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01卷 > 有虞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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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舜咨四岳命十二牧九官

按《书经舜典》：“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

〈蔡传〉询，谋；辟，开也。舜既告庙即位，乃谋治于四岳之官，开四方之门，以来天下之贤俊，广四方之视听，以决天下之壅蔽。

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
任人，蛮夷率服。”

〈蔡传〉牧，养民之官。十二牧，十二州之牧也。王政以食为首，农事以时为先。舜言足食之道，惟在于不违农时也。柔者，宽而抚之也。能者，扰而习之也。远近之势如此，先其略而后其详也。惇厚，允，信也。德，有德之人也。元，仁厚之人也。难，拒绝也。任，古文作壬。包藏凶恶之人也。言当厚有德信仁人而拒奸恶也。凡此五者，处之各得其宜，则不特“中国顺治，虽蛮夷之国亦相率而服从矣。”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
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
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

〈蔡传〉“奋起，熙广载事，亮明惠，顺。”畴，类也。一说：亮，相也。舜言有能奋起事功，以广帝尧之事者，使居百揆之位，以明亮庶事，而顺成庶类也。佥，众也。四岳，所领四方诸侯之在朝者也。禹，姒姓，崇伯鲧之子也。平水土者，司空之职时是。懋，勉也，指百揆之事以勉之也。盖四岳及诸侯，言伯禹见作司空，可宅百揆，帝然其举而咨禹，使仍作司空，而兼行百揆之事，录其旧绩而勉其新功也。以司空兼百揆，如周以六卿兼三公，后世以他官平章事知政事，亦此类也。稽首，首至地。稷，田正官。稷名弃，姓姬氏，封于邰。契臣名姓，子氏，封于商。稷、契皆帝喾之子。暨，及也。皋陶亦臣，名俞者，然其举也。“汝往哉”者，不听其让也。此章称舜曰，此下方称“帝曰”者，以见尧老舜摄尧在时，舜未尝称帝，此后舜方真即帝位而称帝也。

帝曰：“弃𥟖，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蔡传〉阻厄，后君也，有爵土之称。播，布也。谷非一种，故曰“百谷。”此因禹之让而申命之，使仍旧职以终其事也。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
宽。”

〈蔡传〉亲，相亲睦也。五品：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五者之名位等级也。逊，顺也。司徒，掌教之官。敷，布也。五教，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以五者当然之理而为教令也。敬，敬其事也。圣贤之于事，虽无所不敬，而此又事之大者，故特以敬言之，宽裕以待之也。盖五者之理，出于人心之本然，非有强而后能者。自其拘于气质之偏，溺于物欲之蔽，始有昧于其理，而不相亲爱，不相逊顺者。于是因禹之让，又申命契仍为司徒，使之敬以敷教，而又宽裕以待之，使之优柔浸渍，以渐而入，则其天性之真，自然呈露，不能自已，而无无耻之患矣

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蔡传〉“猾乱。”夏，明而大也。曾氏曰：“中国文明之地，故曰华夏。四时之夏。”疑亦取此义也。劫人曰寇，杀人曰贼，在外曰奸，在内曰宄。士，理官也；服，服其罪也。《吕刑》所谓“上服、下服”是也。“三就”，孔氏以为“大罪于原野，大夫于朝，士于巿”，不知何据。窃恐惟大辟弃之于巿宫，辟则下蚕室，馀刑亦就屏处，盖非死刑，不欲使风中其疮，误而至死，圣人之仁也。“五流五等”，象刑之当宥者也。“五宅三居”者，流虽有五，而宅之但为三等之居，如列爵惟五，分土惟三也。孔氏以为大罪居于四裔，次则九州之外，次则千里之外，虽亦未见所据，然大概当略近之。此亦因禹之让而申命之，又戒以必当致其明察，乃能使刑当其罪，而人无不信服也。

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
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往哉！汝谐。”

〈蔡传〉若顺其理而治之也。《曲礼》六工，有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周礼》有攻木之工，攻金之工，攻皮之工，设色之工，抟埴之工，皆是也。《帝问》谁能顺治予百工之事者？垂，臣名，有巧思。《庄子》曰：“攦工”，倕之指即此也。殳，斨伯与三臣名也。殳，以积竹为兵，建兵车者。斨，方銎，斧也。古者多以其所能为名。殳斨岂能为二器者与？“往哉汝谐”者，“往哉汝和”其职也。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
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
谐。”

