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61卷 > 春秋四传 > 《郑庄公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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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隐公元年：“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左传》：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
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
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
“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
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
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
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
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
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
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
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
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
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
昵，厚将崩。”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
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
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
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
也。

《公羊传》“克之者何？杀之也。杀之则曷为谓之克？大郑
伯之恶也。曷为大郑伯之恶？母欲立之，己杀之，如勿
与而已矣。段者何？郑伯之弟也。何以不称弟？当国也。
其地何？当国也。齐人杀无知。何以不地？在内也。在内，
虽当国，不地也。不当国，虽在外，亦不地也。”

《穀梁传》：“克者何？能也。何能也？能杀也。何以不言杀？见
段之有徒众也。段，郑伯弟也。何以知其为弟也？杀世
子母弟目君，以其目君，知其为弟也。段，弟也。而弗谓
弟，公子也。而弗谓公子，贬之也，段失子弟之道矣。贱
段而甚郑伯也。何甚乎郑伯？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
于杀也。于鄢远也，犹曰取之其母之怀中而杀之云”
尔，甚之也。然则为郑伯者宜奈何？缓追逸贼，亲亲之
道也。

《胡传》：“用兵，大事也，必君臣合谋而后动，则当称国；命
公子吕为主帅，则当称将；出车二百乘，则当称师。三
者咸无称焉，而专目郑伯，是罪之在伯也，犹以为未
足。又《书》曰：‘克段于鄢’。克者，力胜之词。不称弟，路人也。
于鄢，操之为已蹙矣。夫君亲无将，段将以弟篡兄，以
臣伐君，必诛之罪也。而庄公特不胜其母焉尔。曷为
纵释叔段，移于庄公，举法若是，失轻重哉？”曰：姜氏当
武公存之时，常欲立段矣。及公既没，姜以国君嫡母
主乎内，段以宠弟多才居乎外，国人又悦而归之，恐
其终将轧己为后患也，故授之大邑而不为之所。纵
使失道以至于乱，然后以叛逆讨之，则国人不敢从，
姜氏不敢主，而大叔属籍当绝，不可“复居父母之邦”，
此郑伯之志也。王政以善养人，推其所为，使百姓兴
于仁而不偷也。况以恶养天伦，使陷于罪，因以翦之
乎？《春秋》推见至隐，首诛其意，以正人心，示天下为公，
不可以私乱也，垂训之义大矣。

〈大全〉程子曰：“《书》曰‘郑伯克段于鄢’。郑伯失为君之道，无兄弟之义，故称郑伯，而不言弟。克，胜也。言胜见弟之强，使之强，所以致其恶也。不书奔，义不系于奔也。”张氏曰：“《春秋》于诸侯之国事则称国，言君与大臣共图之也。于其君之父子兄弟出入诛杀之事则称君，著其君之志也。”勉斋黄氏曰：“郑庄公无孝友之诚心，又不明于予夺之大义，故勉强以徇其母，而处心积虑以杀其弟也。使有孝友之诚心而又明于予夺之大义，则必能委曲顺承，而区处得宜，如舜之于象也。”东莱吕氏曰：“‘兄弟，天伦也。管、蔡之诛，周公之不幸也。史序其事曰：‘乃致辟管叔于商’，一语而三致意焉’。辟之为言法也，王法之所当加也。周公以王”法讨叛臣，周公不幸适尸其责，本非兄弟之相戕者也，而其词犹始以“乃”，而继以“致”，“重之”、惜之，忧之、难之，徘徊犹豫不忍之意，恻然见于言外，此固天理人情之极也。郑伯养成叔段之恶，纳之于诛，芟锄剪伐，略无一毫顾惜，《春秋》因其情而书之曰“郑伯克段于鄢”，得隽则谓之克，胜敌则谓之“克”，此何事而言克乎？郑伯泯灭民彝，视其弟如戎狄寇仇，剿除荡覆，不遗馀力，此《春秋》所以因其情而命之以克也。谓之克则不可言弟，谓之弟则不可言克。盖克非可用于弟，而弟亦非可克之人，二者固不得而并也。张氏曰：“仁人之于弟，不藏怒宿怨，其或不中不才，亦必正之以义，使不格奸；厚之以恩，使”不离富贵。今庄公之于叔段，无念鞠子哀之心，而怀其母偏爱，欲夺己位之恨，授之大都而不为之所，纵使失道，以至于乱。方其居京收邑之时，可制而不制，如鸷将击而匿形。于未发之先，稔其恶以待其成。及其逆迹已露，然后以寇仇之法讨之。以力胜为事，必诛为期。至于伐京伐鄢之日，虽段之死，于兵有所不恤矣。经不言弟，段固罪其不弟，然庄公非特以段之不才弃之，乃其心实欲养其恶，待以寇贼，无复天伦之念，故《书》曰“克段于鄢。”然后庄公忮忍之心，施于同气者，举形于笔削之间矣。啖氏曰：“不言段奔，乃夫子讥其志在于杀。若言奔，则郑伯但有逐弟之恶，无杀弟之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