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57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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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明伦汇编 第二百五十七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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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二百五十七卷目录

公辅部杂录二

官常典第二百五十七卷

《石林燕语》：“唐以宰相兼昭文馆、集贤殿学士，结御皆
在官下”，盖兼职宜然。本朝循用其旧，而他学士则皆
冠于官上，此自五代赵凤为之也。始后唐置端明殿
学士以命凤及冯道，后凤迁礼部侍郎，因恳宰相任
圜升学士于官上，盖自示其贵重，故本朝观文殿大
学士而下，皆以为例，亦世以职为重故尔。若宰相之
所贵，不待职也。

枢密使，《唐书》《五代史》皆不载。其创始之因，盖在唐本
宦者之职。唐中世后，宦人使名如是者多，殆不胜记，
本不系职官轻重，而五代特因唐而名增大之，故史
官皆不暇详考。据《续事始》云：“代宗永泰中，以中人董
秀管枢密，因置内枢密使。”《续事》始蜀冯鉴所作也。
曾宣靖公提举修《英宗实录》成，将上故事当迁一官，
曾公已为左仆射，乃预辞于上曰：“臣官进一等，则为
司空，此三公之职也。坐而论道，不可以赏劳。”神宗以
为诚，遂从其请。书上，曾独不迁官，人以为得体。
元祐初，文潞公为太师，吕申公为左仆射，皆以高年
特赐免拜，二公力辞。苏子瞻为翰林学士，因论八十
拜君命，此但传命，非朝见，犹且不免。周天子赐齐小
白“无下拜”，“非不拜”，谓无降阶，然终下拜。今二臣既辞，
宜当从其请，遇朝见或传宣免，则可为非常之恩。仍
降允诏，当时以为得体。

“玉堂之署”四字，乃太宗飞白书，淳化中以赐苏易简。
枢密院既专总兵柄，宰相非兼领，殆不复预闻。庆历
初，因元昊用兵，富公为谏官，乃请宰相如故事兼院
事。时吕文靖为相，不欲兼，富公争之力，遂兼枢密使。
自是相继为相者，初授除皆带兼使。八年，文潞公自
参知政事相，始不带兼使。于是皇祐初，宋莒公、庞颍
公相皆不兼，盖元昊已纳款故也。

范鲁公质，王祁公溥，皆周朝旧相。太祖受禅时，质年
四十四，溥四十二，在位俱二年，质罢八年薨，溥二十
年薨。雍容禅代之际，疑间不生。虽二人各有贤德，然
太祖保全大臣，亦前代所未有也。质性本卞急，好面
折人过。然以廉介自居，未尝营生事，四方馈献皆不
纳。太宗尝论前宰相，以“质循规矩、慎名器、持廉节”为
称。溥宽厚，喜荐导后进。罢相时，其父尚无恙，犹常执
子弟之礼不废。贻永尚太宗女，乃其子也。

故事：宰相食邑满万户始开国。贾文元罢相知北京，
未满万户，以出师佐平贝州功，特封安国公。其后以
武胜军节度使入为祥源观使，留京师，请还节，仁宗
特置观文殿大学士宠之。观文有“大学士”，自文元始。
苏子容《挽辞》所谓“大邦开国赏元勋，秘殿升班宠旧
臣”是也。

皇祐初，丁文简公罢参知政事。初除观文殿学士，以
易“紫宸”之名而已。其后加大学士，以命贾文元。始诏
非尝任宰相不除观文殿大学士，遂为宰相职名。熙
宁间，韩康公自陕西宣抚使失律，以本官罢相。是岁
明堂恩，复观文殿学士而不加大学士。自是宰相不
以美罢，率止除观文殿学士。而王子纯以熙河功，王
乐道以宫僚虽非宰相亦除，盖异恩也。然皆兼端明
殿、龙图阁学士。

国朝状元为相者四人：吕文穆公、王文正公、李文定
公、宋元宪公。文穆登第十二年拜，文正二十一年，文
定二十九年，元宪二十七年，文正、文定皆再入，而文
穆三入为尤盛。初，文正行卷见薛简肃公，其首篇《早
梅》云：“如今未说和羹事，且向百花头上开。”简肃读之，
喜曰：“足下殆将作状元了，做宰相耶？”

国朝三公官未始兼备，惟元丰末，文潞公守太尉，雍
王、曹王守司空，冨郑公、曹济阳守司徒，皆同一时。其
后宣和间，蔡鲁公为太师，王将明为太傅，郑达夫为
太保，方相继两见。

参知政事班，旧与宰臣同行。至道中，吕正惠公与寇
莱公同为参知政事，正惠先相，恐莱公意不平，乃请
进与宰臣同行。莱公罢，复如旧。

自两汉以来，谓中书为政本。盖中书省出令，而门下
省覆之，王命之重，莫大于此。故唐以后，以同中书门
下平章事为宰相者，此也。尚书省但受成事而行之
耳。本朝沿习唐制，官制行，始用《六典》，别尚书、门下、中
书为三省，各以其省长官为宰相，则侍中、中书、尚书
令是也。既又以秩高不除，故以尚书令之贰，左右仆“射为宰相，而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行侍中之职，右
仆射兼中书侍郎，以行中书令之职，而别置侍郎以
佐之，则三省互相兼矣。”然左右仆射既为宰相，则凡
命令进拟，未有不由之出者，而左仆射又为之长，则
出命令之职，自已身行，尚何省而覆之乎？方其进对，
执政无不同，则所谓门下侍郎者亦预闻之矣，故批
旨皆曰“三省同奉圣旨”，既已奉之而又审之，亦无是
理。门下省事，惟给事中封駮而已，未有左仆射与门
下侍郎自较已奉之命者，则侍中、侍郎所谓省审者，
殆成虚文也。元祐间，议者以诏令稽留，吏员冗多，徒
为重复，因有并废门下省之意。后虽不行，然事有当
奏禀左相，必批送中“书，右相将上而右相有不同，往
往或持之不上，或退送不受，左相无如之何。”侍郎无
所用力，事权多在中书。自景祐中宋莒公为知制诰，
仁宗眷之厚，即除同知枢密院事。时王沂公为相，以
故事未有自知制诰除二府者，乃改翰林学士，明年
遂除参知政事。唐参议朝政、参议政事、参知机务、参
知政事，皆宰相之任也。参知政事，盖刘洎为相时名。
唐初宰相未有定名，因人而命，皆出于临时。其后高
宗欲用郭待举为参知政事，以其资浅，故命于中书
门下同受进止。平章事。参知，非参佐也。盖宰相非一
人，犹言共知尔，而平章乃参佐之名。本朝太祖始以
赵中令独相久，欲拜薛文惠公等为之副，而难其名，
召学士陶谷，问：“下丞相一等有何官？”谷以唐有参知
政事对，遂以命之。不知此名本自高于平章事，轻重
失伦，后遂沿习，莫能改云。

