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10卷 > 路隋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10卷 > 路隋

按《唐书》本传，“隋字南式，其先出阳平。父泌，字安期，通
《五经》，端亮寡言，以孝悌闻。建中末，为长安尉。德宗出
奉天，弃妻子奔行在。扈狩梁州，排乱军以出，再中流
矢，裂裳濡血。以策说浑瑊，召置幕府。东讨李怀光，奏
署副元帅判官，从瑊会盟平凉，为虏所执，死焉。时隋
婴孺，以恩授八品官。逮长，知父执虏中，日夜号泣，坐”
必西向，不食肉。母告以貌类泌者，终身不引镜。贞元
末，吐蕃请和，隋三上疏宜许，不报。举明经，授润州参
军事。李锜欲困辱之，使知市事，隋怡然坐肆，不为屈。
韦夏卿高其节，辟置东都幕府。元和中，吐蕃款塞，隋
五上疏请修好，冀得泌还。诏可。遣祠部郎中徐复报
聘，而泌以丧至。帝愍恻，赠绛州刺史，官为治丧。服除，
擢隋左补阙、史馆修撰，以鲠亮称。穆宗立，与韦处厚
并擢侍讲学士，再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每除制出，
以金币来谢者，隋却之曰：“公事而当私贶邪？”进承旨
学士，迁兵部侍郎。文宗嗣位，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
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初，韩愈撰《顺宗实录》，书禁中事
为切直，宦竖不喜，訾其非实，帝诏隋刊正。隋建言：“卫
尉卿周居巢、谏议大夫王彦威、给事中李固言、史官
苏景引皆上言改修非是。夫史册者，褒劝所在，匹夫
美恶尚不可诬，况人君乎！议者引隽不疑、第五伦为
比，以蔽聪明。臣宗闵、臣僧孺谓史官李汉、蒋系皆愈
之婿，不可参撰，俾臣得下笔。臣谓不然。且愈所书已
非自出。元和以来，相循逮今。虽汉等以嫌，无害公谊。
请条示甚谬误者，付史官刊定。”有诏擿贞元、永贞间
数事为失实，馀不复改。汉等亦不罢。进门下侍郎、弘
文馆大学士。久之，辞疾，不听册拜太子太师。明年，李
德裕贬袁州长史，不署奏，为郑注所忌，乃检校尚书
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镇海节度使。道病卒，年
六十。赠太保，谥曰“贞。”

===李德裕===按《唐书》本传：“德裕，字文饶，元和宰相吉甫子也。少力
于学，既冠，卓荦有大节。不喜与诸生试有司，以荫补
校书郎。河东张弘靖辟为掌书记。府罢，召拜监察御
史。穆宗即位，擢翰林学士。帝为太子时，已闻吉甫名，
由是顾德裕厚，凡号令大典册，皆更其手。数召见，赉
奖优华。帝怠荒于政，故戚里多所请丐，挟宦人诇禁”
中语，关托大臣。德裕建言：“旧制，驸马都尉与要官禁
不往来。开元中，诃督尤切，今乃公至宰相及大臣私
第。是等无他材，直泄漏禁密，交通中外耳。请白事宰
相者，听至中书，无辄诣第。”帝然之。再进中书舍人，未
几，授御史中丞。始，吉甫相宪宗，牛僧孺、李宗闵对《直
言策》，痛诋当路，条失政。吉甫诉于帝，且泣，有司皆得
罪，遂与为怨。吉甫又为帝谋讨两河叛将李逢吉，沮
