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0卷 > 不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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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元史》本传：不忽木一名时用，字用臣，世为康里部
大人。康里即汉高车国也。祖海蓝伯，尝事克烈王可
汗，王可汗灭，即弃家从数千骑，望西北驰去。太祖遣
使招之，答曰：“昔与帝同事王可汗，今王可汗既亡，不
忍改所事。”遂去，莫知所之。子十人，皆为太祖所虏。燕
真最幼，年方六岁，太祖以赐庄圣皇后，后怜而育之，
遣侍世祖于藩邸，长从征伐，有功世祖，威名日盛。宪
宗将伐宋，命以居守，燕真曰：“主上素有疑志，今乘舆
远涉危难之地，殿下以皇弟独处安全，可乎？”世祖然
之，因请从南征。宪宗喜，即分兵命趋鄂州，而自将攻
蜀之钓鱼山，令阿里不哥居守。宪宗崩，燕真统世祖
留部，觉阿里不哥有异志，奉皇后稍引而南，与世祖
会于上都。世祖即位燕真，未及大用而卒，官止卫率。
不忽木其仲子也，资禀英特，进止详雅。世祖奇之，命
给事裕宗东宫，师事太子赞善王恂。恂从北征，乃受
学于国子祭酒许衡，日记数千言，衡每称之，以为有
公辅器。世祖尝欲观国子所书字，不忽木年十六，独
书《贞观政要》数十事以进。帝知其寓规谏意，嘉叹久
之。衡纂历代帝王名谥统系，岁年为书，授诸生不忽
木，读数过即成诵。帝召试，不遗一字。至元十三年，与
同舍生坚童、太荅秃鲁等上疏曰：“臣等闻之，《学记》曰：
‘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玉不琢，不成器，人
不学，不知道。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盖自
尧舜’”禹、汤、文、武之世，莫不有学，故其治隆于上，俗美
于下，而为后世所法。降至汉朝，亦建学校，诏诸生课
试补官。魏道武帝起自北方，既定中原，增置生员三
千，儒学以兴。此历代皆有学校之证也。臣等今复取
平南之君建置学校者，为陛下陈之。“晋武帝尝平吴
矣，始起国子学；隋文帝尝灭陈矣，俾国子寺不隶太
常。唐高祖尝灭梁矣，诏诸州县及乡，并令置学。”及至
太宗，数幸国学，增筑学舍，至千二百间，国学、太学、四
门学亦增生员，其书、算各置博士。乃至高丽、百济、新
罗、高昌、吐蕃诸国酋长，亦遣子弟入学，国学之内，至
八千馀人。高宗因之，遂令国子监领六学：一曰国子
学，二曰太学，三曰四门学，四曰律学，五曰书学，六曰
算学，各置生徒有差，皆承高祖之意也。然晋之平吴，
得户五十二万而已；隋之灭陈，得郡县五百而已；唐
之灭梁，得户六十馀万而已，而其崇重学校已如此。
况我堂堂大国，奄有江岭之地，计亡宋之户，不下千
万。此陛下神功，自古未有，而非晋、隋、唐之所敢比也。
然学校之政，尚未全举，臣窃惜之。臣等向被圣恩，俾
习儒学，钦惟圣意，岂不以诸色人仕宦者常多，蒙古
人仕宦者尚少，而欲臣等晓识世务，以任陛下之使
令乎？然以学制未定，朋从数少，譬犹责嘉禾于数苗，
求良骥于数马，臣等恐其不易得也。为今之计，如欲
人材众多，通习汉法，必如古昔遍立学校然后可。若
曰未暇，宜且于大都弘阐国学，择蒙古人年十五以
下，十岁以上，质美者百人，百官子弟与凡民俊秀者
