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49卷 > 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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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王元年春，齐人、鲁人、郑人会于廪丘，谋伐晋。晋侯
午卒，子凿立。赵鞅卒，立其次子无恤。晋荀瑶伐郑，取
九邑。

按《左传》哀公二十年：春，齐人来征会。夏，会于廪丘。为
郑故，谋伐晋。郑人辞诸侯。秋，师还。冬十一月，越围吴，
赵孟降于丧食。楚隆曰：“三年之丧，亲昵之极也。主又
降之，无乃有故乎？”赵孟曰：“黄池之役，先主与吴王有
质，曰好恶同之。今越围吴，嗣子不废旧业而敌之，非
晋之所能及也。吾是以为降。”楚隆曰：“若使吴王知之，
若何？”赵孟曰：“可乎？”隆曰：“请尝之。”乃往，先造于越军曰：
“吴犯间上国多矣，闻君请讨焉，诸夏之人，莫不欣喜，
唯恐君志之不从，请入视之。”许之，告于吴王曰：“寡君
之老无恤，使陪臣隆敢展谢其不共。黄池之役，君之
先臣志父得承齐盟，曰：‘好恶同之’。今君在难，无恤不
敢惮劳，非晋国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
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为大夫忧。拜命之辱，
与之一箪珠。”使问赵孟曰：“句践将生忧寡人，寡人死
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史黯何以得
为君子？”对曰：“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王曰：“宜哉。”
按《史记。晋世家》：定公三十七年，卒，子出公凿立。按
《赵世家》：晋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
毋恤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击毋恤，毋恤群臣请
死之，毋恤曰：“君所以置毋恤为能忍诟？”然亦愠知伯。
知伯归，因谓简子使废毋恤。简子不听，毋恤由此怨
知伯。《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卒，太子毋恤代立，是为襄
子。赵襄子元年，越围吴，襄子降丧食，使楚隆问吴王。
按《通鉴前编》：“元王元年，晋定公卒，子错嗣。晋赵鞅卒，
立其次子无恤。晋荀瑶伐郑，取九邑。”〈按无恤之立赵世家作出公十

“七年” 《左传》降于丧食，纪于哀公二十年。是无恤之立，当在晋定公三十七年，出公初立时也，故晋事依前编立纲。

元王四年夏六月，晋荀瑶伐齐。

按《左传》：哀公二十三年：夏六月，晋荀瑶伐齐，高无丕
帅师御之。知伯视齐师，马骇，遂驱之，曰：“齐人知余旗，
其谓余畏而反也。”及垒而还。将战，长武子请卜，知伯
曰：“君告于天子而卜之，以守龟于宗祧，吉矣。吾又何
卜焉？且齐人取我英丘，君命瑶，非敢耀武也，治英丘
也。以辞伐罪足矣，何必卜？”壬辰，战于犁丘，齐师败绩。
知伯亲禽颜庚。

元王五年夏四月，晋侯及鲁臧石伐齐，取廪丘。
按《左传》哀公二十四年夏四月，晋侯将代齐，使来乞
师，曰：“昔臧文仲以楚师伐齐，取榖。宣叔以晋师伐齐，
取汶阳。寡君欲徼福于周公，愿乞灵于臧氏。”臧石帅
师会之，取廪丘。军吏令缮。将进，莱章曰：“君卑政暴，往
岁克敌，今又胜都，天奉多矣，又焉能进？”是躗言也，役
将班矣！晋师乃还。饩臧石牛太史谢之曰：“以寡君之
在行，牢礼不度，敢展谢之。”〈躗户快反〉

