，可以孔怀。无褒翼亮之勤，实乃勋存社稷，宜有
酬赏，以旌国功。可增邑一千户。”勰辞曰：“臣受遇缘亲，
荣枯事等，以此获赏，殊乖情愿。乞追成旨，用息谤言。”
诏曰：“汝在私能孝，处公必忠，比来勤忧，足布朝野，但
可祗膺。”寻以勰为司徒、太子太傅，侍中如故。俄而萧
宝卷将陈显达内寇，高祖复亲讨之。诏勰使持节、都
督中外诸军事，总摄六师。是时高祖不豫，勰辞曰：“臣
侍疾无暇，六军须有所托，事不两兴，情力又竭，更请
一王，总当军要。”高祖曰：“戎务侍疾，皆凭于汝。牵痾如
此，吾深虑不济。安六军，保社稷者，舍汝而谁？何容方
便，请人，以违心寄。宗祏所赖，唯在于汝。诸葛孔明、霍
子孟异姓受托，而况汝乎！”行次淯阳，高祖谓勰曰：“吾
患转恶，汝其努力。”车驾至马圈，去贼营数里，显达等
出战，诸将大破之。勰部分诸军，将攻贼垒，其夜奔退。
高祖疾甚，谓勰曰：“‘修短命也，死生大分。今吾气力危
惙，当成不济矣。虽败显达，国家安危，在此一举。社稷
所仗，唯在汝身’。霍子孟以异姓受付，况汝亲贤，可不
勉也！”勰泣曰：“士于布衣，犹为知己尽命，况臣托灵先
皇，联晖陛下，诚应竭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但臣出
入喉膂，每跨时要，及于宠灵辉赫，闻之遐迩，复参宰
匠，机政毕归，震主之声，见忌必矣。此乃周旦遁逃，成
王疑惑，陛下爱臣，便为未尽始终之美，臣非所以恶
华捐势，非所以辞勤请逸。正希仰成陛下日镜之明，
下念愚臣忘退之祸。”高祖久之曰：“吾寻思汝言，理实
难夺。”乃手诏世宗曰：“汝第六叔父勰，清规懋赏，与白
云俱洁；厌荣舍绂，以松竹为心。吾少与绸缪，提携道
趣，每请解朝缨，恬真丘壑。吾以长兄之重，未忍离远，
何容仍屈素业，长婴世网。吾百年之后，其听勰辞蝉
舍冕，遂其冲挹之性，无使成王之朝，翻疑姬旦之圣，
不亦善乎！汝为孝子，勿违吾敕。”及高祖崩于行宫，遏
秘丧事，独与右仆射、任城王澄及左右数人为计，奉
迁高祖于安车中。勰等出入如平常，视疾进膳，可决
外奏。累日达宛城，乃夜进安车于郡厅，事得加敛榇，
还载卧舆，六军内外，莫有知者。遣中书舍人张儒奉
诏征世宗会驾。梓宫至鲁阳，乃发丧行服。世宗即位，
勰跪授高祖遗敕数纸。咸阳王禧疑勰为变，停在鲁
阳郡外，久之乃入谓勰曰：“汝非但辛勤，亦危险至极。”
勰恨之，对曰：“兄识高年长，故知有夷险；彦和握蛇骑
虎，不觉艰难。”禧曰：“汝恨吾后至耳。”自高祖不豫，勰常
居中，亲侍医药，夙夜不离左右，至于衣带罕解，乱首
垢面。帝患久多忿，因之以迁怒。勰每被诮詈，言至厉
切，威责近侍，动将诛斩。勰承颜悉心，多所匡济。及高
祖昇遐，陈显达奔遁，始尔虑凶问或泄漏，致有逼迫。
勰内虽悲恸，外示吉容，出入俯仰，神貌无异。及至鲁
阳也，东宫官属多疑勰有异志，窃怀防惧，而勰推诚
尽礼，卒无纤介。勰《上高祖谥议》：“‘谨案《谥法》，协时肇享
曰孝，五宗安之曰孝，道德博闻曰文，经纬天地曰文。
仰惟大行皇帝，义实该之。宜上尊号为孝文皇帝，庙
