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31卷 > 元帝王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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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汉书·元后传》，“孝元皇后，王莽之姑也。莽自谓黄帝
之后，其自本曰黄帝，姓姚氏。八世生虞舜。舜起妫汭，
以妫为姓。至周武王封舜后妫满于陈，是为胡公。十
三世生完，完字敬仲，奔齐，齐桓公以为卿，姓田氏。十
一世田和有齐国，三世称王。至王建，为秦所灭。项羽
起，封建孙安为济北王。至汉兴，安失国，齐人谓之王”
家，因以为氏。文、景间，安孙遂字伯纪，处东平陵，生贺，
字翁孺，为武帝绣衣御史，逐捕魏郡群盗坚卢等党
与，及吏畏懦逗遛当坐者，翁孺皆纵不诛。它部御史
暴胜之等奏杀二千石，诛千石以下及通行饮食坐
连及者大部，至斩万馀人。语见《酷吏传》。翁孺以奉使
不称免，叹曰：“吾闻活千人有封子孙，吾所活者万馀
人，后世其兴乎！”翁孺既免，而与东平陵终氏为怨，迺
徙魏郡元城委粟里为三老，魏郡人德之。元城建公
曰：“昔《春秋》沙麓崩，晋史卜之，曰：‘阴为阳雄，土火相乘，
故有沙麓崩。后六百四十五年，宜有圣女兴，其齐田
乎？今王翁孺徙，正直其地，日月当之。元城郭东有五
鹿之虚，即沙鹿地也。后八十年当有贵女兴天下’”云。
翁孺生禁，字稚君，少学法律，长安为廷尉史。本始三
年生女政君，即元后也。禁有大志，不修廉隅，好酒色，
多取傍妻。凡有四女八男，长女君侠，次即元后、政君，
次君力，次君弟长男凤孝卿，次曼元卿。谭子元崇，少
子商子夏，立子叔根，稚卿、逢时、季卿。唯凤、崇与元后、
政君同母。母适妻，魏郡李氏女也。后以妒去，更嫁为
河内苟宾妻。初，李亲任，政君在身。〈任怀任〉梦月入其怀。
及壮大，婉顺得妇人道。尝许嫁，未行，所许者死。后东
平王聘政君为姬，未入，王薨。禁独怪之。使卜数者，相
政君当大贵，不可言。禁心以为然，迺教书，学鼓琴。五
凤中，献政君年十八矣，入掖庭为家人子。岁馀，会皇
太子所爱幸司马良娣病且死，谓太子曰：“妾死非天
命，迺诸娣妾良人更祝诅杀我。”太子怜之，且以为然及司马良娣死，太子悲恚发病，忽忽不乐，因以过怒
诸娣妾，莫得进见者久之。宣帝闻太子恨过诸娣妾，
欲顺适其意，迺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可以虞侍太
子者，政君与在其中。及太子朝，皇后迺见政君等五
人，微令旁长御问知太子所欲。太子殊无意于五人
者，不得已于皇后，彊应曰：“此中一人可。”是时政君坐
近太子，又独衣绛缘，诸于长御，即以为是。皇后使侍
中杜辅、掖庭令浊贤交送政君太子宫，见丙殿，得御
幸有身。先是者，太子后宫娣妾以十数，御幸久者七
八年，莫有子，及王妃壹幸而有身，甘露三年，生成帝，
于甲馆画堂，为世适皇孙。宣帝爱之，自名曰骜，字太
孙，常置左右。后三年，宣帝崩，太子即位，是为孝元帝。
立太孙为太子，以母王妃为倢伃，封父禁为阳平侯。
后三日，倢伃立为皇后，禁位特进。禁弟弘至长乐卫
尉。永光三年，禁薨，谥曰顷侯。长子凤嗣侯，为卫尉、侍
中。皇后自有子，后希复进见。太子壮大，宽博恭慎，语
在《成纪》。其后幸酒乐、燕乐，元帝不以为能。而傅昭仪
有宠于上，生定陶共王。王多材蓺，上甚爱之，坐则侧
席，行则同辇，常有意欲废太子而立共王。时凤在位，
与皇后、太子同心忧惧，赖侍中史丹拥右太子，语在
《丹传》。上亦以皇后素谨慎，而太子先帝所常留意，故
得不废。元帝崩，太子立，是为孝成帝。尊皇后为皇太
后，以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益封五千户。王
氏之兴，自凤始。又封太后同母弟崇为安成侯，食邑
万户；凤庶弟谭等皆赐爵关内侯，食邑。其夏，黄雾四
塞终日。天子以问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对皆以
为“阴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约也，非功臣不侯。今太
后诸弟皆以无功为侯，非高祖之约，外戚未曾有也。
故天为见异”，言事者多以为然，凤于是惧，上书辞谢
曰：“陛下即位，思慕谅暗，故诏臣凤典领尚书事，上无
以明圣德，下无以益政治。今有茀星天地赤黄之异，
咎在臣凤，当伏显戮以谢天下。今谅暗已毕，大义皆
举，宜躬亲万机，以承天心。”因乞骸骨辞职。上报曰：“朕
承先帝圣绪，涉道未深，不明事情，是以阴阳错缪，日
月无光，赤黄之气，充塞天下，咎在朕躬。今大将军迺
引过自予，欲上尚书事，归大将军印绶，罢大司马官，
是明朕之不德也。朕委将军以事，诚欲庶几有成，显
先祖之功德。将军其专心固意，辅朕之不逮，毋有所
