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76卷 > 刘颂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76卷 > 刘颂

按《晋书》本传：“颂字子雅，广陵人，汉广陵厉王胥之后
也。世为名族。同郡有雷、蒋、谷、鲁四姓，皆出其下。时人
为之语曰：‘雷、蒋、谷、鲁、刘最为祖。父观，平阳太守。颂少
能辨物理，为时人所称。察孝廉，举秀才，皆不就。文帝
辟为相府掾，奉使于蜀。时蜀新平，人饥土荒，颂表求
振贷，不待报而行，由是除名。武帝践祚，拜尚书三公’”
郎，典科律，申冤讼。累迁中书侍郎。咸宁中，诏颂与散
骑郎白褒巡抚荆、扬，以奉使称旨，转黄门郎，迁议郎，
守廷尉。时尚书令史扈寅非罪下狱，诏使考竟，颂执
据无罪，寅遂得免。时人以颂比张释之。在职六年，号
为详平。会灭吴诸将争功，遣颂校其事，以王浑为上
功，王濬为中功。帝以颂持法失理，左迁京兆太守，不
行，转任河内。临发，上便宜，多所纳用。郡界多公主水
碓，遏塞，流水转为浸害，颂表罢之，百姓获其便利。寻
以母忧去职。服阕，除淮南相。在官严整，甚有政绩。旧
修芍陂，年用数万人，豪彊兼并，孤贫失业。颂使大小
戮力，计功受分，百姓歌其平惠。颂在郡上疏曰：“臣昔
忝河内，临辞受诏。卿所言悉要事宜小大数以闻，恒
苦多事，或不能悉有报，勿以为疑。”臣受诏之日，喜惧
交集，益思自竭，用忘其鄙。愿以萤烛，增辉重光。到郡
草具所陈如左，未及书上，会臣婴丁天罚，寝顿累年，
今谨封上前事。臣虽才不经国，言浅多违，犹愿陛下
垂省，使臣微诚得经圣鉴，不总弃于常案。如有足采冀补万一。伏见诏书“开启土宇，以支百世，封建戚属，
咸出之藩。”夫岂不怀？公理然也。树国全制，始成于今，
超秦、汉、魏氏之局节，绍五帝、三代之绝迹，功被无外，
光流后裔，巍巍盛美，三五之君，殆有惭德。何则？彼因
自然而就之，异乎绝迹之后更创之。虽然，封幼稚皇
子于吴、蜀，臣之愚虑，谓未尽善。夫吴、越剽轻，庸蜀险
绝，此故变衅之所出，易生风尘之地。且自吴平以来，
东南六州将士更守江表，此时之至患也。又内兵外
守，吴人有不自信之心，宜得壮王以镇抚之，使内外
各安其旧。又孙氏为国，文武众职，数拟天朝，一旦堙
替，同于编户。不识所蒙更生之恩，而灾困逼身，自谓
失地，用怀不靖。今得长王以临其国，随才授任，文武
并叙，士卒百役，不出其乡，求富贵者取之于国内。内
兵得散，新邦又安，两获其所，于事为宜。宜取同姓诸
王年二十以上，人才高者，分王吴、蜀，以其去近就远，
割裂土宇，令倍于旧，以徙封故地，用王幼稚，须皇子
长乃遣，君之于事无晚也。急所须地，交得长，主此事
宜也。臣所陈封建，今大义已举，然馀众事，傥有足采，
以参成制，故皆并列本事。臣闻不惮危悔之患，而愿
献所见者，尽忠之臣也；垂听逆耳，甘纳苦言者，济世
之君也。臣以期运，幸遇无讳之朝，虽当抗疏陈辞，氾
论政体，犹未悉所见，指言得失，徒荷恩宠，不异凡流。
臣窃自愧不尽忠规，无以上报，谨列所见如左。臣诚