本朝以科举取士，得人为最盛。宰相同在第一甲者，
王文正榜“王文忠”，宋莒公榜“曾鲁公”，王伯庸榜韩魏
公、文潞公，刘煇榜“刘莘老，章子厚”，叶祖洽榜“蔡鲁公、
赵正夫”，惟杨寘榜“王禹玉”、韩子华、王荆公三人皆又
连名，前世未有也。自熙宁三年佘中榜至今惟焦蹈
榜徐择之一人而已，他榜亦未有登执政者。

国初天下始定，更崇文士，自殿试亲放榜，状元往往
遂见峻用。吕文穆公太平兴国七年登科，八年已为
参知政事，李文正昉乃座主，于是为相，与文穆同在
二府。后五年文正罢，文穆遂代为相。李文定公景德
二年登科，天禧元年为参知政事，后三年为相，距登
第亦才十六年。登第时，寇莱公已为相，冯魏公已为
参知政事，后亦代莱公为相，而魏公为枢密使。其后
王文正公以咸平五年登科，大中祥符九年为参知
政事，乾兴元年为相，距登第二十一年。登第时，冯魏
公为同知枢密院事，王冀公为参知政事，亦代魏公
为相，而冀公方自江宁再入为首相，自是无复继者
矣。

祖宗故事，宰相去位，因除本官，稍优则进官一等，或
易东宫三少。惟赵韩王以开国旧臣，且相十年，故以
使相罢，盖异恩也。自是迄太宗、真宗世，皆不易旧制。
天圣初，冯魏公以疾辞位，始除武胜军节度使。宰相
建节，自魏公始。明道末，吕申公罢，仁宗眷之厚，始复
加使相，盖自韩公以来，申公方继之。其后王文惠、陈
文惠罢日，相继除，遂以为例。宰相除使相，自申公始。
景祐末，王沂公罢相，除资政殿大学士、判郓州。宰相
除职，自沂公始。至皇祐中，贾文元罢，除观文殿大学
士。自是遂以为例。盖自非降黜，皆建节或使相为优
恩，加职名为常例，迄今不改也。

国朝宰相致仕，从容进退，享有高寿，其最著者六人：
张邓公八十六，陈文惠八十二，富韩公八十一，杜祁
公八十，李文定七十七，庞颍公七十六，文潞公虽九
十二，而晚节不终，士论惜之。张邓公仍自相位得谢，
尤为可贵。

吕许公在相位，以郊祀特加司空，力辞不拜。既病归
政事，仁宗眷之犹厚，乃复除司空，平章军国重事，三
五日一造朝，有大事及边机，许宰执就第咨访，前无
是比也。元祐初，晦叔辞位，遂用故事，以文潞公平章
军国重事，而晦叔亦拜司空、平章事，遂践世官，尤为
盛事。

《南游记》：旧中书门下班分东西向，谓之“蛾眉班”，自王
溥始。王溥罢相归班

《可谈》三省俱在禁中。元丰间，移尚书省于大内西，切
近西角楼，人呼为“新省。”崇宁间，又移于大内西南，其
地遂号旧省，以建左右班直。或云：“旧省不利宰相，自
创省至废。蔡确、王珪、吕公著、司马光、吕大防、刘摰、苏
颂、章惇、曾布更九相”，唯子容居位日浅，亦谪罢，馀不
以存没，或贬广南，或贬散官。

宰相礼绝庶官，都堂自京官以上则坐，选人立白事，
见于私第，选人亦坐，盖客礼也。唯两制以上点茶汤
入脚床子，寒月有火炉，暑月有扇，谓之“事事有”；庶官
只点茶，谓之“事事无。”

《趋朝事类》：诸称三省者，谓门下、中书、尚书省。中书拟
定，门下进画，尚书奉行。绍兴十五年，中书、门下并而
为一，谓之“制敕院尚书省施行事，以由拳山所造纸，每张三文，与免户
役准此。字令写大准此。

《却扫编》：唐之政令，虽出于中书门下，然宰相治事之
地，别号曰“政事堂”，犹今都堂也，故号令四方，其所下
书曰“堂帖。”国初犹因此制，赵韩王在中书，权任颇专，
故当时以谓“堂帖”势力重于“敕命”，寻有诏禁止。其后
中书指挥事，凡不降敕者曰“札子”，犹“堂帖”也。至道中，
冯侍中拯以左正言与太常博士彭惟节并通判广
州，拯位本在惟节之上，及覃恩，迁员外郎，时寇莱公
为参知政事知印，以拯为虞部，惟节为屯田。其后广
州又奏，仍使冯公系御惟节之上，中书降札子处分，
升惟节于上，仍特免勘罪。至是，拯封中书札子奏呈，
且论除授不当，并诉免勘之事。太宗大怒曰：“拯既无
过非理，遭降资免勘，虽万里之外，争肯不披诉也！且
前代中书有堂帖指挥公事，乃是权臣假此名以威
福天下。太祖已令削去，因何却置札子？札子与堂帖，
乃大同小异耳。”张洎对曰：“札子是中书行遣小事文
字，犹京百司有符牒关刺，与此相似，别无公式文字，
可指挥常事。”帝曰：“自今但干近上公事，须降敕处分，
其合用札子，亦当奏”裁，方可行遣。至元丰《官制》行，始
复诏尚书省已被旨事许用札子，自后相承不废，至
今用之。体既简易，给降不难。每除一官，逮其受命，至
有降四五札子者。盖初画旨而未给告，先以札子命
之，谓之信札。既辞免而不允，或允，又降一札；又或不
候受告而俾先次供职，又降一札。既命其人，又必俾
其官司知之，则又降一札，谓之“昭札”，皆宰执亲押，欲
朝廷之务简难矣。然予观近代《公卿文集》中，凡辞免
上章，止云“准东上阁门告报”，则是犹未有信札也。今
诸路帅司指挥，所部亦用札子，其体与朝廷略同。然
下之言上，其非状者亦曰札子，名同而实异，不知其
义何也？

