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35卷 > 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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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宗嘉靖元年倭掠宁波濒海乡镇

按：《筹海图编》云云。

嘉靖二年，日本使争相杀，执指挥袁琎，夺船出海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二年五月，其贡使宗设抵宁
波。未几，素卿偕瑞佐复至，互争真伪。市舶中官赖恩
纳素卿贿，宴时坐素卿于宗设，上船后至，又先为验
发。宗设怒，与之斗，杀瑞佐，焚其舟，追素卿至绍兴城
下。素卿匿他所，免凶党还宁波，所过焚掠，执指挥袁
琎”，夺船出海。都指挥刘锦追至海上，战殁。巡按御史
欧珠以闻，且言：“据素卿状，西海路多罗氏义兴者，向
属日本统辖，无入贡例。因贡道必经西海。正德朝勘
合，为所夺。我不得已，以弘治朝勘合，由南海路起程，
北至宁波，因诘其伪，致启衅。”章下礼部，部议：“素卿言
未可信，不宜听入朝。但衅起宗设，素卿之党，被杀者
多。其前虽有投番罪，已经先朝宥赦，毋容问。惟宣谕
素卿还国，移咨其王，令察勘合有无，再行究治。”帝已
报可。御史熊兰、给事张翀交章言：“素卿罪重不可贷，
请并治赖恩及海道副使张芹、分守参政朱鸣阳、分
巡副使许完、都指挥张浩，闭关绝贡，振中国之威，寝
狡寇之计。”事方议行，会宗设党中林、望古多罗逸出
之舟，为暴风飘至朝鲜，朝鲜人击斩三十级，生擒二
贼以献。给事中夏言因请逮赴浙江，会所司与素卿
杂治，因遣给事中刘穆、御史王道往。至四年狱成，素
卿及中林、望古多罗并论死。系狱久之，皆瘐死。时有
琉球使臣郑绳归国，命传谕日本，以擒献宗设，还袁
琎及海“滨被掠之人，否则闭关绝贡，徐议征讨。”
按《筹海图编》：“嘉靖二年四月，倭船三只，译传西海道
大内谊兴国，遣使宗设兼道入贡。越数日，倭船一只，
使人百馀，复称南海道细川高国遣使瑞佐宋素卿
入贡，导至宁波江下。时市舶太监赖恩私素卿重贿，
坐之宗设之上。且贡船后至，先与盘发，遂至两相仇
杀，毒流市廛。”宗设之党追逐素卿，直抵绍兴城下，不
及而还。至宁波，胁宁波卫指挥袁琎，夺船越关而遁。
时备倭都指挥刘锦追贼，战殁于海。定海卫掌印指
挥李震，与知县郑馀庆同心济变，一日数警，而城以
无患。贼有漂入朝鲜者，国王李怿擒获中林望古多
罗，械至京，发浙江按察司，与素卿监禁，候旨法司勘
处者凡数十次，而倭囚竟死于狱。倭人自此惧罪捕
诛，不敢款关者十馀岁。

嘉靖九年，日本王附琉球使臣上表，敕琉球王传谕
之。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九年，琉球使臣蔡瀚者，道经
日本，其王源义晴附表言：‘向因本国多事，干戈梗道。
正德勘合不达东都，以故素卿捧弘治勘合，行乞贷
遣。望并赐新勘合、金印，修贡如常。礼官验其文，无印
篆，言倭谲诈难信，宜敕琉球王传谕，仍遵前命。
嘉靖十八年，严居民通倭之禁’。”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十八年七月义晴，贡使至宁
波，守臣以闻。时不通贡者已十七年，敕巡按御史督
同三司官核，果诚心效顺，如制遣送，否则却回。且严
居民交通之禁。”

嘉靖十九年，日本贡使乞赐勘合，责令缴旧易新。是
年，贼首李光头等引倭入寇。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十九年二月，贡使倾鼎等至
京，申前请，乞赐嘉靖新勘合还素卿及原留贡物。言
官论其不可，命礼部会兵、刑二部、都察院协议，佥言
勘合不可遽给，务缴旧易新。贡。期限十年，人不过百，
舟不过三，馀不可许。诏如部臣议。”

按《筹海图编》：“嘉靖十七年五月，倭船三只，使僧古鼎、
副使僧周良，持方物表贡，且求还前遗物。法司以事
已经乱，货应入官，且无从索之。良等乃不敢言。朝廷
复申十年一贡之例，责令送还正德以前勘合，更给
新者遵照入贡。十九年，李光头者，福人李七、许栋，歙
人许二也。皆以罪系福建狱，逸入海，勾引倭奴，结巢
于霩。”之双屿港，其党有王直、徐惟学、叶宗满、谢和、
方廷助等，出没诸番，分艐剽掠，而海上始多事矣。
嘉靖二十三年，倭人入贡，非期却之。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二十三年七月复来贡，未及
期，且无表文。部臣谓不当纳，却之。其人利互市，留海滨不去。巡按御史高节请治沿海文武将吏罪，严禁
奸豪交通。得旨允行。”而内地诸奸，利其交易多为之
囊橐，终不能尽绝。

按《筹海图编》：“嘉靖二十三年六月，倭船一只，使僧什
寿光等一百五十八人称贡，验无表笺，且以非期却
之。”

嘉靖二十六年，日本先期遣《周良》来贡。十一月，敕守
臣勒回。十二月，倭贼犯宁、台二郡。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二十六年六月，巡按御史杨
九泽言：浙江宁、绍、台温皆滨海，连延福建，福、兴漳泉
诸郡有倭患，虽设卫所城池及巡海副使、备倭都指
挥，但海寇出没无常，两地官弁不相统摄，制御为难。
请如往例，特遣巡视重臣，尽统滨海诸郡，庶事权归
一，威令易行’。廷议称善，乃令副都御史朱纨巡抚浙”
江，兼制福、兴、漳、泉、建宁五府军事。未几，其王《义晴》遣
使周良等先期来贡，用舟四、人六百，泊于海外，以待
明年贡期。守臣沮之，则以风为解。十一月，事闻，帝以
“先期”非制，且人船越额，敕守臣勒回。十二月，倭贼犯
宁、台二郡，大肆杀掠，二郡将吏并获罪。

按《筹海图编》：“嘉靖二十五年，寇宁台诸郡，官民廨舍
焚毁至数千区。二十六年四月，使臣周良人船逾例，
且非贡期。朝议欲却之，以其远来效顺，且贡期止隔
一年，乃发外海嶴停泊，至明年而后纳之。”

嘉靖二十七年，日本贡使周良求贡。敕都御史朱纨
量加犒赏。时沿海奸民诱倭入寇，纨乃捣双屿港贼
巢，平之。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二十七年六月，周良复求贡，
纨以闻。礼部言：日本贡期及舟与人数虽违制，第表
辞恭顺，去贡期亦不远。若概加拒绝，则航海之劳可
悯；若猥务含容，则宗设宋素卿之事可鉴。宜敕纨循
十八年例，起送五十人，馀留嘉宾馆，量加犒赏，谕令
归国。若互市防守事宜，在纨善处之而已。”报可。纨力
言五十人过少，乃令百人赴都。部议但赏百人，馀罢
勿赏。良诉贡舟高大，势须五百人，中国商舶入海，往
往藏匿岛中为寇，故增一舟防寇，非敢违制。部议量
增其赏，且谓“百人之制，彼国势难遵行，宜相其贡舟
大小，以施禁令。”从之。日本故有孝、武两朝勘合几二
百道使臣，前此入贡，请易新者而令缴其旧。至是，良
持《弘治勘合》十五道，言其馀为素卿子所窃，捕之不
获。《正德勘合》留十五道为信，而以四十道来还。部议
令异时悉缴旧，乃许易新，亦报可。当是时，日本王虽
入贡，其各岛诸倭岁常侵掠，并沿海奸民又往往勾
之。纨乃严为申禁，获交通者，不俟命辄以便宜斩之。
由是浙、闽大姓素为倭内主者，失利而怨。纨又数腾
疏于朝，显言大姓通倭状，以故闽、浙人咸恶之，而闽
尤甚。巡按御史周亮，闽产也，上疏诋纨，请改巡抚为
巡视，以杀其权。其党在朝者左右之，竟如其请。后又
夺纨官，罗织其擅杀罪，纨自杀。自是不置巡抚者四
年。海禁复弛，乱益滋甚。祖制，浙江设市舶提举司，以
中官主之，驻宁波。海舶，至则平其直，制驭之权在上。
及世宗尽撤天下镇守中官，并撤市舶，而滨海奸人
遂操其利。初犹市商人为之主，已而严通番之禁，遂
移之贵官家，而负其直者愈甚。索之急，则以危言吓
将吏，俾之剿；兵将出，又以好言绐之走。谓“吾终不负
若直。”倭丧其赀，不得返。已大恨。而大奸若王直、徐海、
陈东、麻叶辈，素窟穴其中者，以内地不得逞，悉逸出
海岛中，为之谋主；倭悉听其指挥，诱之入寇。而海中
巨盗遂袭倭服饰、旗号，并分艘掠内地，无不大利。由
是倭患日剧。于是廷议复设巡抚。

按《筹海图编》：“嘉靖二十七年，时海壖多警，军无纪律，
浙福二省互相抵牾，贼得肆志。议者请设巡视都御
史节制之，上命朱纨行，纨至即行。二省守巡诸官，各
分信地，或战或守，皆有专责，而以福建都指挥卢镗
谙海上事，即以委之。镗乃与海道副使魏一恭、备倭
指挥刘恩至、张四维、张汉等，部署兵船，集港口挑之。”
贼初坚壁不动，迨夜风雨昏黑，海雾迷目，贼乃逸巢
而出。官兵奋勇夹攻，大胜之，俘斩溺死者数百人，贼
酋许六、姚大总与大窝主顾良玉、祝良贵、刘奇十四
等皆就擒。镗入港，毁贼所建天妃宫及营房战舰，贼
巢自此荡平。馀党遁往福建之浯屿，镗等复大败之。
翌日，贼船有泊南麂山女儿嶕、洞门青嶴者，知巢窟
已破，无所归，去之下八山潜泊。五月，朱纨初欲于双
屿立营戍守，为一劳永逸之计，而平时以海为生之
徒，邪议蜂起，摇惑人心，沮丧士气，福兵亦称不便。纨
叹曰：“济大事以人心为本，论地利以人和为先。”不得
已从众议，聚木石筑寨港口。由是贼舟不得复入，而
二十年盗贼渊薮之区，至是始空矣。六月二十日，金
乡卫指挥吴川追攻于近山海洋，贼船为我师所迫，
又遇暗嶕，舟覆，所遗才二人，许栋与其弟社武也。官
兵擒之，王直、徐惟学、毛烈收其馀党，复肆猖獗。广东
贼首陈思盻自为一艐，与直弗协，直用计掩杀之。由是海上之寇，非受直节制者不得自存，而直之名始
震詟海泊矣。直以杀盻为功，叩关献捷，求通互市，官
司弗许。先是，贼首许二纠番舶聚浙江之双屿港，大
为福、兴诸府沿海患，上命都御史朱纨剿之。三月，纨
以都司卢镗帅福清兵船泊温州之海门；把总俞亨
统燕山兵船协助之，以备福宁之北境；海道副使柯
乔统福清兵船泊漳州，专备海战，以遏南“逸入广之
路。副使翁学渊驻福宁州，佥事余爌驻泉州，备倭黎
秀驻金门所，把总孙敖驻流江，各分信地，水陆截捕，
仍严保甲搜罗，接济奸人。”四月，镗分兵与贼战于九
山大洋，百户张晔冲其前，指挥张汉等继之，大败贼
众，俘斩稽天新、四郎等五十五名颗，溺死者无算。六
月，贼攻沙头嶴及冲大担、外屿者再。柯乔御之严，贼
乃遁去。贼首许二流劫北茭、罗浮同知张鲁，把总王
麟，指挥闵溶、张文旻，千户王灏、王銮御之。七月，许二
与倭合艐，以拒官兵。麟等率兵鏖战，自寅至午，擒斩
八十有奇。贼错愕投水死者千数，馀乘潮遁去。
嘉靖二十九年，倭贼犯昌国卫。

