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21卷 > 富弼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21卷 > 富弼

按《宋史》本传：“弼字彦国，河南人。初，母韩有娠，梦旌旗
鹤雁降其庭，云有天赦，已而生弼。少笃学，有大度，范
仲淹见而奇之，曰：‘王佐才也’。以其文示王曾、晏殊，殊
妻以女。仁宗复制科，仲淹谓弼子当以是进。举茂才
异等，授将作监丞，签书河阳判官。仲淹坐争废后事
贬，弼上言是一举而二失也。纵未能复后，宜还。仲淹。”
不听。通判绛州，迁直集贤院。赵元昊反，弼疏陈八事，
乞斩其使者。召为开封府推官、知谏院。康定元年，日
食正旦，弼请罢宴彻乐，就馆赐北使酒食。执政不可，
弼曰：“万一契丹行之，为朝廷羞。”后闻契丹果罢宴，帝
深悔之。时禁臣僚越职言事，弼因论日食，极言应天
变莫若通下情，遂除其禁。元昊寇鄜延，破金明，钤辖
卢守懃不救，内侍黄德和引兵走，大将刘平战死，德
和诬其降贼。弼请按竟其狱，德和坐要斩。夏守斌为
陕西都部署，又以入内都知王守忠为钤辖。弼言：“用
守斌，既为天下笑，今益以守忠，殆与唐监军无异。守
懃、德和，覆车之辙，可复蹈乎？”诏罢守忠。又请令宰相
兼领枢密院。时西夏首领二人来降，但补借奉职。弼
言当厚赏以劝来者。事下中书，宰相初不知也。弼叹
曰：“此岂小事，而宰相不知邪？”更极论之。于是从弼言，
除盐铁判官、史馆修撰，奉使契丹。庆历二年，为知制
诰，纠察在京刑狱，堂吏有伪为僧牒者，开封不敢治，
弼白执政，请以吏付狱，吕夷简不悦。会契丹屯兵境
上，遣其臣萧英、刘六符来求关南地。朝廷择报聘者，
皆以其情叵测，莫敢行，夷简因是荐弼。欧阳修引颜
真卿使李希烈事，请留之，不报。弼即入对，叩头曰：“主
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帝为动色，先以为接伴。英等
入境，中使迎劳之，英托疾不拜。弼曰：“昔使北，病卧车
中，闻命辄起。今中使至而君不拜，何也？”英矍然起拜。
弼开怀与语，英感悦，亦不复隐其情，遂密以其主所
欲得者告曰：“可从从之，不然，以一事塞之足矣。”弼具
以闻，帝唯许增岁币，仍以宗室女嫁其子。进弼枢密
直学士，辞曰：“国家有急，义不惮劳，奈何逆以官爵赂之？”遂为使报聘。既至六符，来馆客，弼见契丹主问故，
契丹主曰：“南朝违约，塞雁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
将以何为？群臣请举兵而南，吾以谓不若遣使求地，
求而不获，举兵未晚也。”弼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
德乎？澶渊之役，苟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
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获；若用兵，则
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劝用兵者，皆为身谋耳。”
契丹主惊曰：“何谓也？”弼曰：“晋高祖欺天叛君，末帝昏
乱，土宇狭小，上下离叛，故契丹全师独克，然壮士健
马，物故大半。今中国提封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
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就使其胜，所
亡士马群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绝，岁
币尽归人主，群臣何利焉？”契丹主大悟，首肯者久之。
弼又曰：“塞雁门者，以备元昊也。塘水治于何承矩，事
在通好前。城隍皆修旧，民兵亦补阙，非违约也。”契丹
主曰：“微卿言，吾不知其详，然所欲得者，祖宗故地耳。”
弼曰：“晋以卢龙赂契丹，周世宗复取关南，皆异代事。
若各求地，岂北朝之利哉！”既退，《六符》曰：“吾主耻受金
帛，坚欲十县，何如？”弼曰：“本朝皇帝言朕为祖宗守国，
岂敢妄以土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租赋尔，朕不忍
多杀两朝赤子，故屈己增币以代之。若必欲得地，是
志在败盟，假此为词耳。澶渊之盟，天地鬼神实临之。
今北朝首发兵端，过不在我，天地鬼神，其可欺乎！”明
日，契丹主召弼同猎，引弼马自近，又言得地则欢好
可久。弼反复陈必不可状，且言：“北朝既以得地为荣，
南朝必以失地为辱。兄弟之国，岂可使一荣一辱哉！”
猎罢，《六符》曰：“吾主闻公荣辱之言，意甚感悟，今惟有
