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44卷 > 杜佑通典 > 《西戎总序》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44卷 > 杜佑通典 > 《西戎总序》

西域以汉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国，皆在匈奴之西，
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馀里。东
则接汉，厄以玉门、阳关，西限以葱岭。诸国大率土著，
有城郭田畜，与乌孙异，故皆役属匈奴。西边日逐王
领西域，赋税取足焉。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
焉。自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道，从鄯善傍南山北陂
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西逾葱岭，出大月氏、安息。自
车师前王庭随北山陂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自张骞开西域之迹，其
后霍去病击破匈奴右地，降浑邪休屠王，遂空其地。
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复稍发徙人充实之，分
置武威、张掖、炖煌、酒泉四郡，据两关焉。自李广利伐
大宛之后，西域震惧，多遣使来贡献。于是东自炖煌，
西至盐泽，往往起亭障。是时军旅连出，师行二三十
年，海内虚耗。征和中，贰师李广利以军降匈奴。帝既
悔远征伐，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言：“故
轮台以东，接枝渠、黎，皆故国，地广饶水草，有溉田五
千顷。以土处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
同时熟田，一岁有积谷，募人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
田所，就畜积为本业，益垦溉田，稍筑列亭，连城而西，
以威西国。帝深既往之悔，乃下诏曰：“前有司奏，欲益
人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
卒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馀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
危须、尉黎、楼兰六国皆发畜食迎汉军，又自发兵，凡
数万人，王各自将兵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罢，力
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汉军破城，粮食至多，壮士自
载，不足以竟师。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
乃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
甚远，然尚厮留甚众。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
言匈奴缚马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乞若马。又汉使
者久留不还，故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
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乃者，丞相、御史、
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皆言祥善，而《易》之卦得
《大过》，爻在九五，匈奴困败公车，方士太史理星占气
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得也。卜诸
将，贰师最吉，故朕亲发贰师。今谋卦兆皆反缪，“失一
狼，走千羊。”乃者贰师败，军士死，虏掠尽离散，悲痛常
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
以优人也，朕不忍闻。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
问以所闻。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史，使卒猎