百人，俾廪给各有定制。选德业充备，足为师表者，充
司业、博士、助教而教育之。使其教必本于人伦，明乎
物理，为之讲解经传，授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
道。其下复立数科，如小学律、书、“算之类。每科设置教
授，各令以本业训导。小学科则令读诵经书，教以应

改授，或一日之间更次为之。俾国子学官总领其事，
常加点勘，务要俱通，仍以义理为主。有馀力者听令
学作文字。日月岁时，随其利钝，各责所就功课，程其
勤惰而赏罚之。勤者则升之上舍，惰者则降之下舍，
待其改过，则复升之。假日则听令学射，自非假日，无
故不令出学。数年以后，上舍生学业有成就者，乃听
学官保举蒙古人若何品级，诸色人若何仕进，其未
成就者且令依旧学习，俟其可以从政，然后岁听学
官举其贤者、能者，使之依例入仕；其终不可教者，三
年听令出学。凡学政因革，生员增减，若得不时奏闻，
则学无弊政，而天下之才，亦皆观感而兴起矣。然后
续立郡县之学，求以化民成俗，无不可者。”臣等愚幼，
见于书、闻于师者如此，未敢必其可行，伏望圣慈下
臣此章，令诸老先生与左丞王赞善“等商议条奏施
行，臣等不胜至愿。”书奏，帝览之喜。十四年，授利用少
监。十五年，出为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副使。帝遣通
事《脱虎脱》护送西僧往作佛事，还过真定，棰驿吏几
死，诉之按察使，不敢问。不忽木受其状，以僧下狱。《脱
虎脱》直欲出僧，辞气倔强。不忽木令去其冠，廷下，责
以不职。脱虎脱逃归以闻。帝曰：“不忽木素刚正，必尔
辈犯法故也。”继而燕南奏至，帝曰：“我固知之。”十九年
陞提刑按察使。有讼静州守臣盗官物者，静州本隶
河东，特命不忽木往按之。归报称旨，赐白金千两、钞
五千贯。二十一年召参议中书省事。时榷茶转运使
卢世荣阿附宣政使桑哥，言能用己，则国赋可十倍
于旧。帝以问不忽木，对曰：“自昔聚敛之臣，如桑弘羊、
宇文融之徒，操利术以惑时君，始者莫不谓之忠，及
其罪稔恶著国，与民俱困，虽悔何及。臣愿陛下无纳
其说。”帝不听，以世荣为右丞，不忽木遂辞参议不拜。
二十二年，世荣以罪被诛，帝曰：“朕殊愧卿。”擢吏部尚
书。时方籍没阿合马家，其奴张散札儿等罪当死，谬
言阿合马家赀隐寄者多，如尽得之，可资国用。遂勾
考捕系，连及无辜，京师骚动。帝颇疑之，命丞相安童
集六部长贰官询问其事，不忽木曰：“是奴为阿合马
心腹爪牙，死有馀罪。为此言者，盖欲苟延岁月，徼幸
不死尔，岂可复受其诳，嫁祸善良耶！急诛此徒，则怨
谤自息。”丞相以其言入奏，帝悟，命不忽木鞫之，具得
其实，散札儿等伏诛，其捕系者尽释之。二十三年，改
工部尚书。九月，迁刑部、河南按察使。阿合马以赀财
谄媚权贵，贷钱于官，约偿羊马，至则抑取部民所产
以输。事觉，遣使按治，皆不伏。及不忽木往，始得其不
法百馀事。会大同民饥，不忽木以便宜发仓廪赈之。
阿合马所善幸臣奏不忽木擅发军储，又锻炼阿合
马，使自诬服。帝曰：“使行发粟，以活吾民，乃其职也，何
罪之有？”命移其狱至京师审视，阿合马竟伏诛。吐土
哈求钦察之为人奴者，增益其军，而多取编民，中书
佥省王遇验其籍，改正之。吐土哈遂奏遇有不臣语，
帝怒，欲斩之，不忽木谏曰：“遇始令以钦察之人奴为
兵，未闻以编民也。万一他卫皆仿此，户口耗矣。若诛
遇，后人岂肯为陛下尽职乎？”帝意解，遇得不死。二十
四年，桑哥奏立尚书省，诬杀参政杨居宽、郭祐。不忽
