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00卷 > 《谏论上》苏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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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论谏，常与讽而少直，其说盖出于仲尼。吾以为
讽、直一也，顾用之之术何如耳。伍举进《隐语》，楚王淫
益甚；茅焦《解衣危论》，秦帝立悟。讽固不可尽与，直亦
未易少之。吾故曰：“顾用之之术何如耳。”“然则仲尼之
说非乎？”曰：仲尼之说，纯乎经者也；吾之说，参乎权而
归乎经者也。如得其术，则人君有少不为桀纣者，吾
百谏而百听矣，况虚己者乎？不得其术，则人君有少
不若尧舜者，吾百谏而百不听矣，况逆忠者乎？然则
奚术而可曰机智勇辩，如古游说之士而巳。夫游说
之士，以机智勇辩济其诈。吾欲谏者，以机智勇辩济
其忠，请备论其效。周衰，游说炽于列国，自是世有其
人。吾独怪夫谏而从者百一，说而从“者十九，谏而死
者皆是”，说而死者未尝闻，然而抵触忌讳，说或甚于
谏。由是知不必乎讽，谏而必乎术也。说之术可为谏
法者五：理谕之，势禁之，利诱之，激怒之，隐讽之之谓
也。触龙以赵后爱女贤于爱子，未旋踵而长安君出
质；甘罗以杜邮之死诘张唐，而相燕之行有日；赵卒
以两贤王之意语燕，而立归武臣，此理而谕之也。子
贡以内忧教田常，而齐不得伐鲁；武公以麋鹿胁顷
襄，而楚不敢图周；鲁连以烹醢惧垣衍，而魏不果帝
秦，此势而禁之也。田生以万户侯启张卿，而刘泽封；
朱建以富贵饵闳孺，而辟阳赦；邹阳以爱幸悦长君，
而梁王释：此利而诱之也。苏秦以牛后羞韩，而惠王
按剑太息；范雎以无王耻秦，而昭王长跪请教；郦生
以助秦凌汉，而沛公辍洗听计：此激而怒之也。苏代
以土偶笑田文；楚人以弓缴感襄王；蒯通以娶妇悟
齐相，此隐而讽之也。五者相倾，险诐之论。虽然，施之
忠臣，足以成功。何则？“理而谕之，主虽昏必悟；势而禁
之，主虽骄必惧；利而诱之，主虽怠必奋；激而怒之主，
虽懦必立；隐而讽之主，虽暴必容。”悟则明，惧则恭，奋
则勤，立则勇，容则宽，致君之道，尽于此矣。吾观昔之
臣，言必从，理必济，莫若唐魏郑公，其初实学纵横之
说，此所谓得其术者欤？噫！龙逢、比干不获称良臣，无
苏秦、张仪之术也；苏秦、张仪不免为游说，无龙逢、比
干之心也。是以龙逢、比干，吾取其心，不取其术。苏秦、
张仪，“吾取其术，不取其心。”以为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