按：《筹海图编》云云。

嘉靖三十年，倭寇江阴县。

按《江南经略》。“嘉靖三十年二月，贼分掠县境。三月，贼
攻县城，知县钱𬭚出御于石幢，身被一矢，又御之华
墅，斩贼首九级。贼惧，乃合常熟贼一千五百馀人，攻
围县之东门，屠戮甚惨，填濠直逼城下。𬭚欲出兵御
之，兵备王副使持议坚壁固守，𬭚怒取印印衣，独率
民兵出城死斗，杀贼颇众。马入于淖，贼伏起刺之，中”
十馀枪而死，贼亦惧而遁。七月，贼围县治，主簿曹廷
慧御却之。倭寇至，县令避居学宫，城守者多窜。廷慧
登城射贼眼，命左左中，命右右中，贼惊，遁去。翌日，贼
障牛皮凿地，廷慧析薪火之，贼稍退。被围四十日，生
员薛亶诣抚按告急，偕善泅者二人，昼夜潜行，七日
始达。会樊参将帅兵千馀来援，廷慧为内应。声援既
接，贼遂骇散。八月，贼掠县境，官兵击败之。

嘉靖三十一年，倭寇滨海郡县。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三十一年七月，乃以佥都御
史王忬任巡抚，而势已不可扑灭。先是，国初沿海要
地建卫所，设战船，董以都司、巡视、副使等官，控制周
密。及承平久，船敝伍虚。及遇警，乃募渔船以资哨守。
兵非素练，船非专业，见寇舶至，辄望风逃匿，而上又
无统率御之，以故贼帆所指，无不残破。”

按《筹海图编》：“嘉靖三十一年，王直既破陈思盻，求市
不得，乃引倭彝突入定海关，官兵却之，遂移泊金塘
之烈港，亡命之徒，日益附之，由是海边郡邑，无处无
贼矣。四月，贼攻奉化县，义士汪较死之。较，奉化人，力
挽强弩，尤工矢药，殳刃精习。有司上于军门，赐以义
士关防，屡立战功。贼入应家棚，率民兵力战，射毙十”
馀人，贼创艾遁去，较亦被伤而死。贼陷游仙寨，百户
秦彪战死。彪，爵谿所人，以父荫授百户，素有膂力。贼
登赤坎攻游仙寨甚急。彪曰：“游仙与爵谿唇齿，无游
仙是无爵谿也。先人遗我汗马，勋，不死战而死法，何
以见先人于地下乎？”乃与弟汉疾驰赴斗，力不能支，
遂俱死焉。五月，攻瑞安县，自江口登犯岭门、岐头等
处，入坡南汇，至了高山下。百户李潮、高良与战，死之。
遂乘胜攻县城，把总夏光、知县刘畿率官兵击却之，
贼乃退泊东山港。贼犯台州，犯象山、定海诸县，知事
武伟死之，陷黄岩县。福清贼首邓文俊等率倭彝二
千，直入县中，焚毁县治，居七日而出。时县无城，而贼
乘潮猝至，故陷。遂流劫馀姚、山阴等处，杀掠居民甚
众。六月二十日，贼以破黄岩得利，复攻霩所城二
十一日夜半乘雷雨，先以《草人用竹》揭试，遂入城。指
挥樊懋急督兵力战，死之。时守御指挥魏英督兵夜
战，至天明，贼从北门而出。十一月十二日，参将汤克
宽统兵追黄华之贼，与战于下马海洋。越三日复战，
遂擒邓文俊以归。

按《江南经略》：“是年七月，倭舶至太仓州七鸦港，时海
上报倭船一在吴淞所，一在七鸦港，一在崇明沙，人
不满百，饥且困。在七鸦者，为居民杨氏所执，凡十馀
人。崇明县倭舶飘至崇明沙，饥且困，剽掠海滨，有巡
检绐之曰：‘弃尔兵则与尔船’。贼投刀海中，擒获二十
馀人，自言船主龚十八与倭通贩，飘入朝鲜界，朝鲜”
人袭之，死战，脱风，便七日至此本非为寇，已而知官
兵易走，乃有轻中国之意。嘉定县贼寇吴淞所，百户
冯举宗元爵等御战，死之。贼据杨氏宅，洞墙屋四望，
徐候船南走，官兵追之，贼匿苇荻中，免，越数日乃去。
嘉靖三十二年，王直勾诸倭大寇昌国卫及常熟等
县。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三十二年三月，王直勾诸倭
大举入寇，连舰数百，蔽海而至。浙东西、江南北滨海
数千里，同时告警。破昌国卫。四月，犯太仓，破上海县，
掠江阴，攻乍浦。八月，劫金山卫，犯崇明及常熟”
按《筹海图编》：“嘉靖三十二年正月，贼入福山港，常熟知县王𫓧帅官兵击走之。闰三月，贼首王直犯嘉定。
贼自”烈港之败，以百馀人自白马庙而来，收集馀党，
流突苏、松，掠嘉定之宝山。镇抚陈宪疑为盐盗，率轻
兵追之，后知为直，不敢袭。贼至宝山洋，都指挥王世
科、同知任环合兵剿之，百户张治力战死。贼破南汇
所，自望日而后，贼破城者再。贼至刘家河，扬帆而西。
守备解明道与六合知县董邦政率兵迎击之，追及
于吴淞江口。值彩绹港复有新贼至者，与之合踪，势
益猖獗，官兵莫敢进。操江都御史蔡克廉遣同知任
环往助之，贼遂败走，俘斩百馀人。贼首邓文俊、林碧
川、沈南山，分掠苏、松诸郡县。四月，贼首萧显自浙西
来巢，拓林入刘家河，寇太仓，势甚急，直逼城下。都御
史蔡克廉在郡闻警，星驰赴州。入城九日，围城凡十
七日，烧东南西三门及仓中积粟。蔡公躬乘城督战，
贼乃去，而城外居民焚掠几尽。倭犯崇明之南沙，耆
民施珽御战，死之。五月，贼破吴淞所，入据之。贼既破
城，遂据为巢。守备解明道袭破之，斩贼首百馀级，贼
酋三大王、六大王死焉，遂复所城。贼遁出海，复为州
判金汝舟、千户杨循礼所败，擒斩八十有奇。贼犯嘉
定县，知县万思谦击败之。犯华亭县，犯苏州府。贼首
萧显入上海县。显自浙西流突直径过金山，至天妃
宫。浙江领杭兵指挥黎鹏举与镇抚胡贤御之，鹏举
被创，贤死焉。贼遂冲县市，焚治所，指挥武尚文、县丞
宗鳌战死。自是而后，浦东沿海二百馀里间，新“旧之
贼往来络绎无虚日矣。”六月，官兵追击，贼首萧显，大
败之。贼陷上海县而南，镇江卫知事吴宗德追之，贼
惊溃争舟溺死者不可胜计。守备解明道、同知任环
伏兵吴淞江口击之，追至宝山洋，贼遂大败，贼破南
汇所。七月，贼攻南沙，贼首萧显与孙二等为官兵追
击，不得归，率五百馀人登南沙，“据为巢。南沙积粟素
多，悉为贼有。同知陈璋败贼于独山，斩首千馀，馀众
浮海东遁。十一月，参将汤克宽败贼于高家嘴。贼由
华亭县漴缺登岸，流劫至木泾金山卫，移舟泊宝山。
克宽引舟师迎击，至高家嘴，毁其舟。斩首七十三级，
生擒十四人。官兵进剿南沙之贼败之，遁往黄漥。”
又按《筹海图编》，“是年闰三月，浙江官兵追𢭏烈港贼
巢，王直败走。烈港地形曲折，贼负固盘据，卒难进剿。
都御史王忬躬至温州，阅图审形，谓兵船虽多，难以
直骋，乃令参将俞大猷、汤克宽分为二哨。部署既定，
大猷由列表门进，以当其前；克宽由西后门进，以防
其逸。谓贼一出则一哨可以追剿，不动亦可以全制
也。”至是，大猷募熟谙山脉径路之人侯得等潜入贼
营，期以十一日举火为号，而自移营本嶴，距贼巢止
隔一山，分遣把总张四维屯龙山，黎秀屯霩遥为
声援。夜四鼓，侯得等纵火贼营，烟焰蔽天，官兵乘之，
贼惊奔，争舟死者无算，乃大败走，直率精锐溃围而
去，泊马迹潭。军门以“大猷并兵独进，虽破贼巢而违
我节制，使贼得逸”，深责之。四月初四日，贼自太仓、上
海而来，攻海盐县城，三日始解去，城外居民悉为煨
烬矣。初六日，贼至海宁卫，把总马呈图督官兵御之，
弗胜，遂与指挥采炼、百户王相、姜楫、吕凤、姚岑皆殁
于行阵。既而把总王应麟率兵追逐之，与战于海口
巡司，大胜之。贼以伏兵冲我师，我师遂溃。千户王继
隆、百户杨臣、康绶亦死焉。初九日，犯平湖，官兵追之，
连战皆败，蔡指挥等死焉。都御史王忬命汤克宽往
剿之，及于鳖子门，大破之，俘斩二百六十有奇。贼薄
省城，指挥吴懋宣率僧兵御之，力战而死。贼攻松门
卫，把总刘恩至，追击贼于舟山岑港，大败之。贼初至，
势甚猖獗，攻卫城弗克而去，盖依王直为窝者也。贼
犯松阳县，知县罗拱辰御却之。贼浮海，俞大猷以舟
师邀击，斩首六十九级，陷昌国卫，百户陈表死之。贼
犯定海，官兵击败之。贼皆鸡鸣山人，沿海为患。十二
日，都司刘恩至，破之于芦花港口。十四日，汤克宽等
兵船进捣贼巢，大败之。因炮声惊起蛰龙，官兵覆溺
者甚众，直遂走直隶地方，俞大猷又追败之，所存者
仅百馀人，陷临山卫。二十四日，俞大猷与都指挥刘
恩至，俘斩贼三百有奇。五月，贼攻海宁卫，破乍浦所。
贼自金山而来，城破，百户陈绶死之。指挥陈善道从
汤克宽率兵来援，与贼战于长沙湾，与冠带总旗张
儒俱死之。犯长沙湾，汤克宽击贼于叶谢港，败之。副
使李文进、副总兵俞大猷击贼于莲花洋，大败之。贼
攻新河所。时两浙之贼，充斥郊野，所过残破，村落为
墟。而乍浦以东，达于直隶之柘林，二“百里之地皆为
贼巢矣。”虽克宽胜于叶谢港，文进等胜于莲花洋，俘
斩甚多，而贼犹不知戒云。七月，贼攻台州宁海县，初
四日攻城，七日而解。八月，都指挥刘恩至等迎击直
隶遁贼于普陀山洋，连战大败之。先是，贼首萧显屯
直隶之崇明南沙，修船为遁归计。都御史王忬计其
势必流入浙境，预令“都指挥刘恩至、指挥张四维、百
户邓城等分为二哨，一自观海临山趋乍浦，遏贼来
路，一自长途沈家门设伏邀击”，贼果南遁。官兵与遇于普陀洛伽山，临江海洋，连战皆胜之。零贼败登普
陀，依险为巢，掘堑自卫。参将俞大猷督官兵进攻之，
二十二日夜，自石牛港进。张疑整众而不与交战，潜
遣奇兵，由西北巡检嶴直入，百户邓城、武举火斌、黎
俊民陷阵先登，贼遂败走茶山绝顶。翌日，邓城由东
北浅步沙进，火斌由鹦鸪岩进，黎俊民由中路进，刘
恩至等统大兵居其后，四面齐进，俘馘无遗。九月，都
指挥卢镗败贼于乍浦。十二月，贼攻沥海所，千户张
应奎、百户王守正、张永死之。

