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54卷 > 倪元璐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54卷 > 倪元璐

按《明外史》本传：“元璐，字玉汝，上虞人。父涷，历知抚州、
淮安、荆州、琼州四府，有当官称。天启二年，元璐成进
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册封德府，移疾归。还朝，出典江
西乡试。暨复命，则庄烈帝践阼，魏忠贤已伏诛，遗党
杨维垣辈护持旧局，力扼东林。维垣上疏，并诋东林、
崔、魏。元璐愤。崇祯元年正月，抗疏曰：‘臣顷阅章奏，见’”
攻崔、魏者，必与东林并称邪党。夫以东林为邪党，将
以何者名崔、魏。崔、魏既邪党矣，击忠贤、呈秀者，又邪
党乎哉？东林天下才薮也，其所宗主者，大都树高明
之帜，而或绳人过刻，持论太深，谓之“非中行”则可，谓
之“非狂狷”不可。且天下议论，宁假借，必不可失名义；
士人行己，宁矫激，必不可忘廉隅。自以假借矫激为
大咎。于是彪、虎之徒，公然背畔名义，决裂廉隅，连篇
颂德，匝地建祠。颂德不已，必将劝进；建祠不已，必且
呼嵩。而人犹宽之曰：“无可奈何，不得不然耳。”充此无
可奈何、不得不然之心，又将何所不至？乃议者以忠
厚之心，曲原此辈，而独持已甚之论，苛责吾徒，所谓
舛也。今大狱之后，汤“火仅存，屡奉明纶，俾之酌用。而
当事者犹以道学”、“封疆持为铁案，毋亦深防其报复
乎？”然臣以为过矣。年来借东林媚崔、魏者，其人自败，
何待东林报复？若不附崔、魏，又能攻去之，其人已乔
岳矣。虽百东林，乌能报复哉？旧辅臣韩爌，陛下已鉴
其清忠；旧词臣文震孟，陛下已许其起用。乃朝论犹
扼之，“何也？至逆奄所毁书院，宜并修复。盖书院、生祠
相为胜负，生祠毁，书院岂不当复？”时柄国者悉忠贤
馀党，疏入，以论奏不当责之。于是维垣复上疏，驳元
璐为谬。元璐再疏曰：“臣前疏原为维垣发也。陛下明
旨曰‘分别门户，已非治征，曰化异为同，曰天下为公’。
而维垣则倡为孙党、赵党、熊党、邹党之说。”是陛下于
方隅无不化，而维垣实未化；陛下于正气无不伸，而
维垣不肯伸。臣冒昧有言，盖为维垣效忠告，不图以
臣为谬也。维垣怪臣盛称东林，以东林尝推李三才
而护熊廷弼也。抑知东林中有力击魏忠贤之杨涟、
首劾崔呈秀之高攀龙乎？忠贤穷凶极恶，维垣犹尊
称之曰“《厂臣公》。厂臣不爱”钱，厂臣知为国为民，而何
责乎三才、五虎、五彪之罪，刑官仅拟削夺，维垣不驳
正，又何诛乎廷弼？维垣又怪臣盛称韩爌，夫舍爌，昭
然忤珰之大节，而加以说情罔利，《莫须有》之事，已为
失平。至廷弼行贿之说，乃忠贤借以诬陷清流，天下
谁不知，而维垣犹守是说乎？维垣又怪臣盛称文震
孟，夫震孟忤珰，削夺其破帽策蹇、傲蟒玉驰驿，语何
可非？维垣试观数年来破帽策蹇之辈，较超阶躐级
之俦，孰为荣辱？自此义不明畏破帽策蹇者，相率而
颂德建祠、希蟒玉驰驿者，至呼父呼九千岁而不怍，
可胜叹哉！维垣又怪臣盛称邹元标。夫谓都门聚讲
为非则可，谓元标讲学有他肠则不可。当日忠“贤驱
逐诸人，毁废书院者，正欲箝学士大夫之口，恣行不
义耳。自元标以伪学见驱，而逆珰遂以真儒自命。学
宫之内，俨然揖先圣为平交。使元标诸人在，岂遂至