贞定王元年夏四月，晋荀瑶帅师伐郑。齐陈恒帅师
救郑，晋师还。

按《左传》哀公二十七年：“夏四月，晋荀瑶帅师代郑，次
于桐丘。郑驷弘请救于齐。齐师将兴，陈成子属孤子，
三日朝，设乘车两马，系五邑焉。召颜涿聚之子晋曰：
‘隰之役而父死焉，以国之多难，未女恤也。今君命女
以是邑也，服车而朝，毋废前劳’。乃救郑，及留舒，违谷
七里，谷人不知。及濮，雨不涉。子思曰：‘大国在敝邑之
宇下，是以告急。今师不行，恐无及也’。”成子衣制杖戈，
立于阪上，马不出者，助之鞭之。知伯闻之，乃还，曰：“我
卜伐郑，不卜敌齐。”使谓成子曰：“大夫陈子，陈之自出，
陈之不祀，郑之罪也。故寡君使瑶察陈衷焉。谓大夫
其恤陈乎？若利本之颠，瑶何有焉？”成子怒曰：“多陵人
者皆不在，知伯其能久乎？”中行文子告成子曰：“有自
晋师告寅者，将为轻车千乘，以厌齐师之门，则可尽
也。”成子曰：“寡君命恒曰：‘无及寡，无畏众’，虽过千乘，敢
辟之乎？将以子之命告寡君。”《文子》曰：“吾乃今知所以
亡君子之谋也，始衷终皆举之而后入焉。今我三不
知而入之，不亦难乎？”

贞定王五年，晋荀瑶帅师围郑。

按《左传》悼之四年，晋荀瑶帅师围郑。未至，郑驷弘曰：
“知伯愎而好胜，早下之则可行也。”乃先保南里以待之。知伯入南里，门于桔柣之门。郑人俘酅魁垒，赂之
以知政，闭其口而死。将门，知伯谓赵孟入之。对曰：“主
在此。”知伯曰：“恶而无勇，何以为子？”对曰：“以能忍耻，庶
无害赵宗乎？”知伯不悛。赵襄子由是惎知伯，遂丧之。
知伯贪而愎，故韩、魏反而丧之。

贞定王六年，“晋人、楚人聘于秦。晋河绝于扈。”

按：《通鉴前编》云云。

贞定王十一年，晋人灭中行氏而分其地，晋侯出奔
齐。晋荀瑶灭夙繇。

按《史记晋世家》：“出公十七年，知伯与赵、韩、魏共分范、
中、行地以为邑。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
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齐。”

按《通鉴前编》：“贞定王十有一年，晋荀瑶与赵氏、韩氏、
魏氏灭范、中行氏而分其地，晋侯出奔齐。晋荀瑶灭
夙繇。”

〈注〉《大事记》曰：夙繇，狄国也。知伯欲攻夙繇而无道，铸大钟、方车二轨以遗之。夙繇之君斩岸堙谿以迎钟。赤章蔓枝谏曰：“知伯贪而无信，欲攻我而无道，今师必随之。”君曰：“大国为懽，而子逆之，不祥。”赤章蔓枝曰：“为人臣不忠贞，罪也。忠贞不用，远身可也。”断毂而行，至齐七月而夙繇亡。《外纪》载于此年，今从之。

《贞定王》十二年，“晋侯凿道卒，昭公曾孙骄立。晋荀瑶
袭卫，还三卿宴于蓝台，晋河水赤三日。”

按《国语》：还自卫，三卿宴于蓝台。知襄子戏韩康子而
侮段规。知伯国闻之，谏曰：“主不备，难必至矣。”曰：“难将
由我，我不为难，谁敢兴之？”对曰：“异于是。夫郤氏有车
辕之难，赵有孟姬之谗，栾有叔祁之愬，范、中行有函
冶之难，皆主之所知也。《夏书》有之曰：‘一人三失，怨岂
在明，不见是图’。《周书》有之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夫
君子唯能勤小物，故无大患。今主一宴而耻人之君
相，又弗备，曰：“不敢兴难，无乃不可乎？夫谁不可喜而
谁不可惧？蜹蛾蜂虿，皆能害人，况君相乎？”弗听。自是
五年乃有晋阳之难。段规反首难而杀知伯于师，遂
灭知氏。

按：《史记晋世家》：“出公奔齐，道死”，故知伯乃立昭公曾
孙骄为晋君，是为哀公。哀公大父雍，晋昭公少子也，
号为戴子。戴子生忌。忌善智伯，早死，故智伯欲尽并
晋未敢，乃立忌子骄为君。当是时，晋国政皆决智伯，
晋哀公不得有所制，智伯遂有范、中行地，最彊。
按《通鉴前编》：“贞定王十有二年，晋出公卒于齐，在位
十九”年。荀瑶立昭公曾孙骄而专其政。晋荀瑶袭卫，
还三卿。宴于蓝台。晋河水赤三日。