未自许，所言必当，然要以不隐所怀，为上报之节。若
万一足采，则微臣更生之年，如皆瞽妄，则国之福也。
愿陛下缺半日之间，垂省臣言。伏惟陛下虽应天顺
人，龙飞践祚，为创业之主，然所遇之时，实是叔世。何
则？汉末陵迟，阉竖用事，小人专朝，君子在野，政荒众
散，遂以乱亡。魏武帝以经略之才，拨烦理乱，兼肃文
教，积数十年，至于延康之初，然后吏清下顺，法始大
行。逮至文、明二帝，奢淫骄纵，倾殆之主也。然内盛台
榭声色之娱，外当三方英豪严敌，事成克举，少有愆
违，其故何也？实赖前绪，以济勋业，然法物政刑，固已
渐颓矣。自嘉平之初，晋祚始基，逮于咸熙之末，其间
累年。虽𫓧钺屡断，翦除凶丑，然其存者，咸蒙遭时之
恩，不轨于法。泰始之初，陛下践祚，其所服乘，皆先代
功臣之胄，非其子孙，则其曾元。古人有言，“膏粱之性
难正”，故曰“时遇叔世。”当此之秋，天地之位始定，四海
洗心整纲之会也。然陛下犹以用才因宜，法宽有由，
积之在素，异于汉魏之先。三祖崛起易朝之为，未可
一旦直绳御下，诚时宜也。然至所以为政矫世众务，
自宜渐出公涂，法正威断，日迁就肃。譬由行舟，虽不
横截迅流，然俄向所趣，渐靡而往，终得其济。积微稍
著，以至于今，可以言政。而自泰始以来，将三十年，政
功美绩，未称圣旨，凡诸事业，不茂既往，以陛下明圣，
犹未及叔世之弊，以成始初之隆，传“之后世，不无虑
乎？”意者臣言岂不少概圣心？夫顾惟万载之事，理在
二端，天下大器，一安难倾，一倾难正。故虑经后世者，
必精目下之政，政安遗业，使数世赖之。若乃兼建诸
侯而树藩屏，深根固蒂，则祚延无穷，可以比迹三代。
如或当身之政，遗风馀烈，不及后嗣，虽树亲戚，而成
国之制不建。使夫后世独任智力，以安大业。若未尽
其理，虽经异时，忧责犹追。在陛下将如之何？愿陛下
善当今之政，树不拔之势，则天下无遗忧矣。夫圣明
不世及，后嗣不必贤，此天理之常也。故善为天下者，
任势而不任人。任势者，诸侯是也；任人者，郡县是也。
郡县之察，小政理而大势危；诸侯为邦，近多违而远
虑固。圣王推终始之弊，权轻重之理，包彼小违，以据
大安，然后足以藩固内外，维镇九服。夫武王，圣主也；
成王，贤王也。然武王不恃成王之贤而广封建者，虑
经无穷也。且善言今者，必有验之于古。唐虞以前，书
文残缺，其事难详。至于三代，则并建明德，及兴王之
显亲，列爵五等，开国承家，以藩屏帝室，延“祚久长，近
者五六百岁，远者仅将千载。逮至秦氏，罢侯置守，子
弟不分尺土，孤立无辅，二世而亡。汉承周、秦之后，杂
而用之，前后二代各二百馀年。揆其封建不用，虽彊
弱不适，制度舛错，不尽事中。然迹其衰亡，恒在同姓
失职；诸侯微时，不在强盛。昔吕氏作乱，幸赖齐、代之
援，以宁社稷。七国叛逆，梁王捍之，卒弭其难。”自是之
后，威权削夺，诸侯止食租奉，甚者至乘牛车。是以王
莽得擅本朝，遂其奸谋，倾荡天下，毒流生灵。光武绍
起，虽封树子弟，而不建成国之制，祚亦不延。魏氏承
之，圈闭亲戚，幽囚子弟。是以神器速倾，天命移在陛
下。长短之应，祸福之征，可见于此。又魏氏虽正位居
体，南面称“帝。然三方未宾，正朔有所不加，实有战国
