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90卷 > 刘向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90卷 > 刘向

按《汉书楚元王传》：“德子向，字子政，本名更生。年十二，
以父德任为辇郎。既冠，以行修饬，擢为谏大夫。是时
宣帝循武帝故事，招选名儒俊材置左右，更生以通达能属文辞，与王褒、张子侨等并进对，献赋颂凡数
十篇。上复兴神仙方术之事，而淮南有枕中鸿宝苑
秘书”，书言神仙使鬼物为金之术，及邹衍重道延命
方，世人莫见。而更生父德，武帝时治淮南狱，得其书。
更生幼而读诵，以为奇，献之，言黄金可成。上令典尚
方铸作，事费甚多，方不验，上乃下更生吏，吏劾更生
铸伪黄金，系当死。更生兄阳城侯安民上书入国户
半赎更生罪，上亦奇其材，得逾冬减死论。会初立《谷
梁春秋》，征更生受《穀梁》，讲论五经于石渠，复拜为郎
中、给事黄门，迁散骑、谏大夫，给事中。元帝初即位，太
傅萧望之为前将军，少傅周堪为诸吏、光禄大夫，皆
领尚书事，甚见尊任。更生年少于望之、堪，然二人重
之，荐更生宗室忠直，明经有行，擢为散骑、宗正给事
中，与侍中金敞拾遗于左右。四人同心辅政，患苦外
戚许史，在位放纵，而中书宦官弘恭、石显弄权，望之、
堪、更生议，欲白罢退之。未白而语泄，遂为许史及恭、
显所谮愬，堪、更生下狱，及望之皆免官。语在《望之传》。
其春，地震。夏，客星见昴、卷舌间。上感悟，下诏赐望之
爵关内侯，奉朝请。秋，征堪、向，欲以为谏大夫，恭、显白
皆为中郎。冬，地复震。时恭、显、许、史子弟、侍中诸曹皆
侧目于望之等，更生惧焉。乃使其外亲上变事，言：“窃
闻故前将军萧望之等皆忠正无私，欲致大治，忤于
贵戚、尚书。今道路人闻望之等复进，以为且复见毁
谗，必曰尝有过之臣，不宜复用，是大不然。臣闻《春秋》
地震，为在位执政太盛也，不为三《独夫》动，亦已明矣。
且往者高皇帝时，季布有罪，至于夷灭，后”赦以为将
军。高后、孝文之间卒为名臣。孝武帝时，兒宽有重罪，
系按道侯。韩说谏曰：“前吾丘寿王死，陛下至今恨之。
今杀宽，后将复大恨矣。”上感其言，遂贳宽，复用之，位
至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未有及宽者也。又，董仲舒坐
私为《灾异书》，主父偃取奏之，下吏，罪至不道，幸蒙不
诛，复为大中大夫，胶西相，以老病免归。汉有所欲兴，
常有诏问。仲舒为世儒宗，定议有益天下。孝宣皇帝
时，夏侯胜坐诽谤系狱三年，免为庶人。宣帝复用胜
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名敢直言，天下美之。若乃群
臣多此比，类，难一二记，有过之臣，无负国家，有益天
下，此四臣者，足以观矣。前弘恭奏望之等狱，决三月，
地大震，恭“移病出，后复视事，天阴雨雪。由是言之，地
动殆为恭等。臣愚以为宜退恭、显以章蔽善之罚，进
望之等以通贤者之路。如此，太平之门开，灾异之原
塞矣。”书奏，恭、显疑其更生所为，白请考奸诈，辞果服，
遂逮更生系狱。下太傅韦元成、谏大夫贡禹与廷尉
杂考劾。更生前为九卿，坐与望之堪谋，排车骑“将军
高、许、史氏侍中者，毁离亲戚，欲退去之，而独专权，为
臣不忠。幸不伏诛，复蒙恩征用，不悔前过，而教令人
言变事，诬罔不道”，更生坐免为庶人，而望之亦坐使
子上书自冤前事，恭显白令诣狱置对，望之自杀。天
子甚悼恨之，乃擢周堪为光禄勋。堪弟子张猛光禄
大夫、给事中，大见信任。恭、显惮之，数谮毁焉。更生见
堪、猛在位几己得复进，惧其倾危，乃上封事谏曰：“臣
前幸得以骨肉备九卿，奉法不谨，乃复蒙恩。窃见灾
异并起，天地失常，征表为国，欲终不言。念忠臣虽在
甽亩，犹不忘君，惓惓之义也。况重以骨肉之亲，又加
以旧恩未报乎！欲竭愚诚，又恐越职。然惟二恩未报，
忠臣之义，一抒”愚意，退就农亩，死无所恨。臣闻舜命
九官，济济相让，和之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
野。故《箫韶》九成，而凤皇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四
海之内，靡不和宁。及至周文，开基西郊，杂遝众贤，罔
不肃和，崇推让之风，以销分争之讼。文王既没，周公
思慕，歌咏文王之德，其《诗》曰：“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
济”，多士秉文之德。当此之时，武王、周公继政，朝臣和
于内，万国驩于外，故尽得其驩心以事其先祖。其《诗》
曰：“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言四方
皆以和来也。诸侯和于下，天应报于上，故《周颂》曰“降
福穰穰”，又曰“饴我釐麰。”釐，麰麦也。始自天降，此皆以
和致和，获天助也。下至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转相非
怨，诗人疾而忧之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众小在位
