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81卷 > 性理会通 > 《上范司谏书》宋·欧阳修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81卷 > 性理会通 > 《上范司谏书》宋·欧阳修

前月中，得进奏吏报，云“自陈州召至阙，拜司谏，即欲
为一书以贺，多事仓卒，未能也。”司谏七品官耳，于执
事得之不为喜，而独区区欲一贺者，诚以谏官者，天
下之得失，一时之公议系焉。今世之官，自九卿百执
事，外至一郡县吏，非无贵官大职可以行其道也，然
县越其封，郡逾其境，虽贤守长不得行，以其有守也。
吏部之官，不得理兵部，鸿胪之卿，不得理光禄，以其
有司也。若天下之得失，生民之利害，社稷之大计，惟
所见闻而不系职司者，独宰相可行之，谏官可言之
耳。故士学古怀道者，仕于时不得为宰相，必为谏官。
谏官虽卑，与宰相等，天子曰不可，宰相曰“可”，天子曰
然，宰相曰不然，坐乎庙堂之上，与天子相可否者，宰
相也。天子曰是，谏官曰“非”；天子曰“必行”，谏官曰“必不
可行”，立于殿陛之前，与天子争是非者，谏官也。宰相
尊行其道，谏官卑行其言，言行道亦行也。九卿百司
郡县之吏，守一职者，任一职之责；宰相、谏官，系天下
之事，亦任天下之责。然宰相九卿而下，失职者，受责
于有司；谏官之失职也，取讥于君子。有司之法，行乎
一时，君子之讥，著之简册而昭明，垂之百世而不泯，
甚可惧也。夫七品之官，任天下之责，惧百世之讥，岂
不重耶？非材且贤者不能为也。近执事始被召于陈
州，洛之士大夫相与语曰：“我识范君，知其材也。其来
不为御史，必为谏官。”及命下，果然，则又相与语曰：“我
识范君，知其贤也。他日闻有立天子陛下，直辞正色、
面争廷论者，非他人，必范君也。拜命以来，翘首企足，
伫乎有闻，而卒未也。”窃惑之，岂洛之士大夫能料于
前而不能料于后也？将执事有待而为也？昔韩退之
作《诤臣论》以讥阳城不能极谏，卒以谏显。人皆谓城
之不谏，盖有待而然。退之不识其意而妄“议，修独以
为不然。”当退之作论时，城为谏议已五年，后又二年，
始廷论陆贽及沮裴延龄作相，欲裂其麻，才两事耳。
当德宗时，可谓多事矣，授受失宜，叛将强臣，罗列天
下，又多猜忌，进任小人，于此之时，岂无一事可言，而
须七年耶？当时之事，岂无急于沮延龄、论陆贽两事
耶？谓宜朝拜官而夕奏疏也。幸而城为谏官七年，适
遇延龄、陆贽事，一谏而罢，以塞其责。向使止五年、六
年而遂迁司业，是终无一言而去也，何所取哉？今之
居官者，率三岁而一迁，或一二岁，甚者半岁而迁也。
此又非可以待乎七年也。今天子躬亲庶政，化理清
明，虽为无事，然自千里诏执事而拜是官者，岂不欲
闻正议而乐谠言乎？然今未闻有所言，使天下知朝
廷有正士，而彰吾君有纳谏之明也。夫布衣韦带之
士，穷居草茅，坐诵书史，尝恨不见用。及用也，又曰：“彼
非我职，不敢言。”或曰：“我位犹卑，不得言，得言矣。”又曰：
“我有待，是终无一人言也。”可不惜哉！伏惟执事思天
子所以见用之意，惧君子百世之讥，一陈昌言，以塞
重望，且解洛士大夫之惑，则幸甚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