“按《江南经略》常熟县，是年正月十六日，贼船六只从
东海而来，入福山港登岸劫杀，至殿山桥而还。十七
日，复自吴桥至刘菩萨堂焚劫，烟焰不绝。十八日，知
县王𫓧先遣耆民徐泰等潜师劫营。十九日，亲率主
簿李宗昭家丁兵勇，与贼战于尚墅，贼大败走，宗昭
家丁李安战殁于阵，主簿马希鸾复邀贼于中途，击”
败之。适长洲县县丞林锜承府檄，率兵来援，分道追
逐。二十一日，贼弃二舟遁上海县。是年南汇被围，官
兵望风披靡，奔窜几尽。有军士李府者，率其仲子香
及族丁三十人力战，斩首四十馀级。贼退十里，吾军
稍安。乘胜追逐，有贼酋长丈许，声若雷。府邀之，战不
三合，斩之，于是贼相诫避焉。翌日复战，又斩其先锋
二人，贼退走，府追战，再胜之。伏贼猬起，万矢齐发，父
子身无完肤，俱殁于阵。次年四月，贼再犯，香弟黍为
哨官，年方舞象仰天祝曰：“为君父报不戴之仇，在此
举。”出战，获三级以献。至夜，贼潜布云梯，鱼贯而上。一
贼将登陴，黍觉，拔剑斩之。视贼且蜂集，黍急推城垛
倾，贼堕而死者数人，城赖以全。明日大战，杀贼无算。
贼闻其名，呼曰：“谁是李三郎黍”挺身向应，与贼斗益
力，卒为贼炮所毙。嘉定县前岁倭舶之入，以为失风，
非来寇也，稍纵之，得志而去，至是乃复来。金山备倭
都指挥王世科、苏州府同知任环合兵剿贼，选士卒
数百人，分为五队，即日渡江。命吴淞所百户张治率
甲士五十人为前锋。治持戈跃马，奋不顾身，与贼遇
于宝山之麓。剧战，贼魁胡药师最骁勇，身被重甲，数
枪不能入，以铁戈击其首，乃毙，杀贼众十有三人。治
力倦，下马搏战，被贼横刺而死。众见治死，遂溃走，环
独不走，贼奋而前，有一敢死士徐珮以身捍环，乃得
免。明日，环复出挑战，贼不敢出。相持数日，思以计困
之，贼夜半从海岸遁去。环觉之，率师追击，不及而还
《崇明县》。是年十二月，副总兵汤克宽奉命讨贼，贼首
萧显侦知之，招集各沙新贼以待。克宽帅邳兵渡海。
时府同知任环将沙耆民兵于海滨，谓克宽为前总
兵庆子家世，将兵必善射，以所部耆民兵兼属之。克
宽渺视萧显不足敌，猝发兵抵沙岸，天未明竟进。萧
显多智，预于沙岸设伏，俟汤兵半至，伏起，汤兵大惊，
前后不相顾，溃乱而败，死者千馀人。克宽收兵还，环
大悔之，自率耆民兵与贼相持。耆民心素归环，乐于
效死，凡贼举动机智，环皆觇知而预备之。萧显惧甚，
欲走而不可得。太仓州虽滨海，久无兵燹，四月初九
日，有贼船十五只突至刘家河，兵备副“使吴相遣兵
逐之，生擒智阿等八人，斩首八级，贼遁去”，于是人始
知其为倭寇也。操江都御史蔡克廉驻节苏城，闻警
报，亟至州戒戎备。十三日，贼首萧显等二百馀人，又
突至城下焚劫，自南门至西门，民舍官仓俱为煨烬。
发官军出城，皆望敌而走，莫敢战。廉躬自登城，命军
士以火器飞炮击杀三十馀贼，贼乃去。廉见贼势汹
涌，恐受围孤城，不克有济，欲如苏郡，官属皆留之。答
曰：“我非州守也，各郡安危，皆我之责，若匏系于此，孰
与抚巡会议兴兵乎？”遂行。时有蔡时宜、陈可愿者，善
谈兵，通政司参议张寰托检校袁本立荐于廉，廉与
语，悦之，置诸记室。然二人实无奇识，惟主坚守之议
耳。士民疑为奸细，谓鄞人素通番，二人皆鄞人也，而
操院用之，殆不可测。适王直之党潜入城为内应，为
有司所执，众益疑二人为贼党。二人惧，从廉出城，州
人共殴之几毙。拘囚拷鞫，坐狱三年，然后白可愿。后
归鄞，立功之志愈锐。捧监司檄，充副使，与蒋洲同使
日本。王直之就擒，实可愿等游说之所致云。先是克
廉在太仓城中，见贼势猖獗，不遑奉请，不敢擅动官
军，檄本府同知任环选各县民兵三百应之。环握符
昆山，家属俱在郡城，见檄即行，人皆危之。或讽环回
郡叙别，环弗应，惟以书戒其子曰：“我仗国威，东行讨
贼，贼众我寡，万一不支，臣死忠，子死孝，妻死节，只要
各成一个，是而已矣，无我忧也。”环自虑不能生还，周
身书名，以便寻尸，见者无不感泣。至太仓，贼将围城，
烟焰四起，廉急召环入。环曰：“兵存与存，兵亡与亡，将
之道也。兵在外而我自入城，可乎？入则俱入，不然，与
我援兵，我当自战耳。”廉遂如苏城，而以殄寇属环。环
虽敢任，而选带勇夫，罔娴武艺，且无援势。孤贼冲至，
皆不战而走。环铁衣单骑，带月独驰，贼疑有伏，不之
犯。顷之，兵士寻之，皆还集。环谓之曰：“我领朝廷敕命，
义不与贼俱生，不可遇难而避。若等不教之民，原非军伍，覆没则可怜，逃生则无罪，奚必恋我而徒死乎？”
人人拜泣而谢。尝有数十人跬步不离，草栖露宿，夜
不解甲，兵士愁苦不能寐，环与谈古今忠孝之事，达
旦不倦。病疮痍者，则调护之，慰藉之。“随贼向往，枵腹
而坐，分食而尝，濡雨而行，徒跣而涉，与士卒同茹甘
苦。遇旷野，则教以挑持、击刺之法，坐作距覆之方”，人
人感奋。时贼横行，莫之敢格，日中常接任兵，环惧失
士而先登，士惧失环而争进。贼深恶环，欲杀之。一日
追急，兵士跪而哀吁，贼大呼曰：“我所欲杀者，任环耳。
可速指任为谁，我则尔贷。”庖人徐珮应之曰：“即我是
也，欲杀则杀。”贼遂杀珮而去。环收珮尸，瘗而奠之。先
是，珮恐贼觅环，以环所乘马，甲胄装束行野，戒左右
呼为“任爷”，身当贼冲，置环生路。尝因危迫，与环同匿
深沟中，贼夜过之，不知环尝被流矢堕马，兵众舁之
而驰。又遇贼水滨，掖环过，桥，断桥木，贼不能及。因是
贼知环德感人之深，人皆乐于效死，弗忍害，且惮之。
每遇环，辄大笑曰：“任𢬵命又来矣！”远而去之。民有被
掳逃归者，述贼疑环屡杀屡存，殆天神，非人也，不可
杀。是月积劳疽发于背，掀如盘，水粒俱损，犹裹疮履
阵后，乃卧太仓西门，城堙，郡中士民闻而忧之。生员
陈恕等呈于各院，檄而归之。

嘉靖三十三年，贼首萧显同诸倭大肆劫掠。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三十三年正月，自太仓掠苏
州，攻松江，复趋江北，薄通泰。四月，陷嘉善，破崇明，复
薄苏州，入崇德县。六月，由吴江掠嘉兴，还屯柘林，纵
横往来，若入无人之境，忬亦不能有所为。未几，忬改
抚大同，以李天宠代之。又命兵部尚书张经总督军
务，乃大征兵四方，协力进剿。是时倭以川沙漥柘林”
为巢，抄掠四出。