而从邪议，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诗》曰：“歙歙訿訿，
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
君子独处守正，不挠众枉，勉彊以从王事，则反见憎
毒谗愬，故其《诗》曰：“密勿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
口嗷嗷。”当是之时，日月薄蚀而无光，其《诗》曰：“朔日辛
卯，日有蚀之，亦孔之丑。”又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
此下民，亦孔之哀！”又曰：“日月鞠凶，不用其行；四国无
政，不用其良。”天变见于上，地变动于下，水泉沸腾，山
谷易处，其《诗》曰：“百川沸腾，山冢卒崩，高岸为谷，深谷
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霜降失节，不以其时，其《诗》
曰：“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言民以
是为非，甚众大也。此皆不和，贤不肖易位之所致也。
自此之后，天下大乱，篡杀，殃祸并作，厉王奔彘，幽王
见杀。至乎平王末年，鲁隐之始即位也，周大夫祭伯乖离不和，出奔于鲁，而《春秋》为讳，不言来奔，伤其祸
殃，自此始也。是后尹氏世卿而专恣，诸侯背畔而不
朝，周室卑微。二百四十二年之间，日食三十六，地震
五，山陵崩阤二，彗星三见。夜常星不见，夜中星陨如
雨一，火灾十四，长狄入三国，五石陨坠，六鶂退飞，多
麋，有蜮蜚，鸲鹆来巢者，皆一见。昼冥晦，雨木冰，李梅
冬实，七月霜降，草木不死，八月杀菽，大雨雹，雨雪、雷
霆，失序相乘，水旱、饥、蝝、螽、“螟，蜂午并起。当是时，祸乱
辄应，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
社稷者，不可胜数也。周室多祸，晋败其师于贸，戎伐
其郊，郑伤桓王，戎执其使，卫侯朔召不往，齐逆命而
助朔”，五大夫争权，三君更立，莫能正理，遂至陵夷，不
能复兴。由此观之，和气致祥，乖气致异。祥多者其国
安，异众者“其国危”，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今陛
下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宽容，使得并进。今
贤不肖浑殽，白黑不分，邪正杂糅，忠谗并进，章交公
车，人满北军，朝臣舛午，胶戾乖剌，更相谗愬，转相是
非，传授增加，文书纷纠，前后错谬，毁誉浑乱。所以营
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胜载。分曹为党，往往群朋将
同心以陷正臣。正臣进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乱之
机也。乘治乱之机，未知孰任，而灾异数见，此臣所以
寒心者也。夫乘权藉势之人，子弟鳞集于朝，羽翼阴
附者众，辐凑于前，毁誉将必用，以终乖离之咎。是以
日月无光，雪霜夏陨，海水沸出，陵谷易处，列星失行，
皆怨气之所致也。夫遵衰周之轨迹，循诗人之所刺，
而欲以成太平，致《雅》《颂》，犹却行而求及前人也。初元
以来六年矣，案《春秋》，六年之中，灾异未有稠如今者
也。夫有《春秋》之异，无孔子之救，犹不能解纷，况甚于
《春秋》乎！原其所以然者，谗邪并进也。谗邪之所以并
进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谮之，
则贤人退而善“政还。夫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
持不断之意者，开群枉之门。谗邪进则众贤退，群枉
盛则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君子
道消，则政日乱，故为否。否者，闭而乱也。君子道长，小
人道消。小人道消，则政日治，故为泰。泰者，通而治也。”
《诗》又云：“雨雪麃麃，见𬀪聿消。”与《易》同义。昔者鲧共工、
“驩兜与舜、禹杂处尧朝，周公与管、蔡并居周位，当是
时，迭进相毁，流言相谤，岂可胜道哉！”帝尧、成王能贤
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荣华至今。孔子
与季、孟偕仕于鲁，李斯与叔孙俱宦于秦。定公、始皇
贤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孙，故以大乱，污辱至今。故
治乱荣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贤，在于坚固而不
移。《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言守善笃也。《易》曰：“涣汗
