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75卷 > 高堂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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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魏志》本传，“隆字升平，泰山平阳人，鲁高堂生后也。
少为诸生，泰山太守薛悌命为督邮，郡督军与悌争
论名悌而呵之，隆按剑叱督军曰：‘昔鲁定见侮，仲尼
历阶，赵弹秦筝，相如进缶。临臣名君，义之所讨也’。督
军失色，悌惊起止之。后去吏，避地济南。建安十八年，
太祖召为丞相军议掾，后为历城侯徽文学，转为相。”
徽遭太祖丧不哀，反游猎驰骋。隆以义正谏，甚得辅
导之节。黄初中，为堂阳长，以选为平原王傅。王即尊
位，是为明帝，以隆为给事中、博士、驸马都尉。帝初践
阼，群臣或以为宜飨会，隆曰：“唐虞有遏密之哀，高宗
有不言之思，是以至德雍熙，光于四海。”以为不宜为
会。帝敬纳之。迁陈留太守。犊民《酉牧》，年七十馀，有至
行，举为计曹掾。帝嘉之，特除郎中以显焉。征隆为散

之圣制，既铸大钱，又作大钟，单穆公谏而弗听，伶州
鸠对而弗从，遂迷不返，周德以衰。良《史记》焉，以为永
鉴。然今之小人，好说秦、汉之奢靡，以荡圣心，求取亡
国不度之器，劳役费损，以伤德政，非所以兴礼乐之
和，保神明之休也。”是日，帝幸上方，隆与卞兰从。帝以
隆表授兰，使难隆曰：“兴衰在政，乐何为也？化之不明，
岂钟之罪！”隆曰：“夫礼乐者，为治之大本也。故《箫韶》九
成，凤凰来仪；雷鼓六变，天神以降。政是以平，刑是以
错，和之至也。新声发响，商辛以陨；大钟既铸，周景以
弊。存亡之机，恒由斯作，安在废兴之不阶也！君举必
书，古之道也，作而不法，何以示后？圣王乐闻其阙，故
有箴规之道；忠臣愿竭其节，故有匪躬之义也。”帝称
善。迁侍中，犹领太史令。崇华殿灾，诏问隆：“此何咎于
礼，宁有祈禳之义乎？”隆对曰：“夫灾变之法”，皆所以明
教戒也，惟率礼修德，可以胜之。《易传》曰：“上不俭，下不
节，孽火烧其室。”又曰：“君高其台，天火为灾。”此人君苟
饰宫室，不知百姓穷竭，故天应之以旱，火从高殿起
也。上天降鉴，故谴告陛下，陛下宜增崇人道，以答天
之意。昔太戊有桑，谷生于朝，武丁有雊，雉登于鼎，皆
闻灾恐惧，侧身修德。三年“之后，远夷朝贡，故号之曰
中宗、高宗，此则前代之明鉴也。今案《旧史》，灾火之发，
皆以台榭宫室为诫。然今宫室之所以克广者，实由
宫人猥多之故。宜简择，留其淑懿，如周之制，罢省其
馀。此则祖己之所以训高宗，高宗之所以享远号也。”
诏问隆：“吾闻汉武帝时，柏梁灾，而大起宫殿以厌之，
其义云何？”隆对曰：“臣闻西京柏梁既灾，越巫陈方建
章是经以厌火祥，乃夷越之巫所为，非圣贤之明训
也。《五行志》曰：‘柏梁灾，其后有江充巫蛊卫太子事’。如
《志》之言，越巫建章，无所厌也。孔子曰：‘灾者修类应行，
精祲相感，以戒人君’。是以圣主睹灾责躬，退而修德，
以消复之。今宜罢散民役，宫室之制，务从约节，内足
以待风雨，外足以讲礼仪。清埽所灾之处，不敢于此
有所立作。萐莆嘉禾，必生此地，以报陛下虔恭之德，
岂可疲民之力，竭民之财，实非所以致符瑞而怀远
人也。”帝遂复崇华殿。时郡国有九龙见，故改曰九龙
殿。陵霄阙始构，有鹊巢其上。帝以问隆，对曰：“《诗》云：‘惟
鹊有巢，惟鸠居之’。今兴宫室，起”陵霄阙而鹊巢之，此
宫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天意若曰：宫室未成，将
有他姓制御之，斯乃上天之戒也。夫天道无亲，惟与
善人，不可不深防，不可不深虑。夏商之季，皆继体也，
不钦承上天之明命，惟谗谄是从，废德适欲，故其亡
也忽焉。太戊、武丁，睹灾竦惧，祗承天戒，故其兴也勃
焉。今若休罢百“役，俭以足用，增崇德政，动遵帝则，除
普天之所患，兴兆民之所利。三王可四，五帝可六，岂
惟殷宗转祸为福而已哉！臣备腹心，苟可以繁祉圣
躬，安存社稷，臣虽灰身破族，犹生之年也。岂惮忤逆
之灾，而令陛下不闻至言乎！”于是帝改容动色。是岁，
有星孛于大辰。隆上疏曰：“凡帝王徙都立邑，皆先定”
天地社稷之位，敬恭以奉之。将营宫室，则宗庙为先，
厩库为次，居室为后。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
神位未定，宗庙之制又未如礼，而崇饰居室，士民失
业。外人咸云宫人之用，与兴戎军国之费，所尽略齐。
