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83卷 > 《立浪园记》曹应昌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83卷 > 《立浪园记》曹应昌

黄舆碧落，浪人所居。游也，处乎寥廓之观而园焉，则
已陋。竺天瀛岛，心缅以清，即至焉，一乎净浊之致而
园焉，则已拘。顾鲸奔涛立矣，九连三山，反在地中，浪
人有不得避，姑取超；有不能一，姑取寄云渊明菊和
靖梅，屈兰王竹，戴颙鹂舌，弘景松声，因性所近而取
适焉。二氏所称洞天福地，肺络相连，非还丹子不得
至元都。玉京之下，三十六天皆实有城阙居人，垂裳
受吏，至圣大贤处之。浪人既鲜飙渡之津，滞羽樊中，
拔天无计。居既不敢卜，山亦不敢深居。偶山山偶园，
然金谷也奢，土室也隘，圹也哀，窝也恣，园焉斯可尔。
园而立浪者，浪松也。万松摩霄，骨撑发竖，其有立之
义，抑悲风激荡中犹有未撼者存乎？是有异焉，山园
也，取致以水，水溪也，取致以池以泉，松园也取致以
竹以古藤，以杂种之树，以远望之茶山环于石，石园
也，取致以艸屋以土坪，巉崖复洞倾，攲园也，取致以
回廊，以修堤，以阔坂。朝山也疑暮晴而雨色，四时也
疑一暄萋霜而鹂歌雪而蕉影初从岸庵出云窦薅
一线沟猱鸟道，扪青萝，蹲堑壁，缘薜荔墙入。立浪园
门，皛旷若行野石虎之斗矣。松则龙而驯，斗不胜驯
也，曰“驯龙。”衍磴而柏丁丁，雨折而蕉扇扇，云出石窦
隔筠篱，望文石半背妆西子，浓抹浇背，一惊矣。苍苍
者梅，偻而不敢索其笑，亭亭者梧，过而不暇据以吟。
下坡陀，循半规池，咫尺阆蓬宫阙，不得渡，又上而坡，
下而亭矣。藤篁蒙菁，万叶交影。人浸叶中，水怒叶下，
风泉壮乱，语不得闻。津桥而西，则《桃花泊》，傍灿然山
参差，桃桃先后花。然洞光谷影，霞片水声。西湖柳堤，
“秦淮叶渡，烟中阁，镜中山。昔年画船红梦入，此盖依稀”近之泊而窦，窦而水渟泓其中伏流而出者，乃反
矶激鱼头，头影荇藻，不可得渔。然柳丝拂水，辄亦惊
竿。窦以上，皆平台种梅而邮其左，则雪山之颓也，界
天台道矣。选涛而亭其右，则张毅、万松其未燹火焉。
葱葱茫茫，其古怀襄其未平也，周视径穷矣。旁瞰石
背，有隙摩身背以入，如鼠穿窦，曰“文石峡”也。越石桥，
藤蔓阴森，九天银河，窥蔽其外。过破袖亭，沿塘塍，到
谷庄，似人间篱落。纡栈阁，入缩虹庐又一洞天矣西
折径松风而上“蹲肝云广铁莲半覆怪树生石腹石
髓滴鼯鸟动人帻”“魂醒骨冷。”其古仙服炁之岩，循
岩而南，陟岭麓则龟峰雁石，襟带间摄。其翠色《河缕》
白，而逶迤以西，千里尽望。下坐石舫，内虬虎以争，外
波澜斯远近而几案庋，则向皛旷驯龙衍也。大抵部
署因其自然，历乱序于思理。乔木千章，涧池工匝，石
族而居，以怪以寝，以飞以让以斗。山半二石，特诡秀
壁者坐而横紫萝冠锦苔帔，春朱花，秋红树簪，夏绿
云，步障石而玉女。丈则秀以文乎，伏者削而案，荡与
缭则虎而圈，沼与临则牛而饮，蕉与覆则鹿而梦矣。
受履筇，荐棕席枕，每月明夜深，主人独啸，辄不意武
丘《洞箫》石底。潭之背，峡之旁，亭阁之照。竹依松，惊鱼
疑鸟，依稀灵壁飞来，远山叠束而不露其童僧，磬下
升而“正，爱其孤龟。”两名峦，隐跃左右，而琵琶半遮，
不肯遽开其靥。柴桑半坐，烟霭封断，而邈若山河。其
间晴妆雨翠，千变万状，近栖而远托，旅游而独抱，反
扃而遍寻，节游而近之，有不䁥勇割而契阔之，以深
其眷怀。皇人风小，年日不足乐，浪人几娱老乎？顾山
不衡㟥，水非江汉，茅之属不如北，竹木之属不如南。
