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456卷 > 《滇南赋》俞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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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草木子》尝慕司马子长之游，恨其时初事南服，
心奓体倦，役目骋耳，未足尽其大观也。惋然言于西
蜀石潭先生曰：“夫人居胜地，则其志朗，其御远，处偏
安则其中倔，其气索，此牵乎地者也。”又读《帝系》：“舜以
诸冯而继命，西伯以岐山而造周，为之而已，曷与地
谋，此系乎人者也。”先生以余歉处滇者乎？请诵所见
闻，而先生就正焉。夫滇之处，绝镇也，地衍西南之域，
天文井鬼之分。肇自巨唐宅西于昧谷，《禹贡》导水于
南溟，庄𫏋据众而可王，既通五尺于嬴秦。迄乎汉氏
置五郡，凿昆明，张骞之通西徼，诸葛之事南征。控八
垓于神州，辟万里之烟云。廓泸江而为门，掘西缅以
为塞，接交益而并峙，抗昆仑之重扼，槃乎薮陆之所
凑，族类不减乎中土，或炫烂之怪错，奄八区而谁伍。
于前，则跨带交阯，连延南海，危耸撑空，悬石云霭。溪
汨汨而渚流，谷掩掩以伏偃，途迷迷乎衡宇，亘万里
而愈远。于后则据蹑吐蕃，枕輢石门，崎岖跳跌，要害
之屯，北指辕以岷、巴，复远御乎陇右。背长江以为堑，
还九𧸘而错缪。于东，则右绵施鬼，万壑所充；嵩峻屼
突，肩鳌柱空。涵沃野于千里，负天限之关垣。引长渠
于二广，却风门于辰沅。于西则遥制八百，控有猛密，
老挝肢属，千崖附籍。皇图远摄乎遐陬，犷悍驯扰于
帝怀。恒恳恳以纳款，又何见乎嵩莱？其封域之内，则
彝险崇卑，雄据千里，长林邃谷，屏岭堑水，盖将自其
大者而观之。其山则龙盘凤翥，虎踞蛇伸。冈峦拱卫，
翠壁霄青。左哀牢，右太华。阳瓜有天耳之扼隘银生
连乌蒙以接霞牟。寻所岳之点苍，王褒使祀之金碧
蜻蛉。崇峰修谷，成会要之区。拓南岭嶂摩云，为控扼
之邑。于是乎竹箭缘壑，杨柳临岸。橘柚抽枝，松柏挺
干。娑罗婆罗之殊。其华棠梨槵子之蕡，其实紫榆杏
㯶椒桤杉漆木兰，椿槐樱李桃栗。园桂之馥秋馨，霜
梅之传春信。乳檀烁烁而霞腾，安息霭霭而云喷。卉
则紫花白莲，素馨杜鹃，蔷薇、芍药，芭蕉，紫菀，青兰芬
芳于幽谷，山茶葱郁于峰巅。蔓修藤吐，种种奇葩。有
标其叶，有灼其华。或经秋而傲霜，或蒸日而拂霞。尔
乃孔羽珮翠，鹤顶冠朱。雉雊禀素，鹦鹉人呼。蛤蚧穿
其木，鹳鹗鸩其阴。宝树巢珊瑚之鸟，莒山来鸲鹆之
吟。鹰隼鸷搏，乌鸟反哺；白鹇于飞，翡翠啄雾。子规夜
作而促耕，燕雀栖暖而春至。趐回鸣号，戾止乎其内。
兽则熊罴咆号于深林，虎豹长啸而风烈。夕羊畏露，
狡兔迎月；猩猩夜啼，猿猱竞捷。松鼠之攀缘，神鹿之
隐穴；犀象“嗷牙，豪猪刺簪，麝狐假威，犛牛踞山，踟蹰
乎其间。”“珍则有琥珀丹青，玳瑁瑕英，金沙银矿，川媚
山灵；玛瑙珊瑚，绝蕴宝井；锡铁铜铅，石绿碧瑱。”果则
南枣胡桃，松实槟榔，橄榄柿榴，骈根并蒂，香橙金橘，
异族同房。或托根于崆峒之阴，或菶荫于圃囿之阳。
其浸则滇池嘉利，沧水洱泽，异龙阳宗之湖，抚《仙星
云之陂》。沥滴涓流会其深，决淤剔瀼成其大。浟湙潋
滟，浮空澎湃。嘘噏百川，洗涤尘隘。乃若秋月悬波，午
风转飞沫起涛，扬浮溢浪。大明当天，彩云荡漾。溟
溟濛濛，色连霄汉。又若澜沧丽水，金沙。元江横襟濛
带，山陵怀襄。圆渊九回以悬腾，湓流雷呴而电扬。长
江浃潗，浚湍崔嵬。盘涡谷转，凌涛山颓。浑沦浩淼，乍
挹乍堆。尔乃泄卤涌咸于浚井，采山煮水于盐池。内
帑输赋，巨商擅赀。于是乎蛟龙隐滩，鼋鼍处水。乃见
怪物，兴云致雨。其族则有长鲸吞舟，修鳣吐沫，金线
竹钉水母蚌“江公，大头康郎，细鳞鲭鳄，鳇鲵蜦𧐕，
鲎蝞螺鲙蜗鲫，目虾喷霓，鳞甲鏙错，焕烂锦斑。溯回
顺流，噞喁沉浮。其四野则丘陵坟衍，原隰陂渠，沟洫
畷畛，黍稷离离，池塘既隩。高城深池，关讥启柝，江梁
济水。寝庙绵五世之勋，巨室端维垣之矩。乔木阴阴，
朱黻靡靡。”其居民则高门鼎贵，魁豪岸逸。流寓多齐
鲁之昆，戌遣悉“吴越之裔。”其间虽有毒獹乌蛮，鸩獠
咢栗，惟构巢于岩阿，结茅于山脊，友麋鹿之与木石，
竟莫伍于廛市。观郊隩之冨奥，实京邑之纲纪，帝王
之外援，开国之弘宇。斯盖宅土之所安业，观听之所
溢美，此其大较也。然此特山川之粗也。乃若天有至
粹，地有至精，协气昭宣，名世挺生。施全之传《毛诗》，许
叔之授《五经》，张隆之墓扰狐兔，杨惠之孝感神明。文章政事，蔚若王昇；风裁凛然，爝若张叔。董文彦义以
拒贼，死睢阳之忠；吕季平誓不附雍茂子卿之躅。傅
宝南州人杰，仲宣齐名经术，张英身代时勉之罪；郭
文秀发相如之曲；和光道人，廉惠先生，耻于利禄，居
恬政明。又若爨字释蝌蚪之文，筮师“精卜数之揲。麦
宗通番蛮之书，草书缀羲之之帖。义若用之，节若方
𤣱。出将入相，若一清。守死善道，若继鲁廷璧刚直不
阿，有澄清当世之志。希载博雅修洁，达拯溺亨屯之
体。近则山岳炳灵，风气弘启，英俊迭出，未可枚举。当
盛世而擅名，稽海内而为拟，是游谈者之乐誉，景行
者之仰止。”石潭先生喟然叹曰：“壮哉吾子，其善游乎！
余旧有志于是，纵言《琅琳》，实获我心，涤我之沉痾，开
我之灵襟，奇奇怪怪，眩恍夺神。而今惜其去子而之
湖荆也。”滇云子怫然不怿曰：“石门剑阁，三巴绵络，楚
王梦游之阳台，大禹黑水之流凿，岷峨掇之以舒抱，
江潼藉之以披廓，物不终聚，复云驾言。”泫然淋淋，不
知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