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113卷 > 顾炎武日知录 > 《拙效传》袁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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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四钝仆：一名冬，一名东，一名戚，一名奎冬，即余
仆也。掀鼻削面，蓝睛虬须，色若绣铁。尝从余武昌，偶
令过邻生处，归失道，往返数十回，见他仆过者亦不
问，时年已四十馀。余偶出，见凄凉四顾，如欲哭者，呼
之大喜过望。性嗜酒。一日，家方煮醪，冬乞得一盏，适
有他役，即忘之，案上为一婢子窃饮尽，煮酒者怜之，
与酒如前。冬伛偻突间为薪焰所著，一烘而过，须眉
几火，家人大笑，仍与他酒一瓶。冬甚喜，挈瓶沸汤中，
俟煖即饮。偶为汤所溅，失手堕瓶，竟不得一口，瞠目
而出。尝令开门，门枢稍紧，极力一推，身随门辟，头颅
触地，足过顶上，举家大笑。今年随至燕邸，与诸门隶
嬉游半载，问其姓名，一无所知。东貌亦古，然稍有诙
气。少役于伯修，伯修聘继室时，令至城市饼。家去城
百里，吉期已迫，约以三日归，日晡不至。家严同伯修
门外望，至夕，见一荷担从柳堤来者东也。家严大喜，
急引至舍，释担视之，仅得蜜一瓮。问饼何在，东曰：“昨
至城，偶见蜜，价贱，遂市之。饼价贵，未可市也。”伯修以
明纳礼，竟不得行。戚、奎皆三弟仆，戚尝刈薪跪而缚
之，力过绳断，拳及其胸，闷绝仆地，半日始甦。奎貌若
野獐，年三十尚未冠，发后攒作一纽，如大绳状。弟与
钱市帽，奎忘其纽。及归，束发加帽，眼鼻俱入帽中，骇叹竟日。一日至比舍，犬逐之，即张空拳相角，如与人
交艺者，竟啮其指，其痴绝皆此类。然余家狡狯之仆，
往往得过，独四拙颇能守法。其狡狯者相继逐去，资
身无策，多不过一二年，不免冻馁。而四拙以无过，坐
而衣食，主者谅其无他，计口而授之粟，惟恐其失所
也。噫！亦足以见拙者之效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