《唐史》载，姚崇为相，与张说不协。他日朝，崇曳踵为有
疾状，帝召问之，因得留语。又蒋伸为翰林学士，宣宗
雅爱信之。一日，因语合旨，三起三留，曰：“他日不复独
对卿矣。”伸不喻。未几以本官同平章事。以此言之，则
唐宰相不得独对矣。本朝宰执日同进呈公事，遇欲
有所密启，必先语阁门使奏知，进呈罢，乃独留，谓之
“留身。”此与唐制颇异。

国朝中书宰相、参知政事多不过五员，两相则三参，
三相则两参。咸平中，吕文穆、李文靖、向文简，三相也；
王文正、王文穆，两参也。景祐间，吕文靖、王文正、曾，两
相也；宋宣献绶、蔡文忠齐、盛文肃度，三参也。至和中，
文潞公、刘丞相沆、富文忠，三相也；王文安尧臣、程康
穆戡，两参也。熙宁中，曾鲁公、陈秀公升之，两相也；王
荆公、韩康公、唐质肃三参也。

父子秉政，国初至靖康元年，凡十二家：王惠献化基
参知政事，子安𥳑举正参知政事。吕文靖宰相，子惠
穆公弼枢密使；正献公著宰相；石元懿枢密使，子文
定中立参知政事。陈给事恕参知政事，子恭公宰相；
韩忠宪亿参知政事，子献肃绛宰相持国门下侍郎。
庄敏缜宰相。范文正参知政事，子忠宣宰相，彝叟尚
书右丞。《曹武惠彬》枢密使，子武穆玮枢密副使。蔡丞
相确，子懋尚书左丞。蔡太师宰相，子攸领枢密院事。
韩忠献宰相，子仪公宰相。曾宣靖宰相，子令绰签书
枢密院。王侍郎博文同知枢密院，子忠简畴枢密副
使。吕文靖之老也，“以司徒、监修国史兼译经润文使，
有军国大事与中书门下、枢密院同”议以闻。正献之
老也，复以司空、同平章军国事，曾令绰之为签书。宣
靖犹康宁，遂就养东府，士林尤以二家为盛事。
兄弟秉政，国初至政和，凡七家。陈文忠尧叟枢密使，
弟文惠尧佐宰相。“三韩”已见。《二吕》已见。《二范》已见。吴
正肃育参知政事，弟正宪充宰相。蔡太师弟元度卞
知枢密院。邓观文洵仁尚书右丞，弟少保洵武知枢
密院。

祖孙秉政，国初至绍兴，凡四家。梁丞相适孙才甫子
美，中书侍郎。吕正献孙舜徒好问，尚书右丞。富文忠
孙季申直柔，同知枢密。韩仪公孙似夫肖胄，签书枢
密。

叔侄秉政，国初至大观凡三家。吕文穆蒙正宰相。侄
文靖已见。胡文恭宿侄宗愈尚书右丞。林文节希同
知枢密。侄摅中书侍郎。

初置观文殿大学士也。诏自今非尝历宰相不除，著
为令。宣和七年，先公自北门召为上清宝箓宫使，忽
有此授，方引故事退避，会北鄙之警，有诏复留。明年，
京师解严，复召为中书侍郎，遂拜相。时前告犹寄北
京左藏库，渊圣遣中使取以赐先公，先公复力辞曰：
“臣今忝备宰辅，于此告受与不受，未有损益。然所以”
终不敢当者，盖以除授之日犹未经历，其于彝制终
有所妨，重失此名于天下也。傥听臣言，使中外闻之，
知朝廷于祖宗法度无有大小，率循惟谨，顾不美乎？
上终不许，先公不得已受之。《谢表》略曰：“知章两命之兼荥，足为盛事。”张说大称之获免，有愧前修，盖谓是
也。

唐以宰相兼太清宫使。本朝祥符间，亦以首相领玉
清昭应宫使，又置景灵宫、会灵、祥源观使，以次相及
枢密使次第领之，执政为副使，侍从为判官。天圣初，
昭应宫灾，始罢辅臣、宫观等使名。政和中，诏天下咸
建神霄玉清万寿宫，复置使，宰相、使相领之，执政为
副使，侍从为判官。判官惟盛章尝以开封尹领之，它
“未尝命，而天下郡守皆兼管勾，通判兼同管勾，虽前
二府领州亦如之”，盖欲重其事也。

辅臣既罢，领宫观使，其后惟以使相、节度、宣徽使为
之，无所职掌，奉朝请而已。熙宁间，又有以使居外者，
王荆公以使相领集禧观使，居金陵；张文定公以宣
徽南院使领西太一宫使，居睢阳之类，皆优礼也。元
祐间，梁左丞焘罢政事，除资政殿学士，特创“同醴泉
观使”之名以命之。梁公言：“故事无以学士领宫观使”
者，且同使之名，前所未有，力辞不受。然自是前二府
往往以学士直为宫观使，而同使之名不复除矣。
故事，非宰相不为仆射，虽枢密使必尝历宰相乃得
之。天禧三年，南郊亲祠礼毕，辅臣咸进官，时丁晋公
以吏部尚书参政事当迁，乃以检校太尉兼本官为
枢密使，而端揆之尊不可得也。神宗即位覃恩时，王
懿恪拱辰以端明、龙图两学士、吏部尚书留守北京
当迁，乃以为太子少保，而两学士如故。官制行，仆射
为特进。崇宁间，许冲元太尉始以中书侍郎为之，其
后踵之。郑太宰、邓少保皆以知枢密院为之，薛肇明
以门下侍郎为之。靖康初，复祖宗法度，时薛独存因
改授金紫光禄大夫。

韩康公、王荆公之拜相也，王岐公为翰林学士，被召
命词，既授旨，神宗因出手札示之曰：“已除卿参知政
事矣。”国朝以来，因命相而遂用草制，学士补其处，如
此者甚多，近岁亦时有之，世谓之润笔执政。

