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80卷 > 明屠隆鸿苞 > 《原毁》韩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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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君子，其责己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重以
周，故不怠；轻以约，故人乐为善。闻古之人有舜者，其
为人也仁义，人也，求其所以为舜者，责于己曰：“彼人
也，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早夜以思，去其不
如舜者，就其如舜者。闻古之人有周公者，其为人也
多才与艺，人也，求其所以为周公者，责于己曰：“彼人
也，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不能是。”蚤夜以思，去其不如
周公者。就其如周公者。舜大圣人也，后世无及焉；周
公大圣人也，后世无及焉。是人也，乃曰：“‘不如舜，不如
周公’。吾之病也。”是不亦责于己者重以周乎？其于人
也，曰：“彼人也，能有是，是足为良人矣；能善是，是足为
艺人矣。”取其一不责其二，即其新不究其旧，恐恐然
惟惧其人之不得为善之利。一善易修也，一艺易能
也。其于人也，乃曰：能有是，是亦足矣；曰能善是，是亦
足矣。是不亦待于人者轻以约乎？今之君子则不然，
其责人也详，其待己也廉。详故人难于为善，廉故自
取也少。己未有善，曰“我善是，是亦足矣”；己未有能，曰
“我能是，是亦足矣。”外以欺于人，内以欺于心，未少有
得而止之，是不亦待于己者已。廉乎？其于人也，曰：“彼
虽能是，其人不足称也；彼虽善是，其用不足称也。”举
其一不计其十，究其旧不图其新，恐恐然惟惧其人
之有闻也。是不亦责于人者已详乎？夫不以众人待
其身，而以圣人望于人，吾未见其尊己也。虽然，为是
者有本有源，怠与忌之谓也。怠者不能修，而忌者畏
人修。吾尝试之矣，尝试语于众曰：“某良士，某良士。”其
应者，必其人之与也；不然，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
者也；不然，则其畏也不若是，强者必怒于言，懦者必
怒于色矣。又尝语于众曰：“某非良士，某非良士。”其不
应者，必其人之与也；不然，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
者也。不然，则其畏也不若是，强者必悦于言，懦者必
悦于色矣。是故事修而谤兴，德高而毁来。”呜呼！士之
处此世，而望名誉之光、道德之行，难矣。将有仕于上
者，得吾说而存之，其国家可几而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