按《筹海图编》：“显自上年入寇上海而去，为官兵追迫，
登据崇明之南沙，官兵围守且半载，贼屡败。值岁暮，
守者懈，显得遁至黄漥，入攻嘉定县，又分掠南翔
等镇，参将汤克宽击败之。贼攻上海县，萧显自嘉定
循海而南，攻围上海甚急。时城初筑未固，势且陷，官
民汹汹。兵备佥事任环统民兵三百、僧兵八十往援。
时”贼船泊黄浦者以百计，而自吴淞江南行者不计
焉。环追袭之于五里桥。贼败南奔，环追败之于习家
坟，贼始惧。适浙江都御史王忬遣都指挥卢镗来击，
贼乃解围而南。贼复据南沙，参将解明道击走之。二
月，萧显据史家滨为巢，卢镗进𢭏大败之，贼死者无
算，乃遁往浙江海宁县，镗复追败之。其别艐之在归
家港者，任环亦败之。三月，贼攻南汇所，入吴淞江。贼
酋刘三率党二百馀人登岸劫掠。参将汤克宽督兵
民力战，贼不能支，奔匿舟中。官兵两岸夹攻，炮石交
下，擒斩无遗。贼攻松江府，贼自曹泾而来，副千户童
元、巡检李丛禄御之于萧塘，力战而死。贼遂渡浦，攻
府城，杀县丞刘东阳、佥事任环、参将汤克宽击败之，
贼乃退走大门墩。四月，贼首王直与徐碧溪、吴德宣
等营柘林为巢窟，联络连二百里，如老鹳嘴，七八团
之间，皆其部落之所屯聚也。间分一支，自青浦白鹤
港而北出太仓；分一支，自刘家河入趋昆山。贼首萧
显，自正月复据南沙，为官兵击走，至是突入刘家河。
州判金汝舟、指挥姜统率舟师击败之，斩首百馀级。
贼攻嘉定县，攻太仓州。松江之贼出青鱼泾，遇贼
自刘家河入者六十馀艘，合攻州城。任环督士民发
飞炮流矢，伤杀甚众，又缒敢死士出城力战，贼败而
走。贼攻昆山县，自刘家河入，越太仓至昆山。知县祝
干寿莅任甫一月，闻报即督官兵死守。贼攻围甚急，
苏州路绝，干寿夜募敢死士，持蜡书浮水而行，八昼
夜始达郡城。巡抚屠大山、巡按孙慎遣都指挥梁凤
应援，凤竟不进。生员龚良相涕泣请兵于孙慎，始知
凤逗遛之罪，遣良相监督以行。凤大怒，欲杀良相。良
相不为动，促之益力。凤不得已，至九里桥，望贼即溃
而西，遗火器二船于贼，佯报贼已遁去，人皆信之。贼
得火器，攻城益急，至有登陴者，有穴城门下者。干寿
与乡宦朱隆禧等分门捍御，而令生员张光绍、潘蔚
卿、陈淮、郭龙韬等严督士民竭力御之，城赖以全。时
贼欲据昆山为巢，故苏州各县“皆被攻围，而攻昆山
尤急。以昆山为苏郡州县适中之地，得此为巢，则沿
海诸邑声援俱绝，进可以蚕食苏、常诸郡，退可以拒
援兵也。”总兵俞大猷败贼于吴淞所，贼船入吴淞江
者十六艘；大猷击败之，沉其舟十一，斩首二百五十
有四。贼至夹浦，官兵战于陈湖，斩首十八级，生擒二
酋。贼攻苏州府，贼首阿八王自昆山分艐进掠府城，
参政翁大立提兵御之，贼乃退遁。贼酋刘鉴入白茆
港，据梅、李为巢。贼攻常熟县，刘鉴自梅、李进攻。越四
日，又合福山贼进攻县城。贼攻上海县。贼攻松江府。
佥事任环、总兵汤克宽击败之。五月，贼攻苏州府，贼
解苏、松围而去。州同张魁、千户田应山等追击，大败
之。贼纠诸县精悍者凡七千人，攻昆山县城，期于必
破。知县祝干寿于留晖门，殪其渠魁《二大王》。贼大惧图归，而各县之围皆解，遁出刘家河者数百艘。太仓
州同知张魁与应山等追击，大败之，斩首四百四十
有奇。贼犯平望，吴江知县杨芷击败之。六月犯苏州
府。贼自松江来，分作三支：“一由太仓大道而进，一由
关桥、清浦间道而进，一由唐行、千墩而进”，会于昆山，
期犯府城。兵备佥事任环御之于真义，弗利，百户刘
爱臣死焉。贼遂进至府城，焚掠诸市镇而去。取道于
行春桥，由鲶鱼口出太湖，过吴江。知县杨芷、举人周
大章率舟师追击于王江泾、烂溪、莺湖等处，皆胜之。
贼由菜花泾过嘉善而去。贼攻太仓州，时府同知李
敏德在州督兵战于西关水次仓，贼败而走。官兵追
击，大败之。七月，贼攻南汇所，贼首徐海巢柘林。八月，
贼攻嘉定县，贼首王直分遣其酋吴德宣、徐碧溪自
彩绹港率众千馀人攻县城，贼屯老鹳嘴。参将许国、
李逢时败贼于师家滨。王直知官兵将捣其巢，乃进
营于师家滨，列七星阵以待，官兵击之，大败而去。既
而又进攻之，贼固守其舟。时二将所统者皆北兵，不
知地利，屯所遇潮，死者甚众。无何，贼由原港出海，水
兵追战于老鹳嘴之四马洪，大败之。贼攻青村、南汇
所，金山卫蔡庙港贼并入柘林贼巢，合攻青村所。继
至之贼登周公墩者千馀，攻南汇所，旋亦入巢，与新
至之倭合攻金山卫，皆为官军敌退。十二月，贼陷青
村所。先是贼攻所城者数次，官兵守备极严，贼皆负
伤而走，积忿诣柘林借兵二千来攻，弗克，贼亦计穷
欲去，会守门百户之伯有为贼“所掳者，贼令叩南门
呼侄求入。侄闻伯音，以绳下挽，昏黑之际，贼乘隙以
登，百户首先被杀，贼遂入城焚杀，比他地尤惨。”又
按《筹海图编》：“是年三月，浙江贼至三岳山，都指挥刘
恩至，与指掸张四维督舟师进攻，胜之。寻与指挥潘
亨会兵再战，又胜之。贼乃由赭山遁去，历曹娥、三江、
沥海、馀杭，直走定”海之王家团。镇抚彭应时与贼战
于乍浦，死之。贼首萧显，叛结倭人，连艐入寇，首犯直
隶之上海，盘据南沙，劫邑攻城，号称“剧寇。”自松江败
衄，遂率精悍数百，遵海而南。都御史王忬命官兵设
伏于要路，贼至二十里亭，复大败走。显复统百馀枭
锐南奔，官兵乘之，逐于三江，锉于龙山，围于定海，困
于慈溪。分道夹攻，贼遂就灭。贼据普陀山，分踪流劫
内地。参将卢镗邀击于石墩洋，大破之。先是，贼入寇，
归栖普陀为息肩之地，官兵守之。既浃旬，将捣其巢。
先一日，遣谍觇之，傍无一舟，至是四合，鼓噪而前。值
他岛贼自彼来，精悍异常，遂合攻官兵。官兵腹背受
敌，辄败衄，亡者什六，因罢归。贼以先所得货满贮新
舟，令其半先归，而留其骁悍者入掠。由是海盐龙王
塘、乍浦、长沙湾、嘉兴、嘉善皆被其害，而石墩洋之捷，
仅斩馘二百馀级云。四月，参将俞大猷与贼战于普
陀山，武举应袭、火斌、黎俊民、魏本、康阜死之。贼据李
家嶴，义士朱汀与战，死之。贼自金山张堰而来，至平
湖县，广陈新仓。参将卢镗迎击，贼遂败走。五月，贼攻
嘉兴府。贼久盘据海宁县之石墩为巢，至是出洋，卢
镗追败之，俘斩二百有奇。六月，贼犯金乡，指挥王希
禹、陈区击败之。九月，浙西之贼分掠浙东萧山、临山、
沥海、上虞诸处，攻嘉兴府，官兵追之，与战于孟家堰
等处，指挥李元律、千户薛纲、宋应兰等死之。贼犯嘉
善，参将张钦等击败之。贼至百家山，百户赵轩、梁瑜
死之。寇沈家河，都指挥周应祯死之。十月，百户张曜
御贼于湖头，死之。贼自霓屿登劫，突至温州之湖头，
曜统兵御之，败绩，乃力战而死。贼寻至东阳南午岭，
巡检朱纯死之。贼自湖头之败走乐清，越盘石岭，趋
台州黄岩县仙居，遂至南午岭。纯统乡兵邀击之，力
战而死。指挥戴祀、江九山，千户崔海，镇抚刘彧，百户
易坎，与贼战于芙蓉海口，死之。贼攻观海卫，攻乍浦
所，遂分掠平湖、嘉兴。贼自金山而来，攻所城不克，乃
分掠平湖、嘉兴等处，复回柘林。十一月，贼复自柘林
而来，攻袭嘉善，入县治，又越嘉兴府而西，流劫湖州
诸县。十二月，贼归自湖州，复入嘉善县治，百户赖荣
华统福兵御之，乘胜逐北。贼豫伏“《鸟铳》手”以待，兵溃，
荣华死焉。翼日，贼焚县治。自是而后，贼入县治者凡
十有七次，无城故也。又是年五月，广东“海寇”何亚八
等引倭入寇，提督侍郎鲍象贤、总兵定西侯蒋传讨
平之。先是，亚八与郑宗兴等潜从《佛大坭》国引番舶
于沿海劫杀，逸往福建，收叛亡数千人，与陈老、沈老、
王明、王直、徐铨、方武等流劫浙、福，复回广东。鲍象贤
遣副使汪柏、指挥王沛、黑孟阳督兵捕之，及于广、海
三州环生擒亚八等贼一百一十九名，斩首二十六
级，馀党脱逃。徐铨、方武等又自福建流突潮州，为黑
孟阳所破，徐铨授首。分巡兵备等官兵，于潮州、柘林
等海洋，擒斩一千二百有奇，亚八宗兴武，与陈时杰
等俱斩于市；海岛遂平。又是年二月，贼犯福建仙游
县，官兵击败之。

按江南，经略嘉定县。先是，除夕，任环以《贺圣节》还郡，
官军守备少懈。贼乘间于岁旦渡海而西，泊舟施家港。初五日，薄嘉定县城。知县万思谦董众筑城。城甫
毕工，贼至，遂不能拔。因转掠南翔、广福，屯据海上。官
军与战辄不利，贼益猖獗。浙江提督都御史王忬，太
仓人也，遣兵赴援，参将卢镗率舟师从海道至。贼误
以为党，喜而出迎，近视之，乃官军也，大惊而退。时任
环以同知陞兵备佥事，相议出师会剿。镗知汤兵不
可用，谢却之，独将其军以进。贼冲锋而前，坚壁不动。
明日复如之。又明日，贼出行劫弱，视卢师故也。镗命
二舟载薪，与贼相近，以举火为约，度贼归路，设伏兵
以待之。薄暮贼归，官军迎击之。已而火起，伏兵尽合，
前后夹攻，贼大败，斩获过半，馀众南走。镗虑军士贪
恋财帛，追之不力，命尽焚其舟，追之青村所城。贼入
城，官军围之，会天大雨，复乘间溃围走。镗还至松江，
拽不用命者斩于军门。先是，贼众五百馀人归，未至
岛，遇飓风，复飘至海上。六月初一日，由嘉定县趋苏
州府城，大肆焚劫。又南由吴江县抵松江府，复还海
上。因巡船逻击，不敢出袭。时调来狼兵不满百人，每
与贼遇，贼辄披靡，偶以二十人当贼。二百人为贼所
围，力战得出，杀贼五十馀人，狼兵死六人，其间二人
尤骁勇。贼至刘家营，单骑追之。贼知其为狼兵也，匿
二贼于厕中，从后击其首，遂毙。自是狼兵少怯。八月，
命兵部尚书张经总督军务。初，经提督两广，威名甚
盛，至是遂膺简命，以兵部尚书兼提督，参将李逢时、
许国，参政许天伦，副使周臣，兵部郎中盛唐、谭纶，俱
听节制。率青、徐兵六千人抵海上。贼闻天兵至，佯西
上逆战。官军出战，贼退走。明日复如之。青、徐兵俱召
募恶少。李、许二参将皆世胄子，不谙兵法，“不识地利，
各务侥幸成功。黎明出师，申刻渡河而东，其半犹未
渡。贼匿舟中，无一人哨者。须臾潮涨，一人腾跃而上，
馀众四起，官军遂乱，蹂践没溺，刺杀而死者二千馀
人，资粮器械悉为贼有所丧多矣。”二参将惧诛，遂多
杀平民之寡发者，以冒擒获。是时，贼虽幸胜，然不敢
出海，移舟老鹳嘴，据为巢穴。吴江县是年五月，贼众
五十二人，由湖州之乌镇突入烂溪，至平望，欲迫吴
江县城。知县杨芷令沿塘举火，贼见有备，遂奔钱田，
本邑兵围之，困贼三日。会夜大雨，收兵，贼乘间夺湖
州兵船以遁，屠戮甚惨。芷射书贼营，贼亦款答，有“不
敢相犯”之语。抵夜，芷列炽焚之。贼见烧营，由黎里走
泖湖。既而复有贼自松江来，至东萧，浙江兵御之弗
利，遂进掠黎里、同里等村。芷亲率水兵船蹑之，与嘉
兴兵会击于王江泾，擒斩二十二人。六月十一日，贼
众三千馀人掠郡城，掳舟十二，满载而出。将归柘林，
惧东北兵阻，乃出石湖趋吴江。知县杨芷、举人周大
章、生员吴诘率轻舸由瓜泾港邀战。时湖水枯涩，贼
列伍逆上，我兵以《钩钻》搏之，斩首十有六级，生擒三
十六人。贼惧，登火烧桥。四望芷以贼众我寡，恐夜袭
城，驰入县。明日，贼由支河过夹浦，进迫县城。会增筑
城垣，工匠兵船蚁集。贼度不能攻，乃烧仓廒，掠民财
而返。十四日，贼饵水兵，由平望而去，所过焚掠，以哨
兵摄之，斩首六级。常熟县是年，贼酋刘鉴欲攻常熟
县城，先遣其徒伪充乞丐，以觇虚实，官兵擒之，因而
戒严。四月二十二日，刘鉴自梅李进攻县之大东门，
值兵备佥事任环在县，与知县王𫓧出兵御之，贼大
败而去。天晚，恐贼有伏，我兵不敢追，但屯城麓备不
虞。夜漏下二十刻，贼果至，见官兵，大惊而走。二十四
日，刘鉴复攻大东门，俄而攻小东门，复转而攻北旱
门与北水门。𫓧皆随贼所至，敌而却之，贼死于矢石
者甚众。二十六日，刘鉴复纠合福山之贼，分门攻围，
日夜鏖战不绝，𫓧多方捍御，城得不破。昆山县，是年
四月，贼入刘家河，逼县城。贼舟入刘家河者六十馀
艘，其先锋百馀人，驾三舸扬帆而入。时都司梁凤移
军奣子，贼呐喊试之，梁兵从盐铁塘走常熟，贼知我
兵怯，肆志无忌，直抵东郊新洋江泊焉。自是来者接
踵，焚劫屠戮，沿城民庐一朝丘墟矣。兵备任环，自太
仓调遣沙兵二千来援，盗贼充斥，州县路绝，沙兵从
间道纡回而行，不能遽达。贼侦知之，以数舟张帜，使
人佯报曰：“任爷救兵至矣，速开门纳之。”守城民夫见
之，踊跃欲出。识者曰：“此计也。安有官军近贼，而贼舟
不震动者？”贼计不行。后二日，沙兵始至。贼至三日，不
犯城郭，人皆疑之。十六日，诸生有夙兴者，望见马鞍
山岭有白衣人二，皆以白扇指挥，意其为奸细也，遣
人遍索之，弗得，卒之鳖壳洞中。执而讯之曰：“未至时，
先遣十人伏城内，期十五日放火，诱民夫下城，乘间
而登，因天雨改约。今夕白者，吾暗号也。”干寿急下令：
凡来历不明之人悉系狱，虑有枉也。命狱卒善护之，
惟慎其防。又令城市各甲相觉察城夫不得离信地、
顾私室，违者治以军法。是夕，奸细放火，受缚者八人，
始知擒者非尽奸细。奸细或伏桥下，或栖树杪，或隐
庵刹，或潜林墓，夜聚晓散，其踪无常。西仓脚夫五十
人，自相盟誓，分伏要路，俟贼奇行者擒之，得剧贼一