疑！”后五年，诸吏散骑安成侯崇薨，谥曰共侯。有遗腹
子奉世嗣侯，太后甚哀之。明年，河平二年，上悉封舅
谭为平阿侯，商成都侯，立红阳侯，根曲阳侯，逢时高
平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太后同产，唯曼蚤
卒，馀毕侯矣。太后母李亲苟氏妻，生一男，名参，寡居。
顷侯禁在时，太后令禁还李亲。太后怜参，欲以田蚡
为比而封之。上曰：“封田氏非正也。”以参为侍中水衡
都尉。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执，官满朝
廷。大将军凤用事，上遂谦让无所颛。左右常荐光禄
大夫刘向少子歆，通达有异材。上召见歆，诵读诗赋，
甚说之，欲以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
“未晓大将军。”上曰：“此小事，何须关大将军！”左右叩头
争之，上于是语凤，凤以为不可，迺止。其见惮如此。上
即位数年，无继嗣，体常不平。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
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赏赐十倍于它王，不以往
事为纤介。共王之来朝也，天子留，不遣归国。上谓共
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讳。一朝有它，且不复相见，尔长
留侍我矣。”其后天子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国邸，旦夕
侍上。上甚亲重。大将军凤心不便共王在京师，会日
蚀，凤因言：“日蚀，阴盛之象，为非常异。定陶王虽亲，于
礼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今常，故天见戒，宜
遣王之国。”上不得已于凤而许之。共王辞去，上与相
对涕泣而决。京兆尹王章，素刚直敢言，以为凤建遣
共王之国，非是，迺奏封事，言日蚀之咎矣。天子召见
章，延问以事，章对曰：“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异
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
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议善事。当有祥
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颛政者也。今闻大
将军猥归日蚀之咎于定陶王建遣之国，苟欲使天
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蚀，
阴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曾
不壹举手，凤不内省责，反归咎善人，推远定陶王。且
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乐昌侯商，本以先帝
外属，内行笃，有威重，位历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其人
守正，不肯诎节，随凤委曲，卒用闺门之事，为凤所罢，
身以忧死，众庶愍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美“人已尝
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苟
以私其妻弟。闻张美人未尝任身就馆也。且羌俗尚
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
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馀及它所不见
者。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贤以代之。”自
《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天

事，荐中山孝王舅琅邪太守冯野王先帝时历二卿，
忠信质直，知谋有馀。野王以王舅出，以贤复入，明圣
主乐进贤也。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先帝名卿，声
誉出凤远甚，方倚欲以代凤。初，章每召见，上辄辟左
右。时太后从弟长乐卫尉弘子侍中音独侧听，具知
章言，以语凤。凤闻之，称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谢。上
曰：“臣材驽愚戆，得以外属兄弟七人封为列侯，宗族