其大号。”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
能逾时而反，是反汗也；用贤未能三旬而退，是转石
也。《论语》曰：“见不善如探汤。”今二府奏佞谄不当，在位
历年而不去，故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
则如拔山。如此望阴阳之调，不亦难乎？是以群小窥
见闲隙，缘饰文字，巧言丑诋，流言飞文，哗于民闲。故
《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诚足愠也。昔孔
子与颜渊、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禹、稷与皋陶，传
相汲引，不为比周。何则？忠于为国，无邪心也。故贤人
在上位，则引其类而聚之于朝。《易》曰：“飞龙在天，大人
聚也。”在下位则思与其类俱进。《易》曰：“拔茅茹以其汇，
征吉。”在上则引其类，在下则推其类。故汤用伊尹，不
仁者远而众贤至，类相致也。今佞邪与贤臣并在交
戟之内，合党共谋，违善依恶，歙歙訿訿，数设危险之
言，欲以倾移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
灾异之所以重至者也。自古明圣，未有无诛而治者
也，故舜有“四放”之罚，而孔子有两观之诛，然后圣化
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明知，诚深思天地之心，迹察
两观之诛，览《否》《泰》之卦，观雨雪之诗，历周、唐之所进
以为法，原秦、鲁之所消以为戒，考祥应之福，省灾异
之祸，以揆当世之变，放远佞邪之党，坏散险诐之聚，
杜闭群枉之门，广开众正“之路，决断狐疑，分别犹豫，
使是非炳然可知，则百异消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
基，万世之利也。”臣幸得托肺附，诚见阴阳不调，不敢
不通所闻。窃推《春秋》灾异，以效今事一二，条其所以，
不宜宣泄。臣谨重封昧死上。恭显见其书，愈与许史
比，而怨更生等堪性。公方自见孤立，遂直道而不曲。
是岁夏寒，日青无光。恭、显及许史皆言堪猛用事之
咎，上内重堪，又患众口之寖润，无所取信。时长安令
杨兴以材能幸，常称誉堪。上欲以为助，乃见问兴：“朝
臣龂龂不可光禄勋，何邪？”兴者，倾巧士，谓上疑堪，因
顺指曰：“堪非独不可于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臣见
众人闻堪前与刘更生等谋毁骨肉，以为当诛，故臣
前言堪不可诛伤，为国养恩也。”上曰：“然此何罪而诛？
今宜奈何？”兴曰：“臣愚以为可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
户，勿令典事，明主不失师傅之恩，此最策之得者也。”
上于是疑。会城门校尉诸葛丰亦言堪猛短，上因发
怒，免丰，语在其传。又曰：“丰言堪猛贞信不立，朕闵而不治，又惜其材能未有效。其左”迁堪为河东太守，猛
槐里令。显等专权日甚。后三岁馀，孝宣庙阙灾，其晦，
日有蚀之。于是上召诸前言日变在堪、猛者责问，皆
稽首谢。下诏曰：“河东太守堪，先帝贤之命而傅朕。资
质淑茂，道术通明，论议正直，秉心有常。发愤悃愊，信
有忧国之心。以不能阿尊事贵，孤特寡助，抑厌遂退，
卒不克明。往者众臣见异，不务自修，深惟其故，而反
晻昧说天，托咎此人，朕不得已出而试之，以彰其材。
堪出之后，天变仍臻，众亦嘿然。堪治未期年，而三老
官属有识之士咏颂其美，使者过郡，靡人不称。”此固
足以彰先帝之知人，而朕有以自明也。俗人乃造端
作基，非议诋欺，或引幽隐，非所宜明，意疑以类，欲以
“陷之，朕亦不取也。朕迫于俗，不得专心。乃者天著大
异，朕甚惧焉。今堪年衰岁暮，恐不得自信，排于异人，
将安究之哉！其征堪诣行在所，拜为光禄大夫，秩中
二千石，领尚书事。”猛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显干尚
书。尚书五人，皆其党也。堪希得见，常因显白事，事决
显口。会堪疾喑，不能言而卒。显诬谮猛，令自杀于公
车，更生伤之，乃著《疾谗》《擿要》《救危》及《世颂》凡八篇，依
《兴古事》，《悼己》及同类也，遂废。十馀年，成帝即位，显等
伏辜，更生乃复进用，更名向。向以故九卿召拜为中
郎，使领护三辅都水，数奏封事，迁光禄大夫。是时，帝
元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秉政，倚太后，专国权，兄
弟七人皆封为列侯，时数有大异，向以为外戚贵盛，
凤兄弟用事之咎。而上方精于诗书，观古文，诏向领
校中五经秘书。向见《尚书洪范》，箕子为武王陈五行
阴阳休咎之应，向乃集合上古以来，历春秋六国至
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迹行事，连传祸福，著其占验，
比类相从，各有条目，凡十一篇，号曰《洪范五行传论》。
奏之天子心知同忠精，故为凤兄弟起此论也。然终
不能夺王氏权。久之，营起昌陵，数年不成，复还归延