得阿荒于濠间，盖即县傍屠狗者也。其来已三年，善
伏楣梁间，人不见，飞檐走脊，特其末技。县令祝干寿
严督士民备御，民各一堞，十堞一长，五长一生，措置
秩然。十七日，贼负云梯数十乘，攻北东、东、南三门，势
甚危迫。时有登梯者，城夫以长脚钻御之，贯头颅，犹
忍痛上。他贼以燕尾箭截城夫三指，城夫亦弗言痛，
持钻如故。一时蹑梯之贼，遂皆夺气下匿坟庵，将复
攻击。干寿使勇夫夺其梯，火其庐，贼乃遁去。备倭都
司梁凤提兵而东，凤逗遛下雉渎，不敢进。诸生季龙
伯徐倬深夜缒城出，上书于凤，持诤甚力；凤不为动。
县学生龚良相，时寓郡城，戆入察院，孙慎盛怒；良相
叩首泣谢曰：“苏州，东南之重郡也；昆山，苏州之重邑
也。昆山被围，兵饷俱乏。数十万生灵之存亡，悬于救
兵之迟速。若救兵不至，城必陷矣。城陷，则不惟国家
二百年以来数十万忠孝之民死于无辜，而贼据为
巢，进攻苏州，苏州其不危矣乎？天下财赋，苏州第一，
乃朝廷命脉之所系也。公纵不为昆山惜，独不为朝
廷计，良相桑梓之地，知救祖宗坟墓为重，冒威犯罪，
诚甘心焉。”慎大感动，称羡而慰之曰：“子之言过矣。吾
兵已发，事已济，子未知之耳。”良相力辨凤影射不忠，
乞宪牌督战。慎曰：“遍地皆贼，孰赍牌乎？”良相复辨凤
兵潜于近地，可及也，请以身往。孙遂与牌令良相督
战。良相缒城而出，独行十里，杳无人声，惟血膏荒野
而已。追至凤所，以宪牌示之，促之益力。凤不得已，令
良相先行瞰贼。良相冒死驰至真义，不见一贼也，伏
丛莽间，觇一乡人出行，讯之，贼已回新洋江。还报凤，
凤大惊，即与俱东。会有宪牌召良相，良相还郡城。二
十四日，凤军九里桥，干寿令义官张国维迎之，不答。
适有贼醉卧民舍，凤军遇之，擒斩数级。抵暮屯兵，真
义为贼所袭，望风即溃而西，火器二船，尽为贼有。贼
得火器，纠合精锐，益肆力攻围。“燕尾镞”、佛狼机、铅锡
大铳，一时合发杀人，高掷其颅于城上。小儿贯槊盘
舞以为戏，吹螺鼓噪，声震山谷，守者望之，无不色土。
县令祝干寿微服乘城，鼓众作气，躬率丁壮守埤，老
弱运瓦石、扬灰沙，昼夜力守不怠。又与乡宦朱隆禧、
王任用、孙云，举人归有光、丁允亨、秦霑等筹画便宜，
鼓励监生吴谦，生员张光绍、潘蔚卿、晋日亨、陈淮、柴
秩、柴辅元，武举郭龙韬等，擐甲跨马，与贼接战，屡有
斩获。且纠率士民悉力捍御，城得不破。五月，贼纠诸
县精悍者凡七千人，薄东关，猬集城下，攻围甚急，期
于必破。干寿鼓众出城死斗，焚毁其舟，贼遂转向西
关。有骁贼数辈，伐竹为龛，覆以沃被，械其中而运之，
潜伏其内，馀各拥门为盾，列左右翼而进。城上用机
镞火炮击之，举不能入。贼旋向城阙，尽携去，垒石闯
龛于楯锤，斲声动地，城不下者仅一板，角声震天，与
妇女号恸声相闻。干寿衣裋后，手执金钲鼓之，莫可
谁何。顾见一老父，指谓曰：“亟启丽谯之木，沸桐油杂
厕，秽热沃之，贼可擒也。”干寿如教，启板热油垂而灌
之。一贼方欠伸，遽引之起，则其渠魁二大王也。缚置
旗竿上，射杀之，令丁壮杂啖其肉，顷刻殆尽，贼遂雷
号，禽乱而溃。干寿循城阅视，小憩土神祠，睨其像，则
所见西关老父也。遂上其事，列祀春秋，是为有唐将
军。西河卜珍去祠不数武，盖有将军墓焉。时皆谓干
寿至“诚感神所致。”