垣有淋不能垩池，有漏，不能甃棂，槛有脱以敝，不能
丹漆，以经久远。伐杨而几，㔉松而台，束艸而席，缚绳
而床，瓢以椰，壶以瓦，著以竹箭，苎巾布羃，萧然乞寒。
园多山花，梅梨李菊野树，香不乏数。而《九里香》迺特
馥。丹桂宝珠茶，移植山上者，如贵游子入野人道士
群，反不韵哉！花亦畦厄于水且石，不畅畦；畦亦花厄
于贫且僻不异花具云尔。迺移株辄活，曾无橐驼种
树之方；好鸟来巢，岂有薛翁幻禽之巧。卬朋四海而
飙集，樵牧迂道以叹游。岸庵梵声长涂，人语嘹呖，若
在坐隅。驯龙衍之苍莽，则瑶池䜩而冠佩醉哗，昆阳
鏖而鹿象怒角也。《肝云广》之靓邃，则铁船峰之石莲，
云水玉泉之洞室也。选涛亭之雨之月之，雪，谷庄之
水，秋之筠夏，雪邮之酒，杯之剑吷，渔窦之蒲团，石舫
之垂杨，松之野烧，瀑之落，晖之吐月，《破袖亭》之“冷雨
酸风”，《缩虹庐》之“抱琴篝读”，近于禽庆，蚤于向平，切于
宗炳，虽俭不及赞皇之平泉，而侈已过乐大之池上，
疏不至散，稠不至整，朴不至陋，文不至纤，剑侠而有
其婵娟，枯僧而有其绚烂，湖海岳山而有其丘壑。至
乃风动茶铛，难其斗者，棋闲峡雨。若或闻之，“水沉锉
屑，闽炉是不烬之灰；绿韫摊经，秦火出未烧之字。”或
则休粮永日，键户扃窗。亦有乘兴骑驴，下山乞食，钩
松帘而进雨，则鸟鼠乱其图书；挈土锉以居云，则狼
豹驯于鸡犬。山有胜事，则元宵之放灯，修禊之采兰，
妇孺之锄药，眷属之饭。藤花有胜景，则《红子树》落叶
阶松，毛径，石蒲古沟。霞参晚灶，不辨晴红；山乱厨烟，
难分缕白。每秋空昼静，枯藤落子，迸打屋瓦，疑于鬼
兵。更复扫春风而逸童尘，响夜谷而默鸟虫。桃花似
女，妖盈来二女之鬟；醉叶漫山，明灭看寒山之火。是
则武溪男女，莫幻楼台；华山鼾齁，徒游蚁蝶。庶几郑
谷真个庐山矣。其有梧而坪，有蔬而圃，有碾而《玉以》
舂，有绝𪩘而平冈，以弯弧以走马。或则力艰剧作，而
莫穷灵运之斤；亦时忧畏驱驰，而辄断草堂之手。兴
会不及，标举斯虚，或有不名，有不至也。间者图为卷
素，派以歌章，耿怀袖而慰羁孤，脱丹神而成果道。山
川粲白，何殊烟掌之螺；笑黛依然，不异菱花之巧。移
情送目，即是居人；朗月清风，便当良友。诚恐桃花未
稳，终扇风涛；清福难消，特生涂难。则他时怅鸡声而
思廊庙，因晨风而怀远人，不既伤乎！嗟乎！章台之铜，
散其墨花；绿野之石，残为梁臼。奈何以电蜃之呵，而
欲永海桑之玩。况椎蓬暗于枣栗恒儿，曾无名山洞
室之怀，足以触其《云水念先》之感。而更望其莳花旧
径，薙艸闲阶，不以难乎？是以李衡枯树，室少居人；叔
夜新篁，园无主者。亦知浪山烟景，百岁之内，剪为童
巅。而雪堂偶筑于黄州，愚溪亦标于西粤。寓意寄情，
若鹭点汀沙，霞铺暮汉。听其聚则成文，而散之乌有。
岂至于匡公五老，定结斯庐；灵运万斤，轰惊幽壑者
乎？况乃景阳钟断，勾楯箫寒，骏马台倾，郁葱孥戮，其
何有于兹？园嬴者曹，对影婆娑，尺阶其幸，编身佣佃，
陶复为居，亦云溢量。而习心未扫，斧构如斯，不既多
与？余家近衡峰，溯流可达，宁不欲访王薛之高踪，读
异书于岣嵝。而虎豺嗥迳，禅炼他移，未免桃片浸于
污溪，石泥封其青髓。萝攀莫极，杖履惘然。更复肺病
兼年，而累丝难杀；鹿门以系，胜具维艰。比年裴几躬
携，蒋蒿自刈。既少侄儿之童子，结伴罗浮；兼无哦际之鞭奴，相依博奥。是用不得不坐选家山，瓢寻短水。
已非梅福求安之意，亦岂鉴湖许乞之恩。聊寄居游，
自商岁月而已。园即园丁，出仍主客，其可以园焉者，
其可不必园焉者？胡“为乎结行制而强游人为是沾
沾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