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62卷 > 黄道周 赵士超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62卷 > 黄道周 赵士超

按《明外史》本传：“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天启二年进士。
改庶吉士，授编修，为经筵展书官。故事必膝行前，道
周独否，魏忠贤目摄之。未几，内艰归。崇祯二年，起故
官，进右中允，三疏救故相钱龙锡，贬三秩，调他曹。龙
锡得减死。五年正月，方候补，遘疾求去。濒行上疏曰：
‘臣自幼学《易》，以天道为准。上下载籍二千四百年，考’”
其治乱，百不失一。陛下御极之元年，正当《师》之上九，
其爻云：“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陛下思贤才
不遽得，惩小人不易绝，盖陛下有大君之实，而小人
怀干命之心。臣入都以来，所见诸大臣，皆无远猷，动
寻苛细，治朝宁者以督责为要谈，治边疆者以姑息
为上策。序仁义道德，则以为迂昧而“不经；奉刀笔簿
书，则以为通达而知务；一切磨勘，则葛藤终年；一意
不调，而株连四起。陛下欲整顿纪纲，斥攘外患，诸臣
用之以滋章法令，摧折缙绅；陛下欲剔弊防奸，惩一
警百，诸臣用之以借题修隙，敛怨市权。且外廷诸臣
敢诳陛下者，必不在拘挛守文之士，而在权力谬巧
之人；内廷诸臣敢诳”陛下者，必不在锥刀泉布之微，
而在阿柄神丛之大。惟陛下超然省览，旁稽载籍，自
古迄今，决无数米量薪可成远大之猷、吹毛数睫可
奏三、五之治者。彼小人见事，智每短于事前、言每多
于事后。不救凌围，而谓凌城必不可筑；不理岛民，而
谓岛众必不可用；兵逃于久顿，而谓乱生于无兵；饷
糜于“漏卮，而谓功销于无饷。乱视荧听，浸淫相欺，驯
至极坏，不可复挽。臣窃危之。自二年以来，以察去弊
而弊愈多，以威创顽而威滋殚，是亦反申、商以归周、
孔，捐苛细以崇惇大之时矣。”帝不怿，摘葛藤株连数
语令具陈。道周上言曰：“迩年诸臣所目营心计，无一
实为朝廷者。其用人行事，不过推求报复而已。自前
岁春月以后，盛谈边疆，实非为陛下边疆，乃为逆珰
而翻边疆也。去岁春月以后，盛言科场，实非为陛下
科场，乃为仇隙而翻科场”也。此非所谓“葛藤株连乎？
古圣贤所经营，不过两事，外患未弭，则大臣一心以
忧外患，小人未退，则大臣一心以忧小人。今独以遗
君父，而大臣自处于催科”比较之末。“行事而事失，则
曰事不可为；用人而人失，则曰人不足用。”此臣所谓
舛也。三十年来酿成门户之祸，今又取缙绅稍有器
识者举网投阱，即缓急安得半士之用乎？凡“绝饵而
去者必非䲡鱼，恋栈而来者必非骏马。以利禄豢士，
则所豢者必嗜利之臣；以棰楚驱人，则就驱者必驽
骀之骨。”今诸臣之才具心术，陛下备知之矣。知其为
小人而又以小人矫之，则小人之焰益张；知其为君
子而更以小人参之，则君子之功不立。天下总此人
才，不在廊庙，则在林薮。臣所知识者，有马如蛟，毛羽
健，任赞化，所闻习者，有惠世扬、李邦华；在仕籍者，有
徐良彦、曾樱、朱大典、陆梦龙、邹嘉生，皆卓荦骏“伟，使
当一面，必有可观。陛下必欲振作人才，当敦尚风节，
则作人之道得矣。”语皆刺大学士周延儒、温体仁。帝
益不怿，责以挟私逞臆，斥为民。九年用荐召，复故官。

安望其戡乱除凶，赞平明之治乎？陛下焦劳于上，小