元丰官制，虽以侍中、中书令、尚书令为三省长官，然
未有为之者。元祐初，既召文潞公还朝，以其名位已
崇，难所以处之者。时司马温公已拜左相，而右相韩
玉汝适去位，宣仁后遂欲以潞公为右相，谋之温公，
公曰：“文某历事累朝，年逾八十，且其再为相时，臣犹
为小官，今顾居其上，不可。”因请自为右相，而请以潞
公为左相。宣仁复难之，于是用吕许公故事，以本官
同平章军国重事，且诏一月两赴经筵，六日一入朝。
因至都堂与执政商量“‘事，如遇有军国机要事，即不
限时，并令入预参决。其馀公事，只委仆射以下签书
发遣。”其后吕申公为右相，请退甚力。宣仁欲坚留之，
顾怜其老，欲以为摄太保、同平章军国事。手札以问
范忠宣，忠宣以为“摄’字从来止施于祠祭，非所为官
称。若别更一字，而使每至都堂，不限时出东府，执政
有议事，于便门过就之；若议事迟久，令堂厨具食。如
此则事皆曲尽，称国家尊贤优老之意矣。”宣仁复手
札，谓：“以吕某德望，欲使兼一保傅官，务要外协人望，
实益劝讲。然其官去保傅甚远，欲以为行太保事，如
何”忠宣复对曰：“谨按《国朝典故》，天禧中，宰臣王旦元
是太保、平章事，以病乞退，加太尉、侍中。今公著官是
光禄大夫，职是右仆射。若以仆射加司空，则与王旦
相近，于典故不远。若欲有益劝讲，则平章事乃是执
政，自当十日一赴经筵，不必带‘行太保事’四字矣。”于
是始定议云：

国朝宰相、枢密使必以侍郎以上为之，若官旧尊则
守本官，官卑则躐迁侍郎。官制行，初相止除大中大
夫，崇宁后必超进数官，政和以后至有径迁特进者。
靖康初，吴少宰敏初相，自中大夫躐迁银青光禄大
夫，引故事自言，于是改大中大夫就职。

庆历间，贾文元为昭文相，陈恭公为集贤相，会久旱，
引东汉策免三公故事自言。是时吴正肃为参知政
事，与文元不协，数争议上前及此。中丞高若讷以为
“大臣不肃，故雨不时若”，而文元亦自请，故与正肃偕
罢。而恭公进位昭文，犹申前请，乃降授给事中，而辅
政如故。二参宋元宪自给事中降谏议，丁文简自工
“部侍郎降中书舍人，数月而复云。”

国朝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必以谏议大夫为之，权御
史中丞亦然。熙宁中，始有本官带待制、权中丞者。官
制后，初拜执政，迁中大夫，而中丞不复迁官矣。
祖宗时，凡官仆射及使相以上领州府，则称“判。”元符
末，章仆射罢相，以特进守越州，止称“知”，盖谪也。宣和
中，余太宰深以少傅、节度使守福州，复称知。靖康初，
白太宰时中守寿春府，李太宰邦彦守邓州，始复故
事称“判。”建炎中，吕仆射颐浩以使相守池、守潭、守临
安，皆称“知。”赵丞相鼎官本特进，再罢相，初以节度使
守绍兴，后改本官守泉，皆称“知。”近岁孟郡王忠厚以
使相守镇江，亦称“知”，后改婺州，会高开府世则亦守
温州称“判”，而孟亦改判婺州云。

旧制，宰相官仆射以上，敕尾不书姓，盖用唐故事也元丰官制，仆射为宰相，故不计寄禄官之高下，皆不
书姓云。

国朝故事，叙班以宰相为首，亲王次之，枢密使又次
之。乾兴初，王沂公拜同平章事，曹利用以枢密使兼
侍中充景灵宫使，而沂公充会灵观使，遂班利用之
下，中外深以为失。天圣二年，王冀公卒，沂公迁玉清
昭应宫使，张文节公知白以平章事兼会灵观使。及
告谢，皆集门庐，候阁门定班次，沂公当居首，利用默
不言而忿形于色，阁门久不能决，上意不欲特出指
挥，故但令有司裁定，遣内侍监督。久之，承明殿已坐，
请班首姓名，欲先启奏，沂公乃抗声曰：“但言宰臣。”王
曾以下告谢，班次始定。熙宁初，陈秀公升之拜相时，
文潞公以司空、节度使兼侍中为枢密使，神宗以潞
公三朝旧老，欲优礼之，故特诏班秀公上。潞公引曹
利用事力辞，且言：“臣忝文臣，粗知义理，不敢乱朝廷
尊卑之序。”会王荆公亦言非是，曰：“宰相之上岂容有
他官？霍光功烈，权势虽盛，然犹序宰相下。”上于是从
潞公之请。宣和间，王黼以太傅秉政，蔡攸以太保领
枢密院，皆以真三公居位。未几，白、李二相拜太少宰，
遂诏二公班攸之下。其后黼罢相，复诏二相居攸上，
犹用故事也。

故事，宰辅领州，而中使以事经由，必传宣抚问。宣和
间，先公守南都，地当东南水陆之冲，使传络绎不绝，
一岁中抚问者至十数。故尝有《谢表》曰：“天阙梦回，必
有感恩之泪；日边人至，常闻念旧之言。”后因生日，府
掾张矩臣献诗曰：“几回天阙梦，十走日边人。”盖用表
语也。矩臣退傅家，好学，喜为诗。先公为相时，欲稍荐
用之，巳卒矣。

国朝宰相执政，既罢政事，虽居藩府，恩典皆杀。政和
中，始置“宣和殿大学士，以蔡攸为之，俸赐礼秩悉视
见任二府。其后踵之者，其弟修、其子行，而孟昌龄、王
革、高伸亦继为之，然皆领宫观使或开封府、殿中省
职事，未尝居外。及革出镇大名，仍旧职以行，而恩典
悉如在京师。”其后蔡靖以资政殿学士知燕山府，久
之亦进是职，再任恩数加之，虽前宰相亦莫及矣。
国朝不历真宰相而为相者凡七人：钱文僖、程文简、
夏文庄、蔡元度、蔡居安攸、梁才甫子美，而邓枢密洵
武真以少保领院而不兼节钺，前所未有也。