嘉靖三十四年，倭寇乍浦、海宁等处，官军击灭之。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三十四年正月，贼夺舟犯乍
浦、海宁，陷崇德，转掠塘栖、新市、横塘、双林等处，攻德
清县。五月，复合新倭突犯嘉兴，至王江泾，乃为经击，
斩一千九百馀级，馀奔柘林。其他倭复肆掠苏州境，
延及江阴、无锡，出入太湖，莫有御之者。大抵真倭十
之三，从倭者十之七。倭战则骗其所掠之人为军锋。
法严，人皆致死，而官军素懦怯，所至溃奔。”帝乃遣工
部侍郎赵文华督察军情。文华贪婪，颠倒功罪，诸军
益解体。经、天宠并被逮，代以周珫、胡宗宪。逾月，珫罢，
代以杨宜时。贼势蔓延江南北、浙东西，既无不遭其
蹂躙，新倭来益众，益肆毒，每自焚其舟，登岸劫掠，自
杭州北新关，西剽淳安，突徽州、歙县，至绩溪、旌德，过
泾县，趋南陵，遂达芜湖，烧南岸，奔太平府，犯江宁镇，
径侵南京。倭红衣黄盖整众犯大安德门及夹冈，乃
趋秣陵关而去，由溧水流劫溧阳、宜兴，闻官兵自太
湖出，遂越武进，抵无锡，驻惠山，一昼夜，奔一百八十
馀里，抵浒墅，为官军所“围，追及于杨林桥，歼之。是役
也，贼不过六七十人，而经行数千里，杀戮战伤者四
千人，历八十馀日始灭。”此三十四年九月事也。应天
巡抚曹邦辅以捷闻，文华忌其功，以倭之巢于陶宅
也，乃大集浙、直兵，与宗宪亲将之。又约邦辅合剿，分
道并进，营于松江之砖桥，倭悉锐来冲，遂大败。文华
气夺，贼益炽。十月，倭自乐清登岸，流劫黄岩、仙居、奉
化、馀姚、上虞，被杀掳者无算，至嵊县乃歼之，亦不满
二百人，顾深入三府，历五十日始平。其先一枝，自山东日照流劫东安卫，至淮安、赣榆、沐阳、桃源，复至清
河，阻雨，为徐、邳官兵所歼，亦不过数十人，流害千里，
杀戮千馀，其悍如此。而文华自砖桥之败，见“倭寇势
甚，其自柘林移于周浦，与泊于川沙旧巢及嘉定高
桥者自如，他侵犯者无虚日。”文华乃以寇息请还朝。
按《筹海图编》：“嘉靖三十四年正月，老鹳嘴贼遁走，与
柘林贼合。嘉定知县杨旦，募敢死士，夜毁贼厂，火贼
舟，多方挠乱，正月二日，乘间遁去。贼攻南汇所，佥事
董邦政捣川沙漥贼巢，破之。”时贼死伤者五百馀人，
监生乔镗追击，复大败之。贼攻金山卫，贼自嘉兴流
至吴江之平望，分道而来，一支由太湖烂溪、南麻，一
支由张村、黎里出牛场泾，期会于苏州。兵备副使任
环、知州能桴、知县杨芷御之于梅堰、莺脰湖，皆胜之，
贼乃遁去。以嘉善道阻，复合兵由大道进至胜墩。环
与知府林懋举等率狼兵自北击之，浙江副使孙宏
轼、总兵俞大猷率宣慰司彭翼南兵自南击之，狼兵
首殪其渠魁一人。贼气阻，捐资于狼兵求脱，弗听。东
西皆阻水，官兵南北夹击之，贼遂大败，斩首三百馀
级。是战也，提督都御史周珫、巡按御史周如斗令所
在清野，凡贼所向民间爨具悉毁之，而令环等扼之
于前。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复督宏轼等自后迫之。
贼进不得食，退不得息，故有是败。贼入崇明县，贼夜
袭，破县城，知县唐一岑与之巷战，身被数刃，犹力战。
贼败出城，一岑伤重而死。居二日，贼复至，据县城。诸
耆民相与谋曰：“唐父母被害，而吾辈乃容贼盘据吾
县耶？”于足相与僇力为死斗，贼二百人皆就灭。贼复
至平望，官兵击败之，遁归柘林。二月，贼攻青村所，翁
时奖等击败之。三月，贼围上海县。贼五千馀人屯新
场，下沙千馀人屯闸港，数千人屯川沙，俱进逼县城。
时总督都御史张经调集广兵、湖兵数万人驻松江
府，贼乃退入旧巢，完垒治兵，为拒守计，而诸营连络，
声势益盛。张经欲伺其出海，击其惰归，故捣巢之策，
卒不果行。贼攻金山卫柘林，新至贼乘锐来攻，守者
发矢石御之，贼中伤者甚众，乃解去。既而又来攻，总
兵俞大猷击败之，俘斩二百有奇。兵备副使任环督
舟师与倭贼战于南沙野茅洪，大败之，斩首百馀级。
四月，贼攻常熟县。江北张泾之贼由福山港入犯县
城，兵备副使任环击败常熟三丈浦之贼。先是，贼屯
三丈浦者，势甚猖獗，且易官军，不为备。环阴部署主
客官兵，以保靖应袭彭守忠为中哨，太仓州耆民为
右哨，常熟知县王𫓧为左哨，躬擐甲胄，激励三军。我
兵皆踊跃思奋，进攻之，贼遂大败，俘斩二百八十有
奇，而我兵不损一人。自用兵以来，旱战“全捷，未有如
此者也。”贼攻崇明县城甚急，署印州同张魁、千户陈
袍等悉力御之，乃退去。柘林贼知官兵将捣其巢，乃
分兵四出以牵制我师。东掠崇明、常熟以达江北，西
出嘉兴、湖州，以摇动全浙。而川、沙之贼先屯老鹳嘴
者，以声援不继，俱并入柘林。贼犯吴江县，巡按御史
周如斗遣兵御于胜墩，大败之。调遣宣慰彭荩臣、总
兵俞大猷、副使孙宏轼、知府林懋举诸道兵夹击之，
斩首三千馀级。贼攻无锡县，五月，官兵击贼于陆泾
坝，大破之。常熟知县王𫓧与致仕参政钱泮御贼于
上塘港口，皆死之。三丈浦之贼为副使任环所败，势
已破沮。值陆泾坝败遁之寇与之合踪，复肆猖獗，欲
攻县城。𫓧与泮率兵御之。贼佯为村民，避贼，若依官
兵为援者。官兵方共惜之，倏尔起斗，兵士惊溃，𫓧、泮
犹督战不已，遂皆遇害。游击将军周藩与贼战于朱
泾，死之。贼复巢柘林。贼自王江泾之败皆遁出海，新
贼万人复来据之。未几，风雨大作，出海之贼，覆溺几
尽，其馀党复巢焉。贼掠浙江，取道苏州，出海至平望，
浙、直官兵会击，大败之。先是，永保兵失利，贼遂肆意
攻劫，一西北入太湖，犯常州；一西南犯嘉、杭湖，至塘
栖，二宣慰复失利。贼掠北关去，欲出苏州，出海道，由
吴江之平望。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副使董士弘、佥
事王询以浙兵至，副使任环、知府林懋举以直隶兵
至，夹击之。贼遂大败，犯松江府，官兵击败之。六月攻
苏州府。贼自柘林取道昆山而来，遂犯郡城，掠太湖、
洞庭两山。兵备副使任环复败三丈浦之贼。贼既杀
王知县，势甚滋蔓。而太湖之贼复与之合，益骄肆无
忌。环率官兵进攻，大败之，杀其白眉主帅一人。贼乃
大惧，称环为𢬵，命官人数迁徙，避之常熟三丈浦。贼
出海，太仓知州熊桴败之于登舟沙。时贼为副使任
环所挠，遁出海，至登舟沙。桴与把总杨尚英、州判张
大伦围而攻之，贼死无算，俘斩一百三十有奇。馀贼
南遁，至吴淞江口，复为把总刘堂所败。其酋急速如
郎就擒，斩首二百六十馀级。副使任环及总兵俞大
猷以舟师击倭船于马迹山，大破之，擒斩一百五十
馀名颗。副使王崇古败倭于靖江。贼至平望，官兵击
败之。七月，时巢贼甚炽，松江府知府方廉遣谍投毒
井中，贼死者千馀人，斩首数百级。浙江提督都御史
胡宗宪遣参将卢镗、都指挥王沛败贼于刘家河、金山洋。先是，贼自王江泾、陆泾坝、平望数败之后，势甚
穷促。参将卢镗、都指挥王沛时往“挠之，贼死伤及疾
疫者过半。乃潜伏巢穴，不敢出掠，为遁归之计。既而
为官兵邀击，遂沉舟破釜，示无去志，然实觊官兵不
备之于海而得走也。”胡宗宪谍知之，预遣沛等率舟
师伏海口伺之。贼果遁去，沛等追败之于金山洋，悉
沉其舟，贼溺死无遗。柘林贼改屯陶宅，贼出海复为
总兵俞大猷、参将卢镗、把总娄宇所败。乃复登陆，结
巢陶宅。其一艘飘泊海门，则贼酋林碧川为之首，与
其下一百二十馀贼复登大陈山，为把总任锦俘斩
无遗。八月，剧贼五十三人流犯苏州，提督都御史曹
邦辅讨平之。倭贼自象山登岸，流突南京，焚安定门，
杀一把总、一指挥，走无锡而南。曹邦辅引兵驰护孝
陵，因追及苏州之浒墅。贼骄蹇益甚。邦辅亲督副使
王崇古、佥事董邦政、把总娄宇及指挥张大纲、武生
《车梁》，蹑贼所向，为正兵。知府林懋举、知县康世耀各
领兵屯吴林庙之左，为援兵，陈淮、严家兵、沙兵分哨
为奇兵。复调水兵于太湖滨。令山东巡检领船数十
为游兵。贼至吴林庙，我兵擒斩二十七人，馀走杨山，
迤至横泾、前马桥，匿民舍，我兵围而火攻之。贼溃出
遁，伏田禾中，为我兵所觉，遂俘斩之，无一人得脱者。
七丫港、吴淞江，贼遁出海洋，把总高尚英追击败之，
沉其舟六十艘，俘斩三百有奇。九月，浙、直官兵会击
陶宅之寇，指挥邵昇、姚泓，生员于岳皆死之。昇等乘
胜进攻，贼死守其巢，乘高刺下，三人死焉。总督都御
史杨宜遣游击将军曹克新统川兵攻贼，大败之，毁
其巢。贼遁至吴淞所，副使任环督舟师袭击之，斩获
大半，馀党遁走清水洼。十月，陶宅贼犯上海。闰十一
月，佥事焦希程率川兵捣周浦贼巢，大败之。先是，总
督杨宜潜令武生、胡亘、朱先等设伏贼巢，约“纵火”为
号。希程“监督川兵，与游击将军曹克新乘雪夜袭之，
亘等纵火焚寺，贼惊乱，四面伏起，大败之，斩首二百
三十有奇，而贼巢毁焉。周浦贼遁出吴淞江口，副使
王崇古、总兵俞大猷会兵夹击，至老鹳嘴，大败之，俘
斩一百七十有奇。”又按《筹海图编》：“是年正月，贼首
徐海攻浙江乍浦所，自柘林而来，犯海宁县，攻”平湖
县，破崇德县。时筑城未完，贼以小舟潜从南水关入，
贼至湖州横塘，官兵与战，败绩。福建副理问陶一贯，
温台守备周奎，清州指挥孙勇、羽林百户陆陵、元锺，
百户周应辰，山东把总梁鄂，武生郭周、张景安、朱平、
姚清、孙鲁力战死之。勇等，故青、齐骁将也。是役各手
刃数贼，以众寡不敌，遂败没。犯归安县。攻德清县。二
月，攻嘉兴府。贼掠湖州而回，复攻府城。四月，贼攻乍
浦所，不克，遂至嘉兴府。总督都御史张经、巡按御史
胡宗宪会兵进剿，败之于王江泾。贼犯瑞安县，守备
刘隆、千户尹〈缺〉死之。贼犯慈溪，义士魏镜死之。犯崇
丘乡，百户刘梦祥死之。贼自钱仓白沙湾入奉化仇
村，经今峨突七里店，宁波卫百户叶绅与战而死。贼
由甬东走宁海崇丘乡，复折而趋鄞江桥，历小溪樟
村，宁海卫百户韩纲与战，亦死之。至会稽，副使许东
望率知事何常明、典史吴成器围之，困于绝地，几尽
毙。知府刘锡纵之走，由白米堰沿海塘过萧山，入富
阳，趋直隶、徽州等处。贼攻馀姚县。五月，贼犯鸣鹤镇，
省祭杜槐战死，其父文明与贼战于枫树岭，亦死之。
槐团练乡兵，累立战功，至是统士兵御之，斩贼首一
人，从贼三十二人，槐亦战死焉。其父文明死于“枫树
岭”之战，复犯鸣鹤镇，参将卢镗击败之。犯平湖县，指
挥李希贤击败之。贼酋庄艮自柘林分掠平湖，希贤
邀击，大破之，俘斩一百二十有奇。无何，贼益众，攻城
月馀始解。贼攻乍浦所，攻爵谿所及馀姚县，贼新至，
即攻所城，不克。进攻馀姚，攻三山所，把总指挥刘朝
恩击败之。时朝恩已承院檄，他委，离所一舍，闻报即
驰还，率军民固守。值霖雨，城圯者数十丈，贼讙呼，谓
垂手可陷。城中汹汹，或劝朝恩突走，朝恩叱之曰：“我
祖宗世受国恩，今日正我报效之秋，岂可以事权去
己而规避耶？且我去，则一身之利得矣，其如数万生
灵何！”遂以身蔽圯所，督战甚力，复以木城障之。时城
上矢石如雨，而未有中贼者。朝恩悟曰：“此幻术也。”投
以生犬首，发矢即中其酋帅，贯喉而毙，贼惊溃走。朝
恩复乘胜追击之，斩馘数十级。是役也，内外居民全
活者三、四万人。六月，贼犯省城，烧北关市。总督尚书
张经亲率官兵御之，大战于塘栖，败绩。初，贼败于王
江泾，精锐者多死柘林，诸贼亦惊愕破胆。巡按御史
胡宗宪计，乘胜进𢭏贼巢，欲令永、保二兵由金山海
塘而“进，瓦氏兵合游击邹继芳由闵行黄浦而进，狼
兵攻其东，苗兵攻其西，海洋战舰截其遁归之路，必
使贼无噍类，以绝后患。”张经因苏州等处告急，竟分
永保兵以援之。二兵困于奔疲，且众寡不敌，遂有是
败。贼寻走吴江之平望，浙直官兵会击，大败之，贼从
嘉善县遁去。严州府推官刘泉邀击于三店塘，复大
败之。贼既不能取道苏州，乃折而东南，从嘉善、乍浦以趋旧巢。泉率乡兵御之于三店塘，复大破之，斩首
四百六十馀级，焚溺中毒死者复千馀人。盖不藉客
兵之援，而专督乡兵之功也。浙东贼犯馀姚，乡兵击
败之，贼自观海遁归，官兵追败之于霍山洋。贼自观
海出洋。都指挥王霈、把总门溶、张四维、武举郑应麟
等邀击于霍山海洋，悉沉其舟，斩获无遗。参将卢镗
败贼于马鞍山新林，复追败于胜山龟鳖洋。八月，副
使孙宏轼等破贼于大陈山嶴，擒贼首林碧川。碧川
自柘林遁出海，为飓风沮回，泊台州之螺门。宏轼与
兵备许东望、参将卢镗、知府宋治、都司王霈等督舟
师追之。贼败登山，官兵围之月馀，碧川与高赠、乌鲁
美他郎等一百五十人俱俘斩无遗。参将卢镗击贼
于金塘，败之。九月，贼巢舟山之谢浦。十月，乐清贼犯
宁海，主簿毕清死之。清善骑射，屡立战功，至是御贼
于枫树岭，力战而死。贼犯馀姚，监生谢志望与战，死
之。十一月，参将卢镗败贼于梁同，官兵追贼于龛山，
平之。贼登犯海盐，知县郑茂、指挥徐行健即日讨平
之。贼自秦驻山登泊，茂等率兵扑灭之。是战也，贼虽
止于八十有奇，然以是日登陆，而官兵以是日尽殄
之，则前此未之有也。生员胡梦雷与贼战于东关，死
之。儒士金应晹与贼战于母婆岭，死之。闰十一月，贼
犯平阳三港，守备刘隆、千户刘纲、百户张澄与战，死
之。贼自南麂山流入金乡，至平阳之三港，官兵邀击，
大破之。贼佯为我兵，束装绕出阵后，而以精悍者冲
其前，腹背夹击，我兵遂溃，隆等力战死焉。贼至嵊县，
官兵讨平之。提督御史胡宗宪令副使谭纶剿之，授
以成算，仍令典史吴成器为乡导，引官兵由新昌绕
出贼后，期容美、田九霄兵至，夹击之。百户王世臣等
又各分守要害，以防贼遁。至是，官兵分作五哨，四面
埋伏，止以一哨诱敌贼出战，伏兵四起，贼遂大溃，走
清风岭、烈女庙。官兵乘胜攻之，斩馘无遗。贼至平阳
壆，指挥祁嵩、百户刘愍等力战，死之。指挥闵溶、义士
吴德四、吴德六与贼战于舟山，死之。是年十一月，福
建贼攻镇东卫，官兵御之，千户戴洪、高怀德、张銮等
死之。贼自莆田白湖《江登》犯，过涵头至海口，十三日，
攻卫城。洪与怀德各率军出战，张銮遇贼于路，皆没
于行阵。平海卫千户杨一茂、白仁、张球追贼，及于东
岳山，大败倭众，一茂等亦战死。是年五月，贼登犯山
东日照县。