民展转于下，而诸臣括囊其间，稍有人心，宜不至此。”
又上疏曰：“陛下宽仁弘宥，有身任重寄至七八载罔
效、拥权自若者。积渐以来，国无是非，朝无枉直，中外
臣工率苟且图事，诚可痛愤。然其视听一系于上，上
急催科，则下急贿赂，上乐锲核，则下乐巉险，上喜告
讦，则下喜诬陷。当此南北交讧，奈何与市井细民申
勃谿之谈，修睚眦之隙乎？”时体仁方招奸人，构东林
复社之狱，故道周及之。旋进右谕德，掌司经局。疏辞，
因言“己有三罪、四耻、七不如、三罪、四耻以自责。七不
如者，谓品行高峻，卓绝伦表，不如刘宗周；至性奇情，
无愧纯孝，不如倪元璐；湛深大虑，远见深计，不如魏
呈润；犯颜敢谏、清裁绝俗，不如詹尔选、吴执御；志尚
高雅、博学多通，不如华亭布衣陈继儒、龙溪举人张
燮至圜土累系之臣，朴心纯行，不如李汝璨、傅朝佑；
文章意气坎坷磊落，不如钱谦益、郑鄤鄤。”方被杖，母
大诟。帝得疏骇异，责以倒置是非，令陈状。道周回奏，
语复多覆护。帝益怒，严旨切责：道周以文章风节高
天下，严冷方刚，不谐流俗，公卿多畏而忌之，乃藉“不
如鄤”语为口实。其冬，择东宫讲官。体仁巳罢，张至发
当国，摈道周不与。其同官项煜、杨廷麟不平，上疏推
让。至发言：“鄤杖母，明旨煌煌。道周自谓不如，安可为
元良辅导？”给事中冯元飙诋至发，忮至发两疏辨。道
周遂移疾乞休，不许。十一年二月，帝御经筵，询用人
之法。道周请培养人才，且言剿贼当审形势。说甚具。
刑部尚书郑三俊方下吏，讲官黄景昉救之。帝未许。
而帝适追论旧讲官姚希孟尝请漕储全折，以为非。
道周听未审，谓帝将宽三俊，念希孟也。因言：“故辅臣
文震孟一生蹇直，未蒙帷盖恩。天下士生如三俊，殁
如震孟、希孟，求其影，似未可多得。”帝以所对失实，责
令回奏。再奏再诘，至三奏乃已。凡道周所建白，未尝
得一俞旨，道周顾言不已。六月，廷推阁臣。道周已充
日讲官，迁少詹事，得与名。帝不用，用杨嗣昌等五人。
道周乃草三疏：一劾嗣昌，一劾陈新甲，一劾方一藻，
同日上之。其劾嗣昌，谓天下无无父之子，“亦无不臣
之子。”卫开方不省其亲，管仲竟比之豭狗；李定不丧
继母，宋世共指为人枭。今遂有不持两服，坐司马堂
如杨嗣昌者。宣大督臣卢象昇以父殡在途，捶心饮
血，请就近推补，乃忽有并推在籍守制之旨。夫守制
者可推，则闻丧者可不去；闻丧者可不去，则为子者
可不父，为臣者可不君。即“使人才甚乏，奈何使不忠
不孝者连苞引糵，种其不祥，以秽天下乎！嗣昌在事
二年，倡溢地之谈，饰乐天之说，其才智亦可睹矣，更
起一不祥之人与之表里。陛下孝治天下，缙绅家庭
小小勃谿，犹以法治之，而冒丧斁伦，独谓无禁，臣窃
以为不可也。”其论《新甲》，言其守制不终，走邪径，托捷
足。古有忠“臣孝子，无济于艰难者，决未有不忠不孝
而可进乎功名道德之门者也。臣二十躬耕，手足胼
胝，以养二人；四十馀削籍，徒步荷担二千里，不解屝
屦。今虽逾五十，非有妻子之奉、婢仆之累。天下即无
人臣，愿解清华，出管锁钥，何必使被棘负涂者祓不
祥，以玷王化哉！”其论一藻，则力诋和议之非，帝疑道
周以不用怨望而搢绅勃谿语，欲为郑鄤脱罪，下吏
部行谴。嗣昌因上言：“郑鄤杖母飞走不如今；道周又
不如鄤，何用谈纲常为？且其意徒欲庇凶徒，遮前言
之谬，立心可知。”因自乞罢免，帝优旨慰之。七月五日，
召内阁及诸大臣于平台，并及道周。帝与诸臣语所
司事，久之，问道周曰：“凡无所为而为者，谓之天理；有
所为而为者，谓之人欲尔。三疏适当廷推不用时，果