乾德二年，以兵部侍郎吕馀庆、薛居正并本官参知
政事。先是，已命赵普为相，欲命居正等为之副，而难
其名称。诏问翰林承旨陶谷：“下丞相一等者有何官？”
对曰：“唐有参知政事，参知机务，故以命之。仍令不宣
制、不押班，不知印，不升政事堂，止令就宣徽使厅上
事。殿庭别设塼位于宰相后，敕尾署‘御降宰相’数字”，
月俸杂给半之，盖帝意未欲居正等名位与普齐也。
史臣钱若水等曰：“按《唐故事》，裴寂为右仆射参知政
事，杜淹为御史大夫参议朝政，魏徵为秘书监参议
朝政，萧瑀为特进参议政事，刘洎为门下侍郎参知
政事，刘幽求为中书舍人参知机务，然并宰相之任
也。又，高宗尝欲用郭待举等参知政事，既而谓崔知
温曰：‘待举等历任尚浅，未可与卿等同称’。遂令于中
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以此言之，平章事亚于
参知政事矣。今谷不能远引汉御史大夫亚丞相故
事为对，翻以参知政事为下丞相一等，榖失之矣，议
者惜之。余以谓凡此官称，皆唐一切之制，非有高下
等级，著为定令也，亦何常之有？至唐中叶以后，虽左
右仆射不兼平章事，皆不为宰相，则平章之重也久
矣。故本朝因之，既政事自中书门下出，则平章事固
中书门下之长官也。御史台自为风宪之地，今一旦
以御史大夫厕于中书门下之列，独不为紊乱乎？如
必用汉制者，则丞相以下举易其名可也。史臣之论，
亦未为允。

《刘丞相莘老初拜右仆射，表》略曰：“命相之难，为邦所
重，惟皇盛世尤慎。此官君臣赓歌，今百三十载，勋业
继踵裁五十二人。”刘公拜相寔元祐五年庚午，距今
绍兴庚申五十年矣，继踵为相者又二十有八人，通
前凡八十人焉。

政和中，杜相充以列卿使辽，时新更左右仆射为太
宰少宰，既至辽，馆伴者问：“南朝新定宰相官名，亦有
据乎？”杜曰：“曾读《周礼》否？”辽人不悦曰：“《周礼》岂不尝读，
正以《周官》太宰卿一人，则天官之长也，小宰、中大夫
二人，其属耳，安得相抗而为二宰哉？”杜无以应。及还，
以失言被黜。

唐中叶以后，宰相兼判度支，最为重任。国朝开宝五
年，尝命参知政事薛居正兼提点三司、淮南、江南诸
路水陆转运使，吕馀庆兼提点三司、荆湖、广南诸路
水陆转运使。明年，薛拜相，仍领转运使事，又命平章
事沈义伦兼提点剑南转运使，盖袭唐之遗制也。仁
宗朝，司马温公为谏官，以天下财用不足，建请置总
“计使，用辅臣领之，以总天下之财。”绍兴初，孟观文庾

傅一人，王黼；太保二人，郑居中、蔡攸；少师一人，梁师
成；少傅一人，余深；少保二人，邓洵武、杨戬。

余顷见《国史槁富韩公传》，称少时范仲淹一见，以王
佐期之。蔡太师大书其旁曰：“仲淹之言，何足道哉！”
文臣签书枢密院，始于石元懿初，称枢密直学士签
书枢密院事，竟以本院学士而签书院事而已。至张
公齐贤、王公沔，皆直以谏议大夫为之，不复带学士，
自是不复除。至熙宁八年，曾公孝宽始复自龙图阁
直学士、起居舍人、枢密都承旨拜枢密直学士、签书
枢密院事而不迁官，不赐球文带。未几，以忧去位。至
服阕，乃以端明殿学士判司农寺。元祐三年，赵公瞻
自中散大夫、户部侍郎。六年，王公岩叟自左朝奉郎、
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七年，刘公奉世自左朝请
大夫、宝文阁待制权户部尚书，皆拜枢“密直学士、签
书枢密院事，不迁官。赵公明年乃迁中大夫、同知枢
密院事。刘、王二公至罢，皆除端明殿学士。”是四公于
从班中资品尚浅，而躐迁执政，故有是命。盖不尽以
执政之礼畀之，而必带枢密直学士者，正用石元懿
故事也。绍圣以还，又复除。渊圣受禅之初，亟擢宫僚
耿南仲为执政，而西府“适无阙员，故复自徽猷阁直
学士、太子詹事拜签书。”未几，复欲命一执政使金，而
在位者皆不可遣，遽以兵部尚书路公允迪为签书
而行。先是，枢密直学士已废不置，改为述古殿直学
士，故二公皆超拜资政殿学士，虽签书带职，犹用故
事而非本意矣。自是遂相踵成例，凡签书者必带端
明、资政之职，至六曹尚书、翰林学士，皆执政之亚，径
迁同知可也。然初拜亦必为签书，而带学士职，疑非
是。

武臣签书枢密院，始于杨守一。端拱元年，自内客省
使、宣徽北院使为之。二年，张逊自盐铁使亦以宣徽
北院使为之。景德三年，韩崇训自枢密都承旨、四方
馆使以检校太傅为之。同时，马正惠公知节自枢密
都承旨、东上阁门使以检校太保为之。天禧三年，曹
武穆公玮自华州观察使、鄜延副总管，以宣徽北院
使为之。明道二年，王武恭公德用自步军副指挥使、
福州观察使，以检校太保为之。治平三年，郭宣徽逵
自殿前都虞候、容州观察使，以检校太保为之。建炎
三年，王渊自向德军节度使、御营都统制，直以节度
使为之。