相持之势。大晋之兴，宣帝定燕，太祖平蜀，陛下灭吴，
可谓功格天地，土广三王，舟车所至，人迹所及，皆为
臣妾。四海大同，始于今日。宜承大勋之籍，及陛下盛
明之时，开启土宇，使同姓必王，建久安于万载，垂长
世于无穷。臣又闻国有任臣则安，有重臣则乱”，《而王
制》：“人君立子以适不以长，立适以长不以贤”，此事情之不可易者也。而贤明至少，不肖至众，此固天理之
常也。物类相求，感应而至，又自然也。是以暗君在位
则重臣盈朝；明后临政则任臣列职。夫任臣之与重
臣，俱执国统而立断者也。然成败相反，邪正相背，其
故何也？重臣假所资以树私，任“臣因所藉以尽公。尽
公者，政之本也；树私者，乱之源也。”推斯言之，则泰日
少，乱日多，政教渐颓，欲国之无危，不可得也。又非徒
唯然而已。借令愚劣之嗣，蒙先哲之遗绪，得中贤之
佐而树国，本根不深，无干辅之固，则所谓任臣者化
而为重臣矣。何则？国有可倾之势，则执权者见疑，众
疑难以自信，而甘受死亡者，非人情故也。若乃建基
既厚，藩屏彊御，虽置幼君赤子，而天下不惧。曩之所
谓重臣者，今悉反忠而为任臣矣。何则？理无危势，怀
不自猜，忠诚得著，不惕于邪故也。圣王知贤哲之不
世及，故立相持之势以御其臣。是以五等既列，臣无
忠慢，同于竭节，以徇其上。群后既建继体，贤鄙亦均，
一契等于无虑。且树国苟固，则所任之臣，得贤益理，
次委中智，亦足以安。何则？势固易持故也。然则建邦
苟尽其理，则无向不可。是以周室自成康以下，逮至
宣王，宣王之后，到于赧王，其间历载，朝无名臣而宗
庙不陨者，诸侯维持之也。故曰“为社稷计，莫若建国。”
夫邪正逆顺者，人心之所系服也。今“之建置，宜审量
事势，使诸侯率义而动，同忿俱奋，令其力足以维带
京邑。若包藏祸心，惕于邪而起，孤立无党，所蒙之籍
不足独以有为。然齐此甚难，陛下宜与达古今善识
事势之士深共筹之。建侯之理，使君乐其国，臣荣其
朝，各流福祚，传之无穷，上下一心，爱国如家，视百姓
如子，然后能保荷天”禄，兼翼王室。今诸王裂土，皆兼
于古之诸侯，而君贱其爵，臣耻其位，莫有安志，其故
何也？法同郡县，无成国之制故也。今之建置，宜使率
由旧章，一如古典。然人心系常，不累十年，好恶未改，
情愿未移。臣之愚虑，以为宜早创大制，迟回众望，犹
在十年之外。然后能令君臣各安其位，荣其所蒙，上
下相“持，用成藩辅。如今之为，适足以亏天府之藏，徒
弃谷帛之资，无补镇国卫上之势也。古者封建既定，
各有其国，后虽王之子孙，无复尺土，此今事之必不
行者也。若推亲疏，转有所废，以有所树，则是郡县之
职，非建国之制。今宜豫开此地，令十世之内，使亲者
得转处近。十世之远，近郊地尽，然后亲疏相维，不得
复如十世之内。然犹树亲有所，迟天下都满，已弥数
百千年矣。今方始封而亲疏倒施，甚非所宜。宜更大
量天下土田方里之数，都更裂土分人，以王同姓，使
亲疏远近不错其宜，然后可以永安。”古者封国，大者
不过土方百里，然后人数殷众，境内必盈其力，足以
备充制度。今虽一国周环近将千里，然力实寡，不足
以奉国典，所遇不同，故当因时制宜，以尽事适。今宜