按《江南经略》，“是年五月初八日，贼犯苏州府，突至娄
门，次日至枫桥，分二支，一往浒墅，一往木渎西山等
处焚劫。十三日兵备副使任环与总兵汤克宽等提
兵至木渎剿贼，贼预伏欻起，我兵惊溃不能胜，追至
胥口。次日贼入太湖，与吴江水兵战于湖中，焚劫洞
庭两山一艐为团长徐术等阻截，自黄麻门从冲山”
漫山而下，向空湖、常州境去。一艐，为耆民周瓒等所
追，至于独山，转战三四十合，从无锡境去，遇官兵不
得进，还入太湖。其在浒墅者，住札望亭。十九日，分掠
曹湖、葑塘泾、长泾、黄埭。二十三日，太湖贼焚劫洞庭。
二十六日，进胥口。次日，由阊门、常熟官塘而去。其舟
十四艘，皆蒙毡与湿被，以防火器矢石云。贼自柘林
分踪出掠，至李塔汇，历张庄、小昆山，趋泖湖而北。保
靖宣慰司彭荩臣追之，抵陆泾坝，离城十里而近。巡
按周如斗急邀巡抚周珫出娄门御之，而身御城楼，
令曰：“如贼不灭，敢有渡河者，以失机。”奏请如律。兵备
任环帅师为前驱，与总兵俞大猷、游击邹继芳、守备
王桂合力御于坝上，“贼败走，获舟三十五艘，斩首二
十级。”明日，贼复合伙扬帆而前，我兵用铜发矿，毁其
舟，贼登岸。兵备任环帅钩刀手当其冲，与贼鏖战，自
辰至申，凡二十合，贼遂大败，斩首八百馀级，我兵不
损一人。盖月之二十二日也。六月初五日，贼二千馀
人自昆山至娄齐葑，三门焚劫，镇抚苏宪臣御战死
焉。次日至阊门，屯洞泾桥。兵备副使任环、知府林懋
举、总兵解明道、分帅徐颖等出城剿之，斩首五十馀
级，生擒二人。贼奔枫桥，复流劫太湖、洞庭两山。八月
十三日，上江流贼五十三人，突至浒墅。先是，提督都
御史曹邦辅闻贼至，太平震动，留都趋护陵寝。会贼
从宜兴、无锡而南，欲由常熟沿海以趋柘林，精悍异
常，转战三千馀里，未尝少衄，盖贼之枭锐善战者也。
辅闻之，星夜驰还，贼已渡关矣。亟调集诸道兵，与官
属约曰：“此贼深入内地，所过不掠财帛、妇女，无乃为
觇乎？且以五十三人横行三千馀里，莫之敢撄，其易
我甚矣。我地形兵力为彼所窥，他日大举入寇，何以
支之？所不与僇力灭此贼，宽纵出境者，斩首以徇，不
尔贷。”复戒守令贼灭而后进城。闻者无不股栗。乃分
授信地，申主客应援之规，以副使王崇古、佥事董邦
政、参将娄宇率指挥张大纲、武生车梁，蹑贼所向，遇
贼先登，为正兵。知府林懋举、通判佘元、知县康世耀
各领兵屯吴林庙之左，北护郡城，南扼贼冲，为援兵。
严家兵左哨，沙耆民兵右哨，分突冲截为奇兵。度贼
走太湖，募水兵于湖滨东山巡司，领船数十艘，往来哨探为游兵。又度“贼不走太湖，必分踪以牵制我师，
或弃金帛于道饵我”，严谕毋离伍，毋拾遗。是夜，官兵
射死五贼。贼自浙、杭历徽、歙、芜湖，南郡，所向无敌，至
是顿挫，大惊，觉曹公兵难犯，从间道沿山夜行至枫
桥，擒二义氓，欲导出海。二义氓私相谋曰：“此贼得至
柘林，苏民无息肩之日矣。不舍生以纾民命，何面目
见曹公乎？”乃故导之阊门，约会城上曰：“吾导往绝地，
可速来击之。”遂至宝带桥，桥断，复至郭巷，三面阻水，
官兵围之三匝，贼大忿，脔二导者。十六日夜溃围，过
五龙桥，奔梅湾。二十日，奔灵岩山。二十二日，官兵搜
伏，斩首七级。贼夜奔凤凰池。二十五日，奔木渎，复奔
前马桥。二十七日，邦辅亲督副使王崇古、佥事董邦
政、知府林懋举、参将娄宇、通判佘元、知县康世耀合
兵击之，贼殊死战，我兵惮曹公威令，莫敢退缩。严家
兵父子五人当其前锋，斩贼二十七人。指挥张大纲、
昆山生员陈淮皆战殁于阵。贼夜遁之黄墅沙，掠船
渡湖。巡船阻之，奔杨家桥，匿一民舍。我兵围而火攻
之，贼伏田禾中，官兵追之，不能得。武生车梁，独以兵
张两翼，呐喊索之。贼遂露来，召官兵还击之。贼遗金
帛诱我兵，卒陷一绝巷中，官兵围之，矢炮丛入，荡灭
无遗。

按《吴江县志》：“是年正月，贼陷崇德，掠五百馀舟，从南
浔经梅堰至平望六里桥。兵备参政任环伏沙兵，将
击之，僧兵泄其几，沙兵被害及溺死者甚众。芷督兵
船分列于桥之东西荡中，夹攻，斩首十五级，飞炮击
死者二十馀人，贼所掠财宝，亡失殆尽。会新城雨裂，
城隍庙灾，恐贼弃舟窥城，乃绕朱家桥，据盛墩以扼”
之，贼夜遁，复屯柘林。四月二十六日，贼复从嘉兴至
唐家湖，贼不能渡，芷引兵截战，贼骇，奔平望，夺舟横
渡。芷令泅水者凿其舟，而自屯兵截盛墪，断其堤，并
布钉板于水底，贼不敢渡。会幕府调遣宣慰彭荩臣
率兵二千来援，邑兵势合，与贼战于平望。荩臣为先
锋，斩贼首百馀级，转战至杨家桥，斩首三千馀级，荩
臣被创死。更盛墩名“胜墩。”先是，新城西北隅裂可四
五丈，贼势方张，士民骇愕，争欲弃城去。守城推官何
全劝缙绅出石协修，而以寺丞吴淓督之，一夕告竣，
人心始安。六月七日，贼在杭州掠官船，载辎重而北，
由乌镇经烂溪抵平望。十四日，芷督水兵与贼战，斩
首三十六级，生擒四人。十五日夜，贼由黎里出，分湖
遁去。二十三日，贼由福山港突至郡城娄门，入太湖，
泊洞庭山下。芷复于湖中率兵防御。是夜，贼复由枫
桥经娄门，还福山。八月十五日，贼众五千馀人自南
京而下，掠十七府县至浒墅。十七日，由枫桥直抵灭
渡桥，屯陈家庄，官军毕集。十九日夜，过五龙桥，入行
春桥，屯跨塘桥徐文奎家，转至木渎，佥事董邦政追
及于荷花池，贼扰乱，自杀，官军乘机殄灭之。

按：胡松《纪王江泾之捷》云：“国家地广治极，文禔武嬉，
海壖奸商，乘时盗贩，因缘忿怒，转为寇贼。民不觌兵，
为日既久。望风奔溃，莫之谁何。贼既连得利，内附外
连，声应气合，徒党滋蔓，动以数千万计。又善用兵，能
以少为众，所征四方材勇懻技武力之士，率歼其手，
势若烈火焰焰，狡焉思启。盖自壬子春，更癸丑甲寅”，
恣行转掠，戕杀燔烧，丛萃薮窟，新故环迭，而两浙三
吴之祸变惨矣。乙卯春，柘林巢贼积增至万馀人，出
掠嘉善诸处。夏四月，“剧贼徐海、《麻叶》等，探知嘉、杭兵，
调松江捣巢，率众数千人，水陆并进，声言先攻嘉兴，
次及杭州。”时故巡抚李公留守杭州，总督军门在华
亭，无兵可恃，军民汹汹甚惧。御史梅林胡公方巡浙
东台、温诸郡，得报，连日夜驰诣嘉兴。会贼从嘉善来，
前驱迤逦薄城外，众益惧甚。公曰：“在法，攻谋为上，角
力为下，矧又无兵。”乃密属吏取酒百馀罂，钻其颠，投
以毒剂，塞如故。载两船，选兵卒机警而猛者，假冠服，
持赤牍坐船上，称解官解酒饷军，载向贼所。从道见
贼，即褫去冠服走。贼信不疑，驰报诸酋长，诸酋长得
酒大欢，相率高会痛饮，率多死。已又令村市酒家皆
入毒瓮中，约偿以直，民所有米渍药水，淅而遗之，贼
往往争取，饮啜辄又死。然贼党尚众，我兵寡，且恇怯，
适保靖宣慰彭荩臣所领土兵数千人至，可使胡公
策其恃勇犯忌，使人传语之曰：“贼善伏，且知分合，我
兵常为其诱，宜分奇正左右翼击，防其冲围。”荩臣不
听，乘锐直前，果遇伏堕贼计，挫于城南石塘湾，始大
悔，遂有溃志，远近震骇，大失望。胡公深忧之，曰：“如是
我技穷矣。”于是亲诣军营宣谕，且劳苦之曰：“胜负兵
家常事，恶足介介。凡尔所以偾者，以不知地利中其
伏。我闻贼酋多死众，丝棼无纪，且久不得”食，息瑕可
攻，若等无畏。顾兵多，无衣与器械，乃使人悉索诸质
肆故衣颁给之，加赐钱帛牛酒饮食，召诸金木工昼
夜缮造器具，悬重赏。苗兵感激思奋，察可用，乃指画
石塘地形曲折，曰：“汝宜以兵若干为前锋，从塘路进；
若干为奇兵，伏道左；水兵船若干，环列道右，防其逸。”
皆后前锋数里，候贼将至“某处，前锋迎敌，佯败走，俟其过，伏伏尽起，三面夹击，蔑不胜矣。”荩臣如公策，贼
果偾败，北走平望。平望故别有苗兵营，贼不知。会总
督张公从松江兼程来视师，而永顺宣慰彭翼南复
从泖湖西出，胡公又同督察赵公，部署参将卢镗等
厉激之，且躬擐甲胄，径驰马趋出，四面合围，军声遂
大振，贼大沮，还走王江泾。既连疲于奔，又馁且病，矧
无统纪，遂大溃不支。土兵与我军乘之，斩倭首二千
馀级，堕溺水死者不可胜校。盖自是嘉兴杭州人始
安。杭军民主客始知贼犹人非，真若鬼神雷电虎豹
然，不可向迩，浸有斗志，贼亦自是稍稍顾忌，逆气狂
谋，渐以亏朒，始可诱而图矣。嗟乎！“奇变决而波才破，
洛涧袭而淮淝捷，嘉山合而博陵奔。”盖自昔祸乱之
兴，必有忠义材武韬钤之臣，以指挥擘画，敉宁戡定，
盖天所以奠安维极，绥辑神人，鸿德好生，常假手乎
钜公伟人实为之，孰云其果梦梦哉？武进左子好论
次当世事，而谓故所收公私牍牒，所载王江泾战功
淆无纪，属余诠次。余为诠次而归之，庶后经世者有
考焉。