民不堪命，皆有怨怒。《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
畏自我民明威。”舆人作颂，则向以五“福，民怒吁嗟，则
威以六极。”言天之赏罚，随民言，顺民心也。是以临政
务在安民为先，然后稽古之化，格于上下，自古及今，
未尝不然也。夫采椽卑宫，唐虞大禹之所以垂皇风
也；玉台琼室，夏癸商辛之所以犯昊天也。今之宫室，
实违礼度，乃更建立九龙，华饰过前天。彗章灼始起
于房心，犯帝坐而干“紫微，此乃皇天子爱陛下，是以
发教戒之象。始卒皆于尊位，殷勤郑重，欲必觉寤陛
下。斯乃慈父恳切之训，宜崇孝子祗耸之礼，以率先
天下，以昭示后昆。不宜有忽，以重天怒。”时军国多事，
用法深，重，隆上疏曰：“夫拓迹垂统，必俟圣明，辅世匡
治，亦须良佐，用能庶绩其凝，而品物康乂也。夫移风
易俗”，宣明道化，使四表同风，回首面内，德教光熙，九
服慕义，固非俗吏之所能也。今有司务纠刑书，不本
大道，是以刑用而不措，俗弊而不敦。宜崇礼乐，班叙
明堂，修三雍，大射养老，营建郊庙，尊儒士，举逸民，表
章制度，改正朔，易服色，布恺悌，尚俭素，然后备礼封
禅，归功天地，使《雅》《颂》之声，盈于六合，缉熙“之化，流于
后嗣。斯盖至治之美事，不朽之贵业也。然九域之内，
可揖让而治，尚何忧哉？不正其本而救其末，譬犹棼
丝，非政理也。可命群公卿士、通儒造具其事，以为典
式。”隆又以为：“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异器械，自古帝
王所以神明其政，变民耳目，故《三春》称王，明三统也。”
于是敷演旧章，奏而改焉。帝从其议，改青龙五年春
三月为景初元年，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从
地正也。迁光禄勋。帝愈增崇宫殿，雕饰观阁，凿太行
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起景阳山于芳林之园，建昭阳殿于太极之北，铸作黄龙凤皇奇伟之兽，饰金墉、
陵云台、陵霄阙。百役繁兴，作者万数，公卿以下，至于
学生，莫不展力。帝乃躬自掘土以率之，而辽东不朝。
悼皇后崩，天作淫雨，冀州水出，漂没民物。隆上疏切
谏曰：“盖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
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然则士民者，乃国家之镇也；
谷帛者，乃士民之命也。谷帛非造化不育，非人力不
成。是以帝耕以劝农，后桑以成服，所以昭事上”帝，告
虔报施也。昔在伊唐世值阳九厄运之会，洪水滔天，
使鲧治之，绩用不成，乃举文命，随山刊木，前后历年，
二十二载。灾眚之甚，莫过于彼，力役之兴，莫久于此。
尧舜君臣，南面而已。禹敷九州，庶士庸勋，各有等差，
君子小人，物有服章。今无若时之急，而使公卿大夫，
并与厮徒，共供事役，闻之四夷，“非嘉声也；垂之竹帛，
非令名也。是以有国有家者，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妪
煦养育，故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上下劳役，疾病
凶荒，耕稼者寡，饥馑荐臻，无以卒岁，宜加愍恤，以救
其困’。”臣观在昔书籍所载，天人之际，未有不应也。是
以古先哲王，畏上天之明命，循阴阳之逆顺，矜矜业
业，惟恐有违。然后治道用兴，德与神符。灾异既发，惧
而修政，未有不延期流祚者也。爰及末叶，暗君荒主，
不崇先王之令轨，不纳正士之直言，以遂其情志，恬
忽变戒，未有不寻践祸难，至于颠覆者也。天道既著，
请以人道论之。夫六情五性，同在于人；嗜欲廉贞，各
居其一。及其动也，交争于心。欲彊质弱，则纵滥不禁；
精诚不制，则放溢无极。夫情之所在，非好则美。而美
好之集，非人力不成，非谷帛不立。情苟无极，则人不
堪其劳，物不充其求。劳求并至，将起祸乱。故不割情，
无以相供。《仲尼》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由此观之，礼
义之制，非苟拘分，将以远害而兴治也。今吴、蜀二贼，
非徒白地小卤聚邑之寇，乃据险乘“流，跨有士众，僭
号称帝，欲与中国争衡。今若有人来告权备并修德
政，复履清俭，轻省租赋，不治玩好，动咨耆贤，事遵礼
度。”陛下闻之，岂不惕然恶其如此，以为难卒讨灭而
为国忧乎？若使告者曰“彼二贼并为无道，崇侈无度，