贞定王十三年晋取秦武城。

按：《史记秦本纪》：“厉共公二十一年，晋取武城。”

按：《通鉴前编》：“贞定王十有三年，晋取秦武城。”

《贞定王》十四年，“晋荀瑶大治宫室，以韩魏之师攻赵，
赵无恤奔晋阳。”

按《国语》：知襄子为室美，士茁夕焉。知伯曰：“室美夫！”对
曰：“美则美矣，抑臣亦有惧也。”知伯曰：“何惧？”对曰：“臣以
秉笔事君，志有之曰：‘高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柏之地，
其土不肥’。今土木胜，臣惧其不安人也。”室成三年而
知氏亡。

按《通鉴前编》：“贞定王十有四年，晋荀瑶大治宫室。晋
荀瑶约魏驹、韩虎攻赵无恤，无恤奔晋阳。”

贞定王十五年“晋荀瑶及韩魏围晋阳。”

按《国语》晋阳之围，张谈曰：“先主为重器也。为国家之
难，盍姑无爱宝于诸侯乎？”襄子曰：“吾无使也。”张谈曰：
“地也可。”襄子曰：“吾不幸有疾，不夷于先子，不德而贿
夫地也，求饮吾欲，是养吾疾而干吾禄也。吾不与。”皆
毙。襄子出曰：“吾何走乎？”从者曰：“长子近，且城厚完。”襄
子曰：“罢民力以完之，又毙以守之，其谁与我？”从者曰：
“邯郸之仓库实。”襄子曰：“浚民之膏泽以实之，又因而
杀之，其谁与我？其晋阳乎？先主之所属也，尹铎之所
宽也，民必龢矣。”乃走晋阳，晋师围而灌之。沈灶产蛙，
民无畔意。

按：《通鉴前编》：“贞定王十有五年，晋荀瑶及韩、魏围晋
阳。”