无所为乎？”道周对曰：“臣三疏皆为国家纲常，自信无
所为。”帝曰：“先时何不言？”对曰：“先时犹可不言，至简用
后不言，更无当言之日。”帝曰：“清固美德，但不可傲物
遂非。且惟伯夷为圣之清，若小廉曲谨，是廉非清也。”
时道周所对不合指，帝屡驳。道周复进曰：“惟孝弟之
人，始能经纶天下，发育万物。不孝不弟者，根本既无，
安有枝叶？”嗣昌出奏曰：“臣不生空桑，岂不知父母顾
念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臣固在父子前，况古为列
国之君臣，可去此适彼；今则一统之君臣，无所逃于
天地之间。且仁不遗亲，义不后君，难以偏重。”臣四疏
力辞意。词臣中有如先朝刘定之、罗伦者，抗疏为臣
代请，得遂臣志。及抵都门，闻道周人品学术，为人宗
师，乃有不如郑鄤疏，臣始叹息绝望。帝曰：“朕正拟问
此事。”嗣昌又言：“道周自谓不如鄤，安知纲常？”帝方为
嗣昌解，道周即奏：“大臣闻言，义当退避；未有御前争
辨，不容小臣尽言者。”嗣昌佯奏：“臣为纲常名教，不容
不辨，实非体。道周清品，人望所归，愿纳其言，放臣还
里。”帝曰：“道周疏亦不为夺情。古时人心多无所为，今
则各有所主，所以《孟子》欲正人心，息邪说。古之邪说
别为一教，今则直附于圣贤经传中，系世道人心更
大。”道周曰：“臣平生耻言人过，今御前争辨，亦非体。但为天下后世留此纲常名教、天理人心而已。”帝复难
辨，久之，问：“尔言不如郑鄤，何也？”对曰：“匡章见弃通国，
孟子不失礼貌，臣言文章不如鄤。”帝曰：“章子不得于
父，岂鄤杖母者比？尔言不如，岂非朋比？”道周曰：“众恶
必察。”帝曰：“尔言陈新甲走邪径，托捷足，且其中言软
美容悦、叩首折腰者，谁耶？”道周不能对，“但言人心邪，
则行径皆邪？”帝曰：“丧固凶礼，岂遭凶者？尽凶人，尽不
祥之人？”道周曰：“古三年丧君命，不过其门，自谓凶与
不祥。故《兵礼》凿凶门而出。夺情在疆外则可，朝中则
不可。”帝曰：“人既可用，何分内外？”道周曰：“我朝自罗伦
论夺情，前后五十馀人，多在边疆。故嗣昌在边疆则
可，在中枢则不可，在中枢犹可，在政府则不可，止嗣
昌一人犹可。又呼朋引类，竟成一夺情世界，益不可。”
帝又驳问久之，道周曰：“今日独立敢言之人少，谗谄
面谀之人多，臣不得不言。”帝曰：“昔孔子诛少正卯，当
时亦称闻人，止因言伪而辨，行僻而坚，故不免圣人
之诛。今人多类此。”道周曰：“少正卯欺世盗名，心术不
正，故圣人诛之。臣心正，所行事皆正，无一毫私。”帝曰：
“向以尔偏，稍示裁抑。后闻尔有操守，旋复官，不图恣
肆乃尔！本当按问，念列讲官，姑出候旨。”道周曰：“臣今
日不尽言，则臣负陛下；陛下今日杀臣，则陛下负臣。”
帝曰：“尔所言无一实语，一生学问，只成佞口耳。”叱之
退。道周叩首曰：“‘臣敢将忠佞’二字奏明。夫人臣在君
父前独立，敢言为佞，岂在君父前谗谄面谀为忠耶？
忠佞不别，邪正不明，何以致治？”帝曰：“非轻加尔以佞，
但所问在此，所对在彼，非佞而何？”再叱之退。嗣昌奏：
“道周所持者经，微臣所行者权，乞赐优容。”帝曰：“此非
专为卿，近来人心偷薄，朕欲正人心，故特召来面谕。
念卿申救，令俟处分。”嗣昌复恳优容，帝曰：“朕已优容
多矣。”乃召文武诸臣，咸聆教谕而退。时词臣刘同升、
赵士春亦劾嗣昌。帝欲重谴之，而道周反拟轻谴。嗣
昌惧，亟募人劾道周。刑部主事张若麒素附嗣昌，谋
调兵部。遂言：“道周及其党造设奸言，亏损圣德。举古
