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33卷 > 杜范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33卷 > 杜范

按《宋史》本传：“范字成之，黄岩人。少从其从祖煜知仁
游，从祖受学朱熹，至范益著。嘉定元年，举进士，调金
坛尉，再调婺州司法。绍定三年，主管户部架阁文字。
六年，迁大理司直。端平元年，改授军器监丞。明年，入
对，言：‘陛下亲览大政，两年于兹，今不惟未睹更新之
效，而或者乃有浸不如旧之忧。夫致弊必有原，救弊’”
必有本。积三四十年之蠹习，浸渍薰染，日深日腐，有
不可胜救者，其原不过“私”之一字耳。陛下固宜惩其
弊原，使私意净尽。顾以天位之重，而或藏其私憾；天
命有德，而或滥于私予；天讨有罪，而或制于私情；左
右近习之言，或溺于私听；土木无益之工，或侈于私
费。隆礼貌以尊贤，而用之未尽；温辞“色以纳谏，而行
之惟艰。”此陛下之私有未去也。和衷之美不著，同列
之意不孚，纸尾押敕，事不预知，同堂决事，莫相可否。
集议盈庭，而施行决于私见，诸贤在列，而密计定于
私门，此大臣之私有未去也。君相之私容有未去，则
教条之颁，徒为虚文。近者召用名儒，发明格物致知、
诚意正心之学，有好“议论者，乃从而诋訾讪笑之。陛
下一惑其言，即有厌弃儒学之意。此正贤不肖进退
之机，天下安危所系，愿以其讲明，见之施行。”改秘书
郎，寻拜监察御史。奏：“曩者权臣所用，台谏，必其私人，
约言已坚而后出命，其所弹击，悉承风旨，是以纪纲
荡然，风俗大坏。陛下亲政，首用洪咨夔、王遂，痛矫宿
弊，斥去奸邪。然庙堂之上，牵制尚多，言及贵近，或委
曲回护，而先行丐祠之请；事有掣肘，或彼此调停，而
卒收论罪之章。亦有弹墨尚新，而已颁除目，沙汰未
几，而旋得美官。自是台谏风采，昔之振扬者日以铄；
朝廷纪纲，昔之渐起者日以坏。”理宗深然之。又奏九
江守何炳年老，不足备风寒。事寝不行。范再奏曰：“一
守臣之未罢，其事小；台谏之言不行，其事大。阻台谏
之言犹可也，至于陛下之旨匿而不行，此岂励精亲
政之时所宜有哉？”丞相郑清之见之大怒，五上章丐
去，有“危机将发，朋比祸作”之语，且谓范顺承风旨，粉
饰挤陷。范遂自劾言：“宰相之与台谏，官有尊卑，而事
关一体，但当同心为国，岂容以私而害公。行之者宰
相，言之者台谏，行之者岂尽合于事宜，言之者或未
免于攻诋清明之朝，此特常事。”古者大臣欲扶持纪
纲，故必崇奖台谏，闻有因言而待罪者矣，未闻有讳
言而含怒者也。曩者，柄臣所用，台谏必其私人。陛下
更新庶政，而台谏皆出于亲擢，若庙堂不欲臣言其
亲，故钳其“口，夺其气，则与曩者之用私人何以异？不
知所谓承顺风旨者何人，粉饰挤陷者何事？乞检臣
前奏，赐之罢黜，以从臣退安田里之欲。”时清之妄邀
边功，用师河、洛，兵民死者十数万，资粮器甲悉委于
敌，边境骚然，中外大困。范率合台论其事，并言清之
诈谋罔上。于是凡侍从、近臣之不合时望者，监司郡
守之贪暴害民者，皆以次论斥。清之愈忌之，改太常
少卿。转对，言：“今日之病，莫大于贿赂交结之风。名誉
已隆者贾左右之誉以固宠，宦游未达者惟梯级之
求以进身；边方帅臣，黄金不行于反间，而以探刺朝
廷，厚赐不优于士卒，而以交通势要，以致赏罚颠倒，
威令慢亵。罪贬者拒命而不行，弃城者巧计以求免，