此！”维垣又驳臣“假借矫激”四字。夫当崔、魏之世，人皆
任真率性，颂德建祠。使有一人假借矫激，而不颂不
建，岂不犹赖是人哉？维垣以为真小人，待其满贯，可
攻去之，臣以为非计也；必待其满贯，其败坏天下事，
已不可胜言，虽攻去之，不亦晚乎！即如崔、魏、满贯久
矣，不遇圣明，谁攻去之？维垣终以“无可奈何”为颂德
建祠者解臣以为非训也。假令呈秀一人，舞蹈称臣
于逆珰，诸臣亦以为无可奈何而从之乎？又令逆珰
以兵劫诸臣使从叛逆，诸臣亦靡然从之，以为无可
奈何而然乎？维垣又言：“今日之忠直，不当以崔、魏为
对案。臣谓正当以崔、魏为对案也。”夫人品试之崔、魏
而定矣。以崔、魏定邪正，犹以明镜别妍媸。维垣不取
证于此，将谓此中尚有人物乎？总之，东林之取憎，于
逆珰独深，其得祸独酷。在今日当曲原其被抑之苦，
“不当毛举其尺寸之瑕，乃归逆珰以首功，代逆珰而
分谤。斯亦不善立论者矣。”疏入，柄国者以互相诋訾
两解之。当是时，元凶虽殛，其徒党犹盛，无敢颂言东
林者。自元璐疏出，清议渐明，而善类亦稍登进矣。元
璐寻进侍讲。其年四月，请毁《三朝要典》，言：“梃击、红丸”、
移宫三议，哄于清流；而《三朝要典》一书成于逆竖，其
议可兼行，其书必当速毁。盖当事起议兴，盈庭互讼主梃击者，力护东宫，争梃击者计安神祖。主红丸者
仗义之言，争红丸者原情之论。主移宫者弭变于几
先，争移宫者持平于事后。数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
总在逆珰未用之先，虽甚水火，不害埙篪，此一局也。
既而杨涟二十四罪之疏发，魏广微此辈门户之说
兴。于是逆珰杀人则借三案，群小求富贵则借三案，
经此二借而三案之面目全非矣。故凡推慈归孝于
先皇，正其颂德称功于义父，又一局也。网已密而犹
疑有遗鳞，势已重而或忧其翻局，崔、魏诸奸，始创立
《私编》，标题《要典》，以之批根今日，则众正之党碑，以之
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铁券，又一局也。由此而观，三案
者天下之公议，要典者魏氏之私书。三案自三案，要
典自《要典》，今为金石不刊之，论者诚未深思。臣谓翻
即纷嚣，改亦多事，惟有毁之而已。夫以阉竖之权，而
役史臣之笔，亘古未闻。当毁一未易代而有编年，不
直书而加论断。若云仿佛《明伦》，规模大典，“则是魏忠
贤欲与肃皇帝争圣，崔呈秀可与张孚敬比贤，悖逆
非伦，当毁二。矫诬先帝，伪撰宸篇，既不可比司马光
《资治通鉴》之书，亦不得援宋神宗手制序文为例，假
窃诬妄，当毁三。况史局将开馆抄，具备七载，非难稽
之世，实录有本等之书，何事留此骈枝，供人唾詈，当
毁四。”帝纳其言，命礼部会词臣详议。议上，遂焚其板。
侍讲孙之獬，忠贤党也。典顺天乡试，中呈秀。子铎闻
《要典》将毁，诣阁力争，且恸哭，天下笑之。元璐历迁南
京司业、右中允。四年，帝特重武科，始命行殿试。有举
子以技勇闻，会试被黜，帝疑主考官庶子杨世芳、中
允刘必达及监试御史余文缙、马如蛟有意抑之，悉
逮下狱。命元璐副谕德。方逢年再试事竣，白四人无
弊，请宽贷，不纳。黄道周贬官，元璐称为第一词臣，乞
留之史局，以己代贬，并荐旧府尹刘宗周曰：“迩来中
使四出，动以上官体加于庶司，臣惧士大夫之气化