兽，以皮肉“为利，致其辛苦，而烽火之失亦上集不得。
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
擅赋，力本务农循马，复令以补缺，无乏武备而已。”郡
国三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偕。由是不
复出军，而封丞相车千秋为富人侯，以明休息，思富
养人也。昭帝时，乃用桑弘羊前议，以给使外国者。至
宣帝，遣卫司马使护鄯善以西数国。及破车师未尽，
殄分以为车师前后王及山北六国。时汉独护南道，
未能尽并北道也。神雀三年，匈奴日逐王来降，护鄯
善以西，使者郑吉迎之，乃因使求并护北道，故号吉
曰“都护。”都护之置，自吉置矣。由此匈奴益弱，不得近
西域，于是徙屯田于比胥、鞬枝、莎车之地。屯田校尉
始属都护，都护督察乌孙、康居诸外国。都护理乌垒
城，去阳关三千七百四十里，与渠黎田官相近，土地
肥饶，于西域为中，故理焉。至元帝，复戊、己二校尉，屯
田于车师前王庭。哀、平间，自相分割为五十五国。凡
“国自译长、城长、君、监、吏、大禄、伯、长、千、长、都尉、且渠、当
户将相”至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而康
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属，皆以绝远，不在数中，
其来贡献，则与相报，不督录总领也。至王莽时，四边
扰乱，与中国遂绝，并复役属匈奴。前往西域有二道，
自元始以后有三道：自玉门关出，西经婼羌，转西，越
葱岭，经悬度，人大月氏，为南道，自玉门关西出，发都
护，并回三陇沙北头，经居卢仓，从沙西北过龙堆，到
故楼兰，转西诣龟兹，至葱岭，为中道。从玉门关西北
出，经横坑，辟三陇沙及龙堆出五船，皆到车师界戊
己校尉所理高昌，转西，与中道合《龟兹新道》。后汉永
平中，匈奴乃胁诸国共寇河西郡县，城门昼闭。明帝
乃命将北征匈奴，取吾卢地，置宜禾“都尉屯田”，遂通
西域、于阗诸国。西域自绝，六十五年乃复通焉。明年，
始复置都护、戊己校尉。及明帝崩，焉耆、龟兹攻没都
护陈睦，匈奴、车师围戊己校尉。章帝不欲疲弊中国
以事夷狄，乃迎还戊己校尉，不复遣都护，复罢屯田，
匈奴因遣兵守伊吾地。时军司马班超留于阗，绥集
诸国。和帝永光初，窦宪大破匈奴，因遣副使尉阎槃
掩击伊吾，破之。三年，班超遂定西域，因以超为都护，
居龟兹，复置戊己校尉，于是五十馀国悉纳质内属。
其条支、安息诸国至于海滨四万里外者，皆重译贡
献。九年，班超遣掾甘英穷临西海而还，皆前代所不
至，莫不备其风土，传其珍怪焉。及班超被征，以任尚
为都护。尚谓超曰：“猥承君后，宜以诲之。”超曰：“塞外吏
士，本非孝子顺孙，皆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之心，难
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
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后，尚私谓所亲
曰：“我以班君当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至数年，安
帝初，西域背叛，如超所诫，频攻围都护任尚、段禧等。
朝廷以其险远，难相应赴，诏罢都护。由此遂弃西域，
北匈奴即复收属诸国，共为边寇。十馀岁，炖煌太守
曹宗请出兵击匈奴，复欲进取西域。邓太后不许，但令置护西域副校尉，居炖煌羁縻而已。其后匈奴连
与车师入寇河西，汉不能禁。议者因欲闭玉门、阳关，
以绝其患。尚书陈忠上疏曰：“臣闻八蛮之寇，莫甚北
国。高祖窘平城之围，文帝屈供奉之耻，故孝武奋怒，
深为久长之计，命遣武臣，浮河绝汉，穷破虏庭，遂开
西河四郡，以隔绝南羌，收三十六国，断匈奴右臂。是
以单于孤特，窜迹远藏。由此观之，戎狄可以威服，难
以化狎。西域内附日久，区区东向扣关者数矣，此其
不乐匈奴”，慕汉之效也。今北虏已破车师，势必南攻
鄯善，弃而不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虏贿益增，胆势
益殖，威临南羌，与之交连。如此，河西四郡危矣。不得
不救，则百倍之役兴，不訾之费发矣。议者但念西国
绝远，恤之烦费，不见先代苦心勤劳之意也。臣以为
炖煌宜置校尉，按旧增四郡屯兵，以西抚诸国，“庶足
折冲万里，震怖匈奴。”太后又召班超之子勇问之，勇
议曰：“昔者孝武皇帝患匈奴强盛，开通西域，诸论者
以为夺匈奴库藏，断其右臂。遭王莽篡位，征求无厌，
胡夷忿毒，遂以背叛。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负
强，驱率诸国。及至永平，再攻炖煌，河西郡城门昼闭。