〈蔡传〉上下山林、泽薮也。虞，掌山泽之官。《周礼》分为虞衡，属于夏官。朱虎、熊、罴，四臣名也。高辛氏之子有曰仲虎、仲态，意以兽为名者，亦以其能服是兽而得名欤。《史记》曰：“朱虎熊罴为伯益之佐。”前殳斨伯与当亦为垂之佐也。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
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夔、龙。
帝曰：“俞，往，钦哉！”

〈蔡传〉典主也。三礼，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祇之礼也。伯夷，臣名。姜，姓。秩，序也。宗，祖庙也。秩宗，主叙次百神之官，而专以秩宗名之者，盖以宗庙为主也。《周礼》亦谓之宗伯，而都家皆有宗人之官，以掌祭祀之事，亦此意也。夙早。寅，敬畏也。直者，心无私曲之谓。人能敬以直内，不使少有私曲，则其心洁清而无物欲之污，可以交于神明矣。夔《龙二臣》名。

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
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
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蔡传〉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栗，庄敬也。凡人直者必不足于温，故欲其温；宽者必不足于栗，故欲其栗，所以虑其偏而辅翼之也。刚者必至于虐，故欲其无虐。简者必至于傲，故欲其无傲，所以防其过而戒禁之也。教胄子者欲其如此，而其所以教之之具则又专在于乐，如《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教国”子弟，而孔子亦曰“兴于《诗》，成于乐。”盖所以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德，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心之所之谓之志，心有所之，必形于言，故曰“诗言志。”既形于言，则必有长短之节，故曰“歌永言。”既有长短，则必有高下清浊之殊，故曰“声依永。”声者，宫商角徵羽也。大抵歌声长而浊者为宫，以渐而清且短，则为商、为角、为征、为羽，所谓声依永也。既有长短清浊，则又必以十二律和之，乃能成文而不乱。假令黄锺为宫，则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锺为征，南吕为羽，盖以三分损益，隔八相生而得之，馀律皆然，即《礼运》所谓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所谓“律和声”也。人声既和，乃以其声被之八音而为乐，则无不谐协而不相侵乱，失其伦次，可以奏之朝廷，荐之郊庙，而神人以和矣。圣人作乐以养性情，育人材，事神祇，和上下，其体用功效，广大深切乃如此，今皆不复见矣，可胜叹哉！“夔曰”以下，苏氏曰：“舜方命九官，济济相让，无缘夔于此独言其功。”此《益稷》之文，简编脱误，复见于此。

帝曰：“龙！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
出纳朕命，惟允。”

〈蔡传〉堲疾；殄，绝也。殄行者，谓伤绝善人之事也。师，众也。谓其言之不正而能变乱黑白，以骇众听也。纳言，官名，命令政教，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出，则谗说不得行，而矫伪无所托矣。敷奏复逆，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入，则邪僻无自进，而功绪有所稽矣。周之《内史》，汉之《尚书》，魏晋以来所谓中书门下者，皆此职也。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

〈蔡传〉二十二人，四岳九官十二牧也。《周官》言“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盖百揆者所以统庶官，而四岳者所以统十二牧也。既分命之，又总告之，使之各敬其职，以相天事也。曾氏曰：“舜命九官，新命者六人。命伯，禹命伯夷，咨四岳而命者也。命垂命，益泛咨而命者也。命夔、命龙，因人之让，不咨而命者也。夫知道而后可宅百揆，知礼而后可典《三礼》。”知道知礼，非人人所能也，故必咨于四岳。若予工，若上下草木鸟兽，则非此之比，故泛咨而已。礼乐命令，其体虽不若百揆之大，然其事理精微，亦非百工庶物之可比。伯夷既以四岳之举而当秩宗之任，则其所让之人，必其中于典乐纳言之选可知，故不咨而命之也。若稷、契、皋陶之不咨者，申命其旧职而已。又按：此以平水土，若百工各为一官，而周制同领于司空。此以士一官兼兵刑之事，而《周礼》分为夏、秋两官。盖帝王之法，随时制宜，所谓损益可知者如此。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蔡传〉“考，核实也。三考，九载也。九载则人之贤否，事之得失可见，于是陟其明而黜其幽，赏罚明信，人人力于事功，此所以庶绩咸熙也。北犹背也。其善者留，其不善者窜徙之，使分背而去也。”此言舜命二十二人之后，立此考绩黜陟之法，以时举行，而卒言其效如此也。按三苗见于经者，如《典谟》《益稷》《禹贡》《吕刑》详矣。盖其负固不服，乍臣乍叛，舜摄位而窜逐之。禹治水之时，三危已宅，而旧都犹顽不即工。禹摄位之后，帝命徂征而犹逆命，及禹班师而后来格，于是考其善恶而分北之也。《吕刑》之言“遏绝”，则通其本末而言，不可以先后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