今未有之好语，尽出自道周。凡可以归过君父者，无
所不至。倘不亟颁前日召对之词，则背公死党之徒，
或鼓煽以惑四方，或私记以疑后世，致圣天子正人
心，息邪说，至意悉为淹没，臣窃痛之。”疏入，道周遂贬
六秩，为江西按察司照磨，而若麒果得兵部。十三年
四月，江西巡抚解学龙以迁秩循例荐，所部于道周，
推奖备至。故事但下所司，帝亦不覆阅也。时阁臣魏
照乘不悦道周，拟旨，责学龙滥荐。帝遂发怒，立削二
人籍，遣使逮治。既至，并下吏。帝责以党邪乱政，并廷
杖八十，仍系刑部究党与，欲置之死。词所连及，编修
黄文焕、吏部主事陈天定、工部司务董养河、中书舍
人文震亨，并系狱。户部主事叶廷秀、监生涂仲吉救
之，亦系狱。尚书李觉斯谳轻，严旨切责，再拟谪戍烟
瘴。帝犹以为失出，除觉斯名，移狱镇抚，掠治者四，乃
复还刑部。逾年，尚书刘泽深等言：“二人罪至永戍止
矣。过此惟论死论死，非封疆则贪酷，未有以建言者。
道周无封疆、贪酷之罪，而有建言蒙戮之名，于道周
得矣。非我圣主覆载之量也。夫陛下所疑者，党耳。党
者，见诸行事。”道周抗疏，祗托空言。一“二知交，相从罢
斥，乌睹所谓党而烦朝廷大法乎？且陛下岂有积恨
于道周？万一圣意转圜，而臣已论定，悔之何及？”仍以
原拟请，乃谪戍广西。时杨嗣昌已死，周延儒再当国，
方参用公议，欲为道周地也。十五年八月，帝召辅臣，
问及故庶吉士张溥，延儒因言：“溥与黄道周为人皆
偏，止因善读书，人多”惜之；帝不答。蒋德璟曰：“道周蒙
戍，极感圣恩。但家贫子幼，实为可悯！”黄景昉、陈演、吴
甡复相继言。帝颜颇霁，明日，传旨复故官。道周在途
疏谢，因极称解学龙、叶廷秀贤请释归田里，不许。既
还朝，寻以病归。福王监国，起吏部左侍郎；道周不欲
出。马士英遣人讽曰：“人望在公，公不起，欲从史可法
拥立潞王耶？”道周不得已，乃趋朝。至则陈进取九策；
优旨报闻。其年九月，拜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时朝
政日非，刘宗周、姜曰广、高弘图、徐石麒辈皆去国，道
周亦有去志。明年三月，乞祭告禹陵。濒行，又陈攻取
之策；时不能用。事竣，将旋里，会南都覆没，唐王聿键
至衢州，遂奉表劝进。及王监国，命以本官兼武英殿
大学士，参赞机务。王素重其学行，礼敬备至。时召何
吾驺、蒋德璟等未至，道周为首辅。一日赐宴，郑芝龙
以侯爵，欲位其上；道周与争，众议抑芝龙，文武大不
睦。有诸生上书诋道周迂，不可居相位；王知出芝龙
意，下督学御史挞之。然是时国势衰微，兵食俱之，政
归郑氏；诸大帅选懦观望不敢出。道周愤，自请督师。
乃以七月二十二日启行，仅赍一月粮，以虚声鼓动
忠义士，得卒九千馀人，从广信出衢州，所至抚安遗
黎，联络声势，远近颇响应。十二月，进至婺源，战败被
获，一军尽覆。执至江宁，幽于别室。从容著诗文数卷。
闻当刑，书《绝命词》衣带间。过东华门，坐不起，曰：“此与
高皇帝陵寝近，可死矣。”监刑者从之，幕下士兵部主事赵士超等四人皆死。道周学贯古今，诗文敏捷，所
至学者云集，讲论不倦。所居铜山在孤岛中，有石室，
道周自幼坐卧其中，故学者称为石斋先生。精天文、
历数、《皇极》诸书，所著《易象正》《三易洞玑》，学者穷年不
能通其说，而道周用以推验治乱。殁后，家人得其小
册，自推终于丙戌，年六十二，始信其能知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