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512卷 > 《腾越山川风土形势道里通论》吴宗尧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512卷 > 《腾越山川风土形势道里通论》吴宗尧

夫山川风土，形势道里，互相通涉。窃尝统论，腾之为
州，仅弹丸黑子之地，江山阻绝，孤立西陲，四封之外，
群彝猬集，所以弥衅固圉者，不先讲画，一旦有警，奚
遑措置？《易》谓“设险守国”，夫险之未足，犹且设之，故浚
隍崇堞，圣人之所不废。况有自然之险，或以委之彝，
或不知惩其阻，或鄙而外之，或以滋他族而窘我封
域。承平不能无虞，即有妄动，将若之何？所谓委之彝
者，金沙江是也。金沙与澜潞皆源吐蕃，入南海，号“南
中径流”，而金沙江之大，且十倍澜潞极边有此，固天
之所以限彝夏也。沿江之内，多有可砦可堡之所。如
画江阻险，而于江内有所建设，统之州卫，则界限以
明，侵盗以遏，腾之形势不期重而自重矣。国初重臣
经画者，谓三江之外，宜土不宜流，三江之内，宜流不
宜土。于此限断以别土流，以分内外，其辞严矣。然昔
论江南形势者，必得江北之地而后江可守；筑三受
降城者，越河之外而后河为用。况可以内地而委之
彝乎？《经》曰：“申画郊圻，慎固封守。”内地且然，矧于边徼，
腾之疆域，所以申明画固封守者，似疏矣。东南北境
虽亦彝落，然皆驯狎熟彝，接境伊迩，未有混并掩取
之患。惟西界以荒远之故，久尔湮塞。考之里麻长官
司，溯金沙江而后达，是腾所至。西曰里麻，则腾境盖
上于江之滨也。正统间，兵克麓彝，驱之江外。惜师旋
后，麓贼残孽仍据孟养，江内之地，渐为侵据。循习既
久，不复知金沙江昔为我界也，我地我险，彝得居之；
圉卫单弱，益与彝近。且缅酋洞吴熟于舟楫，沿江而
上，可抵茶山。倘有窃发，潜师蹑境，奄忽而至，有不及
知者矣。剥床以肤，乌容缓视！或曰：“其地多瘴，非可以
华人居也。”夫宾川之牛井里，永昌之上江十五喧，皆
瘴区也，皆彝氓也。编之里甲、役之驿传，律以《国法官
仪》，不闻有违戾者。如处置得宜，即其地因其人、宽其
法、薄其赋，酋长举仍其旧，而惟汉署其名，羁縻约束，
总之州卫，彼且欢趋而竞至也，奚不可哉？所谓“不知
惩其阻”者，潞江是也。麓、彝之叛也，上江刀招汉为之
腹心，严栅阻江为之厄守。王师进讨而屡失利，黔、滇
之先驱不前，方督之征旗不返，皆以潞为之限也。夫
潞固多瘴，素为彝居，本朝仍其故俗，不以宅华人，善
也；仍其故俗，终不知变，则善而未之尽也。何也？藩省
郡邑，犹人之四肢百骸，荣卫灌输，然后脉络鬯而强
固。臻潞界永腾之间，咽喉所寄，命脉所关，腾为永属，
非此不达，永为腾援，非此不通。脱有非常一槊，横江
扼险乘塞，遂孤绝于外。往以幺麽小丑，如刀招汉者，
助贼阻据，虽大军雄武，不免于挫锐，今可不为之所
哉？夫潞所以能为梗者，其地则瘴，其人则彝。长江汹
涌，足以依负，而《高仑山》复崇峙于其后。吾之征旅，既
不便于其地，又不狎于其人。欲长驱直捣，阻于江山
之险；欲久住熟伺，困于暑湿之蒸。兵至于此，是谓陷
地，而彝寇据之，则水土与之相习，种族与之相同，久
而莫之变，是谓遗患，况为西南之襟带哉？考滇西郡
邑，通衢之所经由，率皆华其人，而汉其法，虽不无诸