解其言，功未既而吉甫卒，裴度实继之。逢吉以议不
合罢去，故追御吉甫，而怨度，摈德裕不得进。至是间，
帝暗庸，訹度使与元稹相怨，夺其宰相而己代之，欲
引僧孺益树党，乃出德裕为浙西观察使。俄而僧孺
入相，由是牛、李之憾结矣。初，润州承王国清乱，窦易
直倾府库赉军，赀用空殚而下益骄。德裕自检约，以
留州财赡兵，虽俭而均，故士无怨，再期，则赋物储牣。
南方信禨巫，虽父母疠疾，子弃不敢养。德裕择长老
可语者，谕以“孝慈大伦，患难相收、不可弃”之义，使归
相晓敕，违约者显寘以法，数年，恶俗大变。又按属州
非经祠者，毁千馀所，撒私邑山房千四百舍，寇无所
廋蔽，天子下诏褒扬。敬宗立，侈用无度，诏浙西上脂
盝妆具。德裕奏：“比年旱灾，物力未完，乃三月壬子赦
令，常贡之外，悉罢进献。此陛下恐聚敛之吏，缘以成
奸，雕窭之人不胜其敝也。本道素号富饶，更李锜、薛
苹皆榷酒于民，供有羡财，元和诏书停榷酤，又赦令
禁诸州羡馀无送使，今存者惟留使钱五十万缗，率
岁经费，常少十三万，军用偏急。今所须脂盝妆具，度
用银二万三千两，金百三十两，物非土产，虽力营索，
尚恐不逮。愿诏宰相议，何以俾臣不违诏旨，不乏，军
兴不疲，人不敛怨，则前敕后诏，咸可遵承。”不报。方是
时，罢进献，不阅月而求贡使者足相接于道，故德裕
推一以讽它。又诏索盘绦缭绫千匹，复奏言：“太宗时，
使至凉州，见名鹰，讽李大亮献之，大亮谏止，赐诏嘉
叹。元宗时，使者扺江南捕䴔䴖翠鸟，汴州刺史倪若
水言之，即见褒纳。皇甫询织半臂，造琵琶捍拨、镂牙
筒于益州，苏颋不奉诏，帝不加罪。夫䴔䴖镂牙，微物
也，二三臣尚以劳人损德为言，岂二祖有臣如此，今
独无之？盖有位者蔽而不闻，非陛下拒不纳也。且立
鹅天马，盘绦掬豹，文彩怪丽，惟乘舆当御。今广用千
匹，臣所未谕。昔汉文身衣弋绨，元帝罢轻纤服，故仁
德慈俭，至今称之。愿陛下师二祖容纳，远思汉家恭
约，裁赐节减，则海隅苍生，毕受赐矣。”优诏为停。自元
和后，天下禁毋私度僧，徐州王智兴绐言：天子诞月，
请筑坛度人以资福。诏可。即显募江、淮间民，皆曹辈
奔走，因牟撷其财以自入。德裕劾奏：“智兴为坛泗州，
募愿度者，人输钱二千，则不复勘诘，普加髡落自准。
而右户三丁男，必一男剔发，规影傜赋，所度无算。臣
阅度江者日数百，苏、常、齐民，十固八九。若不加禁遏，
则前至诞月，江淮失丁男六十万，不为细变。”有诏徐
州禁止。时帝昏荒，数游幸，狎比群小，听朝简忽。德裕
上《丹扆六箴表》，言“心乎爱矣，遐不谓矣。此古之贤人
笃于事君者也。夫迹疏而言亲者危，地远而意忠者
忤。臣窃惟念拔自先圣，偏荷宠私，不能竭忠，是负灵
鉴。臣在先朝，尝献《大明赋》以讽，颇蒙嘉采，今日尽节，
明主亦由是也。其一曰宵衣”，讽视朝希晚也；二曰正
服，讽服御非法也；三曰罢献，讽敛求怪珍也；四曰纳
诲，讽侮弃忠言也；五曰辨邪，讽任群小也；六曰防微，
讽伪游轻出也。辞皆明直婉切。帝虽不能用其言，犹
敕韦处厚谆谆作诏，厚谢其意，然为逢吉排笮，讫不
内徙。时亳州浮屠诡言水可愈疾，号曰：“圣水”，转相流
闻，南方之人，率十户僦一人使往汲。既行若饮，病者
不敢近荤血，危老之人率多死。而水斗三十千，取者
益它汲，转鬻于道，互相欺訹，往者日数十百人。德裕
严勒津逻捕绝之，且言：“昔吴有圣水，宋、齐有圣火，皆