役其士民，重其征赋，下不堪命，吁嗟日甚。”陛下闻之，
岂不勃然忿其困我无辜之民，而欲速加之诛，其次
岂不幸彼疲弊而取之不难乎？苟如此，则可易心而
度，事义之数亦不远矣。且秦始皇不筑道德之基而
筑阿房之宫，不忧萧墙之变而修长城之役。当其君
臣为此计也，亦欲立万世之业，使子孙长有天下，岂
意一朝匹夫大呼而天下倾覆哉！故臣以为使先代
之君知其所行必将至于败，则弗为之矣。是以亡国
之主，自谓不亡，然后至于亡；贤圣之君，自谓将亡，然
后至于不亡。昔汉文帝称为贤主，躬行约俭，惠下养
民，而贾谊方之，以为天下倒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
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三。况今天下雕弊，民无儋
石之储，国无终年之畜，外有彊敌，六军暴“边，内兴土
功，州郡骚动，若有寇警，则臣惧版筑之士，不能投命
卤庭矣。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方之于昔，五分居一。
诸受休者又绝廪赐，不应输者，今皆出半。”此为官入
兼多于旧，其所出与参少于昔。而度支经用，更每不
足，牛肉小赋，前后相继。反而推之，凡此诸费，必有所
在。且夫禄赐谷帛，人主所以惠养吏民，而为之司命
者也。若今有废，是夺其命矣。既得之而又失之，此生
怨之府也。《周礼》天府“掌九伐之则，以给九式之用。”入
有其分，出有其所，不相干乘而用各足。各足之后，乃
以式贡之馀供王玩好。又上用财必考于司会。今陛
下所与共坐廊庙治天下者，非三司九列，则台阁近
臣，皆腹心“造膝，宜在无讳。若见丰省而不敢以告，从
命奔走，惟恐不胜，是则具臣非鲠辅也。昔李斯教秦
二世曰：‘为人主而不恣睢，命之曰‘天下桎梏’。二世用
之，秦国以覆，斯亦灭族’。”是以史迁议其不正谏而为
世诫。书奏，帝览焉，谓中书监令曰：“观隆此奏，使朕惧
哉！”隆疾笃，口占上疏曰：“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
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寝疾
病，有增无损，常惧奄忽，忠款不昭。臣之丹诚，岂惟曾
子！愿陛下少垂省览，涣然改往事之过谬，勃然兴来
事之渊塞，使神人向应，殊方慕义，四灵效珍，玉衡曜
精，则三王可迈，五帝可越，非徒继体守文而已也。臣
尝疾世主，莫不思绍尧、舜、汤、武之治，而蹈踵桀、纣、幽、
厉之迹，莫不嗤笑。”季世惑乱亡国之主，而不登践虞、
夏、殷、周之轨。悲夫！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求鱼，
煎水作冰，其不可得明矣。寻观三代之有天下也，圣
贤相承，历载数百，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万
国咸宁，九有有截，鹿台之金，巨桥之粟，无所用之，仍
旧南面，夫何为哉？然癸辛之徒，恃其旅力，知足以拒
谏，才足以饰非，谄谀是尚，台观是崇，淫乐是好，倡优
是说，作靡靡之乐，安濮上之音，上天不蠲，眷然回顾，
宗国为墟，不夷于隶，纣县白旗，桀放鸣条，天子之尊，

城之守，矜夸中国，威服百蛮，天下震竦，道路以目。自
谓“本枝百叶，永垂洪晖”，岂悟二世而灭，社稷崩圮哉！
近汉孝武乘文、景之福，外攘夷狄，内兴宫殿，十馀年
间，天下嚣然。乃信越巫，怼天迁怒，起建章之宫，千门
万户，卒致江充妖蛊之变，至于宫室乖离，父子相残，
殃咎之毒，祸流数世。臣观黄初之际，“天兆其戒，异类
之鸟，育长燕巢，口爪胸赤，此魏室之大异也。宜防鹰
扬之臣于萧墙之内。可选诸王，使君国典兵，往往棋
跱，镇抚皇畿，翼亮帝室。”昔周之东迁，晋郑是依，汉吕
之乱，实赖朱虚。斯盖前代之明鉴。夫皇天无亲，惟德
是辅，民咏德政，则延期过历；下有怨叹，掇录授能。由
此观之，天下之天下，“非独陛下之天下也。臣百疾所
锺，气力稍微，辄自舆出，归还里舍，若遂沈沦，魂而有
知，结草以报。”诏曰：“生廉侔伯夷，直过史鱼，执心坚白，
謇謇匪躬，如何微疾未除，退身里舍。昔邴吉以阴德，
疾除而延寿；贡禹以守节，疾笃而济愈。生其强饭专
精，以自持隆。卒，遗令薄葬，敛以时服。”初，太和中，中护
军蒋济上疏曰：“宜遵古封禅。”诏曰：“闻济斯言，使吾汗
出流足。”事寝历岁，后遂议修之，使隆撰其礼仪。帝闻
隆没，叹息曰：“天不欲成吾事，高堂生舍我亡也。”子琛
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