彝错杂，然皆僻处山谷，无有直当通衢者。惟云南县、
宾川州之间尚有爨蛮居于赤石崖等甸。永昌、腾越
之间尚有百彝者居潞之沿江上下经途喉舌之地，
顾容侏离异类隔于其中。故二处所邻，亦各攫其
焉。麓寇拒命，则刀招汉为之驱使；安凤煽乱，则赤石
彝四处劫掠。论《徙戎者》曰：“非我族类，则其心必异”，非
往迹之足惩乎？赤石崖等甸，已于白崖置督捕府，患
乃少息。又于宾川置督捕府，患可差弭。此可为处置
得宜。为潞之计，虽仍彝其人，渐变其俗，须置一千户
所于永腾卫中，分调金齿、腾冲二所，土伍城郭而守
御之，庶得其亲附于我，忘其为彝之陋，安于为夏之
美，而缓急有赖。若为彝不可变，则犍为、越嶲终于彝
而已矣。今之视昔何如哉？况境非遐壤，人非劲族，潞
江安抚司原领于府，祝贺必至，部按必谒，课办必输，
驿传必应，族类虽彝，而驯服已久，可以令从禁止。其
鸟音左服、漆齿雕题之习，浸驯浸狎，潜消而默夺之
矣。惜正统以来，不思变置，因循至今。夫变潞彝，置官
署，登惟腾赖之永昌，非此则有拊其背者。闻国初麓
川屠永昌城，亦自潞江、上江而入。盖永昌之东南施
甸、凤溪诸彝，颇称骁悍，故麓寇之入，不自东南而自
西北。经略郡政者自筹之审矣。变潞彝之说，岂待腾
人发哉？所谓鄙而外之者，茶山、里麻是也。二长官司
额有岁办，州常遣人征之，视之若属久矣。被域于西
北，为腾后倚，地虽崎险，无平原广甸，然重冈峻壁，岩
谷深阻，易为依负。其人皆寻传蛮也，性柔而力健。柔
则易制，健则可兵。以此之故，群彝虽强，莫之敢犯。昔
齐、晋招徕江、黄，臣服姜戎，卒收犄角之势。二司据金沙江上流，彝、缅悉在其下，如抚之有道，用之有方，亦
腾之劲辅也。四彝即欲妄动，虞彼之蹑其后也非心，
亦且少戢其可鄙，而外之以远彝例视，漫无声教之
及哉。所谓“滋他族而窘我封域”者，南甸是也。以其接
壤腾南，仅二十里，故曰“封域”者，盖腾之一甸也。胜国
时，腾冲为府，南甸隶为州，乃腾旧属也。国初经画者
为三宣抚司，与腾最近，屏翰赖之。其设官，自宣抚而
下，有同知，有副使，有经历，有把事，有驿丞，各有分地。
而参抚其事，皆以华人世官为之。有十夫长，有百夫
长，各有分地而称头目，皆录彝人有功者为之。夫其
副倅、其首领，悉用华人分摄所部，散其权而少其力，
既不得而自私，又不得而自肆，彼此相角，莫敢擅专，
故可以指臂使之。重臣行部，匍匐走谒。今同知而下，
尽以计灭，谓其有罪，则有罪者诛矣。录其子孙可也；
子孙若无，录其族姓可也。族姓或不当用，别有署置
以代之可也。庶彝酋无以成其自擅之谋，不失我昔
“经画防闲之意。今千崖旧设属官，固自若也。独使南
甸，悉同知”、副使经历把事之地，而兼有之，何哉？兼而
有之，权无所分，动无所制，得以专擅自制，故益骄恣
而不可令小有隙衅，怒目相攻，薄闻谴让，掉臂长往，
招之不来，谕之不听，微拂其意，不为闭籴之说，即为
阻兵之谋。夫地不崇朝，判为彝壤，割所旧属而殊别
之，巳不可以言知。昔之经画者，不得巳而为权宜之
计，虽用彝酋宣抚，仍用华人为副以参制之，犹之可
也；今又并此而泯焉，邻壤异类二十里外即威令不
行，是尚可以为治乎？作事贵豫、用机贵密，有位君子
慎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