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116卷 > 司马光迃书===《论负恩》=== > 《和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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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之说汉唐儒者多驳之至伊洛门人亦惑之五
峰胡氏三山林氏则疑之尢甚然皆以复仇为言不
知周人设官谓之和难难者犹灾眚之谓也民有眚
灾过尔故从而谐和之以调人一职而继于司谏司
牧之后正以消弭其仇忿之风而养成其浑厚之俗
也今以其职考之曰凡过而杀伤人者以民成之鸟
兽亦如之谓之过者是以过误杀伤此在秋官司刺
有过失之人皆在所宥也先王重民物之命固不忍
见其杀伤然亦悯其过误之至此故有调人以百姓
成之平亭其怨而和解之成以百姓众劝之而可已
也不然则听民之相杀相复岂先王之所乐闻欤又
曰凡有斗怒者成之不可成者则书之先动者诛之
曰怒者是其忿怒相斗此在地官司虣有斗嚣之人
皆在所禁也先王劝乡闾之义必使之相亲相爱岂
能容其忿斗之至此故有调人为两成之不从者书
之先动者诛之先动而诛则民畏之而不敢争也不
然则听民之相忿相斗岂先王之所能容忍欤然斗
忿者难之细也成之可也君父兄弟师长主友被人
误杀伤者成之而使勿复得无伤臣子僚友之义乎
是故调人又有和难之说而使之相辟君父之仇则
辟于海外以其有不共戴天之怨也兄弟师友之仇
则辟之千里之外以其有不反兵之怨也从父兄弟
主友之仇则辟之不同国以其有不可同国之嫌也
或曰亲之仇辟海外则可也君友被杀亦可辟乎君
盖谓凡为君长者如春秋之出奔可也若天王之仇
则乱臣贼子无可辟之地矣或又曰君父兄弟有仇
可也师长主友亦有仇乎盖师以贤得民长以贵得
民主以利得民友以任得民此九两之所联缀者为
僚友者岂可忘报乎凡此皆因过误而致杀伤者在
唐虞则有宥过无大眚灾肆赦之例在成周则有眚
灾极辜时不可杀之例虽曰赦之圣人恐伤其臣子
僚友之义必使之辟而后可以无仇辟诸海外犹迸
诸四裔也辟之千里与不同国犹迸诸远方也赵商
问郑康成曰春秋之义子不复仇非子臣不复仇非
臣此何为而然郑氏曰仇在九裔之东八蛮之南六
戎之西五狄之北虽有至孝之心能往讨否乎此说
是也如何而不肯辟则是不从王命也故与之以典
瑞谷圭和难之瑞节而使得以自执之故朝士曰凡
报仇者书于士杀之无罪是也若夫凡杀人者不
书于士而自反杀之彼固有杀人之罪此亦有专杀
之非故又使邦国交仇之是皆不容于其国而使之
交相辟也然或者有非过误杀人以其人之有罪恶
而杀之合义者如朝士所谓凡盗贼军乡邑及家人
杀之无罪之类是也彼被杀者岂无子孙有报复之
心然其罪在可杀虽不告官而杀之而其义则非可
仇也故惟辟之不同国尔使之不得以为仇仇之则
死是不容其子孙之得相复也群考其官无非讲解
其难而开道其和使之不得胥戕胥虐其调服人心
涵养风俗亦厚矣故调人曰掌司万民之难而谐和
之官名曰调民难曰谐其意明甚儒者尚何疑乎或
者则曰如周礼之说此皆无仇可复矣而记礼者胡
为而有居父母之仇弗与共天下居昆弟之仇弗与
同国居从父母兄弟之仇主人能则执兵以陪其后
又胡为而有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弗反兵
交友之仇不同国曰记礼之言子孙复仇之心也周
礼之言国家和难之法也为人子孙诚不可忘复仇
之义而先王立法终不忍开怨斗之门和而辟之则
复仇之怨可以释不辟而执之则复仇之义可以伸
先王亦何尝尽禁孝子顺孙之复仇哉不然鲁庄不
能报齐之仇春秋何以深咎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