令诸王国容少而军容多，然于古典所应有者，悉立
其制，然非急所须，渐而备之，不得顿设也。须车甲器
械既具，群臣乃服彩章；仓廪已实，乃营宫室；百姓已
足，乃备官司；境内充实，乃作礼乐。惟宗庙社稷则先
建之。至于境内之政，官人用才，自非内史、国相命于
天子，其馀众职及死生之断、谷帛资实、庆赏刑威、非
封爵者，悉得专之。今臣所举二端，盖事之大较，其所
不载，应在二端之属者，以此为率。今诸国本一郡之
政耳，若备旧典，则官司以数，事所不须，而以虚制损
实力。至于庆赏刑断，所以卫下之权，不重则无“以威
众人而卫上。”故臣之愚虑，欲令诸侯权具，国容少而
军容多，然亦终于必备。今事为宜。周之建侯，长享其
国，与王者并，远者仅将千载，近者犹数百年。汉之诸
王，传祚仅至曾、元。人性不甚相远，古今一揆，而短长
甚违，其故何耶？立意本殊而制不同故也。周之封建，
使国重于君，公侯之身轻于社“稷，故无道之君不免
诛放；敦兴灭继绝之义，故国祚不泯；不免诛放，则群
后思惧，后嗣必继，是无亡国也。”诸侯思惧，然后轨道，
下无亡国，天子乘之，理势自安，此周室所以长在也。
汉之树置君国，轻重不殊，故诸王失度，陷于罪戮，国
随以亡。不崇兴灭继绝之序，故下无固国。下无固国，
天子居上，势孤无辅，故奸臣擅朝，易倾大业。今宜反
汉之弊，修周旧迹。国君虽或失道，陷于诛绝，又无子
应除。苟有始封支嗣，不问远近，必绍其祚。若无遗类，
则虚建之。须皇子生，以继其统，然后建国无灭。又班
固称“诸侯失国，亦由网密”，今又宜都宽其检。且建侯
之理，本经盛衰。大制都定，班之群后，著誓丹青，书之
玉版，藏之金匮，置诸宗庙，副在有司。寡弱小国，犹不
可危，岂况万乘之主，承难倾之邦而加其上，则自然
永久居重固之安，可谓根深华岳而四维之也。臣愚
愿陛下置天下于自安之地，寄大业于固成之势，则
可以无遗忧矣。今阎闾少名士，官司无高能，其故何
也？清议不肃，人不立德，行在取容，故“无名士；下不专
局，又无考课；吏不竭节，故无高能。无高能则有疾世

去，故直同公私之利，而诡其求道，使夫欲富者必先
由贫，欲贵者必先安贱，安贱则不矜，不矜然后廉耻
厉守；贫者必节欲，节欲然后操全。以此处务，乃得尽
公。尽公者，富贵之徒也。为无私者，终得其私，故公私
之利同也。今欲富者，不由贫自得富；欲贵者，不安贱
自得贵。公私之涂既乖，而人情不能无私。私利不可
以公得，则恒背公而横务。是以风节日颓，公理渐替。
人士富贵，非孰道之所得。以此为政，小在难期。然教
颓来既久，难反一朝。又世放都靡，营欲比肩，群士浑
然，庸行相似，不可顿肃，甚殊黜陟也。且教不求尽善，
善在抑尤，同侈之中，犹有甚泰。使夫昧适情之乐者，
损其显荣之贵，俄在不鲜之地；约己洁素者，蒙俭德
之报，列于清官之上。二业分流，令各有蒙。然俗放都
奢，不可顿肃。故臣私虑，愿先从事于渐也。天下至大，
万事至众，人君至少，同于天日，故非垂听所得周览。
是以圣王之化，执要而已，委务于下，而不以事自婴，
分职既定，无所与焉，非惮日昃之勤，而牵于逸豫之
虞，诚以政体宜然，事势致之也。何则？夫造创谋始，逆
