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71卷 > 《征讨绥和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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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宗太和五年，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降，尽帅
其众奔成都。李德裕遣兵据其城，具奏其状。事下尚
书省，集百官议，皆请如德裕策。牛僧孺曰：“吐蕃之境，
四面各万里，失一维州，未能损其势。比来修好，约罢
戍兵。中国御戎，守信为上。彼若来责曰：‘何事失信’”养
马蔚茹川，上平凉坂，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
“至咸阳桥。此时西南数千里外得百维州，何所用之？
徒弃诚信，有害无利，此匹夫所不为，况天子乎！”上以
为然，诏德裕以其城及悉怛谋等悉归之吐蕃。吐蕃
诛之于境上，极其惨酷。至武宗朝，德裕为相，言维州
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在戎虏平川之冲，是汉地入
兵之路。初，河陇尽没，唯此独存，吐蕃以计陷之，号曰
“无忧城”，从此得以并力西边，凭陵近甸。韦皋欲经略
河湟，须此城为始。急攻数年，卒不可克。臣到西蜀，空

鲁州，岂顾盟约？当时不与臣者，望风疾臣，诏臣执送
悉怛谋等，令彼自戮。“臣累表陈论，乞垂矜舍。答诏严
切，竟令执还，将吏对臣，无不陨涕。蕃帅即以此人戮
于境上，绝忠款之路，快凶虐之情。乞追奖忠魂，各加
褒赠。”诏赠悉怛谋右卫将军。

司马光曰：“论者多疑维州之取舍，不能决牛、李之是非。臣以为唐新与吐蕃修好而纳其维州，以利言之，则维州小而信大；以害言之，则维州缓而关中急。然则为唐计者宜何先乎？悉怛谋在唐则为向化，在吐蕃不免为叛臣，其受诛也又何矜焉！且德裕所言者利也，僧孺所言者义也，匹夫徇利而忘义，人犹耻之” ，况天子乎？譬如邻人有牛逸而入于家，或劝其兄归之，或劝其弟攘之。劝归者曰：“攘之不义也，且致讼。” 劝攘者曰：“彼尝攘吾羊矣，何义之拘？” 牛，大畜也，鬻之可以富家。以是观之，牛李之是非可见矣。

胡寅曰：“司马公之言过矣。使维州本非唐地，既与之和，弃而不取，姑守信约可尔。本唐之地为吐蕃所侵，乃欲守区区之信，举险要而弃之，可乎？僧孺所谓三日至咸阳，特以大言怖文宗，非事实也。夫夺吾之地而约以盟，此正蒲人所以要孔子者，不可谓之信也。取我故地，乃义所当为，司马公不以义断之，而以利” 害为言，又斥德裕为利，僧孺为义，是皆无所据矣。故以维州归吐蕃，弃祖宗土宇；缚送悉怛，谋沮归附之心，僧孺以小信妨大计也。下维州，遣兵据之，洗数十年之耻；追奖悉怛谋，赠之以官秩，德裕以大义谋国事也。此二人是非之辨也。

“臣按维州悉怛谋之事，司马氏是僧孺，胡氏是德裕，其所论者牛李二人已然之是非也，臣请就其未然者而为之处置焉。” 夫德裕初得《悉怛谋》之通款，即密以其事闻之朝廷，且致书宰执，俟报下而行焉，报可则行，不可则姑已之，以待机会之来，如此则不失归附之心而贻之祸患，且亦不起边衅矣。不然，若其人“既归，其地已为吾所据，业已如此，不待其请，即明言告谕之。归其地而不予其人，则虏感吾恩信，而归附之人亦不遭惨毒矣。” 由是观之，二人者皆有失也。德裕之失在于急功名，僧孺之失在于报私怨。就二人之中而言，则急功名者犹为彼善于此也。呜呼！假国家之事以行其私，其于私计得矣，如公义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