提援兵者召乱而肆掠，当重任者怙势而夺攘，下至
禁旅骄悍难制，监军群聚相剽劫。欲望陛下毋以小
恩废大谊，毋以私情挠公法。严制宫掖，不使片言得
以入于阃；禁约阉宦，不复谗谄得以售其奸。”范自入
台屡丐祠，至是，复五上归田之请，皆不允。迁秘书监
兼崇政殿说书。大元兵徇江陵，范乞屯兵蕲、黄以防

不获，乃因讲筵奏：“臣尝冒耳目之寄，辄忤宰相，至烦
陛下委曲调护。今又使居向者负芒之地，岂以臣绝
私比，而其言犹有可取耶？抑以臣巽懦之质，易于调
护，而姑使之备数耶？昔人主之于诤臣，非乐而听之，
即勉而从之，否则疏而远之，未闻有不用其言而复
用其人者。陛下自端平亲政以来，召用正人以振台
纲，未几而有委曲调护之弊，其所弹击，或牵制而不
行，其所斥逐，复因缘以求进。臣于入台之初，固已力
言之，不惟不之革而其弊滋甚，甚至节贴而文理不
全，易写而台印无有，中书不敢执奏，见者为之致疑。
不意圣明之时，其弊一至于此。陛下以其言之不可
用，又从而超迁之，则是台谏之官专为仕途之捷径。
陛下但知崇奖台谏为盛德，而不知阻抑直言之为
弊政，则陛下外有好谏之名，内有拒谏之实，天下岂
有虚可以盖实哉！”范始以不得其言不去为恨，至是，
遂极言台谏失职之弊。时襄、蜀俱坏，江陵孤危，两浙
震恐。复言：“清之横启边衅，几危宗祀，及其子招权纳
贿，贪冒无厌，盗用朝廷钱帛以易货外国，且有实状。”
并言：“签书枢密院事李鸣复与史寅午、彭大雅以贿
交结，曲为之地。鸣复既不恤父母之邦，亦何有陛下
之社稷？”帝以清之潜邸旧臣，鸣复未见。大罪未即行，
范亦不入台。帝促之，范奏：“鸣复不去，则臣去，安敢入
经筵？”方再奏之，鸣复抗疏自辨，言：“台臣论臣，不知所
指何事，岂以臣尝主和议耶？幸未斥退，则安国家，利
社稷，死生以之。否则无家可归，惟有扁舟五湖耳。”范
又极言其寡廉鲜耻。既而合台劾之，太学诸生亦上
书交攻之。鸣复将出关，帝又遣使召回。范复与合台
奏：“鸣复为宰执，所交惟史寅午、彭大雅。此等相与阴
谋，不过赂近习，蒙上听，以阴图相位。臣近见自辨之
章，见其交斗边臣，以启嫌隙，妄言和战，以肆胁持，且
以蜀既破荡，而欲泛舟五湖，又以安国家、利社稷自
任。不知鸣复久居政府，今又有何安利之策？欺君罔
上，无所不至。如臣等言，是即乞行之。所言若非，早赐
罢斥。”改起居郎。范奏：“臣论鸣复，未见施行，忽拜左史
之命，则是所言不当，姑示优迁。臣前者尝奏台谏但
为仕途之捷径，初无益朝廷之纪纲。躬言之，躬蹈之，
臣之罪大矣。”即渡江而归，授江东提点刑狱，寻改浙
西提点刑狱，范力辞之，而鸣复亦出守。越嘉熙二年，
差知宁国府。明年，至郡，适大旱，范即以便宜发常平
粟，又劝寓公富人有积粟者发之，民赖以安。始至，仓
库多空，未几，米馀十万斛，钱亦数万，悉以代输下户
粮。两淮饥民渡江者，多剽掠，其首张世显尤勇悍，拥
众三千馀人至城外，范遣人犒之，俾勿扰，以俟处分。
世显乃阴有窥城之意，范以计擒斩之，给其众使归。
四年，还朝，首言：“旱暵荐臻，人无粒食，楮券猥轻，物价
腾踊，行都之内，气象萧条。左、浙近辅，殍死盈道。流民
充斥，未闻安辑之政；剽掠成风，已开弄兵之萌。是内
忧既迫矣，新兴北兵乘胜而善斗，中原群盗假名而
崛起，𢭏我巴、蜀，据我荆、襄，扰我淮堧，近又由夔、峡以
瞰鼎、沣。疆场之臣，肆为欺蔽，胜则张皇而言功，败则
掩覆而不言。脱使乘上流之无备，为饮马长江之谋，
