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16卷 > 《讳辨》韩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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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与李贺书》，劝贺举进士。贺举进士有名，与贺争名
者，毁之曰：“贺父名晋肃，贺不举进士为是，劝之举者
为非，听者不察，和而倡之，同然一辞。”皇甫湜曰：“若不
明白，子与贺且得罪。”愈曰：“‘‘然。《律》曰‘二名不偏讳’。释之
者曰：谓若言征不言在，言在不言征’是也。《律》曰‘不讳
嫌名’。释之者曰：谓若禹与雨、丘与蓲之类’是也。今贺”
父名晋肃，贺举进士，为犯二名律乎？为犯嫌名律乎？
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
夫讳始于何时？作法制以教天下者，非周公、孔子欤？
周公作诗不讳，孔子不偏讳二名，《春秋》不讥，不讳嫌
名，康王钊之孙，实为昭王。曾参之父名晳，曾子不讳。
昔周之时有骐期，汉之时有杜度，此其子宜何如讳？
将讳其嫌，遂讳其姓乎？将不讳其嫌乎？汉讳武帝名
“彻”为“通”，不闻又讳“车辙”之“辙”为某字也。讳吕后名“雉”
为“野鸡”，不闻又讳治天下之治为某字也。今上章及
诏，不闻讳浒势秉机也。惟宦官宫妾乃不敢言谕及
机，以为触犯士君子立言行事，宜何所法守也？今考
之于经，质之于律，稽之以国家之典，贺举进士，为可
耶，为不可耶？凡事父母，得如曾参，可以无讥矣；作人
得如周公、孔子，亦可以止矣。今世之士，不务行周公、
孔子之行，而讳亲之名，则务胜于周公、孔子，亦见其
惑也。夫周公、孔子、曾参，卒不可胜。胜周公、孔子、曾参，
乃比于宦官宫妾。则是宦官、宫妾之行，孝于其亲，贤
于周公、孔子、曾参者耶？

贤，不及于尧与舜也欤？”曰：“不然。尧舜之传贤也，欲天
下之得其所也；禹之传子也，忧后世争之之乱也。尧
舜之利民也大，禹之虑民也深。”曰：“然则尧舜何以不
忧后世？”曰：“舜如尧，尧传之，禹如舜，舜传之，得其人而
传之尧舜也。无其人，虑其患而不传者，禹也。舜不能
以传禹，尧为不知人；禹不能以传子，舜为不知人。尧
以传舜为忧后世，禹以传子为虑后世”曰：“禹之虑也
则深矣，传之子而当不淑，则奈何？”曰：“时益以难理。传
之人，则争，未前定也；传之子，则不争，前定也。前定虽
不当贤，犹可以守法；不前定而不遇贤，则争且乱。天
之生大圣也，不数，其生大恶也，亦不数传诸人，得大
圣，然后人莫敢争；传诸子，得大恶，然后人受其乱。禹
之后四百年，然后得桀，亦四百年，然后得汤与伊尹。
汤与伊尹，不可待而传也。与其传不得圣人而争且
乱，孰若传诸子？虽不得贤，犹可守法。”曰：“孟子之所谓
‘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者，何也？”曰：“孟子之心，
以为圣人不苟私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说而不得，从
而为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