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70卷 > 大学衍义 > 《嫡庶之分宜辨》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70卷 > 大学衍义 > 《嫡庶之分宜辨》

《春秋左氏传》桓十八年，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
辛伯告王，遂与王杀周公黑肩，王子克奔燕。初，子仪
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辛伯谏曰：“并后匹嫡，两
政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

臣按：庄王嫡也，子仪庶也，桓王属子仪于周公，是有私之之心也。周公欲弑庄王而立子仪，是成桓王之私也。君臣共成其私而不顾天下之正理，其得免乎？宜周公之及难也。

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往，及瓜而代，期
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
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
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
间曰：“捷，吾以女为夫人。”冬十二月，弑君，立无知。

臣按：兄弟之子犹子也，爱之如一则可，而衣服礼秩皆与适同则不可。僖公之宠无知，宜若厚于兄弟之子者，而不知古人崇异世适之礼非以自私，所以明尊卑之分、杜僭忒之源也，其召后日之祸，宜哉。

汉成帝时，傅昭仪及子定陶王爱幸，宠于皇后太子。
丞相匡衡上疏曰：“圣王必慎妃后之际，别适长之位。
礼之于内也，卑不隃尊，新不先故，所以统人情而理
阴气也，其尊适而卑庶也。适子冠乎阼，礼之用醴，众
子不得与列，所以贵正体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礼
文而已，乃中心与之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
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因时而动，以乱
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

臣按：匡衡援古人之冠礼以明适子之重，众子不得而并焉，旨哉斯言，后世不可以不知也。

《三国》吴大帝赤乌五年，立子和为太子，霸为鲁王。霸，
和母弟也。吴主权爱之，与和无异。其傅是仪谏曰：“鲁
王兼资文武，宜出镇四方，为国藩辅。且使二宫有所
隆杀，以正上下之序。”不听。八年春，吴太子和与鲁王
同宫，礼秩如一，群臣多以为言。吴主权乃命分宫别
僚，二子由是有隙。霸曲意交结名士，于是仇党疑贰，
举国中分，太子宠日衰，霸党从而毁之，权惑焉。陆逊
谏曰：“正统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则彼此得所，上下获
安矣。”书三四上，辞情危切，权不悦。太常顾谭上疏曰“有国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
等级逾邈，则骨肉之恩全，觊觎之望绝矣。臣之所陈，
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霸恶谭，
全琮亦恶之，相与谮之。吴王徙谭于交州。权以鲁王
霸、杨竺之谮，数遣使责问逊，逊愤恚而卒。初，潘夫人
有宠于吴主，权生少子亮，权爱之。全公主既与太子
和有隙，欲豫自结，数称亮美。权以鲁王霸结朋党以
害其兄，心亦恶之。谓侍中孙峻曰：“子弟不睦，将有袁
氏之败，为天下笑。若使一人立者，安得不乱乎！”遂有
废和立亮之意，然犹沈吟历年，至是，乃幽太子。和将
军朱据谏曰：“太子，国之本根，加以雅性仁孝，天下归
心。昔晋献用骊姬而申生不存，汉武信江充而戾太
子冤死。臣窃惧太子不堪其忧，虽立思子之宫无及
矣。”不听。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诸将吏，泥头自缚，连
日诣阙请和，而无难督陈正及五营督陈象，各上书
切谏。吴主大怒，族诛正、象。牵据晃入殿，据晃犹叩头
流血，辞气不挠。权杖之一百，遂废和为庶人，徙故鄣。
赐霸死，立子亮为太子。

臣按：吴主“不监匹嫡” 之戒，既立太子，又宠鲁王，礼秩如一，陆逊、顾谭力谏不听，卒以基祸，至于两废焉，此人主所宜戒也。

唐武德九年，太宗立皇子中山王承乾为太子。贞观
七年，太子好嬉戏，颇亏礼法，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
孔颖达数直谏。上闻而嘉之，各赐金一斤、绢五百匹。
十四年，太子久不出见官属，右庶子张元素谏曰：“朝
廷选俊贤以辅至德，今动经时月，不见宫臣，将何以
裨益万一？”不听。

十五年，太子治宫室，妨农功，又好郑、卫之乐，詹事于
志宁谏，不听。又宠昵宦官，常在左右。又引突厥达哥
友入宫，志宁上书切谏，太子遣刺客杀之，二人不忍
杀而止。

十六年，魏王泰上《拓地志》。泰好学，司马苏勗说泰以
古之贤王皆招士著书，故泰奏请修之。于是大开馆
舍，广延时俊，人物辐辏，门庭如市，泰月给逾于太子。
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以为：“‘圣人制礼，尊嫡卑庶。世
子用物不会，与王者共之。庶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
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昔汉窦太后宠梁孝王，
卒以忧死；宣帝宠淮阳王，亦几至于败。今魏王新出，
阁宜视以礼则，训以谦俭，乃为良器。此所谓圣人之
教，不肃而成’者也。”上又令泰徙居武德殿。魏徵上疏，
以为“陛下爱魏王，常欲使之全安，宜每抑其骄奢，不
处嫌疑之地。”上遽遣泰归第。

