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50卷 > 大学衍义补 > 《谏雅州讨生羌书》唐·陈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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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仕郎守麟台正字臣陈子昂昧死上言：“窃闻道路
云云，国家欲开蜀山，自雅州道入讨生羌，因以袭击
吐蕃。执事者不审，图其利害，遂废梁凤巴蜓兵以徇
之。臣愚以为西蜀之祸，自此结矣。臣闻乱生必由怨起，雅州边羌，自有国以来，未尝一日为盗。今且无罪
受戮，其怨必甚。怨甚惧诛，必蜂骇西山。西山盗起，则”
蜀之边邑不得不连兵备守。兵久不解，则蜀之祸构
矣。昔后汉末，西京丧败，盖由此诸羌，此一事也。且臣
闻吐蕃桀黠之虏，君长相信而多奸谋，自敢抗天诛
尔。来向二十馀载，大战则大胜，小战则小胜，未尝败
一队，亡一矢。国家“往以薛仁贵、郭待封为虣武之将，
屠十万众于大非之川，一甲不归；又以李敬元、刘审
礼为廊庙之宰，辱十八万众于青海之泽，身为囚虏。”
是时精兵勇士，势如雷电，然竟不能擒一戎，馘一丑，
至今而关陇为空。今乃欲以李处一为将，驱憔悴之
兵，将袭吐蕃，臣窃忧之，而为此虏所笑，此二事也。且
夫事有求利而得害者，则蜀昔时不通中国，秦惠王
欲帝天下而并诸侯，以为不兼賨，不取蜀，势未可举，
乃用张仪计，饰美女，谲金牛，因间以啖蜀侯。蜀侯果
贪其利，使五丁力士凿山通谷，栈褒斜，置道于秦。自
是险阻不关，山谷不闭。张仪蹑踵乘便，纵兵大破之，
蜀侯诛，賨邑灭。至今蜀为中州。是贪利而亡。此三事
也。臣闻吐蕃、羯虏，爱蜀之珍富，欲盗之久有日矣。然
其势不能举者，徒以山川阻绝，障隘不通，此其所以
顿饿狼之喙而不窃食也。今国家乃乱边羌，开隘道，
使其收奔亡之种为乡导以攻边，是以借寇兵而为
贼除道，举全蜀以遗之。此四事也。臣窃睹蜀之西南
一都会，国家之宝库，天下珍货聚出其中，又人富粟
多，顺江而下，可以兼济中国。今执事者乃“图侥幸之
利，悉以委身西羌。得西羌地不足以稼穑，财不足以
富国，徒杀无辜之众，以伤陛下之仁，糜费随之，无益
圣德，又恐侥幸之利，未可图哉！此五事也。夫蜀之所
宝，恃险者也；人之所安，无役者也。今国家乃开其险，
役其人。险开则便寇，人役则伤财，臣恐未见羌戎，已
有奸盗在其中矣。往来益州长史李崇真，将图此奸
利，传檄称吐蕃欲寇松州，遂使国家盛军以待之，转
饷以备之。未二三年，巴蜀二十馀州，骚然大弊，竟不
见吐蕃之面，而崇真赃钱已计巨万矣。蜀人残破，几
不堪命。此之近事，犹在人口，陛下所亲知。愚臣意者
不有奸臣欲图此利，复以生羌为计者哉？”此六事也。
且蜀人尫劣，不习兵战，一虏持矛，百人不敢当。又山
川阻旷，去中夏精兵处远。今国家若击西羌，掩吐蕃，
遂能破灭其国，奴虏其人，使其君长系首北阙，计亦
可矣。若不到如此，臣方见蜀之边陲不守，而为羌夷
所横暴。昔辛有见被发而祭伊川者，以为不出百年，
此其为戎乎？臣恐不及百年，而蜀为戎，此七事也。且
国家近者废安北，拔单于，弃龟玆，放疏勒，天下翕然，
谓之盛德。所以者何？盖以陛下务在仁，不在广；务在
养，不在杀。将以此息边鄙，休甲兵，行乎三皇五帝之
事者也。今乃徇贪夫之议，谋动干戈，将诛无罪之戎，
而遗全蜀之患，将何以令天下乎？此愚臣所不甚悟
者也。况当今山东饥，关、陇弊，历岁枯旱，人有流亡。诚
是圣人宁静思和，天人之时，不可动甲兵，兴大役，以
自生乱。臣又流闻西军失守，北军不利，边人忙动，情
有不安，今复驱此兵，投之不测。臣闻自古国亡家败，
未有不由黩兵。今小人议夷狄之利，非帝王之至德
也，况弊中夏哉！臣闻“古之善为天下者，计大而不计
小，务德而不务刑，图其安则思其危，谋其利则虑其
害，然后长享福禄。”伏愿陛下熟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