本妖祥，古人所禁。请下观察使令狐”楚填塞，以绝妄
源，从之。帝方惑佛、老，祷福祈年，浮屠方士并出入禁
中。狂人杜景先上言其友周息元寿数百岁，帝遣宦
者至浙西迎之，诏在所驰驲敦遣。德裕上疏曰：“道之
高者，莫若广成、元元；人之圣者，莫若轩辕、孔子。昔轩
辕问广成子治身之要曰：‘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
自正，无劳子形，无摇子精，乃可长生。慎守其一，以处
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形未尝衰’。”又曰：“得吾道
者，上为皇，下为王。”元元语孔子曰：“去子之骄气与多
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陛下修轩后之
术，物色异人，若使广成元元混迹而至，告陛下之言，
亦无出于此。臣虑今所得者，皆迂怪之士，使物淖冰
以小“术欺聪明，如《文成》五利者也。又前世天子虽好方士，未有御其药者，故汉人称黄金可成，以为饮食
器则寿。高宗时刘道合、元宗时孙甑生皆能作黄金，
二祖不之服，岂非以宗庙为重乎？傥必致真隐，愿止
师保和之术，慎毋及药，则九庙慰悦矣。”息元果诞谲
不情，自言与张果、叶静能游，帝诏画工肖状为图以
观之，终帝世无它验。文宗即位，乃逐之。太和三年，召
拜兵部侍郎。裴度荐材堪宰相，而李宗闵以中人助
先秉政，且得君。出德裕为郑滑节度使，引僧孺协力，
罢度政事，二怨相济，凡德裕所善悉逐之。于是二人
权震天下，党人牢不可破矣。逾年，徙剑南西川。蜀自
南诏入寇，败杜元颖，而郭钊代之，病不能事，民失职
无聊生。德裕至，则完残奋怯，皆有条次。成都既南失
姚协，西亡维松，由清溪下沬水而左，尽为蛮有。始韦
皋招来南诏，复巂州，倾内资，结蛮好，示以战阵文法。
德裕以皋启戎资盗其策，非是，养成痈疽，第未决耳。
至元颖时，遇隙而发，故长驱深入，蹂剔千里，荡无孑
遗。今瘢夷“尚新，非痛矫革，不能刷一方耻。”乃建筹边
楼，按南道山川险要与蛮相入者图之左，西道与吐
蕃接者图之右。其部落众寡、馈餫远迩，曲折咸具。乃
召习边事者与之指画商订，凡虏之情伪尽知之。又
料择伏瘴旧獠与州兵之任战者，废遣狞耄什二四，
士无敢怨。又请甲人于安定，弓人河中，弩人浙西，繇
是蜀之器械皆犀锐，率户二百取一人，使习战贷勿
事，缓则农，急则战，谓之“雄边子弟。”其精兵曰南燕、保
义、保惠、两河、慕义，左右连弩骑士曰飞星鸷，击奇锋、
流电霆，声突骑，总十一军，筑杖义城以制大度、青溪
关之阻，作御侮城以控荣、经、犄角势，作柔远城以厄
西山、吐蕃。复卭崃关，徙巂州，治台登以夺蛮险。旧制，
岁抄运内粟赡黎。巂州起嘉、眉，道阳山江而达大度，
乃分饷诸戍。常以盛夏至，地苦瘴毒，辇夫多死。德裕
命转卭雅粟，以十月为漕始，先夏而至，以佐阳山之
运。馈者不涉炎月，远民乃安。蜀人多鬻女为人妾，德
裕为著《科约》，凡十三而上，执三年劳，下者五岁及期，
则归之父母，毁属下浮屠私庐数千，以地予农。蜀先
主祠旁有猱村，其民剔发若浮屠者，畜妻子自如，德
裕下令禁止。蜀风大变，于是二边濅惧，南诏请还所
俘掠四千人。吐蕃维州将悉怛谋以城降。“维距成都
四百里，因山为固，东北繇索丛岭而下二百里，地无
