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10卷 > 《论立后上太皇太后》范祖禹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10卷 > 《论立后上太皇太后》范祖禹

臣伏奉诏旨，“皇帝纳后《六礼》，令翰林学士、御史中丞、
两省给舍与礼部、太常寺官同共详议。”臣窃伏思此
国家大事，万世之始，福祚所系，风化所先，自古圣王
重之。今陛下宜先知者有四，不可不慎也。臣谨稽之
上古，参之后世，为陛下悉数而详言之：一曰族姓，二
曰女德，三曰隆礼，四曰博议。所谓族姓者，臣闻古之
帝王所与为婚姻者，必大国诸侯先圣王之后，勋贤
之裔，不然则甥舅之国也。不以微贱上敌至尊，故其
福祚盛大，子孙蕃昌。昔者黄帝娶于西陵之女，是为
嫘祖，为黄帝正妃，其子孙皆有天下。五帝、三王，皆黄
帝之后也。高辛娶陈锋氏之女，是生帝尧。虞舜娶帝
尧之二女，釐降于妫汭，遂有天下。大禹娶于涂山，是
生夏启，天下归之，子孙享国四百七十馀年。成汤娶
于有莘氏，子孙有天下六百馀年。周之先祖后稷，生
于姜嫄，世有贤妃。太王娶太姜，是生王季。王季娶太
任，是生文王。文王娶太姒，其礼尤盛。《大雅》歌之曰：“文
王初载，天作之合。”言文王之初有识，天已生贤女为
之配也。又曰：“大邦有子，伣大之妺。文定厥祥，亲迎于
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自古昏礼，未有如文王之盛
也。太姜，炎帝之后也；太任，太昊之后也；太姒，大禹之
后也。太姒生十子，武王、周公皆圣人也。其馀皆为显
诸侯。周之子孙遍于天下，太姒之德也。《诗》人美文王
之圣，本由太任，其《诗》曰：“思齐太任，文王之母；思媚周
姜，京室之妇。太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又曰：“刑于寡妻，
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文王之化，自家及国，以正
天下也。《周南关睢》，后妃之德，人伦之始，风化天下，皆
美太任、太姒也。武王亦娶于姜，是生成王。周有天下
三十馀世，八百馀年，其基本盖由此也，故族姓不可
不贵。所谓女德者，臣闻礼本夫妇，诗始后妃，治乱因
之，兴亡系焉。“三代之兴，皆有贤妃，其亡也有孽女。夏
之兴也以涂山，其亡也以妹喜。商之兴也以有娀，其
亡也以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嫄，其亡也以褒姒。”此皆
圣贤所纪，《诗》《书》所载，垂之后世，以为永鉴者也。秦汉
以后，昏姻多不正，无足取法。惟后汉显宗明德马后，
唐太宗文德长孙后，宪宗懿安郭后，皆有后德，出于
勋贤之家。其馀败乱，足以为戒而已。恭惟本朝太祖
皇帝以来，家道正而人伦明，历世皆有圣后内德之
助，自三代以后，未有如本朝家法也。皇帝圣德明茂，
睿质纯粹，天监在下，必生圣女，以佑皇家。惟陛下远
观上古，近鉴后世，上思天地宗庙之奉，下为万世子
孙之计，选卜窈窕，以母仪万国，表正六宫，非有德孰
可以当之？然闺门之德，不可著见，必视其世族，观其
祖考，察其家风，参以庶事，亦可知也。昔汉之初，大臣
议欲立高帝子齐王，皆曰：“王母家驷钧恶戾，虎而冠
者也。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长者。”乃立代王，是为文帝。
为汉之贤主，亦由其母家仁善也。故女德不可不先。
所谓隆礼者，臣闻天子之与后，犹天之与地，日之与
月，阴之与阳，相须而后成者也。《礼》曰：“天子听男教，后
听女顺。天子理阳道，后治阴德，教须成俗，内外和顺，
国家理治，此之谓盛德。”又曰：“天子修男教，父道也；后
修女顺，母道也。”孔子对鲁哀公曰：“古之为政，爱人为
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
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亲之也。是
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
正，爱与敬其政之本欤？”哀公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
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
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
重乎？”又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已重焉？”盖深非之也。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
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
欤？《礼》又曰：‘元冕齐戒，鬼神阴阳也，将以为社稷主，为
先祖后，其可以不致敬乎’？又曰：‘敬而亲之，先王之所
以得天下也’。”今臣与众官讨论讲议，皆约先王之礼，
参酌其宜，不为过隆。愿陛下勿以疑为进。言者必曰：
“天子至尊，无敌于天下，不当行夫妇之礼。而荀卿有
言：‘天子无妻，告人无匹也’。如此，则是周公之礼、孔子
之言皆不可信，而荀卿之言可信也。”臣谨按《礼》，冠昏
惟有士礼，而无天子诸侯之礼，故三代以来，唯以士
礼推而上之，为天子诸侯之礼。盖以“成人之与夫妇，
自天子至于士则一也。臣窃闻宗室之间，娶妻殊无
齐体之礼，敬而亲之，天下岂有独尊而无偶配者哉？
至于鄙慝之礼，或杂边裔之俗，或习委巷之风，下自
士族，上流宫禁，有涉于此者。愿陛下一切屏绝之，以
正基本，以先天下。故礼不可不隆，所谓博议”者。臣闻
古者天子聘后，上公逆之，诸侯主之。故《春秋》书：“祭公
来，遂逆王后于纪。”夫国有大事，大臣不容不与闻也。
昔慈圣光献之立也，吕夷简定其议，故其诏曰：“览上
宰之敷言。”其策曰：“宗公鼎臣诵言于朝。”先是，茶商陈
氏女亦预选择，王曾、宋绶皆以为言，大臣继有言者，
遂罢陈氏。仁宗所以为圣者，能从众也。进言者必曰：
“此陛下家事，非外人所预。”自古误人主者，多由此言
也。天子以四海为家，中外之事，孰非家事？大臣无不
可预之事，亦无不当预之人。且陛下用一执政，进一
近臣，必欲协天下人望，况立皇后以母天下乎？臣恐
陛下一日降诏云“立某氏为皇后”，则大臣虽有所见，
亦难乎议论矣。今陛下之所以选择，莫若出姓氏宣
问大臣。若圣志既定，而众议佥同，则卜筮协从，鬼神
其依，天人之意，无不同矣。故议不可不博。臣幸备劝
讲，其职在以帝王之事裨益圣德，故敢献其所闻。臣
之愚诚，惟中宫正位之后，四海之内，室家相庆，则宗
社之福也。狂瞽之言，惟陛下留听。干冒宸严，臣无任
惶惧俟罪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