蒙恩，赏赐无量。辅政出入七年，国家委任臣凤，所言
辄听，荐士常用，无一功善。阴阳不调，灾异数见，咎”在
臣凤，奉职无状，此臣一当退也。五经传记，师所诵说，
咸以日蚀之咎，在于大臣非其人。《易》曰：“折其右肱。”此
臣二当退也。河平以来，臣久病连年，数出在外，旷职
素餐，此臣三当退也。陛下以皇太后故，不忍诛废，臣
犹自知当远流放，又重自念兄弟宗族，所蒙不测，当
杀身靡骨，死辇毂下，不当以无益“之故，有离寝门之
心。诚岁馀以来，所苦加侵，日月益甚，不胜大愿。愿乞
骸骨，归自治养。冀赖陛下神灵，未埋发齿，期月之间，
幸得瘳愈，复望帷幄；不然，必寘沟壑。臣以非材见私，
天下知臣受恩深也；以病得全骸骨归，天下知臣被
恩见哀，重巍巍也。进退于国为厚，万无纤介之议。唯
陛下哀怜。”其辞，指甚哀。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上
少而亲倚凤，弗忍废，迺报凤曰：“朕秉事不明，政事多
阙，故天变屡臻，咸在朕躬。将军迺深引过自予，欲乞
骸骨而退，则朕将何向焉？《书》不云乎？‘公毋困我，务专
精神，安心自持，期于亟瘳，称朕意焉’。”于是凤起视事。
上使尚书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
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
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遂下章吏、廷尉，致其
大逆罪，以为“比上夷狄”，欲绝继嗣之端，背畔天子，私
为定陶王章死狱中，妻子徙合浦。自是公卿见凤，侧
目而视，郡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又以侍中、太仆音
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而五侯群弟争为奢侈，赂遗
珍宝，四面而至。后庭姬妾各数十人，僮奴以千百数。
罗钟磬，舞郑女，作倡优，狗马驰逐。大治第室，起土山、
渐台，洞门高廊，阁道连属弥望。百姓歌之曰：“五侯初
起，曲阳最怒。坏决高都，连竟外杜。土山渐台，西白虎。”
其奢侈如此。然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予，以
相高尚。凤辅政凡十一岁。阳朔三年秋，凤病，天子数
自临问，亲执其手涕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
侯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谭等虽与臣至亲，行皆
奢僭，无以率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臣敢以
死保之。”及凤且死，上疏谢。上复固荐音自代，言谭等
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谭倨不肯事凤，而音敬
凤卑恭如子，故荐之。凤薨，天子临吊赠宠，送以轻车
介士军陈，自长安至渭陵，谥曰敬成侯。子襄嗣侯，为
卫尉御史大夫。音竟代凤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平
阿侯谭位特进，领城门兵。谷永说谭，令让不受城门
职，由是与音不平，语在《永传》。音既以从舅越亲用事，
小心亲职。岁馀，上下诏曰：“车骑将军音，宿卫忠正，勤
劳国家，前为御史大夫，以外亲，宜典兵马，入为将军，
不获宰相之封，朕甚慊焉。其封音为安阳侯，食邑与
五侯等，俱三千户。”初，成都侯商尝病，欲避暑，从上借
明光宫。后又穿长安城，引内沣水注第中大陂以行
船，立羽盖，张周帷，辑《濯越歌》。上幸商第，见穿城引水，
意恨内御之未言。后微行出，过曲阳侯第，又见园中
土山渐台，似类白虎殿，于是上怒，以让车骑将军音
商。根兄弟欲自黥劓谢太后。上闻之，大怒，迺使尚书
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擅穿帝城，决引
沣水。曲阳侯根骄奢僭上赤墀青琐。红阳侯立父子
臧匿奸猾，亡命宾客为群盗。司隶、京兆皆阿纵不举，
奏正法。二人顿首省户下。又赐车骑将军音《策书》曰：
“外家何甘乐祸败，而欲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伤
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外家宗族，彊上一身，寖弱日久，
今将一施之。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舍。”是日，诏尚书奏
文帝时诛将军薄昭故事。车骑将军音籍槁请罪，商、
立根皆负斧质谢，上不忍诛，然后得已。久之，平阿侯