秋，八月，上曰：“当今国家何事最急？”褚遂良曰：“今四方
无虞，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最急。”上曰：“此言是也。”时
太子承乾失德，魏王泰有宠，群臣日有疑议。上闻而
恶之，谓侍臣曰：“今群臣忠直，无逾魏徵，我遣侍太子，
庶绝天下之疑。”九月，征为太子太师。征表辞，上手诏
谕以“周幽、晋献，废嫡立庶，危亡国家。汉高祖几废太
子，赖四皓然后定。我今赖公，即其义也。”征乃受诏。
十七年春正月，上谓群臣曰：“闻外间士民以太子有
足疾，魏王颖悟，多从游幸，遽生异议。徼幸之徒，已有
附会者。太子虽病，足不废步履。且《礼》嫡子死，立嫡孙。
太子男已五岁，朕终不以孽代宗，启窥窬之源也。”
初，太子承乾喜声色畋猎，所为夸靡；魏王泰多艺能，
有宠于上，见太子有足疾，潜有夺嫡之志。上命黄门
侍郎韦挺摄泰府事，后命工部尚书杜楚客代之。二
人俱为泰要结朝士，楚客或怀金以赂权贵，文武之
士各有附托，潜为朋党。太子畏其逼，遣人诈为泰府
典签，上封事，皆言泰罪恶，敕捕之，不获。太子阴养刺
客，谋杀魏王泰。吏部尚书侯君集之婿贺兰楚石为
东宫千牛。太子知君集怨望，数令楚石引君集入东
宫，问其自安之术。君集以太子暗劣，欲乘衅图之，因
劝之反；汉王元昌亦劝太子反。驸马都尉杜荷为太
子所亲昵，预其反谋。太子闻齐王祐反于齐州，谓纥
干承基曰：“我宫西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耳，与卿为
大事，岂比齐王乎？”夏，四月，承基上变，告太子谋反。敕
长孙无忌与大理、中书、门下参鞫之，反形已具。上谓
侍臣：“将何以处承乾？”群臣莫敢对。通事舍人来济进
曰：“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尽天年，则善矣。”上从之。
诏废承乾为庶人，幽于右领军府；汉王元昌赐自尽，
侯君集等皆伏诛。承乾既获罪，魏王泰自入侍奉上
面，许立为皇太子。长孙无忌请立晋王。上谓侍臣曰：
“昨青雀”〈泰小字〉“投我怀云：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臣有
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传位晋王，人谁不爱
其子？朕见如此，甚怜之。”褚遂良曰：“陛下言大失，愿审
思勿误也。安有陛下万岁后，魏王据天下，肯杀其爱
子，传位晋王者乎？陛下日者既立承乾为太子，复宠
魏王，礼秩过于承乾，以成今日之祸。前事不远，足以
为鉴。陛下今立魏王，愿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上
流涕曰：“我不能尔。”因起入宫。魏王泰恐上立晋王治，
谓之曰：“汝与元昌善，元昌今败，得无忧乎？”治由是忧形于色。上怪，屡问其故，治乃以状告，上怃然，始悔立
泰之言矣。上面责承乾，承乾曰：“臣为太子，复何求！但
为泰所图，时与朝臣谋自安之术，不逞之徒，遂教臣
为不轨耳。今若泰为太子，所谓落其度。”内承乾既废，
上御两仪殿，群臣俱出，独留长孙无忌、房元龄、李世
𪟝、褚遂良，谓曰：“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
赖。”因自投于床。无忌等争前扶抱，上又抽佩刀欲自
刺，遂良夺刀授晋王治。无忌请上所欲，上曰：“我欲立
晋王。”无忌曰：“谨奉诏，有异议者，臣”请斩之。上乃御太
极殿，召文武六品以上，谓曰：“承乾悖逆，泰亦凶险，皆
不可立。朕欲选诸子为嗣，谁可立者，卿辈明言之。”众
皆讙呼曰：“晋王仁孝，当为嗣。”上悦，遂立晋王治为太
子。上谓侍臣曰：“我若立泰，则是太子之位可经营而
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皆两弃之，传之子孙，
永为后法。”

臣按：太宗不世出之主也，而于太子、魏王之事，其失与孙权氏本末一同，皆几至于危国。方褚遂良进《太子诸王宜有定分》之说，帝固是之矣，使其因此大正嫡庶之分，车服礼秩咸立等差，约敕魏王峻其交通宾客之禁，则太子之志安而不轨之谋塞矣。不是之思，而乃于魏王之宠终不之损，由是承乾日以疑忌而《泰》日以觊觎，虽欲祸乱之不生，不可得已。原其本，皆太宗溺于私爱，不能自克之故也。然承乾虽废，泰亦不立，且因是著为后世之法。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两弃之于失之中而有得焉。虽然，“与其有得于终，孰若无失于初？” 故人君正家之道，不可以不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