暗是非，以别能否，甚难察也。既以施行，因其成败，以
分功罪，甚易识也。易识在考终，难察在造始。故人君
恒居其易则安，人臣不处其难则乱。今陛下每精事
始而略于考终，故群吏虑事，怀成败之惧；轻饰文采，
以避目下之谴重，此政功所以未善也。今人主能恒
居易执要以御其下，然后人臣功罪形于成败之征，
无逃其诛赏。故罪不可蔽，功不可诬。功不可诬则能
者劝，罪不“可蔽，则违慢日肃。”此为国之大略也。臣窃
惟陛下圣心，意在尽善，惧政有违，故精事始以求无
失。又以众官胜任者少，故不委务，宁居日昃也。臣之
愚虑，窃以为欲尽善，故宜考终。何则？精始难校故也。
又群官多不胜任，亦宜委务，使能者得以成功，不能
者得以著败。败著可得而废，功成可得遂任，然“后贤
能常居位以善事，暗劣不得以尸禄害政。如此不已，
则胜任者渐多，经年少久，即群司遍得其人矣。”此校
才考实，政之至务也。今人主不委事仰成，而与诸下
共造事始则功罪难分；下不专事，居官不久，故能否
不别。何以验之？今世士人决不悉良能也，又决不悉
疲软也。然今欲举一忠贤，不知所赏，求一负败，不知
所罚。及其免退，自以犯法耳，非不能也；登进者自以
累资及人间之誉耳，非功实也。若谓不然，则当今之
政，未称圣旨，此其征也。陛下御今法，为政将三十年，
而功未日新，其咎安在？古人有言：“琴瑟不调，甚者必
改而更张。”凡臣所言，诚政体之常，然古今异宜，所遇
不同。陛下纵未得尽仰成之理，都委务于下。至于事
应奏御者，蠲除不急，使要事得精，可三分之二。古者
六卿分职，冢宰为师，秦汉已来，九列执事，丞相都总。
今尚书制断，诸卿奉成，于古制为重，事所不须。然今
未能省，并可出众事付外寺，使得专之，尚书为其都
统，若丞相之为。惟立法创制，死生之断，除名流徙，退
“免大事，及连度支之事，台乃奏处”，其馀外官皆专断
之，岁终台阁课功校簿而已。此为九卿造创事始，断
而行之。尚书书主赏罚绳之，其势必愈考成司非而
已。于今亲掌者动受成于上，上之所失，不得复以罪
下，岁终事功不建，不知所责也。夫监司以法举罪，狱
官案劾尽实，法吏据辞守文，大较虽“同，然至于施用
监司，与夫法狱体宜小异。狱官唯实，法吏唯文，监司
则欲举大而略小。何则？夫细过微阙谬妄之失，此人
情之所必有，而悉纠以法，则朝野无全人，此所谓欲
理而反乱者也。故善为政者，纲举而网疏，纲举则所
罗者广，网疏则小必漏，所罗者广则为政不苛，此为
政之要也。而自近世以来，为监司者，类大纲不振，而
微过必举。微过不足以害政，举之则微而益乱，大纲
不振则豪彊横肆，豪彊横肆则百姓失职矣。此错所
急而倒所务之由也。”今宜令有司反所常之政，使天
下可善化及，此非难也。人主不善碎密之案，必责犯
彊，举尤之奏，当以尽公，则害政之奸自然禽矣。夫大
奸犯政而乱兆庶之罪者类出富彊，而豪富者其力
足惮，其货足欲。是以官长顾势而顿笔，下吏纵奸，惧
所司之不举，则谨密网以罗微罪。使奏劾相接，状似
尽公，而挠法不亮固已在其中矣。非徒无益于政体，
清议乃由此而益伤。古人有言曰：“君子之过，如日之
蚀焉。”又曰：“过而能改。”又曰：“不贰过。”凡此数者，皆是贤