其谁与捍之？”是外患既深矣。人主上所事者天，下所
恃者民。近者天文示变，妖彗吐芒，方冬而雷，既春而
雪，海潮冲突于都城，赤地几遍于畿甸，是不得乎天
而天已怒矣。人死于干戈，死于饥馑，父子相弃，夫妇
不相保，怨气盈腹，谤言载路，等死一萌，何所不至？是
不得乎民，而民已怨矣。内忧外患之交至，天心人心
之俱失，陛下能与二三大臣安居于天下之上乎？陛
下亦尝思所以致此否乎？盖自曩者权相，阳进妾妇
之小忠，阴窃君人之大柄，以声色玩好，内蛊陛下之
“心术，而废置生杀，一切惟其意之所欲为，以致纪纲
陵夷，风俗颓靡，军政不修而边备废缺。凡今日之内
忧外患，皆权相三十年酝成之，如养护痈疽，待时而
决耳。端平号为更化，而居相位者非其人无能改于
其旧，败坏污秽，殆有甚焉。”自是圣意惶惑，莫知所倚
仗，方且不以彼为仇而以为德，不以彼为罪而以为
功。于是天之望于陛下者孤，而变怪见矣；人之望于
陛下者觖，而怨叛形矣。陛下敬天有图，《旨酒》有箴，《缉
熙》有记，使持此一念，振起倾颓，宜无难者。然闻之道
路，谓“警惧之意，祇见于外朝；视政之顷，而好乐之私，
多纵于内廷；燕亵之际，名为任贤”，而左右近习，或得
而潜间；政出于中书，而御笔特奏，或从而中出。左道
之蛊惑，私亲之请托，蒙蔽陛下之聪明，转移陛下之
心术。〈此下恐原本有遗落〉于是范去国四载矣，帝抚劳备至，迁
权吏部侍郎兼侍讲。以久旱，复言：“陛下嗣膺宝位，馀
二十年，灾异谴告，无岁无之，至于今而益甚。陛下求
所以应天者，将止于减膳彻乐，分祷群祀而已乎？抑
当外此而反求诸躬乎？夫不务反躬悔过，而徒觊天
怒之释，天下宁有是理！欲望陛下一洒旧习以新天
下，出宫女以远声色，斥近习以防蔽欺，省浮费以给国用，薄征敛以宽民力。且储贰未立，国本尚虚，乞选
宗姓之贤者，育之宫中而教导之。”又言：“铨法之坏，庙
堂既有堂除，复时取部缺以徇人情；士大夫既陷赃
滥，乃间以不经推勘而改正。凡此皆徇私忘公之害。”
未几，复上疏曰：“天灾旱暵，昔固有之。而仓廪匮竭，月
支不继，升粟一千，其增未已，富户沦落，十室九空，此
又昔之所无也。甚而阖门饥死，相率投江，里巷聚首
以议执政，军伍谇语所不忍闻”，此何等气象，而见于
京城众大之区。浙西稻米所聚，而赤地千里，淮民流
离，襁负相属，欲归无所，奄奄待尽。使边尘不起，尚可
相依苟活，万一敌骑冲突，彼必奔迸“南来，或相携从
敌，因为之乡导，巴蜀之覆，辄可鉴也。窃意陛下宵旰
忧惧，宁处弗遑。然宫中宴赐，未闻有所贬损；左右嫱
嬖，未闻有所放遣；貂珰近习，未闻有所斥远；女冠请
谒，未闻有所屏绝；朝廷政事，未闻有所修饬；庶府积
蠹，未闻有所搜革。秉国钧者惟私情之徇；主道揆者
惟法守之侵。国家大政，则相持而不决；司存细务，则
出意而辄行；命令朝更而夕变，纪纲荡废而不存。无
一事之不弊，无一弊之不极。”陛下盍亦震惧自省，诏
中外臣庶思当今急务，“如河道未通，军饷若何而可
运；浙右旱歉，荒政若何而可行；财计空匮，籴本若何
而可足；流徙失所，遣使若何而可定；敌情叵测，边圉
若何而可固？各务悉力尽思，以陈持危制变之策。”拜
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复极言宴赐不节、修造不时、
玩寇纵欲数事。兼权兵部尚书，改礼部尚书兼中书
舍人。淳祐二年，擢同签书枢密院事。范入都堂，凡行
事有得失，除授有是非，悉抗言无隐情。丞相史嵩之
