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73卷 > 《论教本书》元·稹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73卷 > 《论教本书》元·稹

某年某月日，某官臣稹昧死再拜献书皇帝陛下。臣
伏见陛下降明诏，修废学，增胄子，选司成，大哉尧之
为君，伯夷典礼，夔教胄子之深旨也。然而事有万万
急于此者，臣敢昧死而言之。臣闻诸贾生曰：“三代之
君，仁且久者，教之然也。”诚哉是言！且夫周成王，人之
中才也，近管、蔡则谗入，右周、召则义闻，岂可谓天聪
明哉！然而克终于道者，得不谓教之然耶？始其为太
子也，未生胎教，既生保教，太公为之师，周公为之傅，
召公为之保，伯禽、唐叔与之游，《礼》《乐》《诗》《书》为之习。目
不得阅淫艳妖诱之色，耳不得闻优笑陵乱之声，口
不得习惨断击搏之书，居不得近容顺阴邪之党，游
不得恣追禽戮兽之乐，玩不得有遐“异僻绝之珍。”凡
此数者，非谓备之于前而不为也，亦将不得见而为
之矣。及其长而为君也，血气既定，游习既成，虽有放
心快己之事日陈于前，固不能夺已成之习、已定之
心矣。则彼忠直道德之言，固吾之所习闻也，陈之者
有以谕焉；回佞庸违之说，固吾之所积惧也，谄之者
有以辨焉。人之情莫不欲耀其所能而党其所近，苟
将得志，则必快其所蕴矣。物之性亦然。是以鱼得水
而游，马逸驾而走，鸟得风而翔，火得薪而炽，此皆物
之快其所蕴也。今夫成王所蕴，道德也；所近，圣贤也。
是以举其近，则周公左而召公右，伯禽鲁而太公齐；
快其蕴，则兴礼乐而朝诸侯，措刑罚而美教化。教之
至也，可不为信然哉！及夫秦则不然，灭先王之学，曰：
将以愚天下；黜师保之位，曰“将以明君臣。”胡亥之生
也，《诗》《书》不得闻，圣贤不得近。彼赵高者，诈宦之戮人
也，而傅之以残忍戕贼之术，且曰：“恣睢天下以为贵，
莫见其面以为尊。”是以天下之人未尽愚，而胡亥固
已不能分兽畜矣。赵高之威摄天下，而胡亥固已自
幽于深宫矣。彼李斯者，秦之宠丞相也，困谗冤死，无
所自明，而况于疏远之臣庶乎？若此，则秦之亡有以
致之也。汉高承之以兵革，汉文守之以廉谨，卒不能
苏复大训。是以景、武、昭、宣，天资甚美，才可以免祸乱；
哀、平之间，则不能虞篡弑矣。然而惠帝废《易》之际，犹
赖羽翼以胜其邪心，是后有国之君议教化者，莫不
以兴廉举教、设学崇儒为意。曾不知教化之不行，自
贵者始，略其贵者，教其贱者，无乃邻于倒置乎？洎我
太宗文皇帝之在藩邸，以至于为太子也，选知道德
者十八人与之游习。即位之后，虽游宴饮食之间，若
十八人者实在其中。上失无不言，下情无不达，不四
三年而名高盛古，岂一日二日而致是乎？乃游习之
渐也。贞观以还，师傅之官，皆宰相兼领，其馀宫寮之
选，亦甚重焉。马周以位高，恨不得为司议郎，此其验
也。文皇之后，渐疏之贱之，至于母后临朝，翦弃王族。
当中、睿二圣厄难之际，虽有骨鲠敢言之士，既不得
在调护保安之职，终不能措扶卫之一词，而令医匠
胡安、《金藏》剖腹以明之，岂不大哀哉！兵兴已来，兹弊
尤甚。师资保傅之官，非疾废眊瞆，不任事者为之；即
休戎罢帅，不知书者处之。至于友谕赞议之徒，疏冗
散贱之士，甚者缙绅耻之。夫以匹夫之爱其子者，犹
求明哲慈惠之师以教之，直谅多闻之友以成之。岂
天下之元子而可以疾废眊瞆，“不知书者为之师，疏
冗散贱不适用者为之友乎？此何足反居上之甚也！”
近制，宫寮之外，往往以沉滞之老儒充侍书侍读之
选，而又疏弃斥远之，越月逾时，不得召见，彼又安能
傅成道德，保养其躬哉？臣以为积此弊者，岂不以皇
天眷祐，祚我唐德，以舜继舜，以尧继尧，传陛下十一
圣矣。莫不生而“神明，长而仁圣。”以是为屑屑习仪者，
故不之省耳。臣独以为于列圣之谋则可也，计无穷
之业以传后嗣则不可脱。或万代之后，若有周成王中才者，而又生于深宫优笑之间，无周、召保助之教，
则将不能知喜怒哀乐之所自矣，况稼穑之艰难乎？
今陛下以上圣之资，肇临海内，是天下人人倾耳注
目之日也。特愿陛下思成王训导之功，念文皇游习
之渐，选重师保，慎择宫寮，皆用博厚弘深之儒，而又
练达机务者为之。更进迭见，日就月将。因令皇太子
洎诸生，定齿胄讲业之仪，行严师问道之礼。至德《要
道》以成之，撤膳记过以警之。血气未定，则辍禽色之
娱以就学；圣质既备，则资游习之善以弘德。此所谓
“一人元良万邦以贞”之化也。岂直修废学选司成而
足伦匹其盛哉！而又俾则百王莫不幼同师长同术，
识君道之素定知天伦之自然。然后选用贤良树为
藩屏出则有晋郑鲁卫之盛入则有东牟朱虚之强
盖所谓宗子维城犬牙磐石之势也。又岂与夫魏晋
以降囚贱其兄弟而自翦其本枝者，可同年而语哉？
微臣窃不自揆，思为陛下永建无穷之长算，辄敢冒
昧，殊死而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