童贯之始入枢府也，官已为开府仪同三司，而但以
为权签书枢密院、河西北面房公事。顷之乃进称“权
领”，盖以谓所掌止边防一事，且姑使为之而已。又数
月，乃正称“领枢密院事”，自是不复改。其后，蔡攸以少
师居枢府亦称“领”，郑太宰居中以故相居枢府亦称
“领。”宣和间，凡官品已高而下行职事者皆称“领”，如蔡
攸以保和殿大学士领殿中省，高俅以开府仪同三
司领殿前司，王革以保和殿大学士领开封尹之类
是也。靖康间，何丞相栗以资政殿学士、李丞相纲以
资政殿大学士皆领开封府职事，而别置尹。初，贯之
不称知而称“领”者，非尊之也，盖犹难使之正居执政
之位，故创为此名。然邓枢密洵武以少保知院，而实
居其下。庆历间，吕许公以首相兼判枢密院事，论者
以为判名太重，未几，改兼枢密使。元丰官制，废枢密
使不置，则知院为长官。今领居知上，则判院之任也。
按：汉制，有领尚书，有平尚书。领尚书则将军、大司马、
特进为之，平尚书则光禄大夫、谏大夫之徒皆得为
之，则领之为重也久矣。

宇文枢密虚中自资政殿大学士以本职签书枢密
院事，自陈职名太高，于是除去大称，而直以学士为
之。

《玉堂杂记》：国初赵普中令为相，于厅事坐屏后置二
大瓮，凡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中，满即梴于通衢。李
沆文靖为相，当太平之际，凡建议务更张，喜激昂者
一切不用，曰：“以报国耳。”呜呼，贤相思虑远矣。至熙宁
初，王荆公为相，寝食不暇置条例司，潜论天下利害，
贤不肖杂用，贤者不合而去，不肖者嗜利独留，尽变
更祖宗法度，天下纷然，以致今日之乱，益知赵中令、
李文靖得为相之体也。

《老学庵笔记》：“祥符东封，命王钦若、赵安仁并判兖州，
二公皆见任执政也。庆历初，西鄙未定，命夏竦判永
兴，陈执中、范雍知永兴。一州二守，一府三守，不知当
如何分职事既非长贰，文移书判之类，必有程式，官
属胥吏，何所禀承，史皆不载，莫可考也。然当时谏官
御史不以为非，诸公受之，亦不力辞，岂在其时亦为”
便于事耶？宣和中，复幽州以为燕山府，蔡靖知府，郭
药师同知，既增“同”字，则为长贰，与庆历之制不同。
蔡太师作相时，衣青道衣，谓之“太师青”，出入乘棕顶
轿子，谓之“太师轿子。”

蔡太师作相时，裹头巾当面偶作一折，谓之《太师错
折样》。第中窗上下及中一二眼作方眼，馀作疏棂，谓之“太师窗。”

蔡京为太师，赐印，文曰“公相之印”，因自称公相。童贯
亦官至太师，都下人谓之“媪相。”

《隋唐嘉话》云：崔日知恨不居八座，及为太常卿，于厅
事后起一楼，正与尚书省相望，时号“崔公望省楼。”又
小说载御史久次不得为郎者，道过南宫，辄回首望
之，俗号“拗项桥。”如此之类，犹是谤语。予读郑畋作学
士时，《金鸾坡上南望》诗云：“玉宸钟韵上空虚，画戟祥
烟拥帝居。极目向南无限地，绿烟深处认中书。”则其
意著矣。乃知朝士妄想，自古已然，可付一笑。

建炎初，按景德幸澶州故事，置御营使，以丞相领之，
执政则为副使。上御朝，御营使、副先上奏本司事，然
后三省、密院相继奏事，其重如此。

元丰建尚书省于皇城之西，铸三省印。米芾谓印文
背戾，不利辅臣，故自用印以来，凡为相者悉投窜，善
终者亦追加贬削，其免者苏丞相颂一人而已。蔡京
再领省事，遂别铸公相之印。其后，家安国又谓省居
白虎位，故不利。京又因建明堂，迁尚书省于外以避
之。然京亦窜死，二子坐诛，其家至今废。不知为善而
迁省易印以避祸，亦愚矣哉！

宣和末，郑伸自检校太师，忽落检校为“真太师”，国初
以来所无有也。

史魏公自少保六转而至太师，中间近三十年，福寿
康宁，本朝一人而已。

文潞公自司空四转，蔡太师自《司空》三转，秦太师自
少保两转而已。

建炎、维扬，南渡时虽甚仓猝，二府犹张盖撘狨坐而
出，军民有怀砖徂击黄相者。既至临安，二府因言：“方
艰危时，臣等当一切贬损，今张盖撘坐尚用承平故
事，欲乞并权省去，候事平日依旧。”诏从之，实惩维扬
事也。

今参知政事恩数比门下、中书侍郎，在尚书左右丞
之上，其议出于李汉老。汉老时为右丞，盖暗省转厅，
可径登揆路也。吕丞相元直觉此意，排去之，然自此
遂为定制。

《西溪丛话》：资政、观文二小殿，横列禁中。宰相出镇，带
资政殿大学士，执政无大字。苏易简出，被遇独厚，迁
“紫宸”之目，以称呼不便，更用“观文。”因此宰执出镇，优
遇者则除之。

《云麓漫抄》：艺祖御笔“用南人为相，设谏官，非吾子孙。”
石刻在东京内中，虽人才之出无定处，然山东出相，
山西出将，古亦有此语。其后王荆公首变法，吕惠卿
实为谋主，章子厚、蔡京、蔡卞继之，卒致大乱，圣言可
谓如日矣。渡江后士大夫不复言，仅见于《邵氏闻见
录》及《长编》。汉高祖谓王濞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
岂汝耶？圣人高见远识，固不可以小智测度也。
《紫微诗话》：崇宁间谈命术者，多言叔祖待制子进与
曾内翰子开，皆宰相命也。或有以吉凶占于紫姑神
者，代书村童即书于纸云：“待曾吕相方发。”人皆以二
公可必相也，然皆不验。岂鬼神亦但闻人所说，而遂
以为然乎？叔祖有诗云：“梦寝西山结草庐”，逝将临水
咏游鱼。何人见卵求时夜，更著闲言问藐姑。