《贞定王》十六年，晋赵无恤约韩魏攻荀瑶灭之而分
其地。齐田盘与晋三家通，使晋、赵无恤伐狄。

按《国语》：赵襄子使新稚穆子伐翟，胜左人、中人。遽人
来告，襄子将食，寻饭，有恐色。侍者曰：“狗之事大矣，而
主色不怡，何也？”襄子曰：“吾闻之，德不纯而福禄并至，
谓之幸。夫幸非福，非德不当雝雝不为幸，吾是以惧。”
按《战国策》：智伯帅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灭之休数
年，使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夫
智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鸷复来请地，不与，必加兵于
韩矣。君其与之，彼狃又将请地于他国，他国不听，必
乡之以兵，然则韩可以免于患难而待事之变。”康子
曰：“善。”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一于智伯。智伯说，又使人
请地于魏。魏桓子欲勿与，赵葭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智伯
也，然则其错兵于魏必矣，不如与之。”桓子曰：“诺。”因使
人致万家之邑一于智伯。智伯说。又使人之赵，请蔡
皋狼之地，赵襄子弗与。智伯阴结韩、魏，将以伐赵。赵
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智伯之为人，阳亲而阴
疏，三使韩、魏而寡人弗与焉，其移兵寡人必矣。今吾
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安于简子之才臣也。世
治晋阳而君泽循之，其馀政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
君曰：“诺。”乃使延陵君将车骑先之晋阳。君因从之至，
行城郭，案府库，视仓廪，召张孟谈曰：“吾城郭之完，府
库足用，仓廪实矣，无矢奈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
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苫楚廧之，其高至丈
馀，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箘簬之劲不
能过也。君曰：“矢足矣。吾铜少若何？”张孟谈曰：“臣闻董
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室皆以炼铜为柱质，请发而
用之，则有馀铜矣。”君曰：“善。号令已定，备守已具，三国
之兵乘晋阳城，遂战三月不能拔，因舒军而围之，决
晋水而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釜而炊，
财食将尽，士卒病羸，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力
尽，士大夫病，吾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如？”张孟谈曰：
“臣闻之，亡不能存，危不能安，则无为贵知士也。君释
此计，勿复言也。臣请见韩、魏之君。”襄子曰：“诺。”张孟谈
于是阴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
二国之君伐赵，赵将亡矣，亡则二君为之次矣。”二君
曰：“我知其然。夫智伯之为人，粗中而少亲，我谋未遂
而知，则其祸必至，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
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即与张孟谈阴约三
军，与之期，夜遣入晋阳。张孟谈以报襄子，襄子再拜
之。张孟谈因朝智伯而出，遇智过辕门之外。智过入
见智伯曰：“二主殆将有变，君曰何如？”对曰：“臣遇张孟
谈于辕门之外，其志矜，其行高。”智伯曰：“不然。吾与二
主约，谨矣。破赵三分其地，寡人所亲之，必不欺也。子
释之，勿出于口。”智过出见二主，入说智伯曰：“二主色
动而意变，必背君，不如令杀之。”智伯曰：“兵箸晋阳三
年矣，旦暮当拔而飨其利，乃有他心，不可。子慎勿复
言。”智过曰：“不杀则遂亲之。”智伯曰：“亲之奈何？”智过曰：
“魏桓子之谋臣曰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曰段规，是皆
得移其君之计。君其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者，各
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不变，而君得其所
欲矣。”智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
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智“过见君之不用也。”言
之不听，出更其姓为辅氏，遂去不见。张孟谈闻之，入
见襄子，曰：“臣遇智过于辕门之外，其视有疑臣之心。
入见智伯，出更其姓，今暮不击，必后之矣。”襄子曰：“诺。”
使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日夜期杀守堤之吏，而决水
灌智伯军。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
卒犯其前，大败“智伯军而禽智伯。智伯身死国亡地
分，为天下笑，此贪欲无厌也。夫不听智过，亦所以亡
也。”智氏尽灭，惟辅氏存焉。　智伯从韩、魏兵以攻赵，
围晋阳而水之，城之不沈者三板。郄疵谓智伯曰：“韩、
魏之君必反矣。”智伯曰：“何以知之？”郄疵曰：“以其人事
知之矣。从韩、魏之君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
约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不没者三板，沈灶生蛙，人
马相食，城降有日，而韩魏之君无喜志而有忧色，是
非反如何也？”明日，智伯以告韩魏之君曰：“郄疵言君
之且反也。”韩魏之君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今且
将拔矣。夫二家虽愚，不弃美利于前，背信盟之约，而
为危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为赵计矣，使
君疑二主之心而解于攻赵也。今君听谗臣之言，而
离二主之交，为君惜之。”趋而出。郄疵谓智伯曰：“君又
何以疵言告韩、魏之君为？”智伯曰：“子安知之？”对曰：“韩、
魏之君，视疵端而趋疾。郄疵知其言之不听，请使于
齐。”智伯遣之。韩、魏之君果反矣。　张孟谈既固赵宗
庙封疆，发五霸，乃称简之涂以告襄子曰：“昔者前国
地，君之御有之，曰：‘五霸之所以致天下者，约主势能
制臣，无令臣能制主。故贵为列侯者不令在相位，自
将军以上不为近大夫。今臣之名显而身尊，权重而
众服，臣愿损功名，去权势，以离众’。”襄子恨然曰：“何哉？
吾闻辅主者名显，功大者身尊，任国者权重，信忠在
己而众服焉。此先圣之所以集国家，安社稷乎？子何
为然？”张孟谈对曰：“君之所言，成功之美也；臣之所谓，
持国之道也。臣观成事，闻往古天下之美同，臣主之
权，均之能美，未之有也。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君若
弗图，则臣力不足。”怆然有决色。襄子去之，卧三日，使
人谓之曰：“晋阳之政，臣下不使者何如？”对曰：“死僇！”张
孟谈曰：“左司马见使于国家，安社稷，不避其死，以成
其忠，君其行之。”君曰：“子从事。”乃许之。张孟谈便厚以
便名，纳地释事，以去权尊，而耕于负亲之丘。故曰：贤
人之行，明主之政也。耕三年，韩、魏、齐、楚、燕负亲以谋
赵。襄子往见张孟谈而告之曰：“昔者智氏之地，赵氏
分则多十城，而今诸侯复来谋我，为之奈何？”张孟谈曰：“君其负剑而御臣以之国，舍臣于庙，授吏大夫。臣
试计之。”君曰：“诺。”张孟谈乃行其妻。之楚，长子之韩，次
子之魏，少子之齐，四国疑而谋败。　晋毕阳之孙豫
让，始事范、中行氏而不说，去而就智伯，智伯宠之。及
三晋分智氏，赵襄子最怨智伯，而将其头以为饮器，
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说己者
容，吾其报智氏之仇矣。”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
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者，则豫让也。刃
其捍，曰：“欲为智伯报仇。”左右欲杀之，赵襄子曰：“彼义
士也，吾谨避之耳。且智伯已死无后，而其臣至为报
仇，此天下之贤人也。”卒释之。豫让又漆身为厉，灭须
去眉，自刑以变其容。为乞人而往乞，其妻不识，曰：“状
貌不似吾夫，其音何类吾夫之甚也？”又吞炭为哑，变
其音。其友谓之曰：“子之道甚难而无功，谓子有志则
然矣，谓子智则否。以子之才而善事襄子，襄子必近
幸子。子之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豫让乃
笑而应之曰：“是为先知报后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
君臣之义者无此矣。吾所谓为此者，以明君臣之义，
非从《易》也。且夫委质而事人，而求弑之，是怀二心以
事君也。吾所为难，亦将以愧天下后世人臣怀二心
者居”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于过桥下。襄子至桥而
马惊，襄子曰：“此必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于是赵
襄子面数豫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智伯灭范、
中行氏，而子不为报仇，反委质事智伯。智伯已死，子
独何为报仇之深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
氏以众人遇臣，臣故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遇臣，臣
故国士报之。”襄子乃喟然叹泣曰：“嗟乎！豫子之为智
伯，名既成矣，寡人舍子，亦已足矣。子自为计，寡人不
舍子。”使兵环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义，忠臣
不爱死以成名。君前已宽舍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
今日之事，臣故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虽死不
恨，非所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子义之，乃使使者持
衣与豫让。豫让拔剑三跃，呼天击之曰：“而可以报智
伯矣！”遂伏剑而死。死之日，赵国之士闻之，皆为涕泣。

