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102卷 > 《楚望赋》〈有序〉李峤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102卷 > 《楚望赋》〈有序〉李峤

序曰：“登高能赋，谓感物造端者也，夫情以物感，而心由目畅，非历览无以寄杼轴之怀，非高远无以开沉郁之绪，是以骚人发兴于临水，柱史诠妙于登台，不其然欤？盖人禀情性，是生哀乐，思必深而深必怨，望必远而远必伤，千里开年，且悲春目，一叶早落，足动秋襟。坦荡忘情，临大川而永息，忧喜在色，陟崇冈以” 累叹。故惜逝慜时，思深之怨也；摇情荡虑，望远之伤也。伤则感遥而悼近，怨则恋始而悲终。达节弘人，且犹轸念；苦心志士，其能遣怀？是知青山之上，每多惆怅之客；白𬞟之野，斯见不平之人，良有以也。余少历艰虞，睌就推择，扬子甘泉之岁，潘生秋兴之年，曾无侍从之荣，顾有池笼之叹。而行藏莫寄，心迹罕并，岁月推迁，志事辽落。栖遑卑辱之地，窘束文墨之间，以此为心，心可知矣。县北有山者，即《禹贡》所谓“岐东之荆” 也。岧峣高敞，可以远望。余簿领之暇，盖尝游斯。俯镜八川，周睇万里，悠悠失乡县，处处尽云烟，不知悲之所集也。岁聿云莫，游子多怀，援笔慨然，遂为赋云尔。

眇乎忽然高山之颠。露团团而湿草，风烈烈而鸣泉。
对苍茫之寒日，听萧瑟之悲蝉。朝独处而无晤，吾凝
睇乎八埏。于是繁怀载纡，积虑未豁。生远情于地表，
起遥恨于天末。霜尽川长，云平野阔。恨游襟之浩荡，
愤羇怨之忉怛。寂焉长想，倏若有亡。固将言而已叹，
信无哀而自伤。抚余情之增轸，悼人事之多戚。曾浮
“促之几何，而思绪之缠邈，思何忧而不入？心何虑而
不攒？虽感目之一致，终寄怀而百端。若乃平原杳兮
千里春，晴山杳兮万里新，迷故乡之处所，灭爱旧之
声尘，愿寄言而靡托，思假翼而无因，徒极睇而尽思，
终夭性而伤神。”或复天高朔漠，气冷河关，汉塞鸿度，
吴宫燕还，对落叶之驱影，怨浮云之惨颜。尔乃永眺
无见，端居不聊。怆归轩之寂寂，伤远客之悠悠。月临
城晓，风送边秋。唳鹤闻兮炯不寐，凝笳动兮此夜愁。
及夫寒野萧条，空山寂寥。目鄢郢而途眇，指邯郸而
路遥。伤永离兮浦曲，诀远送兮河桥。眺平芜之漫漫，
瞻远树之迢迢。仡然直视，嗌矣魂销。形将槁木同植，
心与飞蓬共飘。至如陇上从军，汉阳谪戍，插羽朝急，
要鞭夜赴。黯黯塞云，苍苍关树。甘埋影于异域，暂回
首于归路。魂逝兮邑里，目断兮烟雾。步将前而复留，
望欲罢而还顾。睹惊尘之欻起，见征羽之将度。泉石
怆而增咽，行旅悲而失措。亦有𢭏衣思妇，织锦怀人。
看粉黛兮无色，视桃李兮非春。君去兮还无期，妾心
兮私“自悲。高台四望杳无极，天涯一去何尽时。天涯
兮绵绵，问道路兮将几千。朝朝暮暮绮窗前，长怀此
恨终永年。”若夫羇旅失职之人，放逐流离之客，羌抱
恨而谁诉，块缄愁而不释。于是穷泽际天，沧流拂汉，
属荣悴兮时改，遇炎凉兮节换，莫不瞻草木而孤绝，
向风烟而永叹。故夫望之为体也，使人惨“凄伊郁，惆
怅不平，兴废思虑，震荡心灵。”其始也罔兮，若有求而
不致也，怅乎，若有待而不至也。悠悠扬扬，似出天壤而涉云庄；逡逡巡巡，若失其守而忘其真。群感方兴，
众念始并，“既情招而思引，亦目受而心倾。浩兮漫兮，
终逾远兮；肆兮流兮，宕不返兮。”然后精回魄乱，神薾
志否，忧愤总集，莫能自止。虽刚悍武力之夫，法度礼
容之士，孰不解威失毅，废纲遗纪。借使据河负海，牛
山之美可游；左江右湖，京台之乐难忘。〈阙四字〉“邈
千秋，金石悲兮绮罗伤。”顾山川以永慨，邀日月而讵
央。若乃羊公怆恻于岘山，孔宣悯然于曲阜，王生临
远而沮气，颜子登高而白首。惟夫作圣明哲，宽和敦
厚，亦复怛色愀容，丧精亏寿。故望之感人深矣，而人
之激情至矣。必也念终怀始，感往悲来，沿未形而至
造，思系无而生哀。此欢娱者所以易情而慨慷，达识
者所以凝虑而徘徊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