险，走长川不三千里，直吐蕃之牙，异时戍之，以制虏
入者也。”德裕既得之，即发兵以守，且陈出师之利。僧
孺居中沮其功，命返，悉怛谋于虏，以信所盟，德裕终
身以为恨。会监军使王践言入朝，盛言悉怛谋死，拒
远人向化意，帝亦悔之，即以兵部尚书召，俄拜中书
门下平章事，封赞皇县伯。故事，丞郎诣宰相，须少间
乃敢通，郎官非公事不敢谒。李宗闵时往往通宾客。
李听为太子太傅，招所善载酒集宗闵阁，酣醉乃去。
至德裕，则喻御史：“有以事见宰相，必先白台乃听。凡
罢朝，繇龙尾道趋出。”遂无辄至阁者。又罢京兆筑沙
堤，两街上朝卫兵。常建言：“朝廷惟邪正二途，正必去
邪，邪必害正。然其辞皆若可听，愿审所取舍。不然，二
者并进，虽圣贤经营，无繇成功。”俄而宗闵罢，德裕代
为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始，二省符江淮大贾，使
主堂厨食利，因是挟赀行天下，所至州镇为右客，富
人倚以自高。德裕一切罢之。后帝𣊻感风，害语言，郑
注始因王守澄以药进，帝少间，又荐李训，使待诏。帝
欲授谏官，德裕曰：“昔诸葛亮有言：‘亲贤臣，远小人，先
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士，后汉所以倾颓也。今
训小人，顷咎恶𣊻天下，不宜引致左右’。”帝曰：“人谁无
过，当容其改。且逢吉尝言之。”对曰：“圣贤则有改过，若
训天资奸邪，尚何能改？逢吉位宰相，而顾爱凶回，以
累陛下，亦罪人也。”帝语王涯别与官，德裕摇手止涯。
帝适见不怿，训、注皆怨，即复召宗闵辅政，拜德裕为
兴元节度使。入见帝，自陈愿留阙下，复拜兵部尚书。
宗闵奏命已行，不可止，更徙镇海军以代王璠。先是，
太和中，漳王养母杜仲阳归浙西，有诏在所存问。时
德裕被召，乃檄留后使如诏书。璠入为尚书左丞，而
漳王以罪废死，因与户部侍郎李汉共谮德裕尝赂
仲阳，导王为不轨。帝惑其言，召王涯、李固言、路隋质
之，注、《璠汉》三人者语益坚，独隋言德裕大臣，不宜有
此，谗焰少衰，遂贬德裕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复贬
袁州长史，隋亦免宰相。未几，宗闵以罪斥，而注、训等
乱败。帝追悟德裕以诬构逐，乃徙滁州刺史，又以太
子宾客分司东都。开成初，帝从容语宰相：“朝廷岂有
遗事乎？”众皆以宋申锡对，帝俛首涕数行下曰：“当此
时，兄弟不相保，况申锡耶？有司为我褒显之。”又曰：“德
裕亦申锡比也。”起为浙西观察使。后对学士禁中，黎
埴顿首言：“德裕与宗闵皆逐，而独三进官。”帝曰：“彼尝
进郑注，而德裕欲杀之。今当以官与何人？”埴惧而出。
又指坐扆前示宰相曰：“此德裕争郑注处。”德裕三在
浙西，出入十年，迁淮南节度使，代牛僧孺。僧孺闻之，

姚合、魏谟等共劾奏德裕挟私怨，沮伤僧孺。帝置章
不下，诏德裕覆实。德裕上言：“诸镇更代，例杀半数，以
备水旱，助军费。”因索王播、段文昌、崔从相授，簿最具
在，惟从死官，下僧孺代之，其所杀数最多，即自劾。始
至镇，失于用，例不敢妄，遂待罪，有诏释之。武宗立，召
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既入谢，即进戒帝：