〈注〉按：《索隐》引《策》云：“衣尽出血。”襄子回车，车轮未周而亡。

智伯索地于魏，桓子弗予。任章曰：“何故弗予？”桓子曰：
“无故索地，故弗予。”任章曰：“无故索地，邻国必恐；重欲
无厌，天下必惧。君予之地，智伯必骄；骄而轻敌，邻国
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国，智氏之命不长
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
君不如与之以骄智伯，君何释以天下图智氏，而独
以吾国为智氏资乎？”君曰：“善。”乃与之万家之邑。一智
伯大说，因索蔡皋狼于赵，赵弗与，因围晋阳。韩、魏反
于外，赵氏应之于内，智氏遂亡。　三晋已破，智氏将
分其地。段规谓韩王曰：“分地必取成皋。”韩王曰：“成皋，
石溜之地也，寡人无所用之。”段规曰：“不然。臣闻百里
之厚而动千里之权者，地利也；千人之众而破三军
者，不意也。王用臣言，则韩必取郑矣。”王曰：“善。”果取成
皋。至韩之取郑也，果从《成皋》始，《大》

按：《史记晋世家》：“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
杀智伯，尽并其地。”

按：《通鉴前编》：“贞定王十有六年，晋赵无恤约魏驹、韩
虎反，攻荀瑶，灭之，三分其地。齐田盘使其宗人尽为
齐都邑，大夫与晋三家通使晋。赵无恤使新稚狗伐
狄。”