人君子不能无过之言也。苟不至于害政，则皆天网
之所漏，所犯在甚泰，然后王诛所必加。此举罪浅深
之大例者也。故君子得全美以善事，不善者必夷戮
以警众，此为政诛赦之准式也。何则？所为贤人君子，
苟不能无过，小疵不可以废其身，而辄绳以法，则愧
于明时。何则？虽有所犯，轻重甚殊于士君子之心，受
责不同而名不异者。故不轨之徒，得引名自方，以惑
众听。因名可乱，假力取直，故清议益伤也。凡举过弹
违，将以肃风论而整世教。今举小过，清议益颓，是以圣人深识人情而达政体。故其称曰：“不以一眚掩大
德。”又曰：“赦小过，举贤才。”又曰：“无求备于一人。”故冕而
前旒，充纩塞耳，意在善恶之报，必取其尤，然后简而
不漏，大罪必诛，法禁易全也。何则？害法在犯尤，而谨
搜微过，何异放兕豹于公路，而禁鼠盗于隅隙。古人
有言：“𫓧钺不用而刀锯日弊，不可以为政。”此言大事
缓而小事急也。时政所失，少有此类，陛下宜反而求
之，乃得所务也。夫权制不可以经常，政乖不可“以守
安。”此言攻守之术异也。百姓虽愚，望不虚生，必因时
而发。有因而发，则望不可夺；事变异前，则时不可违。
明圣达政，应赴之速，不及下车，故能动合事机，大得
人情。昔魏武帝分离天下，使人役居户，各在一方，既
事势所须，且意有曲为，权假一时，以赴所务，非正典
也。然逡巡至今，积年未改，百姓“虽身丁其困，而私怨
不生。诚以三方未悉荡并，知时未可以求安息故也。
是以甘役如归，视险若夷。至于平吴之日，天下怀静，
而东南二方六州郡兵，将士武吏戍守江表，或给京
城运漕，父南子北，室家分离，咸更不宁。又不习水土，
运役勤瘁，并有死亡之患，势不可久。此宜大见处分，
以副人望。”魏氏“错役，亦应改旧。”此二者各尽其理，然
黔首感恩怀德，讴吟乐生，必十倍于今也。自董卓作
乱以至今，近出百年，四海勤瘁，丁难极矣。六合浑并，
始于今日，兆庶思宁，非虚望也。然古今异宜，所遇不
同，诚亦未可以希遵在昔，放息马牛。然使受百役者
不出其国，兵备待事其乡，实在可为。纵复不得悉然
“为之，苟尽其理，可静三分之二，吏役可不出千里之
内。”但如斯而已，天下所蒙，已不訾矣。政务多端，世事
之未尽理者，难遍以疏举。振领总纲，要在三条：“凡政
欲静，静在息役，息役在无为；仓廪欲实，实在利农，利
农在平籴。为政欲著信，著信在简贤，简贤在官久，官
久非难也。”连其班级，自非才宜，不得傍转，以终其课，
则事善矣。平籴已有成制，其未备者可就，国足则谷
积矣。无为匪他，却功作之勤，抑似益而损之利，如斯
而已，则天下静矣。此三著既举，虽未足以厚化，然可
以为安有馀矣。夫王者之利，在生天地自然之财，农
是也。所立为指于此，事诚有功益，苟或妨农，皆务所
息，此悉似益而损之谓也。然今天下自有事所必须，
不得止己。或用功甚少，而所济至重，目下为之，虽少
有废，而计，终已大益。农官有十百之利，及有妨害，在
始如未急，终作大患，宜逆加功，以塞其渐。如河汴将
合，沉莱苟善，则役不可息。诸如此类，亦不得已已。然
事患缓急，权计轻重，自非近如此类，准以为率，乃可
兴为。其馀皆务在静息。然能善算轻重，权审其宜，知