“辨邪正，专委任而后朝廷治。臣尝为先帝言之，不见
用。夫正人既呼小人为邪，小人亦谓正人为邪，何以
辨之？请假物为喻。松柏之为木，孤生劲特，无所因倚。
萝茑则不然，弱不能立，必附它木。故正人一心事君，
无待于助，邪人必更为党，以相蔽欺。君人者以是辨
之，则无惑矣。”又谓治乱系信任，引齐桓公问管仲所
以害霸者，仲对“琴瑟笙竽，弋猎驰骋，非害霸者，惟知
人不能举，举不能任任，而又杂以小人害霸也。”《太元》、
德、宪四宗皆盛朝，其始临御，自视若尧、舜濅，久则不
及初。陛下知其然乎？始一委辅相，故贤者得尽心；久
则小人并进，造党与，乱视听，故上疑而不专政。去宰
相则不治矣。在德宗最甚，晚节宰相惟奉行诏书，所
与图事者李齐运、裴延龄、韦渠牟等，讫今谓之乱政。
夫辅相有欺罔不忠，当亟免；忠而材“者属任之，政无
它门，天下安有不治？先帝任人，始皆回容，积纤微以
至诛贬。诚使虽小过必知而改之，君臣无猜，则谗邪
不干其间矣。”又言：“开元初，辅相率三考辄去，虽姚崇、
宋璟不能逾。至李林甫秉权乃十九年，遂及祸败，是
知亟进罢宰相，使政在中书，诚治本也。”帝尝疑杨嗣
复、李玨顾望不忠，遣使杀之。德裕知帝性刚而果于
断，即率三宰相见延英，呜咽流涕曰：“昔太宗、德宗诛
大臣，未尝不悔。臣欲陛下全活之，无异时恨，使二人
罪恶𣊻著，天下共疾之。”帝不许，德裕伏不起，帝曰：“为
公等赦之。”德裕降拜升坐。帝曰：“如令谏官论事，虽千
疏，我不赦。”德裕重拜。因追还使者，嗣复等乃免。时帝
数出畋游，暮夜乃还。德裕上言：“‘人君动法于日，故出
而视朝，入而燕息。《传》曰：‘君就房有常节’。惟深察古谊，
毋继以夜’。侧闻五星失度，恐天以是勤勤儆戒。《诗》曰：
‘敬天之渝，不敢驰驱’。愿节田游，承天意。”寻册拜司空。
回鹘自开成时为黠戛斯所破，会昌后，乌介可汗挟
公主牙塞下，种族大饥，以弱口重器易粟于边。退浑
党项利虏掠，因天德军使田牟上言，愿以部落兵击
之，议者请可其言。德裕曰：“回鹘于国尝有功，以穷来
归，未辄扰边，遽伐之，非汉宣帝待呼韩之义。不如与
之食，以待其变。”陈夷行曰：“资盗粮，非计也，不如击之
便。”德裕曰：“沙陀、退浑不可恃也。夫见利则进，遇敌则
走，戎虏之常态，孰肯为国家用邪！天德兵素弱，以一
城与劲虏确，无不败。请诏牟无听诸戎计。”帝于是贷
粟二万斛。会嗢没斯杀赤心以降，赤心兵溃去。于是
回鹘势穷，数丐羊马，欲藉兵复故地，又愿假天德城
以舍公主，帝不许。乃进逼振武，保大栅、杷头峰以略
朔川。转战云州，刺史张献节婴城不出，回鹘乃大掠，
党项、退浑皆保险莫敢拒。帝益知向不许田牟用二
部兵之效，乃复问以计。德裕曰：“杷头峰北皆大碛，利
用骑，不可以步当之。今乌介所恃公主，尔得健将出
奇夺还之，王师急击，彼必走。今锐将无易石雄者，请
以藩、浑劲卒与汉兵，衔枚夜击之，势必得。”帝即以方
略授刘沔，令雄邀击可汗于杀胡山，败之，迎公主还，
回鹘遂败。进位司徒。黠戛斯遣使来，且言攻取安西、
北廷。帝欲从黠戛斯求其地，德裕曰：“不可。安西距京
师七千里，北廷五千里。异时繇河西、陇右抵玉门关，
皆我郡县，往往有兵，故能缓急调发。白河、陇入吐蕃，
则道出回鹘。回鹘今破灭，未知黠戛斯果有其地邪？
假令安西可得，即复置都护，以万人往戍，何所兴发，