按俞献可《纪平望之捷》云：“嘉靖乙卯夏五月，官兵败
贼于吴江之平望。先是永保之兵既皆失利，贼遂肆
猖獗。一西北入太湖犯常州；一西南犯常、嘉湖。其犯
杭州者，至塘栖二宣慰复失利。贼掠北关去，欲由苏
州入海，道经吴江之平望，浙直乡兵会击之，贼腹背
受敌，大败，走松江，至三店。我兵邀击之，斩首七百有”
奇，中毒死者千馀人。是战也，巡按御史胡公宗宪、副
使董士弘、佥事王询以浙兵至，参政任环、知府林懋
举以直隶兵至，而三店则推官刘泉功居多，皆不藉
客兵之援，由是而专任乡兵之议兴矣。呜呼！客兵之
用，岂得已哉！盖彼之狡犷不驯，非素有礼义之习，我
之恩威未洽，难责以忠爱之心。恤之“过则骄，操之急
则变。胜敌不足以偿其掠民之害，厚赏不足以称其
邀求之私”，前《方城宗氏》论之详矣。虽然，寇攘起猝，民
不知兵，虑客兵之祸，而徒驱民以战，如投羊于虎，是
畏溺而避舟者耳。故调客兵者，一时之权；恃客兵而
忘练乡兵者，非经远之策；调客兵而练乡兵，兵可用
矣，而后酌势之缓急、“敌之多寡，以处客兵，遣之则我
无乏用之嫌，留之又有以制其反噬之毒。我梅林胡
公之底定东南也，外立战勋，内鲜兵变。今日遣客兵
数千而贼无玩心，明日来客兵数千而民无惧色者，
用此道也。彼谓客兵必不可用，而又无练募之法者，
吾不知其终矣。”又《纪陆泾坝之捷》云：“嘉靖乙卯五
月，松江”柘林之寇千馀人，流突李塔汇，历张家庄、小
昆山，趋泖湖而北，保靖宣慰彭荩臣兵追之，抵苏州
陆泾坝，坝离城十里而近，兵备副使任环督兵击之，
擒其枭帅，俘斩五六百级，水火死者不计，尸盈阡陌，
娄水为赤。残寇仅二百人，值暴雨，追之不克，逸归柘
林。呜呼！往岁倭贼觇我无备，扬帆深入，视吾“苏不啻
儿上肉耳。”是捷也，论者皆谓我兵有死之心、无生之
气，而又益以荩臣善战之兵，其胜宜也。愚谓不然。战
之日，愚亲见之矣。巡抚乘城督兵传餐，寇矢如雨，自
娄门以东达于陆泾坝。我众连呼战者三，曰：“今日我
任父对敌，所不捐生以报者，有如此日！”由是士气百
倍。总兵俞大猷并二宣慰兵三路并进，奋勇夹击，遂
收全功。当是时，使非任公身先督战，则吾不知民之
僇力者何如，使战而弗胜，则鼓寇之怒其惨，吾又不
知何如也。抑陆泾苏之东境也。前此浙江巡按御史
胡公宗宪有“王江泾”之捷，后此提督都御史曹公邦
辅有“横泾”之捷，则苏之西境。未几任公复有常熟三
丈浦之捷，则苏之北境，一岁而贼四衄于苏，盖自是
而苏无倭寇矣。

按龚良相《纪横泾之捷》云：“嘉靖乙卯秋八月，倭贼自
象山登岸，流突南京，焚安定门，杀一把总一指挥，走
无锡而南。提督都御史曹公邦辅引兵驰护孝陵，因
追及于苏州之浒墅，贼骄蹇益甚，公与副使王崇古、
佥事董邦政、知府林懋举、知县康世耀、把总娄宇曰：
‘此贼势埒数千，勍敌我地形，兵力为彼所窥，他日大
举入寇，何以支之？誓灭此而后入城’。”乃分授信地，申
主客应援之规，以崇古、邦政宇率指挥张大纲、武生
车梁，蹑贼所向，遇敌先登，为正兵；懋举、世耀领兵屯
吴林庙之左，北护郡城，南扼贼冲为援兵。生员陈淮
等与严家兵、沙兵分突冲截，为奇兵。度贼走太湖，募
水兵于湖滨东山巡检领数十艘往来探哨为游兵。
又度“贼不走太湖，必分踪以牵制我师，或弃金帛于
道饵我”，严谕毋离伍，毋拾遗，士皆股栗，殊死战。贼至
吴林庙，我兵擒斩二十七人，馀走杨山，迤至灵岩，夺
民船，由新港出太湖，欲走洞庭，见我兵旗帜，不敢渡，
复登岸至横泾前马桥，匿一民舍。我兵围而火攻之，
贼溃出遁，伏田禾中，不能得车梁。扪其所杀人，肉尚
未寒，又草露未动，乃令众大呼“贼在此！”贼果惊出，遂
俘斩之，无一人得脱者。而大纲手刃数人，力尽死，淮
亦战没于阵。始，贼欲寄径常熟，往附柘林之贼，劫二人前数十武导之。常熟在无锡之北，二人绐之而南，
且道辟行人曰：“贼至矣，报官兵，贼已陷绝地，速来，可
尽擒也。”贼比败，恨二人入骨，竞脔割之。呜呼！是贼以
五十三人驰突八郡，转战三千馀里，所过皆不焚掠，
惟与敌者杀，此其势其志可知也。已非曹公之定策，
群有司之戮力，苏、松之祸未已也。虽然，大纲、淮之死
敌，二人之绐贼，固非碌碌者。惜二人之姓字不传。
按张节《纪后梅之捷》云：“嘉靖乙卯冬十一月”，倭贼自
福建福宁州之连江洪流入浙境，越平阳、仙居，至宁
波、奉化，与钱仓贼合，几七百人，深入绍兴，势益滋蔓。
提督都御史胡公宗宪亲督兵备副使许东望、容美
土目田九霄、同知曲入绳等兵往戡之。遇贼江桥，仅
隔一河，公谓诸将曰：“贼见我不顾而南，其气未可乘。
若稍止，观望可图也。吾兹试之。”乃于马上自持一帜，
作指挥状，贼果聚观。公笑曰：“此易与耳。”乃令兵渡河，
九霄邀其前，入绳袭其后。贼见两兵迭至，大怖而走，
至后梅，匿民家。公复大笑曰：“贼若乘我兵半渡迎击，
胜负犹未可量。今已投死地，复何能为？”乃悉众围之
三匝，纵火焚之，死者强半。值天雨，公与将士立田中。
夜二鼓，大雾，咫尺莫辨。贼乘黑冲典史吴成器军。成
器故善战，驱兵四面奋击之，擒斩复若干，然脱走者
犹众。公计“贼必由山西岭而遁，岭之巅可伏也。”命设
伏以待。夜将半，贼果至，遂大败之，斩首及焚死者积
五百二十有奇，馀奔太平蒲岐港。官兵复追之，贼坚
壁不出。乃夜逼贼垒，投以霹雳火器，讙若劫营者。贼
惊起，自相攻击，死者又若干人，得脱者无几。竟出洋
去。丙辰春正月也。时公新膺简命，未浃旬，辄有奇捷
如此。

按徐渭《纪龛山之捷》云：“龛山之贼自温州登岸，蔓延
于会稽。经历文某与战于苦竹岭，副使孙宏轼并军
门所调奇兵，与战于析开岭、于翁家邨，参将卢镗与
战于斤岭、于梁同，贼乃败走龚家畈，百官渡，过曹娥
江，顺流而西。狡黠善斗，噬齚孔棘。”初，总督都御史胡
公宗宪方在浙西剿川沙之贼，移檄诸将，竟未有能
殄之者。至是，亲提大兵至，欲斩不用命者以徇。于是
佥事李如桂、王询，指挥杨永昌，知事何常明、典史吴
成器等兵并力追击于瓜山，战三界，战母婆岭、朱家
溇，贼遁萧山之丁村航坞，至陈家湾，虽多所杀伤，而
凶焰愈炽。公至，择地形壁龛山之巅，分诸将信地，皆
露宿以待。时参将卢镗战还，公促明日再战。镗曰：“士
疲矣，休养数日乃可。”公佯许诺，而密召亲兵谓曰：“若
曹豢养久，未立战功。今贼将灭，而诸将首鼠不进。万
一贼得脱此，径渡钱塘江，奈何？今日正若曹立功之
会，能乘其不意而袭之，贼可尽也。”众皆踊跃请效死。
已乃激令典史吴成器统之以进。不数里，遇贼死战，
无不一当十，贼遂大败，循海而走，登匿山坡堡内。我
兵四面奋击，贼不得已，登屋掷瓦砾下，瓦尽继之以
枪，枪尽投刀，刀尽乃下死守。我兵攻堡破之，悉斩首
以献。时日且暝，公喜谓诸将曰：“此贼流突千里，转战
无虑数十次，无能撄其锋者。今一鼓荡平，真朝廷天
威也。”命取贼心啖之，选狰狞首级二十馀颗置案上，
每颗为饮一觥，左右皆失色，而公谈笑自若也。达旦，
诸营方知破贼，相率入贺。公谓镗曰：“再一二日何如？”
镗大钦服，乃完师而归。时乙卯仲冬既望也。

按吴嵚《纪清风岭之捷》云：“嘉靖乙卯冬十一月，倭舶
三艘舣南麂之西麓，提督都御史胡公宗宪预设海
舰，封守甚固。二舶不能入，扬帆而东，其一西走，我兵
蹑之，沉其舟，追入嶴内，相持八昼夜。贼窘甚，从山后
窃划船逸去，飓风驱回，登劫大嶴，至三港，守备刘隆、
千户刘纲、百户张澄战殁于阵。贼势复炽，遂越金乡”
趋台州，以渐北向。时公方奏乐清之捷，会台州告急，
公笑曰：“寇来有三败，我皆得之，不足平也。初，寇登平
阳，守将不循约束，故得深入。今台守谭纶，干城之将，
且素受方略，贼玩蹂其疆。一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
擒。寇方得志王港，其气骄；我兵方捷于乐清，其气劲，
以劲乘骄，如拉朽耳。二、容美，兵精悍，甲诸部，万里从
征，朝气正锐，但初未谙险厄，今授以布伏邀击之法，
则为全胜之技。”三。遂命分道布截，天台以南，纶兵当
之；新昌以北，容美兵当之。纶兵逼垒而进，以典史吴
成器统部署为前哨，报效吏章延廪为后哨。百户王
世仁、陈濠督健卒伏于小江道左，知事陈东督乡兵
伏于颜坑诸处，而又迎贼所向，预置药蜜药饼饵之。
由是贼或中伏，或中毒，擒获三十馀颗，伤死者不计，
始悔入台州境。十二月，抵新昌，知应台关有备，去至
嵊县三界、上馆岭，会容美兵陈而待，田九霄以正兵
当其前，田九章援兵继进。左翼则留守王伦伏兵当
之，右翼则经历毕爵伏兵当之。指挥吴江率部兵绕
贼背“后夹击，且多张旗帜为疑兵，以撼贼势。贼四面
受敌，且战且走，我兵追之，入清风岭烈女祠，俘斩一
百七十馀。”是役也，贼二百馀徒历温、台、绍三郡，始克
剿灭。其敢于深入者，犹恃绍兴之倭，欲与合伙。迨越台州，始知旧倭己破。于是既畏谭兵不敢南，复畏土
兵不敢北，卒至于败，如公所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