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451卷 > 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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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后汉书》本传：“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徐令彪之少
子也。为人有志，不修细节，然内孝谨，居家常执勤苦，
不耻劳辱。有口辩，而涉猎书传。永平五年，兄固被召
诣校书郎，超与母随至洛阳。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
养。久劳苦，尝辍业，投笔叹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
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
间乎’？”左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壮士志哉！”其后行
诣相者曰：“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之外。”超
问其状，相者指曰：“生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万里侯
相也。”久之，显宗问固：“卿弟安在？”固对：“为官写书受直，
以养老母。”帝乃除超为兰台令史。后坐事免官。十六
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以超为假司马，将兵别
击伊吾，战于蒲类海，多斩首卤而还。固以为能，遣与
从事郭恂俱使西域。超到鄯善，鄯善王广奉超礼敬
甚备，后忽更疏懈。超谓其官属曰：“宁觉广礼意薄乎？
此必有匈奴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明者睹未萌，
况已著邪！”乃召侍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
乎？”侍胡惶恐，具服其状。超乃闭侍胡，悉会其吏士三
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绝
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贵。今卤使到，裁数日，而王广礼
敬即废。如令鄯善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
矣，为之奈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
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
攻卤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卤，
则鄯善破胆，功成事立矣。”众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
曰：“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
无所名，非壮士也。”众曰：“善。”初夜，遂将吏士往奔卤营。
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卤舍后，约曰：“见火然，皆
当鸣鼓大呼。”馀人悉持弓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
火，前后鼓噪，卤众惊乱。超手格杀三人，吏兵斩其使
及从士三十馀级，馀众百许人悉烧死。明日，乃还告
郭恂。恂大惊，既而色动。超知其意，举手曰：“掾虽不行，
班超何心独擅之乎！”恂乃悦。超于是召鄯善王广，以
卤使首示之，一国震怖。超晓告抚慰，遂纳子为质。还
奏于窦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选使使西域。
帝壮超节，诏固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