何道馈挽？彼天德、振武于京师近，力犹苦不足，况七
千里安西哉？臣以为纵得之，无用也。昔汉魏相请罢
田车师，贾捐之请弃珠崖，近狄仁杰亦请弃四镇及
安东，皆不愿贪外以耗内。此三臣者，当全盛时，尚欲
弃割以肥中国，况久没甚远之地乎？是持实费，市虚
事，灭一回鹘而又生之。”帝乃止。泽潞刘从谏死，其从
子稹擅留事以邀节度。德裕曰：“泽潞内地，非河朔比，
昔皆儒术大臣守之。李抱真始建昭义军，最有功，德
宗尚不许其子继。及刘悟死，敬宗方怠于政，遂以符
节付从谏。太和时擅兵，长子阴连训、注，外托效忠，请
除君侧。及有狗马疾，谢医拒使，便以兵属稹。舍而不
讨，无以示四方。”帝曰：“可胜乎？”对曰：“河朔，稹所恃以唇
齿也，如令魏镇不与，则破矣。夫三镇世嗣，列圣许之。
请使近臣明告，以泽潞命师，不得视三镇。今朕欲诛
稹，其各以兵会。”帝然之，乃以李回持节谕王元逵、何
弘敬，皆听命。始议用兵，中外交章固争，皆曰：“悟功高，
不可绝其嗣。”又，从谏畜兵十万，粟支“十年，未可以破
也。”它宰相亦媕娿趋和，德裕独曰：“诸葛亮言曹操善
为兵，犹五攻昌、霸，三越漅，况其下哉！然赢缩胜负，兵
家之常。惟陛下圣策先定，不以小利钝为浮议所摇则有功矣。有如不利，臣请以死塞责。”帝忿然曰：“为我
语于朝，有沮吾军议者，先诛之。”群论遂息。元逵兵已
出，而弘敬逗留持两端，德裕建“遣王宰以陈、许精甲
假道于魏以伐。”弘敬闻，遽勒兵，请自涉漳取。潞。
会横水戍兵叛入太原，逐其帅李石，奉裨将杨弁主
留事。方是时，稹未下，朝廷益为忧，议者颇言兵皆可
罢。帝遣中人马元实如太原，侦其变。弁厚贿中人，帐
饮三日，还，谬曰：“弁兵多，属明光甲者十五里。”德裕诘
曰：“李石以太原无兵，故调横水卒千五百使戍榆社，
弁因以乱，渠能列卒如此多邪？”则曰：“晋人勇，皆兵也，
募而得之。”德裕曰：“募士当以财。李石以人欠一缣，故
兵乱，石无以索之，弁何得邪？太原一铠一戟，举送行
营，安致十五里明光乎？”使者语塞，德裕即奏：“弁贱伍，
不可赦；如力不足，请舍稹而诛弁。”遽趣王逢起榆社
军，诏元逵趋土门，会太原，河东监军吕义忠闻，即日
召榆社卒入，斩弁，献首京师。德裕每疾贞元、太和间
有所讨伐，诸道兵出境，即仰给度支，多迁延以困国
力。或与贼约，令懈守备，得一县一屯以报天子，故师
无大功。因请敕诸将，令直取州，勿攻县。故元逵等下
邢、洺。“而稹之气索矣。”俄而高文端归命，称稹粮乏，
皆女子挼穟哺兵。未几，郭谊持稹首降，帝问何以处
谊，德裕曰：“稹竖子，安知反，职谊为之。今三州已降，而
稹穷蹙，又贩其族以邀富贵，不诛后无以惩恶。”帝曰：
“朕意亦尔。”因诏石雄入潞，尽取谊等及尝为稹用者
悉诛之。策功拜太尉，进封赵国公。德裕固让，言：“唐兴
太尉惟七人，尚父子仪乃不敢拜；近王智兴、李戴义
皆超拜保傅，盖重惜此官。裴度为司徒，十年亦不迁，
臣愿守旧秩足矣。”帝曰：“吾恨无官酬公，毋固辞！”德裕
又陈：“先臣封于赵冢，孙宽中始生字曰‘三赵’，意将传
嫡，不及支庶。臣前益封，已改‘中山。臣先世皆尝居汲，
愿得封卫’。”从之，遂改卫国公。帝尝从容谓宰相曰：“有
人称孔子其徒三千亦为党，信乎？”德裕曰：“昔刘向云：
‘孔子与颜回、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禹、稷与皋陶