谭薨，谥曰安侯，子仁嗣侯。太后怜弟曼蚤死，独不封。
曼寡妇渠供养东宫，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常以为语。
平阿侯谭、成都侯商及在位多称莽者。久之，上复下
诏追封曼为新都哀侯，而子莽嗣爵为新都侯。后又
封太后姊子淳于长为定陵侯，王氏亲属侯者凡十
人。上悔废平阿侯谭不辅政而薨也。迺复进成都侯。
商以特进领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杜邺说
车骑将军音，令亲附商，语在《邺传》。王氏爵位日盛，唯
音为修整，数谏正，有忠节。辅政八年薨，吊赠如大将
军，谥曰敬侯。子舜嗣侯，为太仆侍中，特进、成都侯。商
代音为大司马卫将军。而红阳侯立，位特进，领城门
兵。商辅政四岁，病乞骸骨。天子悯之，更以为大将军，
益封二千户，赐钱百万。商薨，吊赠如大将军故事，谥
曰景成侯。子况嗣侯。红阳侯立次当辅政，有罪过，语在《孙宝传》。上迺废立，而用光禄勋曲阳侯根为大司
马骠骑将军，岁馀，益封千七百户。高平侯逢时无材
能名称，是岁薨，谥曰戴侯。子买之嗣侯。绥和元年，上
即位二十馀年，无继嗣，而定陶共王已薨，子嗣立为
王。王祖母定陶傅太后重赂遗骠骑将军根，为王求
汉嗣。根为言，上亦欲立之，遂征定陶王为太子。时根
辅政五岁矣，乞骸骨。上迺益封根五千户，赐安车驷
马，黄金五百斤，罢就第。先是，定陵侯淳于长以外属
能谋议，为卫尉、侍中，在辅政之次。是岁，新都侯莽告
长伏罪，与红阳侯立相连，长下狱死，立就国。语在《长
传》。故曲阳侯根荐莽以自代，上亦以为莽有忠节，遂
擢莽从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为大司马。岁馀，成帝
崩，哀帝即位，太后诏莽就第，避帝外家。哀帝初优莽，
不听，莽上书固乞骸骨而退。上迺下诏曰：“曲阳侯根
前在位建社稷策，侍中、太仆、安阳侯舜，往时护太子
家，导朕，忠诚专壹。有旧恩，新都侯莽忧劳国家，执义
坚固，庶几与为治。太皇太后诏休就第，朕甚悯焉。其
益封根二千户，舜五百户，莽三百五十户。以莽为特
进，朝朔望。又还红阳侯立京师。”哀帝少而闻知王氏
骄盛，心不能善，以初立故优之。后月馀，司隶校尉解
光奏：“曲阳侯根，宗重身尊，三世据权，五将秉政，天下
辐凑自效。根行贪邪，臧累钜万，纵横恣意。大治室第，
第中起土山，立两市，殿上赤墀，户青琐，游观射猎，使
奴从者被甲持弓弩，陈为步兵，止宿离宫，水衡共张，
发民治道，百姓苦其役。内怀奸邪，欲筦朝政。推亲近
吏主簿张业以为尚书，蔽上壅下，内塞王路”，外交藩
臣，骄奢僭上，坏乱制度。案根骨肉至亲，社稷大臣，先
帝弃天下，根不悲哀，思慕山陵未成，公聘取故掖庭
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捐忘先帝厚恩，
背臣子义。及根兄子成都侯况，幸得以外亲继父为
列侯侍中，不思报厚恩，亦聘取故掖庭贵人以为妻。
皆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于是天子曰：“先帝遇根、况
父子至厚也，今迺背忘恩义”，以根尝建社稷之策，遣
就国，免况为庶人，归故郡。根及况父商所荐举为官
者皆罢。后二岁，傅太后、帝母丁姬皆称尊号。有司奏
新都侯莽前为大司马，贬抑尊号之议，亏损孝道；及
平阿侯仁臧匿赵昭仪亲属，皆就国，天下多冤王氏。
谏大夫杨宣上封事言：“孝成皇帝深惟宗庙之重，称
述陛下至德，以承天序，圣策深远，恩德至厚。惟念先
帝之意，岂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东宫哉！太皇太后
春秋七十，数更忧伤，敕令亲属引领以避丁、傅。行道
之人为之陨涕，况于陛下，时登高远望，独不惭于延
陵乎！”哀帝深感其言，复封商中子邑为成都侯。元寿
元年，日蚀，贤良对策，多讼新都侯莽者，上于是征莽
及平阿侯仁还京师侍太后。曲阳侯根薨，国除。明年，
哀帝崩，无子，太皇太后以莽为大司马，与共征立中
山王，奉哀帝后，是为平帝。帝九岁，常年被疾。太后临
朝，委政于莽。莽颛威福。红阳侯立莽诸父平阿侯仁，
素刚直，莽内惮之，令大臣以罪过奏遣立仁就国。莽
日诳燿太后言辅政致太平，群臣奏请尊莽为安汉
公，后遂遣使者迫守立仁，令自杀。赐立谥曰荒侯，子
柱嗣；仁谥曰剌侯，子术嗣。是岁，元始三年也。明年，莽
风群臣奏立莽女为皇后，又奏尊莽为宰衡，莽母及
两子皆封为列侯，语在《莽传》。莽既外壹群臣，令称己
功德，又内媚事旁侧长御以下，赂遗以千万数。白“尊
太后姊妹君侠为广恩君，君力为广惠君，君弟为广
施君”，皆食汤沐邑，日夜共誉莽。莽又知太后妇人厌
居深宫中，莽欲虞乐以市其权，迺令太后四时车驾
巡狩四郊，存见孤寡贞妇。春幸茧馆，率皇后列侯夫
人桑，遵霸水而祓除；夏游篽宿鄠、杜之间，秋历东馆，
望昆明，集黄山宫。冬飨饮飞羽，校猎上兰，登长平馆，
临泾水而览焉。太后所至属县，辄施恩惠，赐民钱帛