明帝命武臣出征西域，故匈奴”远遁，边境得安。及至
《永元》，莫不内属。会间者羌乱，西域复绝，“北虏遂遣责
诸国，备其逋租，高其价值，严以期会。鄯善、车师皆怀
忿怒，思乐事汉，其路无从。前所以时有叛者，皆由牧
养失宜，还为其害。旧炖煌郡有营兵三百人，宜复之，
复置护西域副校尉，居于炖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
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
强鄯善、于阗心胆，北捍匈奴，东近炖煌，如此诚便。”长
乐卫尉谭显等难曰：“朝廷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无
益于中国而费难供也。令车师以属匈奴，鄯善不可
保信，一朝反复，班将军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勇对
曰：“今中国置州牧者，以禁郡县奸猾盗贼也。若州牧”
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以腰斩保匈奴之不为边
害也。今通西域则虏势必弱，虏势必弱则为患微矣，
孰与归其府藏，续其右臂哉？为置校尉以捍北抚西，
设长史以招怀诸国。若弃而不立，则西域屈就北虏，
沿边之郡将受困苦，恐河西城门复有昼闭之警矣。
今不廓开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费，“若北虏遂炽，岂
安边久长之策哉！”太尉属毛轸难曰：“今若置校尉，则
西域络绎遣使，求索无厌，与之则费难供，不与则失
其心。一朝为匈奴所迫，当复求救，则为役大矣。”勇曰：
“今设以西域归匈奴，而使其因西域租入之饶、兵马
之众，以扰动缘边，是为富仇雠之财，增暴夷之势也。
置校尉者，宣布威德，以系诸国内向之心，以疑匈奴
觊觎之情，而无费财耗国之虑。且西域之人，无他求
索，其来入者不过廪食而已。今若拒绝，势必北属夷
虏，并力以寇并、凉，则中国之费，不止十亿。”于是从忠
勇议，乃以勇为西域长史，将五百人西屯柳中。勇遂
破平车师。自建武至于延光，西域三绝复通。顺帝永
建二年，勇复击降焉耆，于是龟兹、疏勒、于阗、莎车等
十七国皆来服从，而乌孙、葱岭以西遂绝。六年，帝以
伊吾旧膏腴之地，傍近西域，匈奴资之，以为抄暴，复
令开设屯田，如永元时事，置伊吾司马一人。自阳嘉
以后，朝威稍损，诸国骄放，转相陵伐矣。自魏及晋，中
原多故，西域朝贡不过三数国焉。至后魏太武帝使
董琬使西域还，且言其地为三域：“自葱岭以东，流沙
以西为一域；姑墨以南，月氏以北为一域；两海之间，
水泽以南为一域。三域之内，诸小渠长盖以百数。其
出西域更为四道：自玉门、流沙西行二千里至鄯善，
为一道；自玉门度流沙北行二千二百里至车师，为
一道；从莎车西行一百里”至葱岭，西千三百里至伽
部，为一道；自莎车西南五百里至葱岭，西南千三百
里至波路，为一道焉。于是贡献者十有六国。孝文延
兴中，尚书奏以炖煌一镇，界远西北，寇贼路冲，虑或
不固，欲移就凉州，群官会议。给事中韩秀曰：“此蹙国
之事，非辟土之宜。愚谓炖煌之立，其来久矣。虽土邻
强寇，而兵人素习，纵有奸窃，不能为害。循常置戍，足
以自全。进断北狄之觇途，退塞西夷之归路。若徙就
姑臧，虑人怀异意，或贪留重迁，情不愿徙，引寇内侵，
深为国患。且炖煌去凉州三千里，舍远就近，防制有
阙，一朝废置，是启戎心，则夷狄交构，互相往来。恐丑
徒协契，侵窃凉土，边役繁兴，艰难方甚。”乃从秀议。隋
炀帝时，遣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使于西蕃
诸国，至罽宾得玛瑙杯，王舍城得佛经；史国得十舞
女、狮子皮、火鼠毛而还。帝复令裴矩于武威、张掖间
往来，以引致之，皆啖以厚利，令转相讽谕。大业中，相
率而来朝者四十馀国。帝因置西戎校尉以应接之。
自炖煌西出玉门、阳关，涉鄯善，“北通伊吾千里，自伊
吾北通车师前部、高昌壁千二百里，自高昌壁北通
车师后部金满城五百里，此其西域之门户内地，故
汉戊己校尉更互屯焉。”伊吾地宜五谷、桑、麻、葡萄，其
北及柳中皆膏腴之地，故汉帝与匈奴争车师、伊吾以制西域。至隋，有商胡杂居，胜兵千馀人，附于铁勒，
人甚骄悍，厥田良沃。隋末内属，置伊吾郡。属。天下乱，
又臣突厥。大唐贞观四年，以颉利破灭，遂举其属七
城来降，因列其地为西伊州，同于编户。至武太后如
意初，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吐蕃，复龟兹、于阗、疏
勒、碎叶四镇，自是诸国朝贡，侔于前代矣。神龙以后，
黑衣、大食强盛，渐并诸国，至于西海，分兵镇守焉。今
之所纂，其小国无异闻者，则不暇录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