转相汲引，不为比周，无邪心也’。臣尝以共鲧、驩兜与
舜、禹杂处尧朝，共鲧、驩兜则为党，舜、禹不为党，小人
相与比周，迭为掩蔽也。贤人君子不然，忠于国则同
心，闻于义则同志，退而各行”其己，不可交以私。赵宣
子、随会继而纳谏，司马俟、叔向比以事君，不为党也。
公孙弘每与汲黯请间，黯先发之，弘推其后，武帝所
言，皆听。黯、弘虽并进，然廷诘齐人少情，讥其布被为
诈，则先发后继，不为党也。太宗与房元龄图事，则曰：
“非杜如晦莫能筹之。”及如晦在焉，亦推元龄之策，则
同心图国，不为党也。汉朱博、陈咸相为腹心，背公死
党。周福、房植各以其党相倾，议论相轧，故朋党始于
甘、陵二部，及甚也，谓之“钩党”，继受诛夷。以《王制》言之，
非不幸也。周之衰，列国公子有信陵、平原、孟尝、春申，
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亦各有客三千，务以谲诈势
利相高。仲尼之徒，唯行仁义。今议者欲以比之，罔“矣。
臣未知所谓党者，为国乎？为身乎？诚为国邪？随会、叔
向、汲黯、房、杜之道可行，不必党也。今所谓党者，诬善
蔽忠，附下罔上，车马驰驱，以趋权势，昼夜合谋，美官
要选，悉引其党为之，否则抑压以退，仲尼之徒有是
乎？陛下以是察之，则奸伪见矣。”时韦弘质建言宰相
不可兼治钱谷，德裕奏言：“管仲明于治国，其语曰：‘国
之重器，莫重于令。令重君尊，君尊国安，治人之本，莫
要于令。故曰：‘亏令者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
者死，不从令者死，五者无赦’。又曰：‘令在上而论可否
在下，是主威下系于人也。太和后，风俗濅敝，令出于
上，非之在下，此敝不止，无以治国’’。”匡衡曰：“大臣者，国
家股肱，万姓所瞻仰，明主所慎择也。《传》曰：‘下轻其上
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摇动而人不静’。今弘质为人
所教而言，是图柄臣者也。且萧望之汉名儒，为御史
大夫，奏云：‘岁首日月少光，咎在臣等’。”宣帝以望之意
轻丞相，下有司诘问。贞观中，监察御史陈师合上言：
“人之思虑有限，一人不可总数职。”太宗曰：“此欲离间
我君臣，斥之岭外。臣谓宰相有奸谋隐慝，则人人皆
得上论。至于制置职业，人主之柄，非小人所得干。古
者朝廷之士，各守官业，思不出位。弘质贱臣，岂得以
非所宜言妄触天听，是轻宰相。陛下照其邪计，从党
人中来，当遏绝之。”德裕大意欲朝廷尊，臣下肃，而政
出宰相，深疾朋党，故感愤切言之。又尝谓：“省事不如
省官，省官不如省吏，能简冗官，诚治本也。”乃请罢郡
县吏，凡二千馀员，衣冠去者皆怨。时天下已平，数上
疏乞骸骨。而星家言荧惑犯上相，又恳丐去位，皆不
许。当国凡六年，方用兵时，决胜制策，它相无与，故威
名独重于时。宣宗即位，德裕奉册太极殿，帝退谓左
右曰：“向行事近我者，非太尉邪？每顾我，毛发为森监。”
翌日，罢为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荆南节度
使，俄徙东都留守。白敏中、令狐绹、崔铉皆素仇。大中