以超为军司马，令遂前功。”超复受使，固欲益其兵，超
曰：“愿将本所从三十馀人足矣；如有不虞，多益为累。”
是时于寘王广德新攻破莎车，遂雄张南道，而匈奴
遣使监护其国。超既西，先至于寘，广德礼意甚疏，且
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汉？汉使有䯄马，急求
取以祠我。”广德乃遣使就超请马。超密知其状，报许
之，而令巫自来取马。有顷巫至，超即斩其首以送广
德，因辞让之。广德素闻超在鄯善诛灭卤使，大惶恐，
即攻杀匈奴使者而降超。超重赐其王以下，因镇抚
焉。时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倚恃卤威，据有北道，攻
破疏勒，杀其王，而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明年春，
超从间道至疏勒，去兜题所居槃橐城九十里，逆遣
吏田虑先往降之。敕虑曰：“兜题本非疏勒种，国人必
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之。”虑既到，兜题见虑轻弱，
殊无降意。虑因其无备，遂前劫缚兜题，左右出其不
意，皆惊惧奔走。虑驰报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将吏，
说以龟兹无道之状，因立其故王兄子忠为王，国人
大悦。忠及官属皆请杀兜题，超不听，欲示以威信，释
而遣之。疏勒由是与龟兹结怨。十八年，帝崩，焉耆以
中国大丧，遂攻没都护陈睦。超孤立无援，而龟兹、姑
墨数发兵攻疏勒，超守槃橐城，与忠为首尾，士吏单
少，拒守岁馀。肃宗初即位，以陈睦新没，恐超单危，不
能自立，下诏征超。超发还疏勒，举国忧恐。其都尉黎
弇曰：“汉使弃我，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
使去。”因以刀自刭。超还，至子寘，王侯已下皆号泣曰：
“依汉使如父母，诚不可去。”互抱超马脚不得行。超恐
于寘终不听其东，又欲遂本志，乃更还疏勒。疏勒两
城自超去后，复降龟兹，而与尉头连兵。超捕斩反者击破尉头，杀六百馀人，疏勒复安。建初三年，超率疏
勒、康居、于寘、拘弥兵一万人，攻姑墨石城，破之，斩首
七百级。超欲因此叵平诸国，乃上疏请兵曰：“臣窃见
先帝欲开西域，故北击匈奴，西使外国，鄯善、于寘，即
时向化。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复愿归附，
欲共并力破灭龟兹，平通汉道。若得龟兹，则西域未
服者百分之一耳。臣伏自惟念，卒伍小吏，实愿从谷
吉效命绝域，庶几张骞弃身旷野。昔魏绛列国大夫，
尚能和辑诸戎，况臣奉大汉之威，而无鈆刀一割之
用乎？前世议者皆曰：“取三十六国，号为断匈奴右臂。”
今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贡奉
不绝，唯焉耆、龟兹，独未服从。臣前与官属三十六人
奉使绝域，备遭艰厄。自孤守疏勒，于今五载，边地情
数，臣颇识之。问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汉与依天等。以
是效之，则葱领可通，葱领通则龟兹可伐。今宜拜龟
兹侍子白霸为其国王，以步骑数百送之，与诸国连
兵，岁”月之间，龟兹可禽。以敌攻敌，计之善者也。臣见
莎车、疏勒田地肥广，草木饶衍，不比敦煌、鄯善间也。
兵可不费中国而粮食自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为
龟兹所置，既非其种，更相厌苦，其埶必有降反。若二
国来降，则龟兹自破。愿下臣章，参考行事，诚有万分，
死复何恨！臣超区区，特蒙神灵，窃冀未便“僵仆。目见
西域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荐勋祖庙，布大喜于天
下。”书奏，帝知其功可成，议欲给兵。平陵人徐干素与
超同志，上疏愿奋身佐超。五年，遂以干为假司马，将
弛刑，及义从千人就超。先是，莎车以为汉兵不出，遂
降于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复反叛。会徐干适至，
超遂与干击番辰，大破之，斩首千馀级，多获生口。超
既破番辰，欲进攻龟兹，以乌孙兵彊，宜因其力，乃上
言：“乌孙大国，控弦十万，故武帝妻以公主，至孝宣皇
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与共合力。”帝纳之。八年，