曰高祖，陵曰长陵’。世宗从之。既葬，世宗固以勰为宰
辅，勰频口陈遗旨，请遂素怀。世宗对勰悲恸，每不许
之。勰频烦表闻，辞义恳切”，世宗难违遗敕，遂其雅情，
犹逼以外任。乃以勰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幽瀛
营安平七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定州刺史。勰
仍陈让，又面申前意，世宗固执不许。乃述职。尚书令
玉肃等奏：“臣等闻旌功表德，道贵前王；庸勋亲亲，义
高盛典。是故姬旦翼周，光宅曲阜；东平宰汉，宠绝列
蕃。彭城王勰，景思内昭，英风外发，协廓干规，埽氛汉
沔。属先帝在天，凤旌旋斾，静一六师，肃宁南服。登圣
皇于天衢，开有魏之灵祐，论道中铉，王猷以穆，七德
丕宣，九功在咏。臣等参详，宜增邑一千五百户。”诏曰：
“览奏，倍增崩绝，未足以上酬勋德，且可如奏。”勰频表
固让，世宗许之。世宗与勰书曰：“恪奉辞暨今，悲恋哽
咽，岁月易远，便迫暮冬，每思闻道，奉承风教。父既辞
荣闲外，无容顿违至德。出蕃累朔，荒驰实深，今遣主
书刘道斌奉宣悲恋，愿父来望，必当届京，展泄哀穷，
指不云远。”勰乃朝于京师。景明初，萧宝卷豫州刺史
裴叔业以寿春内属，诏勰都督南征诸军事，馀官如
故，与尚书令王肃迎接寿春。诏曰：“五教治枢，古难其
选，自非亲贤兼切，莫应斯举。王以明德懋亲，任属保
傅，出居蕃陜，入御衮章，内外克谐，民神攸属。今董率
戎麾，威号宜重，可复授司徒，以光望实。”又诏勰以本
官领扬州刺史。勰简刑导礼，与民休息，州境无虞，遐迩安静。扬州所统建安戍主胡景略，犹为宝卷拒守
不下，勰水陆讨之，景略面缚出降。自勰之至寿春，东
定城戍，至于阳石，西降建安山蛮顺命，斩首获生以
数万计。进位大司马，领司徒，馀如故。增邑八百户。又
宝卷遣将陈伯之屯于肥口，胡松又据梁城，水军相
继，二百馀里。勰部分将士，分攻诸营，伯之、胡松率众
出战，诸将击之，斩首九千，俘获一万，伯之等仅以身
免，屯于烽火勰。又分命诸将频战，伯之计穷宵遁。淮
南平。诏曰：“王戚尊上辅，德勋莫二，孤心昧识，训保攸
凭。比以寿春初开，镇压任重，故令王亲董元戎，远抚
淮外。冒兹炎蒸，衡盖飘飖，经略逾时，必有亏损，淹违
诣觌，夙夜系情，兼制胜宣规，威效兼著，公私允称，义
所钦嘉。虽凯旋有期，无申延属。可遣给事黄门侍郎
郑道昭就彼祗劳，征勰还朝。勰政崇宽裕，丝毫不犯，
淮南士庶，追其馀惠，至今思之。”初，勰之定寿春也，获
萧宝卷、汝阴太守王果、豫州治中庾稷等数人，勰倾
衿礼之，常参坐席，果承闲进曰：“果等契阔生平，皓首
播越，顾瞻西夕，馀光几何，今遭圣化，正应力兹愚老，
申展尺寸。但在南百口，生死分张，乞还江外，以申德
泽。”勰矜而许之。果又谢曰：“殿下赐处，有过国士。果等
今还，仰负慈泽，请听仁驾。振旅反迹江外，至此乃还。”
其为远人所怀如此。勰至京师，世宗临东堂引见，诏
勰曰：“比凤凰未一。”〈疑〉“苍黎二化，故仰屈尊谟，绥怀边
附，而寇竖昏迷，敢斗淮楚。叔父英略高明，应机殄定，