结婚可议耳。”弼曰：“婚姻易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降，
赍送不过十万缗，岂若岁币无穷之利哉！”契丹主谕
弼使归，曰：“俟卿再至，当择一受之。卿其遂以誓书来。”
弼归复命，复持二议，及受《口传》之词于政府以往。行
次，乐寿谓副使张茂实曰：“吾为使者而不见国书，脱
书词与《口传》异，吾事败矣。”启视，果不同。即驰还都，以
晡时入见，易书而行。及至，契丹不复求婚，专欲增币，
曰：“南朝遗我之辞，当曰献，否则曰纳。”弼争之，契丹主
曰：“南朝既惧我矣，于二字何有？若我拥兵而南，得无
悔乎？”弼曰：“本朝兼爱南北，故不惮更成，何名为惧？或
不得已，至于用兵，则当以曲直为胜负，非使臣之所
知也。”契丹主曰：“卿勿固执，古亦有之。”弼曰：“自古唯唐
高祖借兵于突厥，当时赠遗，或称献纳，其后颉利为
太宗所擒，岂复有此礼哉！”弼声色俱厉，契丹知不可
夺，乃曰：“吾当自遣人议之。”复使刘六符来。弼归奏曰：
“臣以死拒之，彼气折矣，可勿许也。”朝廷竟以“纳”字与
之。始受命，闻一女卒，再命，闻一子生，皆不顾。又除枢
密直学士，迁翰林学士，皆恳辞曰：“增岁币非臣本志，
特以方讨元昊，未暇与角，故不敢以死争，其敢受乎？”
三年，拜枢密副使，辞之愈力，改授资政殿学士兼侍
读学士。七月，复拜枢密副使。弼言：“契丹既结好，议者
便谓无事。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愿陛下思其轻侮
之耻，坐薪尝胆，不忘修政。”以诰纳上前而罢。逾月，复
申前命，使宰相谕之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辽故也。”
弼乃受。帝锐以太平，责成宰辅，数下诏督弼与范仲
淹等。又开天章阁，给笔札，使书其所欲为者，且命仲
淹主西事，弼主北事。弼上《当世之务》十馀条及《安边》
十三策，大略以进贤、退不肖、止侥幸、去宿弊为本，欲
渐易监司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于是小人始不
悦矣。元昊遣使以书来，称男不称臣。弼言：“契丹臣元
昊而我不臣，则契丹为无敌于天下，不可许。”乃却其
使，卒臣之。四年，契丹受礼云中，且发兵。会元昊伐呆
儿族，于河东为近，帝疑二边同谋。弼曰：“兵出无名，契
丹不为也。元昊本与契丹约相左右，今契丹独获重
币，元昊有怨言，故城威塞以备之。呆儿屡寇威塞，契
丹疑元昊使之，故为是役，安能合而寇我哉？”或请调
发为备，弼曰：“如此正堕其计，臣请任之。”帝乃止。契丹
卒不动，夏竦不得志，中弼以飞语，弼惧，求宣抚河北。
还，以资政殿学士出知郓州。岁馀，谗不验。加给事中，
移青州，兼京东路安抚使。河朔大水，民流就食，弼劝
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廪，得公私庐舍十馀万区，散处
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赋以禄，
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瘠者廪之，仍书其劳，约他日
为奏请受赏。率五日，辄遣人持酒肉饭糗慰藉，出于
至诚，人人为尽力。山林陂泽之利可资以生者，听流
民擅取；死者为大冢葬之，目曰“丛蒙。”明年，麦大熟，民
各以远近受粮归，凡活五十馀万人，募为兵者万计。
帝闻之，遣使褒劳，拜礼部侍郎。弼曰：“此守臣职也。”辞
不受。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中，为粥食之，蒸为疾
疫，及相蹈藉，或待哺数日不得粥而仆，名为救之，而
实杀之。”自弼立法简便，周尽天下，传以为式。王则叛，
齐州禁兵欲应之，或诣弼告齐非弼所部，恐事泄变
生。适中贵人张从训御命至青，弼度其可用，密付以
事，使驰至齐，发吏卒取之，无得脱者，即自劾颛擅之罪。帝益嘉之，复以为礼部侍郎，又辞不受。迁大学士，
徙知郑蔡、河阳，加观文殿学士，改宣徽南院使，判并
州。至和二年，召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
士，与文彦博并命。宣制之日，士大夫相庆于朝，帝微
觇知之，以语学士欧阳修曰：“古之命相，或得诸梦卜，
岂若今日人情如此哉？”修顿首贺。帝弗豫，大臣不得
见，中外忧栗。弼、彦博入问疾，因托禳禬事，止宿连夕，
每事皆关白乃行，宫内肃然。语在《彦博传》。嘉祐三年，
进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弼为相，守典故，行故事，
而傅以公议，无容心于其间。当是时，百官任职，天下