外示宽容，内实忌之。四年，迁同知枢密院事，以李鸣
复参知政事。范不屑与鸣复共政，去之。帝遣中使召
回，且敕诸城门不得出范。太学诸生亦上书留范而
斥鸣复，并斥嵩之。嵩之令谏议大夫刘晋之等论范
及鸣复，范遂行。会嵩之遭丧，谋起复不果，于是拜范
右丞相，范以逊游似不许，遂力疾入觐。帝书“开诚心，
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赐之范上五事：曰正治本，谓
政事当常出于中书，母使旁蹊得窃威福；曰肃宫闱，
谓当严内外之限，使宫府一体；曰择人才，谓当随其
所长用之，而久于职，毋徒守迁转之常格；曰惜名器，
谓如文臣贴职，武臣阁卫，不当为徇私市恩之地；曰
节财用，谓当自人主一身始，自宫掖始，自贵近始，考
封桩国用出入之数而补窒其罅漏；求盐䇲、楮币变
更之目，而斟酌其利害。仍乞早定国本，以系人心。时
亲王、近戚多求降恩泽，引前朝杜衍例，范皆封还。乞
拨堂除阙归之吏部，以清中书之务，惟留书库、架阁、
京教及要地干官，人皆以为不便。太学生亦上书言
之，帝以示范，范奏曰：“三四十年权臣柄国，以公朝爵
禄而市私恩，取吏部之阙以归堂除，太学诸生亦习
于见闻，乃以近年之弊政为祖宗之成法。如以臣言
为是，上下坚守，则谀者必多而谤者息矣。”未几，赴选
调者无淹滞，合资格者得美阙，众始服。帝命宰执各
条当今利病与政事可行者，范上十二事曰：公用舍、
愿进退人才，悉参以国人之论，“则乘罅抵巇者无所
投其间。曰储才能。内而朝列，则储宰执于侍从、台谏，
储侍从、台谏于卿监、郎官；外而守帅，则以江面之通
判为幕府、郡守之储，以江面之郡守为阃帅之储。他
职皆然。如是则临时无乏才之忧。”曰严荐举。宜诏中
外之臣，凡荐举必明著职业、功状、事实，不许止为褒
词，朝廷籍记，不如所举，并罚举主。仍诏侍从、台谏不
许与人觅举，曰“惩赃贪。”至今有以赃罪案上，即行下
勘证，果有赃败，必绳以祖宗之法。无实迹而监司妄
以赃罪诬人者，亦量行责罚。台谏风闻言及赃罪，亦
行下勘证，曰“专职任”；吏部不可兼给舍，京尹不可兼
户吏，经筵亦必专官，曰“久任使。”内而财赋、狱讼、铨选
“与其他烦剧之职，必三年而后迁；外而监司、郡守，亦
必使之再任；其不能者，则亟行罢斥，曰抑侥幸。布告
中外，各务执业，朝廷不以弊例而过恩，宫庭不以私
谒而废法，勋旧之家、邸第之戚不以名器而轻假，曰
重阃寄，曰选军实，曰招土豪，曰宜”仿祖宗方田之制，
疏为沟洫，纵横经纬，各相灌注。以凿“沟之土积而为
径，使不得并辔而驰，结阵而前，如曹玮守陕西之制，
则戎马之来，所至皆有阻限，而沟之内又可以耕屯，
胜于陆地多矣。”曰：“治边理财，实为当今急务，有明于
治道、善于理财者，搜访以闻。”时孟珙权重兵，久居上
流，朝廷素疑其难制，至是以书来贺，范复之曰：“古人
谓将相调和则士豫附。自此但相与同心徇国，若以
术相笼架，非范所屑为也。”珙大感服。未几，大元军大
入五河，绝中流，置营栅，且以重兵缀合肥，令不得相
援，为必取寿春之计。范命维扬、鄂渚二帅各调兵东
西来应，卒以捷闻。范记功行赏，莫不曲当，军士皆悦。
未几卒，赠少傅，谥清献。其所著述，有古律诗歌词五
卷、杂文六卷，《奏槁》十卷，《外制》三卷，《进故事》五卷，《经筵
讲义》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