可兴可废，甚难了他，自非上智远才，不干此任。夫创
业之美，勋在垂统，使夫后世蒙赖以安。其为安也，虽
昏犹明，虽愚若智。济世功者，实在善化之为，要在静
国。至夫修饰官署，凡诸作役，务为恒伤，过泰不患不
举，此将来所不须于陛下而自能者也。至“于仰蒙前
绪，所凭日月者，实在遗风，系人心馀烈，匡幼弱而令
勤所不须，以伤所凭，钧此二者，何务孰急？”陛下少垂
恩回虑，详择所安，则大理尽矣。世之私议，窃比陛下
于孝文，臣以为圣德隆杀，将在乎后，不在当今。何则？
陛下龙飞凤翔，应期践祚，有创业之勋矣。扫灭彊吴，
奄征南海，又有之矣。以天“子之贵，而躬行布衣之所
难，孝俭之德，冠于百王，又有之矣。履宜无细，动成轨
度，又有之矣。若善当身之政，建藩屏之固，使晋代久
长，后世仰瞻遗迹，校功考事，实与汤、武比隆，何孝文
足云？”臣之此言，非臣下褒上虚美常辞，其事实然。若
所以资为安之理，或未尽善，则恐良史书勋，不得远
尽弘美，甚“可惜也。然不可使夫知政之士得参圣虑，
经年少久，终必有成。愿陛下少察臣言。”又论肉刑，见
《刑法志》。诏答曰：“得表陈封国之制，宜加古典；任刑齐
法，宜复肉刑；及六州将士之役，居职之宜，诸所陈闻，
具之知卿乃心为国也。动静数以闻。”元康初，从淮南
王允入朝，会诛杨骏，颂屯卫殿中，其夜，诏以颂为三
公尚书，又上疏论律令事，为时论所美。久之，转吏部
尚书。建九班之制，欲令百官居职希迁，考课能否，明
其赏罚。贾郭专朝，任者欲速，竟不施行。及赵王伦之
害张华也，颂哭之甚恸，闻华子得逃，喜曰：“茂先，卿尚
有种也！”伦党张林闻之大怒，惮颂持正而不能害也。
孙秀等推崇伦功，宜加九锡，百官莫敢异议，颂独曰：
“昔汉之锡魏，魏之锡晋，皆一时之用，非可通行。今宗
庙乂安，虽嬖后被退，势臣受诛，周勃诛诸吕而尊孝
文，霍光废昌邑而奉孝宣，并无九锡之命，违旧典而
习权变，非先王之制。九锡之议，请无所施。”张林积忿
不已，以颂为张华之党，将害之。孙秀曰：“诛张、裴，已伤
时望，不可复诛”颂，林乃止。于是以颂为光禄大夫，门
施行马。寻病卒，使使者吊祭，赐钱二十万，朝服一具，
谥曰贞。中书侍郎刘沉议，“颂当时少辈，应赠开府”，孙
秀素恨之，不听。颂无子，养弟和子雍早卒，更以雍弟
诩子𨻳为适孙，袭封。永康元年，诏以颂诛贾谧，督摄众事有功，追封梁邹县侯，食邑千五百户。颂弟彪，字
仲雅，参安东军事。伐吴，获张悌，累官积弩将军。及武
库火，彪建计断屋，得出诸宝器。历荆州刺史。次弟仲，
字世混，历黄门郎、荥阳太守，未之官，卒。初，颂嫁女临
淮陈矫，矫本刘氏子，与颂近亲，出养于姑，改姓陈氏。
中正刘友讥之，颂曰：“舜后姚虞、陈、田，本同根系，而世
皆为婚，《礼》律不禁。今与此同义，为婚可也。”友方欲列
上，为陈骞所止，故得不劾。颂问明法掾陈默、蔡畿曰：
“乡里谁最屈？”二人俱云：刘友屈。颂作色呵之。畿曰：“友
以私议冒犯明府为非。”然乡里公论称屈。友辟公府
掾，尚书郎、黄沙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