《桯史》：秦桧擅权久，大诛杀以胁善类。末年因赵忠简
之子汾以起狱，谋尽覆张忠献、胡文定诸族。棘寺奏
牍上矣，桧时已病，坐格天阁下，吏以牍进，欲落笔，手
颤而污，亟命易之，至再，竟不能字。其妻王在屏后摇
手曰：“勿劳太师。”桧犹自力，竟仆于几，遂伏枕数日而
卒。狱事大解，诸公仅得全。初，汾就逮，自分必死，然竟
不知加以何罪。嘱其家曰：“此行无全理，脱幸有恩言，
当于馈食中寘肉，笑靥一以为信，毋忘。”既入狱，月馀
一无所闻，日施惨酷，求死不可得。一日，正画寘之暗
屋，仰絣之，使视椽榱，偶见屋上一窍如钱，微有日影。
须臾，稍转射壁上，有一“反”字。汾解意，亟承异谋，遂得
小梃，惟数晷以待尽。忽外致食于橐，满其中皆笑靥。
汾泣曰：“吾约以一，而今乃多，如是殆绐我。”既而狱吏
皆求贺，即日脱械出，则桧声钟给赙矣。忠献是时居
永，亦微闻当路意。汾既系，昕夕不自安，且念为太夫
人忧，不敢明言。忽外间报中都有人至，亟出视，一男
子喘卧檐下，殆不能言。方吉凶叵测，众环睨缩颈。忠
献素坚定，于是亦色动。有顷，掖之坐，稍灌以汤饵而
甦。犹未出语，但数指腰间索之，得片纸，盖故吏闻桧
讣走介星驰至近郊，益奔程欲速，是以颠蹙，顷刻之
间，堂序懽声如雷。王泸溪在夜郎，郡守承风旨待以
囚隶，至不免谴呵。适邮同至张燕公堂以召之，泸溪
怪前此未之有，不敢赴，邀者继踵，不得已趋诣罢燕
之明日，始闻其事，守盖先得之矣。故泸溪既得自便
之命，题诗壁间曰：“辰州更在武陵西，每望长安信息
希。二十年兴缙绅祸，一朝终失相公威。外人初说哥
奴病，远道俄闻逐客归。当日弄权谁敢指，如今忆得
姓依稀。”盖志喜也。同时谢任伯之子景思伋，家在天
台，为郡守刘景所捕，既至而改礼。王仲言《挥麈录》详纪之，与《夜郎守》略同。是知桧稔恶得毙，为善类之福
不赀，要非幸灾也。

韩平原在庆元初，其弟仰胄为知阁门事，颇与密议，
时人谓之大小韩，求捷径者争趋之。一日，内燕，优人
有为衣冠到选者，自叙履历材艺，应得美官，而留滞
铨曹，自春徂冬，未有所拟。方徘徊浩叹，又为日者弊
帽持扇过其傍，遂邀使谈。庚申，问以得禄之期，日者
厉声曰：“君命甚高，但于五星局中财帛宫若有所碍，
目下若欲亨达，先见小寒，更望成事，必见大寒可也。”
优盖以寒为韩，侍燕者皆缩颈匿笑。余忆庆元己未
岁如中都，道徽之祁门，夜憩客邸，见壁间一诗，漫味
语意，乃天族之试南宫者所作。其辞曰：“蹇卫冲风怯
晓寒，也随举子到长安。路人莫作皇亲看，姓赵如今
不似韩。旁有何人细书”八字，墨迹尚新，但云“霍氏之
祸萌于《骖乘》”而已。余谓优语所及，亦一《骖乘》也。蒙其
指目者，反懵然若不少悟，何耶？

《野客丛谈》：禁门曰黄闼，公府曰黄阁，郡治曰黄堂。三
公黄阁，前史无其义，人往往不得其说。案《礼记》：“士韠
与天子同，公侯大夫则异。”郑元注：“士贱与君同，不嫌
也。”朱门洞启，当阳之正色。三公之与天子，礼秩相亚，
故黄其阁以示谦。盖是汉制张超《与陈公笺》“拜黄阁
将有日”是也。此见沈约《宋志》。而卫宏《汉仪》亦谓丞相
厅事曰黄阁。或者不晓，谓三公近于君，故谓黄阁。然
名为黄阁，初非用黄。又考《南史》“何尚之与婢共洗黄
阁”，益信黄阁非虚名也。郡治之黄堂，由春申君在郡
涂雌黄以厌火灾，遂为黄堂。故事，外臣下室庐，鲜有
谓黄者，然服饰犹未之禁，往往臣下亦通用之。自唐
高祖武德初用隋制，天子常服黄袍，遂禁士庶不得
服，而服黄有禁自此始。至明皇天宝间，因韦縚奏御
案床褥望去紫用黄制，而臣下一切不得用黄矣。敕
旧用白纸，唐高宗上元间以施行之制既为永式，白
纸多蠹，遂改用黄。除拜将相，制书用黄麻纸。其或学
士制不自中书出，故独用白麻纸，所以有黄麻、白麻
之异也。诏晋时多用青纸，见楚王伦、太子遹等传。故
刘禹锡诗曰：“优诏发青纸”，表亦用黄纸。观《前燕录》载
岷山公黄纸上表，《北史》邢卲为人作表，自买黄纸写
送之。因知古者上下所书之纸，不拘如此。李肇《翰林
志》曰：凡赐予征召宣索处分曰诏，用白藤纸。抚军旅
曰书，用黄麻纸。书道观荐告词文，用青藤纸，谓之青
词。凡诸陵荐告上表，用白麻纸。《石林燕语》曰：“唐中书
制诏，有四画纸而施行者，曰发，曰敕，用黄麻纸；承旨
而行者曰敕，牒，用黄藤纸；赦书用绢黄纸。或云：取其
不蠹也。”《东齐杂记》：“治平间，以馆中书多蠹，更以黄纸
写。”又知易白以黄者，往往以避蠹之故，非专为君命
而然。

北朝多以三公官加公字为除赠，曰司空公、司徒公、
太尉公是也。而赠之者尤多，如高允之徒赠司空公，
王衍之徒赠太尉公，又加贺拔以昔除司空公及薨
赠太尉公之类不一，示尊崇之义尔。余观汉《孔庙碑》，
有曰“吴雄为司徒公”，知是之称，不为无自矣。

《渑水燕谈录》：司马文正公以高才全德，大得中外之
望，故公之退十有馀年，而天下之人日冀其复用。熙
宁末，余夜宿青州北溜河马铺，晨起行，见村民百人
欢呼踊跃，自北而南。余惊问之，皆曰：“传司马为宰相
矣。”余以为虽出于野人妄传，亦其情之所素欲也。故
子瞻为公《独乐园》诗曰：“先生独何事，四海望陶冶。儿
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盖纪实也。