《贞定王》十七年，晋知开奔秦。

按：《通鉴前编》云云。

〈注〉《大事记》曰：“开，荀瑶之族也。”荀氏自首以来，或谓知氏。按《秦年表》，晋大夫知开率其邑人来奔。

贞定王二十一年，晋知宽奔秦。

按：《通鉴前编》云云。

〈注〉《大事记》曰：“按《秦年表》，晋大夫知宽率其邑人来奔。”知伯既灭六年，而宽始奔秦。或者守邑而未下，若燕将守聊城之类欤？

贞定王二十五年，晋伐伊洛、阴戎，灭之。

按：《通鉴前编》云云。

〈注〉《外记》曰：“秦伐义渠，虏其君。时晋韩虎、魏驹共灭伊洛阴戎，其遗脱者皆西走逾汧陇。”自此中国无戎寇，惟馀义渠一种焉。

考王二年，晋侯骄卒，子柳立。〈按柳通鉴作抑今并存之〉
按《史记·晋世家》：“哀公十八年卒，子幽公柳立。”幽公之
时，晋畏，反朝。韩、赵、魏之君独有绛、曲沃，馀皆入三晋。
按《通鉴前编》：“考王二年，晋哀公卒，在位十八年，子抑
嗣，是为幽公。”

考王十三年，“晋桃李冬实。”

按：《通鉴前编》云云。

考王十四年，“晋侯、鲁侯会于楚丘。”

按：《通鉴前编》云云。

《威烈王》元年，晋赵无恤卒，以兄伯鲁之孙浣为后。襄
子弟嘉逐浣而自立。晋韩虎卒，子启章代。魏驹卒，子斯代。

按《史记赵世家》：“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简子既葬，未
除服，北登夏屋，请代王，使厨人操铜枓以食代王及
从者。行斟阴令宰人各以枓击杀代王及从官，遂兴
兵平代地。其姊闻之，泣而呼天，摩笄自杀。代人怜之，
所死地名之为‘摩笄之山’。”遂以代封伯鲁子周为代
成君。伯鲁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襄
子。娶空同氏，生五子。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不肯立
子，且必欲传位于伯鲁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乃取代
成君。子浣立为太子。襄子立三十三年卒。浣立，是为
献侯。献侯少，即位，治中牟。襄子弟桓子逐献侯，自立
于代。

按《通鉴前编》：“威烈王元年，晋赵无恤卒，以兄伯鲁之
孙浣为后，是为献子，徙治中牟。襄子之弟嘉逐浣而
自立于代，是为桓子。晋韩虎卒，子启章代，是为武子。
晋魏驹卒，子斯代，是为文侯。”

威烈王二年，晋赵嘉卒，国人杀其子，迎浣复位。
按《史记赵世家》，桓子立一年卒。国人曰：“桓子立，非襄
子意。”乃共杀其子，而复迎立献侯。

《威烈王》三年韩启章伐郑。

按：《通鉴前编》：“威烈王三年，晋韩启章伐郑，杀幽公，郑
人立其弟骀。”

《威烈王》六年，盗杀晋幽公，子止立。

按《史记晋世家》：“幽公十八年，幽公淫妇人，夜窃出邑
中，盗杀幽公。魏文侯以兵诛晋乱，立幽公子止，是为
烈公。”

〈注〉索隐曰：《纪年》云“夫人秦嬴贼公于高寝之上”，系本幽公生烈成公止。又《年表》云魏诛幽公，立其弟止也。

《威烈王》七年，晋魏斯城《少梁》。《韩启章》都平阳。赵浣城
泫氏。

按：《通鉴前编》云云。

〈目〉《大事记》曰：“按《秦本纪》：灵公六年，晋城少梁，秦击之。”《年表》：“灵公七年，与魏战少梁。盖出师在六年，而战在七年也。”《竹书纪年》：“晋烈公元年，韩武子都平阳，赵献子城泫氏。”