无事。六年三月，以母忧去位，诏为罢春宴。故事，执政
遭丧皆起复。帝虚位五起之，弼谓：“此金革变礼，不可
施于平世，卒不从命。英宗立，召为枢密使。居二年，以
足疾求解，拜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
扬州，封祁国公，进封郑。熙宁元年，徙判汝州。诏入觐，
许肩舆至殿门。神宗御内东门小殿，令其子掖以进，
且命毋拜。坐语从容，访以治道。弼知帝果于有为，对
曰：‘人主好恶，不可令人窥测，可测则奸人得以傅会，
当如天之监人，善恶皆所自取，然后诛赏随之，则功
罪无不得其实矣’。”又问边事，对曰：“陛下临御未久，当
布德行惠，愿二十年口不言兵。”帝默然，至日昃乃退，
欲以集禧观使留之，力辞赴郡。明年二月，召拜司空
兼侍中，赐甲第，悉辞之。以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
事。时有为帝言灾异皆天数，非关人事得失所致者，
弼闻而叹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
者？此必奸人欲进邪说以摇上心，使辅拂谏争之臣
无所施其力。是治乱之机，不可以不速救。”即上书数
千言力论之。又言：“君子小人之进退，系王道之消长，
愿深加辨察，匆以同异为喜怒，喜怒为用舍。陛下好
使人伺察外事，故奸险得志，又多出亲批，若事事皆
中，亦非为君之道。脱十中七八，积日累月，所失亦多。
今中外之务渐有更张，大抵小人惟喜生事，愿深烛
其然，无使有悔。”是时久旱，群臣请上尊号及用乐，帝
不许，而以同天节契丹使当上寿，故未断其请。弼言：
“此盛德事，正当以此示之，乞并罢上寿。”帝从之。即日
雨，弼又上疏：“愿益畏天戒，远奸佞，近忠良”，帝手诏褒
答之。王安石用事，雅不与弼合，弼度不能争，多称疾
求退，章数十上。神宗将许之，问曰：“卿即去，谁可代卿
者？”弼荐文彦博。神宗默然良久，曰：“王安石何如？”弼亦
默然。拜武宁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改
亳州。青苗法出，弼以谓如是则财聚于上，人散于下，
持不行。提举官赵济劾弼格诏旨，侍御史邓绾又乞
付有司鞫治，乃以仆射判汝州。安石曰：“弼虽责，犹不
失富贵。昔鲧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弼兼此二罪，
止夺使相，何由沮奸？”帝不答。弼言：“新法臣所不晓，不
可以治郡，愿归洛养疾。”许之。遂请老，加拜司空，进封
韩国公，致仕。弼虽家居，朝廷有大利害，知无不言。郭
逵讨安南，乞诏逵择利进退，以全王师；契丹争河东
地界，言其不可许；星文有变，乞开广言路；又请速改
新法，以解倒悬之急。帝虽不尽用，而眷礼不衰。尝因
安石有所建明，却之曰：“富弼手疏称‘老臣无所告诉，
但仰屋窃叹者，即当至矣’。”其敬之如此。元丰三年，王
尧臣之子同老上言：“故父参知政事时，当仁宗服药，
尝与弼及文彦博议立储嗣，会翊日有瘳，其事遂寝。”
帝以问彦博，对与同老合，帝始知至和时事。嘉弼不
自言，以为司徒。六年八月薨，年八十。手封《遗奏》，使其
子绍庭上之。其大略云：“陛下即位之初，邪臣纳说图
任之际，听受失宜，上误聪明，浸成祸患。今上自辅臣，
下及多士，畏祸图利，习成敝风，忠词谠论，无复上达。
臣老病将死，尚何顾求？特以不忍上负圣明，辄倾肝
胆，冀哀怜愚忠，曲垂采纳。去年永乐之役，兵民死亡
者数十万，今久戍未解，百姓困穷，岂讳过耻败，不思
救祸之时乎？天地至仁，宁与羌夷校曲直胜负？愿归
其侵地，休兵息民，使关、陕之间稍遂生理。兼陕西再
团保甲，又葺教场，州县奉行，势侔星火，人情惶骇，难
以复用，不若寝罢以绥怀之。臣之所陈，急于济事。若
夫要道，则在圣人所存与所用之人、君子小人之辨
耳。陛下审观天下之势，岂以为无足虑邪？”帝览奏震
悼，辍朝三日。内出祭文致奠，赠太尉，谥曰文忠。弼性
至孝，恭俭好修，与人言必尽敬。虽微官及布衣谒见，
皆与之亢礼，气色穆然，不见喜愠。其好善嫉恶，出于
天资。常言：“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势必不胜。君子不胜，
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小人不胜，则交结构扇，千岐
万辙，必胜而后已。迨其得志，遂肆毒于善良，求天下
不乱，不可得也。”其终身皆出于此云。元祐初，配享神
宗庙庭，哲宗篆其碑首曰《显忠尚德》，命学士苏轼撰
文刻之。绍圣中，章惇执政，谓弼得罪先帝，罢配享。至
靖康初，诏复旧典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