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24卷 > 《游东山记》杨士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24卷 > 《游东山记》杨士奇

洪武乙亥，余客武昌隐溪蒋君始，吾庐陵人，年已八
十馀，好道家书。其子立恭，兼治儒术，能诗，皆意度阔
略，然深自晦匿，不妄交游，独与余相得也。是岁三月
朔，余三人者携童子四五人，载酒殽出游，隐溪乘小
肩舆，余与立恭徒步，“天未明东行，过洪山寺二里许，
折北穿小径，可十里，度松林，涉磵磵，水澄澈，深处可”
浮小舟，傍有盘石，容坐十数人。松柏竹树之阴，森布
蒙密。时风日和畅，草木之葩烂然，香气拂拂袭人，禽
鸟之声不一类，遂扫石而坐。久闻鸡犬声。余招立恭
起，东行数十步，过小冈。田畴平衍，弥望有茅屋十数
家，遂造焉。有叟可七十馀岁，素发如雪，被两肩，容色
腴泽，类饮酒者。手一卷坐庭中，盖齐丘化书。延余二
人坐，一媪捧茶碗饮客，牖下有书数帙，立恭探得《列
子》，余得《白虎通》，皆欲取而难于言。叟识其意，曰：“老夫
无用也。”各怀之而出，还坐石上，指顾童子，摘芋叶为
盘载肉。立恭举匏壶注酒，传觞数行。立恭赋七言近
体诗一章，余和之。酒半，有骑而过者，余故人武昌左
护卫李千户也。骇而笑，不下马，径驰去。须臾，具盛馔，
及一道士偕来。道士岳州人，刘氏，遂共酌。道士出《太
乙真人图》求诗，余赋古体五言一章书之。立恭不作，
但酌酒饮道士不已。道士不能胜，降跪谢过，众皆大
笑。李出琵琶弹数曲，立恭折竹窍而吹之，作洞箫声。
《隐溪歌》、费无隐、《苏武幔》。道士起舞，蹁跹两童子拍手
跳跃随其后。已而道士复揖立恭曰：“奈何不与道士
诗？”立恭援笔赋数绝句，语益奇，遂复酌。余与立恭饮
多皆醉，起缘涧观鱼，大者三四寸，小者如指。余操饼
饵投之，翕然聚，已而往来相忘也。立恭戏以小石掷
之，辄尽散，不复来。因共叹海鸥之事，各赋七言绝诗
一首。道人出茶一饼，众折而嚼之，馀半饼，遣童子遗
余两人。已而夕阳距西峰仅丈许，隐溪趣余还曰：“乐
其无已乎？”遂与李及道士别。李以卒从二骑送立恭。
及余，时恐晚不能入城，度涧折北而西，取捷径，望草埠门以归。中道，隐溪指道旁冈麓顾余曰：“是吾所营
乐丘处也。”又指道旁桃花语余曰：“明年看花时，索我
于此。”既归，立恭曰：“是游宜有记，属未暇也。”是冬，隐溪
卒，余哭之。明年寒食，与立恭豫约诣墓下，及期，余病
不果行。未几，余归庐陵，过立恭宿别，始命笔追记之。
未毕，立恭取读恸哭，余亦泣下，遂罢。然念蒋氏父子
交好之厚，且在武昌，山水之游屡矣，而乐无加乎此，
故勉而终记之。手录一通遗立恭。呜呼！人生聚散靡
常，异时或相望千里之外，一展读此文，存殁离合之
感，其能巳于中耶？《既游》之明年八月戊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