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372卷 > 《乞罢采珠疏》明·林富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372卷 > 《乞罢采珠疏》明·林富

嘉靖八年六月初一日题为乞罢采珠以苏民困，以
光圣德事。官何为以此时而议采珠也？何不以珠之
不可采告之陛下也？盖珠有不可采者三：一曰理，二
曰势，三曰时。不可采而不采，陛下之心也。知其不可
采而不为陛下言之，臣之罪也。臣闻之《书》曰：“不作无
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夫不害

用物者。盖持衡之势，此重则彼轻。圣人审轻重之理，
终不以此而易彼也。故尧舜抵璧于山，投珠于渊，正
为此耳。且自有珠池以来，祖宗时率数十年而一举。
天顺年曾一行之，至弘治年始一行“之，至正德年始
又一行之。”夫祖宗时，非不用珠也，而以为无则不必
用耳；非不采珠也，而以为不可采则止耳。陛下法尧
舜，法祖宗，而偶不得，推类于此，必有大不当于陛下
之心者。此臣所以断之以理，而知其不可采者一也。
且珠之为物也，一采之后数年而始生，又数年而始
长，又数年而始老。故“禁私采。数采所以生养之。自天
顺至弘治十二年，珠以成老，故得之颇多。又自弘治
至正德九年，珠半老，故得之稍多。自正德至嘉靖五
年，珠尚嫩少，故得之甚少。今止隔二年，尚未生长，恐
少亦不可得也。五年之役，病死者几人，溺死者几人，
而得珠几何？或者谓以人命易珠，今兹之役，恐易以
人命”，而珠亦不可得也。此臣所以度之以势，而知其
不可采者二也。臣又体得广西地方，盗贼纵横，猺獞
盘据，田土荒落，调度频烦。凡宗室禄米、官军俸粮，大
半仰给于广东。近者斯田之役，其取之又不止十之
八、九。故广东者，广西之府藏也；府藏空则人命危矣。
目今岭东、岭西两道地方，所在饥民告急“待哺，申诉
纷纭，盗贼乘间窃发，馈饷日赡不暇，而广西猺獞万
一靡宁，则调发转输又未有息肩之期，而于此时复
以《采珠》坐令某府某县派银若干千两，某府某县派
夫若干千名，某府某县派船若干百只，诚恐民愈穷
而敛愈急，将至无所措其手足，而意外之变难保必
无，此臣所以揆之以时而”知其不可采者三也。夫圣
人之举事，本之以理而乘之以时势。理者，事之经也，
时势者，事之因也。理则可，时势则未可不可也。理则
不可，时势则可不可也。而况理与时势，无一可者。故
臣敢断以为不可，而知陛下亦必以为不可也。昔汉
顺帝时，桂阳太守文砻献大珠，诏却之曰：“海内颇有
灾异，朝廷”修政，大官减膳，珍玩不御，文砻不竭忠宣
畅本朝，而远献大珠以求幸媚，封以还之。元仁宗时，
贾人有售美珠者，近侍以为言曰：“吾服御雅不喜饰
以珠玑，生民膏血，不可轻耗。汝等当广进贤才，以恭
俭爱人相规，不可以奢靡蠹财相导。”夫二君，庸主也，
而此一事偶尔得之，则臣不敢以为非也。陛下聪明
睿智，仁孝恭俭之主，而此一事偶尔行之，则臣亦不
敢以为是也。或谓臣能言其不可，而不知珠之用为
成造王府等妃、珠冠等项而取亲亲恩典终不可废，
恐难遽止。臣以为陛下之于诸王，宠之以恩礼，结之
以忠信，厚其禄饩而通其情，不违其所欲，且使其知
陛下不以仪饰而略恭敬，不以绮丽而伤俭素，亲亲
之情，弥久弥笃，又何论一冠之轻重耶？况该监题称，
“库内有馀剩扁小珍珠”，是犹可以备饰冠之仪，亦未
遽至缺乏。如少俟数年，池蚌渐老，民困少苏，徐取而
用之，则陛下亲亲之义，爱民之仁，用物之节，亦并行
而不悖矣。臣又思上用偶缺，该监请办，拟而行之，于
例固无不可者，而时势不可则非臣在地方者不能
知陛下固难悬断于不可知也。故曰“知其不可而不
为陛下言者臣之罪也。”此臣所以不揣狂妄披沥肝
肠竟持“三不可”之说冒昧尘渎。伏愿陛下法古先以
恭明命，昭令德以示四方尚恩礼而笃宗亲，敦朴素
以远珍丽，省财力以厚黎元乞敕户部再加查议将
《采珠》一事暂赐报罢，则一方之民，不觉鼓舞更生，而
海滨岭表，咸歌尧舜之圣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