《威烈王》八年秦人与晋魏氏战于少梁。

按：《通鉴前编》云云。

《威烈王》九年，晋魏氏复城少梁。

按：《通鉴前编》云云。

《威烈王》十年，晋赵氏城平邑。

按：《通鉴前编》云云。

〈目〉按：《水经注·竹书纪年世家》在十五年。

威烈王十一年。齐田居思伐晋赵氏鄙。围平邑
按《通鉴前编》云云。

威烈王十三年。齐田白伐晋，毁黄城，围阳狐。秦与晋
战于郑下，秦人败绩。晋河岸崩，壅龙门至于底柱。
按《通鉴前编》云云。

〈目〉《大事记》曰：“春秋后河患见于史传者始于此。”汉待诏贾让曰：“堤防之作，近起战国，壅防百川，各以自利。齐与赵、魏濒河，齐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里，河东抵齐，堤则西泛，赵魏亦为堤，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则填淤肥美，民耕田之，或久无害。稍筑室宅，遂成聚落。大水时至漂没，则更起堤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泽而居之，湛溺自其宜也。”战国之时，河水溃圮堤岸，如今岁所书者，盖亦无几。至于秦、汉以后，河始为世大患。贾让之论，可谓究其本末矣。

威烈王十四年。晋魏斯使其子击围繁庞。出其民
按《通鉴前编》云云。

《威烈王》十六年，王命晋、韩启章、赵浣伐齐，入长城。齐
田汾败晋赵氏于平邑，获其将韩举，取平章。

按：《通鉴前编》云云。

〈目〉《大事记》曰：按《外纪》：“王命赵、韩伐齐，入长城。”是时晋三家自通王室，亦如列国，特未赐命耳。

《威烈王》十七年，晋魏斯伐秦，筑临晋元里。晋韩启章
卒，子虔代。晋赵浣卒，子籍代。

按：《通鉴前编》云云。

《威烈王》十八年，晋魏斯击宋，使乐羊伐中山，克之，使
其子击守中山。晋魏斯伐秦，至郑而还。筑洛阴郃阳。
晋韩虔伐郑，取雍丘。

按：《通鉴前编》云云。

〈目〉《通鉴》曰：文侯伐中山，克之，以封其子击。他日问于群臣曰：“我何如主？”皆曰：“仁君。”任座曰：“君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何谓仁君？”文侯怒座趋出，次问翟璜，对曰：“仁君也。”文侯曰：“何以知之？”对曰：“君仁则臣直，向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之。”文侯悦，使璜召座而反之，亲下堂迎之，以为上客。《外纪》曰：文侯尝借道“于赵，攻中山，赵不许。赵利曰：‘魏攻中山而不能取，则魏罢而赵重；魏拔，中山，必不能越赵而守。是用兵者魏，而得地者赵也。不如许

“之。彼知君利之，必将辍行，君不如借之道而示不得已也。” 《大事记》曰：“按《史记战国策》《韩诗外传》，《古史》：乐羊攻中山，其子在中山，悬之以示羊。羊不顾，中山烹而为之羹，羊啜之，尽一杯。中山知其忍，下之。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文侯爱少子挚，使太子击守中山，赵仓唐傅之。居三年，往来之使不通。仓唐使于文侯，以诗” 讽之。文侯乃出挚，封之中山，而复太子击。又曰：“文侯子武侯之世，《赵世家》书与中山战于房子” ，是时盖已复国，其后与诸侯并称王，则其势又强矣。意者若郑庄公克许，虽有其地，而不绝其祀，所以能复兴欤？《前编》曰：“魏之攻中山也，赵利己。策其不能越赵而守之，赵可以得地。” 魏文侯亦岂不能察此？故虽利其地以封其子，亦必存中山以示赵而固子也。此异时《中山》所以复兴欤。

威烈王十九年，晋魏斯尊礼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
郑人伐晋韩氏，败韩兵，取负黍。晋魏斯以吴起为西
河守，西门豹为邺令，上地守李悝作“尽地力之教”及
平籴法，著《法经》。