陵，制度泰奢。向上疏谏曰：“臣闻《易》曰：‘安不忘危，存不
忘亡’。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故圣贤之君，博观终
始，穷极事情，而是非分明。王者必通三统，明天命，所
授者博，非独一姓也。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
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子孙，是以
富贵无常。不如是，则王公其何以戒慎？民萌何以劝
勉！”盖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虽有尧舜之圣，
不能化丹朱之子；虽有禹汤之德，不能训末孙之桀
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昔高皇帝既灭秦，将
都雒阳，感寤刘敬之言，自以德不及周而贤于秦，遂
徙都关中。依周之德，因秦之阻，世之长短，以德为效，
故常战栗不敢讳亡。孔子所谓富贵无常，盖谓此也。
孝文皇帝居霸陵北临厕，意凄怆悲怀，顾谓群臣曰：
“嗟呼，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闲，岂可动哉！”
张释之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
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夫死者无终极，而国
家有废兴，故释之之言，为无穷计也。孝文寤焉，遂薄
葬，不起山坟。《易》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臧之中野，
不封不树，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棺椁之作，自黄帝
始。黄帝葬于桥山，尧葬济阴，丘垄皆小，葬具甚微。舜
葬苍梧，二妃不从。禹葬会稽，不改其列。殷汤无葬处，
文、武、周公葬于毕，秦穆公葬于雍橐泉宫、祈年馆、下
樗里子葬于武库，皆无丘陇之处。此圣帝明王贤君
智士远览独虑无穷之计也。其贤臣孝子，亦承命顺
意而薄葬之，此诚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夫周公、武
王弟也，葬兄甚微。孔子葬母于防，称古墓而不坟，曰：
“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不识”也。为四尺坟，遇雨而
崩，弟子修之，以告孔子。孔子流涕曰：“吾闻之，古者不
修墓。”盖非之也。延陵季子适齐而反，其子死，葬于嬴、
博之间，穿不及泉，敛以时服，封坟掩坎，其高可隐，而
号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夫嬴、博
去吴千有馀里，季子不归葬。孔子往观，曰：“延陵季子
于礼合矣。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
弟弟，其葬，君亲骨肉皆微薄矣。非苟为俭，诚便于体
也。宋桓司马为石椁，仲尼曰：“不如速朽。”秦相吕不韦，
集知略之士而造《春秋》，亦言薄葬之义，皆明于事情
者也。逮至吴王阖闾，违礼厚葬，十有馀年，越人发之。
及秦惠、文、武、昭、严、襄五王，皆大作丘陇，多其瘗臧，咸
“尽，发掘暴露，甚足悲也。秦始皇帝葬于骊山之阿，下
锢三泉，上崇山坟，其高五十馀丈，周回五里有馀，石
椁为游馆，人膏为灯烛，水银为江海，黄金为凫雁，珍
宝之臧，机械之变，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可胜原。”又
多杀宫人，生薶工匠，计以万数。天下苦其役而反之。
骊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万之师至“其下矣。项籍燔
其宫室营宇，往者咸见发掘。其后牧儿亡羊，羊入其
凿，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烧其臧椁。自古至今，葬未
有盛如始皇者也。数年之间，外被项籍之灾，内离牧
竖之祸，岂不哀哉！是故德弥厚者葬弥薄，知愈深者
葬愈微。无德寡知，其葬愈厚；丘陇弥高，宫庙甚丽，发
掘必速。由是观之，明”暗之效，葬之吉凶，昭然可见矣周德既衰而奢侈，宣王贤而中兴，更为俭宫室，小寝
庙，诗人美之，《斯干》之诗是也，上章道宫室之如制，下
章言子孙之众多也。及鲁严公刻饰宗庙，多筑台囿，
后嗣再绝，《春秋》刺焉。周宣如彼而昌，鲁、秦如此而绝，
是则奢俭之得失也。陛下即位，躬亲节俭，始营初陵，
其制约小，天下莫不称贤明。及徙昌陵，增埤为高，积
土为山，发民坟墓，积以万“数，营起邑居，期日迫卒，功
费大万百馀。死者恨于下，生者愁于上，怨气感动，阴
阳因之以饥馑，物故流离，以十万数。臣甚惛焉。以死
者为有知，发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无知，又安用大