元年，使党人李咸斥德裕阴事，故以太子少保分司
东都，再贬潮州司马。明年，又导吴汝纳讼李绅杀吴湘事，而大理卿卢言、刑部侍郎马植、御史中丞魏扶
言绅杀无罪，德裕徇成其冤，至为黜御史，罔上不道，
乃贬为崖州司户参军事。明年卒，年六十三。德裕既
没，见梦令狐绹曰：“公幸哀我，使得归葬。”绹语其子滈，
滈曰：“执政皆其憾，可乎？”既夕又梦绹惧曰：“卫公精爽
可畏，不言，祸将及。”白于帝，得以丧还。德裕性孤峭，明
辨有风采，善为文章，虽至大位，犹不去书。其谋议，援
古为质，衮衮可喜。常以经纶天下自为，武宗知而能
任之，言从计行，是时王室几中兴。先是，韩全义败于
蔡，杜叔良败于深，皆监军宦人制其权，将不得专进
退，《诏书》一日三四下，宰相不豫。又诸道锐兵票士，皆
监军取以自随，每督战，乘高建旗自表，师小不胜辄
卷旗去，大兵随以北，繇是王师所向多负。至讨回鹘、
泽、潞，德裕建请诏书付宰司，乃下监军不得干军要，
率兵百人取一以为卫。自是号令明壹，将乃有功。元
和后，数用兵，宰相不休沐，或继火，乃得罢。德裕在位，
虽遽书警奏，皆从容裁决，率午漏下还第，休沐辄如
令，沛然若无事时。其处报机急，帝一切令德裕作诏，
德裕数辞，帝曰：“学士不能尽吾意伐刘稹也。”诏王元
逵、何弘敬曰：“勿为子孙之谋，存辅车之势。”元逵等情
得，皆震恐思效。已而三州降贼遂平。帝每称魏博功，
则顾德裕道诏语，咨其切于事而能伐谋也。三镇每
奏事，德裕引使者戒敕，为忠义，指意丁宁。使归，各谓
其帅道之，故河朔畏威不敢慢。后除浮屠法，僧亡命
多趣幽州，德裕召邸吏戒曰：“为我谢张仲武、刘从谏，
招纳亡命，今视之何益？”仲武惧，以刀授居庸关吏曰：
“僧敢入者斩！”帝既数讨叛有功，德裕虑忲于武，不可
戢，即奏言：“曹操破袁绍于官渡，不追奔，自谓所获已
多，恐伤威重。养由基古善射者，柳叶虽百步必中，观
者曰：‘不如少息，若弓拨矢钩，前功皆弃。陛下征伐，无
不得所欲，愿以兵为戒，乃可保成功’。”帝嘉纳其言。方
士赵归真以术进，德裕谏曰：“是尝敬宗时以诡妄出
入禁中，人皆不愿至陛下前。”帝曰：“归真我自识，顾无
大过，召与语养生术尔。”对曰：“小人于利，若蛾赴烛。向
见归真之门，车辙满矣。”帝不听，于是挟术诡时者进，
帝志衰焉。所居安邑里第，有院号“起草”，亭曰“精思”，每
计大事则处其中，虽左右侍御不得豫。不喜饮酒，后
房无声色娱。生平所论著，多行于世云。子煜，仕汴宋
幕府，贬象州立山尉。懿宗时，以赦令徙郴州，馀子皆
从死贬所。煜子延古，乾符中为集贤校理，擢累司勋
员外郎，还居平泉。昭宗东迁，坐不朝谒，贬卫尉主簿。
德裕之斥中书舍人崔嘏，字干锡，谊士也，坐书制不
深切，贬端州刺史。嘏举进士，复以制策历邢州刺史。
刘稹叛，使其党裴问戍于州，嘏说使听命，改考功郎
中，时皆谓遴赏。至是作诏，不肯巧傅以罪。吴汝纳之
狱，朝廷公卿无为辨者，惟淮南府佐魏铏就逮，吏使
诬引德裕，虽痛楚掠，终不从，竟贬死岭外。又丁柔立
者，德裕当国时，或荐其直清可任谏争官，不果用。大
中初，为左拾遗。既德裕被放，柔立内愍伤之，为上书
直其冤，坐阿附贬南阳尉。懿宗时，诏追复德裕太子
少保、卫国公，赠尚书左仆射，距其没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