木争之不得。桑哥深忌之，尝指不忽木谓其妻曰：“他
日籍我家者，此人也。”因其退食，责以不坐曹理务，欲
加之罪，遂以疾免。车驾还自上都，其弟野礼、审班侍
坐辇中，帝曰：“汝兄必以某日来迎。”不忽木果以是日
至。帝见其癯甚，问其禄几何，左右对以满病假者，例
不给。帝念其贫，命尽给之。二十七年，拜翰林学士承
旨、知制诰兼修国史。二十八年春，帝猎柳林，彻里等
劾奏桑哥罪状，帝召问，不忽木，具以实对。帝大惊，乃
决意诛之。罢尚书省，复以六部归于中书。欲用不忽
木为丞相，固辞，帝曰：“朕过听桑哥，致天下不安，今虽
悔之，已无及矣。朕识卿幼时，使卿从学政，欲备今日
之用，勿多让也。”不忽木曰：“朝廷勋旧齿爵居臣右者
尚多，今不次用臣，无以服众。”帝曰：“然则孰可？”对曰：“太
子詹事完泽可。向者籍没阿合马家，其赂遗近臣，皆
有簿籍，唯无完泽名。又尝言桑哥为相，必败国事，今
果如其言，是以知其可也。”帝曰：“然。非卿无以任吾事。”
乃拜完泽右丞相，不忽木平章政事。上都留守木八
剌沙言改按察使，置廉访司不便，宜罢去，乃求宪臣
赃罪以动上听。帝以责中丞崔彧，彧谢病不知。不忽
木面斥彧不直言，因历陈不可罢之说，帝意乃释。王
师征交趾失利，复谋大举。不忽木曰：“岛夷诡诈，天威
临之，宁不震惧。兽穷则噬，势使之然。今其子日燇袭
位，若遣一介之使，谕以祸福，彼能悔过自新，则不烦
兵而下矣。如或不悛，加兵未晚。”帝从之。于是交趾感
惧，遣其伪昭明王等诣阙谢罪，尽献前六岁所当贡
物。帝嘉曰：“卿一言之力也。”即以其半赐之。不忽木辞
曰：“此陛下神武不杀所致，臣何功焉！惟受沉水假山、
象牙镇纸、水晶笔格而已。”麦术丁请复立尚书省，专
领右三部，不忽木庭责之曰：“阿合马、桑哥相继误国身诛家没，前鉴未远，奈何又欲效之乎！”事遂寝。或劝
征流求，及赋江南包银，皆谏止之。桑哥党人纳速剌
丁等既诛，帝以忻都长于理财，欲释不杀，不忽木力
争之，不从。日中凡七奏，卒正其罪。释氏请以金银币
帛祠其神，帝难之，不忽木曰：“彼佛以去贪为宝。”遂弗
与。或言京师蒙古人宜与汉人间处，以制不虞，不忽
木曰：“新民乍迁，犹未宁居，若复纷更，必致失业。此盖
奸人欲擅货易之利，交结近幸，借为纳忠之说耳。”乃
图写国中贵人第宅已与民居犬牙相制之状上之，
而止。有谮完泽徇私者，帝以问不忽木，对曰：“完泽与
臣俱待罪中书，设或如所言，岂得专行。臣等虽愚陋，
然备位宰辅，人或发其阴短，宜使面质，明示责降。若
内怀猜疑，非人主至公之道也。”言者果屈，帝怒，命左
右批其颊而出之。是日，苦寒，解所御黑貂裘以赐。帝
每顾侍臣，称塞咥旃之能。不忽木从容问其故，帝曰：
“彼事宪宗，常阴资朕财用。卿父所知，卿时未生，诚不
知也。”不忽木曰：“是所谓为人臣怀二心者。今有以内
府财物私结亲王，陛下以为若何？”帝急挥以手曰：“卿
止朕失言。”三十年，有星孛于帝座，帝忧之，夜召入禁
中，问所以销天变之道，奏曰：“风雨自天而至，人则栋
宇以待之；江河为地之限，人则舟楫以通之；天地有
所不能者，人则为之，此人所以与天地参也。且父母
怒人子不敢疾怨，惟起敬起孝，故《易》震之象曰：‘君子
以恐惧修省’。《诗》曰：‘敬天之怒’。又曰：‘遇灾而惧’。三代圣
王，克谨天戒，鲜不有终。汉文之世，同日山崩者二十
有九。日食地震，频岁有之。善用此道，天亦悔祸，海内
乂安，此前代之龟鉴也，臣愿陛下法之。”因诵《文帝日
食求言诏》，帝悚然曰：“此言深合朕意，可复诵之。”遂详
论款陈，夜至四鼓。明日进膳，帝以盘珍赐之。三十一
