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585卷 > 《方镇论》林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585卷 > 《方镇论》林

“藩镇之为唐患也尚矣。其根萌于武德十道之置使，
其势成于至德九节度之分封，其祸见于乾元平卢
主帅之自立，此废置叛服之由也。方太宗平定之后，
既分天下为十道，而于军镇城戍之兵为十二道，而
置使处之。总之以都督者，此其为方镇已成之兆，特
待时而张耳。且河北、陇右，此皆极边之地，天下之府”
六百馀所，而在河北者不过三十，在陇右者不过二
十九，而又皆隶于卫将军矣。此何足以系废兴？大致
观其总军而置，使河北一道则析而为二，曰平卢，曰
范阳；陇右一道则析而为四，曰陇右，曰安西，曰北庭，
曰河西。而其曰军，曰守捉、曰城，曰镇焉者，大者二十
馀，小者亦不下十馀，以天下之极边，为天下之重镇，
而抚之以都督，其品略与十六卫将军同，乃在尚书
之上，而与左右仆射为一流，所谓“五大不在边”者，果
若是乎？渔阳鞞鼓，扫境而来，亦其势之必至者。此府
卫之法坏，而方镇之根形矣。呜呼！易封建而为郡县，
论者知其无叛国；改刺史而置州牧，识者料其群牧
之争政，太宗何不鉴其覆辙耶？故曰“其根萌于《武德》，
十道之置使者”是也。方肃宗即位之初，安、史父子，相
挺为祸，尚赖诸镇勤王之师，共起诛戮，而九节度之
号立焉。大难既平，蓬孛轩豁，是时也，正当伸朝廷之
纪纲，明节镇之形分。君臣幸安，苟且岁月。河北瓜分，
方镇碁布，大者连州十馀，小者毋虑三四，成肱髀难
削之形，效辅车相依之势，使人视之若羌戎然，此节
度之名立，而方镇之势成矣。呜呼！割梁以封越，所以
启叛者之九起；举吴以予濞，而变状不待异日见之，
肃宗乃不思及此耶？故曰“其势成于至德，九节度之
分封者是也。”乾元初，侯希逸帅平卢军士实为之，此
一机也，尤强弱安危之分也。夫天子所恃以鼓舞天
下者，以爵禄废置，在上不在下焉耳。命将帅统藩维事之最大者，而委一介之使，徇行伍之情，此而可为，
夫孰有不可为哉？士卒得以陵偏裨，偏裨得以陵将
帅，则将帅之慢朝廷，自然之势也。此自立之弊生，而
唱乱之祸起矣。呜呼！赏罚不出于天子，而春秋诸侯
得以抗衡；守相不置于汉廷，而七国侯王得以僭上，
又何不是之思耶？故曰“其祸见于乾元”，平卢之自立
者是也。自是以来，苟安之念生，姑息之政成。且承嗣
一黠卤耳，重敛虐民，亦何能为？而代宗惟恐少拂其
意，自置官吏，弗之问也；私入税赋，弗之诘也；兼宰相
则就加平章，增以雁门之封，重以天雄之号，州为督
府，子尚公“主，其宠之不已过乎？”𬱖亦一黠卤耳，黩货
淫刑，果何能为？而德宗惟恐少拂其意，爱恶予夺，惟
意是徇。既奏元洪流端州矣，而复请轻之，改为长史；
既奏薛正伦贬峡州矣，而复自悔之，留为判官。其纵
之不已过乎？诸镇相视，往往以匹夫而要朝廷，以卒
伍而抗天子，由代德姑息之过也。大抵芽糵之未萌
则片言折之而有馀，间隙之已开则干戈取之而不
足，可不深虑而早计乎？至宪宗之削平诸藩，方有“太
阿出匣”之状，然而军士有犯上之罪，以天子之命殛
之，何所不可？而乃给之以赏，实之以刑，继自今以往，
谁敢以信必待朝廷者？武宗之宣慰河北，方有江汉
朝宗之意，然郭谊就降，纵不举“赏，流之远方可也，而
乃戮之以刑。”继自今以往，谁敢以信义望朝廷者？大
抵韩信之叛心，不生于假王之时，而生于云梦之伪
游；窦融之内附，不畏汉兵之强，而畏河西之玺书。惟
义可以起人之敬畏，惟信可以使人之悦服，失义与
信，何以立国？此藩镇与唐三百年相与终始也。五代
纷纷，其弊尤甚，噫有由也。上圣龙兴，群雄鼠伏。惟正
月乙巳，以诏谕诸镇；越翼日戊午，又别以诏赐诸镇。
王言如纶，其出如綍，谁敢有异心者？镇安之韩令坤，
自北边听命；镇宁之慕容延钊，自贞定听命。彦卿之
在天雄，则表请而名称；王景之在雄武，则治装而入
朝。建雄之廷璋，驿诏朝驰，单车夕至矣。成德之郭崇，
朝发信使，夕无违命矣。袁彦之凶，率以潘美谕之，而
至自保义承信之涉嫌，以魏丕直之，而安于获国。一
旦以息兵为问，赵公普以方镇太重对。片言之发，适
当帝心。聚天下之精兵，收天下之财谷，皆入京师，隐
然有虎豹在山之势。而又支郡长吏，得自奏事，而长
吏得以举其权；镇将职属，悉委之县，而县官得以行
其职，转运既以抳其私，别乘又以制其专，强藩巨镇
皆颠倒于股掌之上。吾观开宝之二年，守剧镇者各
罢而归环卫，杯酒易置如制婴儿，自非规模宏远，何
以致是？呜呼！艺祖一举而去数百年之患，仁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