凯旋今辰，伏慰悲伫。”勰谢曰：“臣沗充戎帅，抚安新故，
而不能宣武导恩，威怀遐迩，致小竖伯之驱率蚁徒，
侵扰边堡，非唯仰惭天颜，实亦俯愧朝列。《春秋》责帅，
臣实当之。赖陛下慈深舍过，故使愚臣获免罪责。”勰
频表辞大司马，领司徒及所增邑，乞还中山。有诏不
许，乃除录尚书、侍中、司徒如故，固辞不免。勰雅好恬
素，不以势利婴心，高祖重其事干絷维，不许。虽临崩，
遗诏复世宗留连，每乖情愿，常凄然叹息。以诏旨殷
勤，僶俛应命。时咸阳王禧渐以㤭矜，颇有不法。北海
王详阴言于世宗，世宗深忌之。又言“勰大得人情，不
宜久”在宰辅，劝世宗遵高祖遗敕。禧等又出领军于
烈为恒州，非烈情愿，固强之，烈深以为忿。烈子忠尝
在左右，密令忠言于世宗云：“诸王等意不可测，宜废
之，早自览政。”时将礿祭，王公并斋于庙东坊。世宗遣
于烈将宿卫壮士六十馀人召禧、勰、详等，引入，见之
于光极殿。世宗谓勰曰：“顷来南北务殷，不容仰遂冲
操。恪是何人，而敢久违先敕，今遂叔父高蹈之意。”勰
谢曰：“先帝不以臣虚薄，曲垂罔己之泽，出入绸缪，公
私无舍。自陛下龙飞九五，屡求解落，既为宰辅所抑，
亦不为陛下所许。先岁夏中，重尘天听，时蒙优借，出
为定州。往年还洛阳，敕总戎淮肥，虽无功效，幸免罪
戾云归。未几，复委臣以非”据之任。臣频频干请，具简
圣听。陛下孝深无改，仰遵先诏，上成睿明之美，下遂
微臣之志。感惟今往，悲喜交深。乃诏曰：“王宿尚闲静，
志捐世务，先帝爱亮之至，弗夺此情。遗敕炳然，许遂
冲退，雅操不移，朕亦未敢违夺。今乃释位归第，丘园
是营。高尚之节，确尔贞固，贲、履之操，邈焉难追。而王
宅初构，财力多阙，成立之期，岁月莫就。可量遣工役，
分给材瓦，禀王所好，速令制办，务从简素，以称王心。”
勰因是作《蝇赋》以谕怀，恶谗构也。又以勰为太师。勰
遂固辞。诏曰：“盖二仪分象，君臣之位形焉；上下既位，
唱和之义生焉。自古统天位主，曷尝不赖明师，杖贤
辅，而后燮和阴阳、彝伦民物者哉？往而不返者”先民
诚有之，斯所谓独善其身而乱大伦，山林之士耳。贤
人君子则不然也。屈己以安民，艰身以济物，所谓“以
先知觉后知，同尘而与天下俱洁”者也。朕猥以冲年，
纂临宝历，实赖叔父匡济之功，诚宜永兼将相，以纲
维内外。但逼夺先旨，惮违冲挹，俛志割心，以遂高素。
自比水旱乖和，阴阳失序，是以“屈王论道，庶燮兹玉
烛。且师宰从容，无废清尚，故周旦复辟而居之，尚父
期颐以终位。王义兼家国，理绝独高，可遣侍中敦谕。”
世宗又修《家人书》于勰曰：“恪言奉还告承，犹执冲逊。
恪实暗寡，政术多秕，匡弼之寄，仰属亲尊。父德望兼
重，师训所归，岂得近遗家国，远崇清尚也？便愿纡降，
时副倾注之心。”勰不得已而应命。世宗后频幸勰第。
及京兆、广平，暴虐不法，诏宿卫队主率羽林虎贲幽
守诸王于其第。勰上表切谏，世宗不纳。勰既无山水
之适，又绝知己之游，唯对妻子，郁郁不乐。议定律令，
勰与高阳王雍、八座朝士有才学者，五日一集，参论
轨制应否之宜。而勰夙侍高祖，兼聪达博闻，凡所裁
决，时彦归仰。加以美容貌，善风仪，端严若神，折旋合