《挥麈前录》：“前宰相为枢密使者，宋元宪、富郑公、文潞
公、陈秀公。宣和二年，郑华原以故相领院事。绍兴七
年，秦师垣亦以前揆拜枢密使，未几复登庸。近岁张
魏公亦然。李邦直、许冲元、曾令绰、韩师朴为二府，后
皆再入为尚书，然不久复柄用，惟令绰竟止八座。
国朝范鲁公质、王文献溥、魏宣懿仁浦秉钧、史馆、昭
文”、集贤，三相俱全。太宗初即位，薛文惠居正、沈恭惠
伦、卢大戎多逊。真宗咸平二年，李文靖沆、向文𥳑敏
中、吕文穆蒙正。仁宗至和二年，刘文忠沆、文潞公彦
博、富韩公弼。元祐初，司马温公为左仆射，文潞公平
章军国重事，吕正献平章军国事，皆三相也。至三年，
温公薨，文、吕二公在位，而吕汲公大防、范忠宣纯仁
为左右仆射，殆“四相”，然不久也。

本朝宰相兼公师者，范鲁公、王文献、赵韩王、薛文惠、
王文贞、丁晋公、冯文懿、王文公、吕文靖、韩忠献、曾宣
靖、富韩公、文潞公、吕正献、蔡师垣、秦师垣、陈鲁公而
已，馀皆罢政后方拜。近日惟张魏公自外以少傅再
拜右揆。

本朝三入相者，赵韩王、吕文穆、文靖、张邓公、文潞公、
蔡元长，虽四入而不克有终。

国朝自外拜相者，文潞公、韩康公、章子厚，近年陈康
公，亦旷典也。

元符末，曾文肃自知枢拜相，公弟文昭为翰林，锁宿
禁中，面对喻旨草麻，文昭力辞。上云：“弟草兄麻，太平美事。禁中已检见韩绛故事矣，不须辞。”文昭始拜命。
盖熙宁初韩康公入相，实持国当制。国朝以来，两家
而已。《金坡遗事》载钱希白为文僖草麻，虽云仪同钧
衡，实未尝秉政也。是时母氏年九岁，偶至东府门外
观阅，归告文肃云：“翁翁明日相矣，适见快行家宣叔，
翁入内甚急，以是逆料”，已而果然。

国朝宰相享耆寿者，宋惠安八十，张邓公八十六，陈
文惠八十二，富文公八十一，杜祁公八十，宋元献七
十九，李文定七十七，曾宣靖八十，庞颍公七十六，苏
丞相八十二，文潞公虽至九十四而薨，贬秩中。蔡师
垣亦八十，晚节拘籍南迁，殂于中路，不得全有富贵
考终。

本朝名公，多厄于六十六，韩忠献、欧阳文忠、王荆公、
苏翰林，而秦师垣复获预其数，吕正惠、吕文穆亦然。
本朝宰相登庸年少者，常山春明《退朝录》备见之，然
无逾。近岁范觉民丞相廷告日方三十一，但寿止三
十七。其后张魏公入相，亦未四十，且太夫人康健罢
相之后，迁谪居外几二十年，后虽入，竟不拜元宰。
国朝身为宰相，寿考康宁，再见其子入政府者，惟曾
宣靖一人而已。

吕文穆相太宗，犹子文靖参真宗政事，相仁宗。文靖
子惠穆为英宗副枢，为神宗枢使；次子正献为神宗
知枢相、哲宗。正献孙舜徒为太上皇右丞相，继执七
朝政，真盛事也。

本朝一家为宰执者，吕氏最盛，既列于前矣。父子兄
弟者，韩忠宪亿，子康公绛，黄门维、庄敏缜；范文正仲
淹，子忠宣纯仁，左辖纯礼；石元懿熙载，子文定中立；
吕参政馀庆，弟正惠端；陈参政恕，子恭公执中；曹武
惠彬，子武穆玮；任安惠中师，弟康懿中正；张参政洎，
孙左辖璪；王惠献化基，子安简举正。陈文忠尧叟，弟
文惠尧佐。王文献溥，孙康靖贻永。章文献得象，从孙
壮恪。楶丞相惇。王枢密博文，子忠简畴。吴正肃育，弟
正惠充。曾宣靖公亮，子枢密孝宽。韩魏公琦，子文定
忠彦，曾孙枢密肖胄。胡文恭宿。左丞宗愈。张荣僖
耆曾孙忠文叔夜。梁懿肃适孙中书子美。蔡忠怀确
子枢密懋。林文节希从子中书摅。蔡太师京子枢密
攸。邓枢密洵武，弟左辖洵仁。近日如钱参政端礼之
于文僖，史签书才从子丞相浩，亦一家。而洪右相适
枢密遵，为伯仲，数十年未尝见也。王文公安石，弟左
辖安礼。富韩公弼，孙知枢直柔。

本朝居政府在具庆下者，王文献、卢大戎、包孝肃、张
文孝、吴长文、吴正肃、吕吉父、章子厚、安厚卿、冯彦为、
曾令绰、王彦霖、李士美、王将明、蔡居安、林彦振、王元
忠。

本朝状元登庸者，吕文穆、李文定、王文正、宋元宪。故
诗人有云：“皇朝四十三龙首，身到黄扉止四人。”王文
安览之不悦。后数十年，李士美、何文缜亦以廷魁至
鼎席。

官制行，置左右丞，二府中班最下，无有爰立者。元祐
中，苏子容丞相自左辖登庸，时以为异恩。崇宁初，徽
宗亟欲相蔡元长，遂用此故事。时有献诗者曰：“磊落
仪形真汉相，阔疏恩礼旧苏公。”绍兴初，吕元直自签
书枢密院入相，前此所无也。

《两朝史》章文宪《得象传》末云：“初，闽人谣曰：‘南台沙合
出宰相’。至得象相时，沙涌可涉。政和六年，沙复涌。已
而余丞相深大拜。十馀年前外舅方公务德帅福唐，
南台沙忽再涌。已而朱汉章、叶子昂相继登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