谋之！贤知则不说，以示众庶则苦之。若苟”以说愚夫
淫侈之人，又何为哉？陛下慈仁笃美甚厚，聪明疏达
盖世，宜弘汉家之德，崇刘氏之美，光昭五帝、三王，而
顾与暴秦乱君竞为奢侈，比方丘陇。说愚夫之目，隆
一时之观，违贤知之心，亡万世之安，臣窃为陛下羞
之。唯陛下上览明圣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仲尼
之制，下观贤知穆公、延陵、“樗里，张释之之意，孝文皇
帝去坟薄葬，以俭安神，可以为则；秦昭皇帝增山厚
臧，以侈生害，足以为戒。初陵之橅，宜从公卿大臣之
议，以息众庶。”书奏，上甚感向言，而不能从其计。向睹
俗弥奢淫，而赵卫之属起微贱，逾礼制。向以为王教
由内及外，自近者始，故采取《诗》《书》所载贤妃贞妇，兴
国显家可法则及孽嬖乱亡者，序次为《列女传》凡八
篇，以戒天子。及采传记行事，著《新序》《说苑》凡五十篇
奏之。数上疏言得失，陈法戒书数十上，以助观览，补
遗阙。上虽不能尽用，然内嘉其言，常嗟叹之。时上无
继嗣，政由王氏出，灾异寖甚。向雅奇陈汤智谋，与相
亲友，独谓汤曰：“灾异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渐必危刘
氏。吾幸得同姓末属，絫世蒙汉厚恩，身为宗室遗老，
历事三主。上以我先帝旧臣，每进见常加优礼，吾而
不言，孰当言者？”向遂上封事极谏曰：“臣闻人君莫不
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术也。
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未有不为害者也。昔晋有六
卿，齐有田、崔，卫有孙甯，鲁有季”、孟，常掌国事，世执朝
柄。终后田氏取齐六卿分：晋崔杼弑其君光，孙林父、
甯殖出其君衎，弑其君剽，季氏八佾舞于庭。三家者
以雍彻并专国政，卒逐昭公。周大夫尹氏筦朝事，浊
乱王室。子朝、子猛更立，连年乃定。故《经》曰“王室乱。”又
曰：“尹氏杀王子克。”甚之也。《春秋》举成败，录祸福，如此
类甚众，皆阴盛而阳微，下失臣道之所致也。故《书》曰：
“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孔子曰：“禄去
公室，政逮大夫”，危亡之兆。秦昭王舅穰侯及泾阳、叶
阳君专国擅埶，上假太后之威。三人者，权重于昭王，
家富于秦国，国甚危殆，赖寤、范睢之言，而秦复存。二
世委任赵高，专权自恣，雍蔽大臣，终有阎、乐、望夷之
祸，秦遂以亡。近事不远，即汉所代也。汉兴，诸吕无道，
擅相尊王。吕产、吕禄席太后之宠，据将相之位，兼南
北军之众，拥梁、赵王之尊，骄盈无厌，欲危刘氏。赖忠
正大臣绛侯、朱虚侯等，竭诚尽节，以诛灭之，然后刘
氏复安。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青、紫、
貂蝉，充盈幄内，鱼鳞左右，大将军秉事用权。五侯骄
奢僭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
公，依东宫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尚书九卿、州
牧郡守皆出其门，筦执枢机，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
忤恨者诛伤，游谈者助之说，执政者为之言。排摈宗
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进。远绝宗室
之任，不令得给事朝省，恐其与己分权，数称燕王，盖
主以疑上心，避讳吕、霍而弗肯称。内有管、蔡之萌，外
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磐互。历上古至秦、汉，外
戚僭贵，未有如王氏者也，虽周皇甫、秦穰侯，汉武安、
吕、霍、上官之属，皆不及也。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
为其人征象。孝昭帝时，冠石立于泰山，仆柳起于上
林，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
柱生，枝叶扶疏，上出屋，根垂地中，虽立石起柳，无以
过，此之明也。事埶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亦且不并立。
如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孙，
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皂隶，纵不为身，
奈宗庙何？妇人内夫家，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
福也。孝宣皇帝不与舅平昌、乐昌侯权，所以全安之
也。夫明者起福于无形，销患于未然。宜发明诏，吐德
音，援近宗室，亲而纳信，黜远外戚，毋授以政，皆罢令