年，帝不豫。故事，非国人勋旧不得入卧内，不忽木以
谨厚，日视医药，未尝去左右。帝大渐，与御史大夫月
鲁那颜、太傅伯颜并受遗诏，留禁中。丞相完泽至，不
得入伺月鲁那颜。伯颜出问曰：“我年位俱在不忽木
上，国有大议而不预，何耶？”伯颜叹息曰：“使丞相有不
忽木识虑，何至使吾属如是之劳哉！”完泽不能对，入
言于太后。太后召三人问之，月鲁那颜曰：“臣受顾命，
太后但观臣等为之，臣若误国，即甘伏诛。宗社大事，
非宫中所当预知也。”太后然其言，遂定大策。其后发
引、升祔、请谥南郊，皆不忽木领之。成宗即位，执政皆
迎于上都之北，丞相常独入。不忽木至数日乃得见。
帝问知之，慰劳之曰：“卿先朝腹心，顾朕寡昧，惟朝夕
启沃，以匡朕不逮，庶无负先帝付托之重也。”成宗躬
揽庶政，听断明果，廷议大事，多采不忽木之言，太后
亦以不忽木先朝旧臣，礼貌甚至。河东守臣献嘉禾，
大臣欲奏以为瑞，不忽木语之曰：“汝部内所产尽然
耶？惟此数茎耶？”曰：“惟此数茎尔。”不忽木曰：“若如此，既
无益于民，何足为瑞？”遂罢遣之。西僧为佛事，请释罪
人祈福，谓之秃鲁麻。豪民犯法者，皆贿赂之以求免。
有杀主杀夫者，西僧请被以帝后御服，乘黄犊出宫
门，释之云：可得福。不忽木曰：“人伦者，王政之本，风化
之基，岂可容其乱法如是？”帝责丞相曰：“朕戒汝，无使
不忽木知，今闻其言，朕甚愧之。”使人谓不忽木曰：“卿
且休矣，朕今从卿言。”然自是以为故事。有奴告主者，
主被诛，诏即以其主所居官与之。不忽木言：“若此必
大坏天下之风俗，使人情愈薄，无复上下之分矣。”帝
悟，为追废前命。执政奏以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太
后谓帝曰：“不忽木朝廷正人，先皇帝所付托，岂可出
之于外耶！”帝复留之，竟以与同列多异议，称疾不出。
元贞二年春，召至便殿，曰：“朕知卿疾之故，以卿不能
从人，人亦不能从卿也。欲以段贞代卿，何如？”不忽木
曰：“贞实胜于臣。”乃拜昭文馆大学士、平章军国重事。
辞曰：“是职也，国朝惟史天泽尝为之，臣何功敢当此”
制去“重”字。大德二年，御史中丞崔彧卒，特命行中丞
事。三年，兼领侍仪司事。有因父官受贿赂，御史必欲
归罪其父，不忽木曰：“风纪之司，以宣政化”、励风俗为
先。若使子证父，何以兴孝？枢密臣受人玉带，征赃不
叙。御史言罚太轻，不忽木曰：“《礼》，大臣贪墨，惟曰簠簋
不饰。若加笞辱，非刑不上。”大夫之意。人称其平恕。四
年，病复作，帝遣医治之，不效。乃附奏曰：“臣孱庸无取，
叨承眷渥，大限有终，永辞昭代。”引觞满饮而卒，年四
十六。帝闻之惊悼，士大夫皆哭失声。木素贫，躬自爨
汲，妻织纴以养母。后因使还，则母已卒，号恸呕血，几
不起。平居服儒素，不尚华饰，禄赐有馀，即施散亲旧。
明于知人，多所荐拔，丞相哈剌哈孙答剌罕亦其所
荐也。其学先躬行而后文艺，居则𥳑默，及帝前论事，
吐辞洪畅，引义正大，以天下之重自任，知无不言。世
祖尝语之曰：“‘太祖有言，人主理天下，如右手持物，必
资左手承之，然后能固’。卿实朕之左手也。”每侍燕闲，
必陈说古今治要。世祖每拊髀叹曰：“恨卿生晚，不得
早闻此言，然亦吾子孙之福。”临崩，以白璧遗之曰：“他
日持此以见朕也。”武宗时，赠纯诚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鲁国公，谥文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