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13卷 > 《策断》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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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虏，为中国患至深远也。天下谋臣猛将豪杰之士，
欲有所逞于西北者久矣。闻之《兵法》曰：“先为不可胜，
以待敌之可胜。”向者臣愚以为西北虽有可胜之形，
而中国未有不可胜之备。故窃尝以为可特设一官，
使独任其责，而执政之臣，得以专治内事。苟天下之
弊，莫不尽去，纪纲修明，食足而兵强，百姓乐业，知爱
“其君，卓然有不可胜之备。”如此，则臣固将备论而极
言之。夫天下将兴，其积必有源；天下将亡，其发必有
门。圣人者唯知其门而塞之。古之亡天下者四，而天
子无道不与焉。有以诸侯强偪而至于亡者，周、唐是
也。有以匹夫横行而至于亡者，秦是也。有以大臣执
权而至于亡者，汉、魏是也。有以蛮夷内侵而至于亡
者，二晋是也。使此七代之君，皆能逆知所由亡之门
而塞之，则至于今可以不废。惟其讳亡而不为之备，
或备之而不得其门，故祸发而不救。夫天子之势，蟠
于天下而结于民心者甚厚，故其亡必有大患焉，而
日溃之。其窥之甚难，其取之甚密，旷日持久，然后可
得而间，盖非有一日卒然不救之患也。是故圣人必
于其全盛之时，而塞其所由亡之门。盖臣以为当今
之患，外之可患者，西戎、北狄，而内之可患者，天子之
民也。西戎、北狄不足以为中国之大忧，而其动也，有
以召内之祸。内之民实执存亡之权而不能独起，其
发也必将待外之变。先之以戎狄，而继之以吾民，臣
之所谓可畏者，在此而已。昔者敌国之患，起于多求
而不供，供者有倦，而求者无厌。以有倦待无厌，而能
久安于无事，天下未尝有也。故夫二虏之患，特有远
近耳，而要以必至于战。敢问今之所以战者何也？其
无乃出于仓卒而备于一时乎？且夫兵不素定而出
于一时，当其危疑扰攘之间，而吾不能自必，则权在
敌国。权在敌国，则吾欲战不能，欲休不可。进不能战，
而退不能休，则其计将出于求和。求和而自我，则其
所以为媾者，必重军旅之后，而继之以重媾，则国用
不足。国用不足，则加赋于民。加赋而不已，则凡暴取
豪夺之法，不得不施于今之世矣。天下一动，变生无
方，国之大忧，将必在此。盖尝闻之，“用兵有权，权之所
在，其国乃胜。是故国无大小，兵无强弱。有小国弱兵
而见畏于天下者，权在焉耳。千钧之牛，制于三尺之
童，弭耳而下之，曾不如狙猿之奋掷于山林。此其故
何也？权在人也。我欲则战，不欲则守，战则天下莫能
支，守则天下莫能窥。”昔者秦尝用此矣，开关出兵以
攻诸侯，则诸侯莫不愿割地而求和。诸侯割地而求
和于秦，秦人未尝急于割地之利，若不得已而后应。
故诸侯尝欲和而秦尝欲战，如此则权固在秦矣。且
秦非能强于天下之诸侯，秦惟能自必而诸侯不能，
是以天下百变而卒归于秦。诸侯之利固在从横也。
“朝闻陈轸之说而合为从，暮闻张仪之计而散”为横。
秦则不然。横人之欲为横，从人之欲为从，皆使其自
择而审处之，诸侯相顾而终莫能自必，则权之在秦，
不亦宜乎！向者宝元、庆历之间，河西之役，可以见矣。
其始也，不得已而后战；其终也，逆探其意而与之和，
又从而厚馈之，惟恐其一日复战也。如此，则贼常欲
战而我常欲和。贼非能常战也，特持其欲战之形，以
乘吾欲和之势，屡用而屡得志，是以中国之大，而权
不在焉。欲天下之安，则莫若使权在中国。欲权之在
中国，则莫若先发而后罢，示之以不惮，形之以好战，
而后天下之权有所归矣。今夫庸人之论，则曰：“弗为
祸始。”古之英雄之君，岂其乐祸而好杀？唐太宗既平
天下，而又岁岁“出师以从事于夷狄，盖晚而不倦，暴
露于千里之外，亲击高丽者再焉。凡此者，皆所以争
先而处强也。当时群臣不能深明其意，以为敌国无
衅，而我则发之。夫为国者，使人备己，则权在我；而使
己备人，则权在人。”当太宗之时，四夷狼顾以备中国，
故中国之权重。苟不先之，则彼或以执其权矣，而我
又鳃鳃焉恶战而乐罢，使敌国知吾之所忌，而以是
取必于吾。如此则虽有天下，吾安得而为之？唐之衰
也，惟其厌兵而畏战，一有败衄，则兢兢焉缩首而去
之，是故奸臣执其权以要天子。及至宪宗，奋而不顾，
虽小挫而不为之沮。当此之时，天子之权在于朝廷，
伐之则足以为威，舍之则足以为恩。臣。故曰：“先发而
后罢，则权在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