拜超为将兵长史，假鼓吹幢麾。以徐干为军司马，别
遣卫侯李邑护送乌孙使者，赐大小昆弥以下锦帛。
李邑始到于寘，而值龟兹攻疏勒，恐惧不敢前，因上
书陈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毁超拥爱妻，抱爱子，安
乐外国，无内顾心。超闻之，叹曰：“身非曾参，而有三至
之谗，恐见疑于当时矣！”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责
邑曰：“纵超拥爱妻，抱爱子，思归之士千馀人，何能尽
与超同心乎！”令邑诣超受节度，诏超若邑任在“外者，
便留与从事。”超即遣邑将乌孙侍子还京师。徐干谓
超曰：“邑前亲毁君，欲败西域，今何不缘诏书留之，更
遣他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毁超，故
今遣之。内省不疚，何恤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明
年，复遣假司马和恭等四人将兵八百诣超，超因发
疏勒、于寘兵击莎车。莎车阴通使疏勒王忠，啖以重
利，忠遂反，从之，西保乌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
为疏勒王，悉发其不反者以攻忠。积半岁而康居遣
精兵救之，超不能下。是时月氏新与康居婚相亲，超
乃使使多赍锦帛遗月氏王，令晓示康居王。康居王
乃罢兵，执忠以归其国，《乌即城》遂降于超。后三年，忠
说康居王借兵，还据损中，密与龟兹谋，遣使诈降于
超。超内知其奸而外伪许之。忠大喜，即从轻骑诣超。
超密勒兵待之，为供张设乐，酒行，乃叱吏缚忠斩之。
因击破其众，杀七百馀人，南道于是遂通。明年，超发
于寘诸国兵二万五千人，复击莎车，而龟兹王遣左
将军发温宿、姑墨、尉头合五万人救之。超召将校及
于寘王议曰：“今兵少，不敌其计，莫若各散去。于寘从
是而东，长史亦于此西归，可须夜鼓声而发，阴缓所
得生口。”龟兹王闻之大喜，自以万骑于西界遮超，温
宿王将八千骑于东界徼于寘。超知二卤已出，密召
诸部勒兵，鸡鸣驰赴莎车营。卤大惊，乱奔走，追斩五
千馀级，大获其马畜财物，莎车遂降。龟兹等因各退
散，自是威震西域。初，月氏尝助汉击车师有功，是岁
贡奉珍宝。符拔、师子因求汉公主，超拒还其使，由是
怨恨。永元二年，月氏遣其副王谢将兵七万攻超，超
众少，皆大恐。超譬军士曰：“月氏兵虽多，然数千里逾
葱领来，非有运输，何足忧邪？但当收谷坚守，彼饥穷
自降，不过数十日决矣。”谢遂前攻超不下，又钞掠无
所得。超度其粮将尽，必从龟兹求救，乃遣兵数百于
东界要之。谢果遣骑赍金银珠玉以赂龟兹。超伏兵
遮击，尽杀之，持其使首以示谢。谢大惊，即遣使请罪，
愿得生归。超纵遣之。月氏由是大震，岁奉贡献。明年，
龟兹、姑墨、温宿皆降，乃以超为都护，徐干为长史，拜
白霸为龟兹王，遣司马姚光送之。超与光共胁龟兹，
废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将尤利多还诣京师。
超居龟兹它乾城，徐干屯疏勒、西域，唯焉耆、危须、尉
犁以前没都护，怀二心，其馀悉定。六年秋，超遂发龟
兹、鄯善等八国兵，合七万人，及吏士贾客千四百人，
讨焉耆。兵到尉犁界，而遣晓说焉耆、尉犁、危须曰：“都
护来者，欲镇抚三国，即欲改过向善，宜遣大人来迎，
当赏赐王侯已下，事毕即还。今赐王彩五百匹。”焉耆王广遣其左将北鞬支奉牛酒迎超。超诘鞬支曰：“汝
虽匈奴侍子，而今秉国之权，都护自来，王不以时迎，
皆汝罪也。”或谓超：“可便杀之。”超曰：“非汝所及。此人权
重于王，今未入其国而杀之，遂令自疑，设备守险，岂
得到其城下哉！”于是赐而遣之。广乃与大人迎超于
尉犁，奉献珍物。焉耆国有苇桥之险，广乃绝桥，不欲
令汉军入国。超更从它道厉度，七月晦到焉耆。去城
二十里，正营大泽中。广出不意，大恐，乃欲悉驱其人
共入山保焉耆左候元孟先尝质京师，密遣使以事
告超，超即斩之，示不信用。乃期大会诸国，王因扬声，
当重加赏赐。于是焉耆王广、尉犁王汎及北鞬支等
三十人相率诣超，其国相《腹久》等十七人惧诛，皆亡
入海，而《危须》王亦不至。坐定，超怒诘广曰：“危须王何
故不到，《腹久》等所缘逃亡？”遂叱吏士收广、汎等于陈
睦故城，斩之，传首京师。因纵兵钞掠，斩首五千馀级，
获生口万五千人，马畜牛羊三十馀万头。更立元孟
为焉耆王，超留焉耆半岁慰抚之，于是西域五十馀
国悉皆纳质内属焉。明年，下诏曰：“往者匈奴独擅西
域，寇盗河西，永平之末，城门昼闭。先帝深愍边氓婴
罹寇害，乃命将帅击右地，破白山，临蒲类，取车师城