度，出入言笑，观者忘疲。又加侍中勰。敦尚文史，物务
之暇，披览不辍。撰自古帝王贤达至于魏世子孙三
十卷，名曰《要略》。小心谨慎，初无过失。虽闲居宴处，亦
无慢色惰容。爱敬儒彦，倾心礼待。清正俭素，门无私
谒。性仁孝，言于朝廷，以其舅潘僧固为冀州乐陵太
守。京兆王愉构逆，僧固见逼从之。尚书令高肇，性既凶愎，贼害贤俊，又肇之兄女，入为夫人，顺皇后崩，世
宗欲以为后，勰固执以为不可。肇于是屡谮勰于世
宗，世宗不纳。因僧固之同愉逆，肇诬勰“北与愉通，南
招蛮贼。”勰国郎中令魏偃、前防阁高祖珍，希肇提携，
构成其事。肇初令侍中元晖以奏世宗，晖不从，令左
卫元珍言之。世宗访之于晖，晖明勰无此。世宗更以
问肇，肇以魏偃、祖珍为证，世宗乃信之。永平元年九
月，召勰及高阳王雍、广阳王嘉、清河王怿、广平王怀
及高肇等入。时勰妃方产，勰乃固辞不赴，中使相继，
不得已乃令命驾。意甚忧惧，与妃诀而登车。入东掖
门，度一小桥，牛不肯进，遂击之。良久，更有使者责勰
来迟，乃令去牛。人挽而进，宴于禁中。至夜皆醉，各就
别所消息。俄而元珍将武士赍毒酒而至，勰曰：“吾忠
于朝廷，何罪见杀？一见至尊，死无恨也。”珍曰：“至尊何
可复见，王但饮酒。”勰曰：“至尊圣明，不应无事杀我，求
与告我罪者，一对曲直。”武士以刀镮筑勰二，下勰大
言曰：“皇天忠而见杀。”武士又以刀镮筑勰勰，乃饮毒
酒，武士就杀之。向晨，以褥裹尸舆从屏门而出，载尸
归第，云王因饮而薨。勰妃李氏，司空冲之女也，号哭
大言曰：“高肇枉理杀人，天道有灵，汝还当恶死。”及肇
以罪见杀，论者知有报应焉。世宗为举哀于东堂，给
东园第一秘器、朝服一袭、赙钱八十万，布二千匹，蜡
五百觔，大鸿胪护丧事。勰既有大功于国，无罪见杀，
百姓冤之，行路士女流涕而言曰：“高令公枉杀如此
贤王”，在朝贵贱，莫不丧气。追崇假黄钺、使持节、都督
中外诸军事、司徒公，侍中、太师、王如故。给銮辂九旒，
虎贲班剑百人，前后部羽葆鼓吹，辒辌车。有司奏，太
常卿刘芳议，勰，谥曰：“‘王挺德弱龄，诞资至孝，睿性过
人，学不师授。卓尔之操，发自天然；不群之美，幼而独
出。及入参政务，纶綍有光，爰登中铉，敷明五教。汉北
告危，皇赫问罪。王内亲药膳，外总六师。及宫车晏驾，
上下哀惨，奋猛衔戚，英略潜通。翼卫灵舆，整戎振斾，
历次宛谢，迄于鲁阳，送往奉居，无惭周霍。禀遗作辅，
远至迩安，分陕恒方，流咏燕、赵，廓靖江西，威慑南越，
入釐百揆，庶绩咸熙，履勤不惮，在功愈挹，温恭恺悌，
忠雅宽仁，兴居有度，善终笃始。高尚厥心，功成身退，
义亮圣衷，美光世典。依《谥法》，保大定功曰‘武’”，善问周
达曰“宣’，谥曰武宣王。”及庄帝即位，追号文穆皇帝，妃
李氏为文穆皇后，迁神主于太庙，庙称肃祖，语在《临
淮王彧传》。前废帝时，去其神主。

按《北史本传》：“景明，报德寺僧鸣钟欲饭，忽闻勰薨。二
寺一千馀人皆嗟痛，为之不食，但饮水而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