牛酒，岁以为常。太后从容言曰：“我始入太子家时，见
于丙殿，至今五六十岁，尚颇识之。”莽因曰：“太子宫幸
近，可壹往游观，不足以为劳。”于是太后幸太子宫，甚
说太后。旁弄儿病在外舍，莽自亲候之，其欲得太后
意如此。平帝崩，无子，莽征宣帝元孙，选最少者广戚
侯子刘婴，年二岁，托以卜相为最吉，迺风公卿奏请
立婴为孺子，令宰衡安汉公莽践阼居摄，如周公傅
成王故事。太后不以为可，力不能禁。于是莽遂为“摄
皇帝”，改元称制焉。俄而宗室安众侯刘崇及东郡太
守翟义等恶之，更举兵欲诛莽。太后闻之曰：“人心不
相远也。我虽妇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不可。”其后莽
遂以符命自立为真皇帝，先奉诸符瑞以白太后，太
后大惊。初，汉高祖入咸阳，至霸上，秦王子婴降于轵
道，奉上始皇玺。及高祖诛项籍，即天子位，因御服其
玺，世世传受，号曰“汉传国玺。”以孺子未立，玺藏长乐
宫。及莽即位，请玺，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阳侯舜谕
指。舜素谨敕，太后雅爱信之。舜既见，太后知其为莽
求玺，怒骂之曰：“而属父子宗族蒙汉家力，富贵累世，
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馀，天下岂有而兄弟邪！且
若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变更正朔服制，亦当自
更作玺，传之万世，何用此亡国不祥玺为，而欲求之？
我汉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欲与此玺俱葬，终不可得。”
太后因涕泣而言，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
能自止，良久，迺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者，莽必欲
得传国玺，太后宁能终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
欲胁之，迺出汉传国玺，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
知而兄弟今族灭也。”舜既得《传国玺》，奏之，莽大说，迺
为太后置酒未央宫渐台，大纵众乐。莽又欲改太后
汉家旧号，易其玺绶，恐不见听。而莽疏属王谏欲谄
莽，上书言：“皇天废去汉而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
称尊号，当随汉废，以奉天命。”莽迺车驾至东宫，亲以
其书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莽因曰：“此悖德之臣
也，罪当诛。”于是冠军张永献符命铜璧文，言太皇太
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迺下诏曰：“予视群公，
咸曰休哉！其文字非刻非画，厥性自然。予伏念皇天，
命予为子，更命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协
于新室，故交代之际，信于汉氏。哀帝之代，世传行诏
筹，为西王母共具之祥，当为历代为母昭然著明。予
祗畏天命，敢不钦承！谨以令月吉日，亲率群公诸侯
卿士，奉上皇太后玺绂，以当顺天心，光于四海焉。”太
后听许莽。于是鸩杀王谏，而封张永为贡符子。初，莽
为安汉公时，又谄太后，奏尊元帝庙为高宗，太后晏
驾后当以礼配食云。及莾改号太后为新室，文母绝
之于汉，不令得体。元帝堕坏孝元庙，更为文母太后
起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篹食堂。既成，名曰
长寿宫。以太后在，故未谓之庙。莽以太后好出游观，
迺车驾置酒长寿宫，请太后。既至，见孝元庙废彻涂
地，太后惊泣曰：“此汉家宗庙，皆有神灵，与何治而坏
之！且使鬼神无知，又何用庙为？如令有知，我迺人之
妃妾，岂宜辱帝之堂以陈馈食哉！”私谓左右曰：“此人
嫚神多矣，能久得祐乎？”饮酒不乐而罢。自莽篡位后，
知太后怨恨，求所以媚太后无不为，然愈不说。莽更
汉家黑貂，著黄貂，又改汉正朔、伏腊日。太后令其官
属黑貂，至汉家正腊日，独与其左右相对饮酒食。太
后年八十四。建国五年二月癸丑，崩。三月乙酉，合葬
于渭陵。莽诏大夫扬雄作《诔》曰：“太阴之精，沙麓之灵，
作合于汉，配元生成，著其协于元城。”沙麓太阴精者，
谓梦月也。太后崩后十年，汉兵诛莽。初，红阳侯立就
国南阳，与诸刘结恩，立少子丹为中山太守。世祖初，
起丹降为将军，战死。上悯之，封丹子泓为“武桓侯”，至
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