为绕指柔。陛下当式怒蛙，不当重摧折。”乃宗周既以
肮脏投闲，道周又以蹇谔被贬，天下本无人，得“其人
又不能用，岂不深可惜哉！”亦不纳。三疏乞省亲，不允，
进右谕德，充日讲官，进右庶子。两疏乞归养，复不允。
乃上《制实》八策：曰间插部，曰缮京邑，曰优守兵，曰靖
降人，曰益寇饷，曰储边才，曰奠辇毂，曰严教育。又上
《制虚》八策：曰端政本，曰伸公议，曰宣义问，曰一条教，
曰虑久远，曰昭激劝，曰励名节，曰假体貌。其端政本，
悉规切温体仁。其伸公议，则诋张捷。荐吕纯如谋翻
逆案事。捷大怒，上疏力攻，且讦其干预考选。元璐疏
辨，乞与同罢，帝俱不问。八年春，流贼毁皇陵，上疏乞
下罪己诏，蠲除七年以前逋租。时不能用，复两疏乞
归养，不许。俄迁国子祭酒。先后列上十四事，皆援祖
制作人才，帝为采纳。元璐雅负时望，位渐通显，帝意
向之，深为体仁所忌。一日，帝手书其名下阁，令以履
历进，体仁益恐。会诚意伯刘孔昭谋掌戎政，体仁饵
孔昭，使攻元璐，言其妻陈尚存而妾王，冒继配复封，
败礼乱法。诏下吏部核奏。其同里尚书姜逢元，侍郎
王业浩、刘宗周及其从兄御史元珙，咸言“陈氏以过”
被出，继娶王非妾。体仁意沮。会部议行抚按勘奏，即
拟旨云：“《登科录》二氏并列，罪迹显然，何待行勘？”遂落
职闲住。十五年九月，廷臣交荐，诏起兵部右侍郎兼
侍读学士，以母老固辞。俄闻畿辅被兵，遂冒锋镝北
上。明年春，抵都。及入见，陈制敌机宜，帝甚喜。五月即
超拜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仍充日讲官。以祖制
浙人不得官，户部辞，不许。帝眷元璐甚，五日三赐对。
因奏：“陛下诚用臣，臣请以三说进：一则与枢部同心
计画，准饷以权兵，准兵以权饷。被兵之区，饷多亏折；
败兵之垒，兵亦销亡。彼此相权，则数清而用足。一小
生小节，无益于数。必求一举，得数十百万，又必有利
于国，无害于司农。又：臣本儒臣，诸所设施，岂可权宜
苟且？臣必以仁义为根本，政苟厉民，必为民请命。”奏
未毕，帝曰：“卿真学问之言，本原之论。”元璐又奏：“臣请
得参兵部谋。”帝曰：“已谕枢臣，令与卿协计。”当是时，冯
元飙为兵部，与元璐同志，钩考兵食，颇有所裨益，中
外想望其丰采。惟帝亦以用两人晚，而时事益不可
为左“支右诎”，元璐亦无如何。故事，诸边饷司悉中差，
元璐请改为大差，兼兵部衔，令清核军伍，不称职者
即遣人代之。先屡遣科臣出督四方租赋，元璐以为
扰民无益，乞罢之，而专责抚按。户部侍郎庄祖诲督
剿寇饷，忧饷为盗劫，远避之长沙、衡州。元璐请令督
抚自催，毋烦朝使。自军兴以来，正供之外，有边饷，有
新饷，有练饷，款目多黠，吏易为奸。元璐请合为一，帝
皆报可。时国用益诎，而灾伤蠲免者又多。元璐计无
所出，请开赎罪之例，且令到官满岁者得输赀，给封
诰。帝亦从之。十月命兼摄吏部事。陈演忌元璐，风魏
藻德言于帝曰：“元璐书生，不习钱谷。”元璐亦数请解
职。十七年二月，命以原官专直日讲。逾月，李自成陷
京师，元璐整衣冠，北向拜父，南向拜母，书几上曰：“南
都尚可为。死，吾分也，勿以衣衾敛。暴我尸，聊志吾痛遂南向坐，取帛自缢而绝。福王时，赠少保、吏部尚书，
谥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