郭，诸国震慑响应，遂开西域，置”都护。而焉耆王舜舜
子忠独谋悖逆，恃其险隘，覆没都护，并及吏士。先帝
重元元之命，惮兵役之兴，故使军司马班超安集于
寘以西，超遂逾葱领，迄县度，出入二十二年，莫不宾
从。改立其王而绥其人，不动中国，不烦戎士，得远夷
之和，同异俗之心，而致天诛，蠲宿耻以报将士之仇。
《司马法》曰：“赏不逾月，欲人速睹，为善之利也。”其封超
为定远侯，邑千户。超自以久在绝域，年老思土，十二
年，上疏曰：“臣闻太公封齐五世，葬周，狐死首丘，代马
依风。夫周、齐同在中土，千里之间，况于远处绝域，小
臣能无依风首丘之思哉！蛮夷之俗，畏壮侮老，臣超
犬马齿歼，常恐年衰，奄忽僵仆，孤魂弃捐。昔苏武留
匈奴中尚十九年，今臣幸得奉节，带金银护西域，如
自以寿终屯部，诚无所恨，然恐后世或名臣为没西
域，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臣老病衰
困，冒死瞽言，谨遣子勇，随献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
目见中土。而超妹同郡曹寿妻昭，亦上书请超曰：“妾
同产兄西域都护、定远侯超，幸得以”微功，特蒙重赏，
爵列通侯，位二千石，天恩殊绝，诚非小臣所当被。蒙
超之始出，志捐躯命，冀立微功，以自陈效。会陈睦之
变，道路隔绝，超以一身，转侧绝域，晓譬诸国，因其兵
众，每有攻战，辄为先登，身被金夷，不避死亡。赖蒙陛
下神灵，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积三十年，骨肉生离，不
复相识，所与相随，时“人士众，皆已物故，超年最长，今
且七十，衰老被病，头发无黑，两手不仁，耳目不聪明，
扶杖乃能行。虽欲竭尽其力，以报塞天恩，迫于岁暮，
犬马齿索，殊方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久不
见代，恐开奸宄之源，生逆乱之心。而卿大夫咸怀一
切，莫肯远虑，如有卒暴，超之气力，不能从心，便为上
损国”家累世之功，下弃忠臣竭力之用，诚可痛也！故
超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逾望，三年于今，未蒙省
录。妾窃闻古者十五受兵，六十还之，亦有休息，不任
职也。缘陛下以至孝理天下，得万国之欢心，不遗小
国之臣，况超得备侯伯之位，故敢触死为超求哀，丐
超馀年，一得生还，复见阙庭，使国永无劳远之虑，西
域无仓卒之忧。超得长蒙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
之惠。《诗》云：“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绶四方。
超有书与妾生诀，恐不复相见。妾诚伤超以壮年竭
忠孝于沙漠，疲老则便捐死于旷野，诚可哀怜。如不
蒙救护，超后有一旦之变，冀幸超家得蒙赵母卫姬
先请之贷。妾愚戆，不知大“义，触犯忌讳。”书奏，帝感其
言，乃征超还。超在西域三十一年，十四年八月至洛
阳，拜为射声校尉。超素有胸胁疾，既至，病遂加。帝遣
中黄门问疾，赐医药。其九月卒，年七十一。朝廷愍惜
焉，使者吊祭，赠赗甚厚。子雄嗣。初，超被征，以戊己校
尉任尚为都护，与超交代。尚谓超曰：“君侯在外国三
十馀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
曰：“年老失智，任君数当大位，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
得已，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
徙补边屯，而蛮夷怀无厌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
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宽小过，
总大纲而已。”超去后，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有
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至数年，而西域反乱，以罪被
征，如超所戒。有三子，长子雄，累迁屯骑校尉。会叛羌
寇三辅，诏雄将五营兵屯长安，就拜京兆尹。雄卒，子
始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