就第”，以则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诚东
宫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长安，
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孙孙无疆之计
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为后
嗣忧，昭昭甚明，不可不深图，不可不蚤虑。《易》曰：‘君不
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唯陛下
深留圣思，审固几密，览往事之戒，以折中取信，居万
安之实，用保宗庙，久承皇太后，天下幸甚！”书奏，天子
召见向，叹息悲伤其意，谓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以
向为中垒校尉。向为人简易无威仪，廉靖乐道，不交接世俗，专积思于经术，昼诵书传，夜观星宿，或不寐
达旦。元延中，星孛东井，蜀郡岷山崩雍江。向恶此异，
语在《五行志》。怀不能已，复上奏，其辞曰：“臣闻帝舜戒
伯禹，毋若丹朱敖；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诗》”曰：“殷
监不远”，在夏后之世。亦言汤以桀为戒也。圣帝明王，
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唯陛下
留神察焉。谨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蚀三十六，襄
公尤数率三岁五月有奇而壹食。汉兴讫竟宁，孝景
帝尤，数率三岁一月而一食。臣向前数言日当食，今
连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
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
急，而圣人所以断疑也。《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昔
孔子对鲁哀公，并言夏桀、殷纣暴虐天下，故历失则
摄提失方，孟陬无纪。此皆易姓之变也。秦始皇之末，
至二世时，日月薄食，山陵沦亡，辰星出于四孟，太白
经天而行，无云而雷，枉矢夜光，荧惑袭月，孽火烧宫，
野禽戏廷，都门内崩，长人见临洮，石陨于东郡。星孛
大角，《大角》以亡。观孔子之言，考暴秦之异，天命信可
畏也。及项籍之败，亦孛大角。汉之入秦，五星聚于东
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惠时，有雨血，日食于冲，灭光，星
见之异。孝昭时，有泰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柳复起，大
星如月西行，众星随之，此为特异。孝宣兴起之表，天
狗夹汉而西，久阴不雨者二十馀日，昌邑不终之异
也，皆著于《汉纪》。观秦汉之易世，览惠昭之无后，察昌
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
高宗、成王亦有雊雉拔木之变，能思其故，故高宗有
百年之福，成王有复风之报，神明之应，应若景向，世
所同闻也。臣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有宽明之德，冀
销大异，而兴高宗、成王之声，以崇刘氏，故豤豤数奸
死亡之诛。今日食尤屡，星孛东井，摄提炎及紫宫，有
识长老，莫不震动。此变之大者也。其事难一二记，故
《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是以设卦指爻，而复说义。
《书》曰：“伻来以图。”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犹须口说，
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闲，指图陈状。”上辄入之，然终
不能用也。向每召见，数言：“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
则本根无所庇荫。方今同姓疏远，母党专政，禄去公
室，权在外家，非所以彊汉宗，卑私门，保守社稷，安固
后嗣也。”向自见得信于上，故常显讼宗室，讥刺王氏
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发于至诚。上数欲用向为
九卿，辄不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终不
迁居列大夫官。前后三十馀年，年七十二卒。卒后十
三岁而王氏代汉。向三子皆好学，长子汲，以《易》教授，
官至郡守；中子赐，九卿丞，蚤卒；少子歆，最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