按：《通鉴前编》云云。

〈目〉《通鉴》曰：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为师，每过段干木之庐，必式，四方贤士多归之。子击出，遭子方于道，下车伏谒，子方不为礼。击怒谓子方曰：“富贵者骄人乎？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富贵者安敢骄人？国君骄人则失其国；大夫骄人则失其家。失其国家者，未闻有以国家待之者也。夫士贫贱，言不用，行不合，则纳履而去，安往而不得贫贱哉？”击乃谢之。《大事记》曰：文侯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过其庐，未尝不轼也。《史记》以子方为文侯师。《说苑》载翟璜谓子方曰：“公孙成进子夏而君师之，进干木而君友之，进先生而君敬之。”盖得其实。《吕氏春秋》曰：“文侯过段干木之闾而轼之。其仆曰：‘君胡为轼’？”曰：“段干木贤者也，未尝肯以己易寡人也，吾安敢不轼？干木光乎德，寡人光乎地；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吾安敢骄之。”于是君请相之，干木不肯受，乃致禄百万，而时往馆之，国人皆喜。居无几何，秦欲攻魏，司马唐谏曰：“段木干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不敢攻。《通鉴》曰：吴起者，卫人，仕于鲁，齐人伐鲁，鲁人欲以为将，起取齐女，鲁人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大破齐师。或谮之曰：“起始事曾参，母死不奔丧。曾参绝之，又杀妻以求为将。”起残忍薄行人也。起恐得罪，闻魏文侯贤，乃往归之。文侯问诸李克，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弗能过也。”于是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起之为将，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或问之，对曰：“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还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大事记》曰：吴起事文侯为将，拔秦五城，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李悝为上地守，下令曰：“人有狐疑之讼，令射的，中者胜，不中者负。”令下而人皆习射，及与秦人战，大败之。文侯以邺为忧，任西门豹守邺，而河内称治。按《前汉》《晋志》、杜佑《通典》：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邑居三分去一，为田六百万亩。治田勤谨则亩益三斗，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增减，辄为粟百八十万石。又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善平籴者，必谨观岁有上、中、下孰。上孰其收自四，馀四百石上，籴三而舍一；中孰自三，馀三百石上，籴二而舍一。下孰自倍，馀百石上，则籴一。使民适足，贾平则止。小饥则发小孰之所敛，中饥则“发中孰之所敛，大饥则发上孰之所敛而粜之。”又撰次诸国法，著《法经》，以为政莫急于盗贼，故始于《盗律》。盗贼须劾捕，故著《囚、捕》二篇。其轻狡、越城、博戏、借假不廉、淫侈、逾制以为《杂律》一篇，终以《具律》。具其加减凡六篇，商君受之以相秦。具律，今之名例律也。

《威烈王》二十一年“晋《魏斯》以魏成为相晋《赵籍》以公
仲连为相。”

按：《通鉴前编》云云。

〈目〉《通鉴》曰：文侯谓李克曰：“‘先生有言：家贫思良妻，国乱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对曰：“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克曰：“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文侯曰：“先生就舍，吾之相定矣。”李克出，翟璜曰：“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克曰：“魏成。”璜忿然曰：“西河守吴起，臣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以耳目之所睹记，臣何负于魏成？”克曰：“子之言克于

“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相于克，克对之如是，所以知君之必相魏成者，成食禄千锺，什九在外，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成比也？” 璜再拜曰：“鄙人失对，愿卒为弟子。” 《史记》曰：“赵烈侯好音，谓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连曰：‘富之则可，贵之则否’。” 君曰：“然郑歌者枪石二人吾赐之田人万亩” 连诺而不与。烈侯屡问连乃称疾不朝番吾君谓连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公仲亦有进士乎？” 连曰：“未也。” 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 连进之畜侍以仁义。烈侯逌然。明日欣侍以举贤使能，明日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德所与无不充。君悦，乃谓连曰：“歌者之田且止。” 以畜为师，欣为中尉，越为内史，赐连衣二袭。

《威烈王》二十三年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
侯。

按：《史记·晋世家》：“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赵、韩、魏皆
为诸侯。”〈按通鉴作烈公十七年〉

《安王》九年，晋侯止卒，子颀立。

按《史记·晋世家》：“烈公立二十七年卒，子孝公颀立。”〈按通

《鉴》：《颀》作“倾。”

安王十二年，秦、晋战于武城。

按《通鉴纲目》云云。

安王十三年，秦侵晋。

按《通鉴纲目》云云。

安王二十四年，晋侯颀卒，子《俱酒》立。

按《史记·晋世家》：“孝公立十七年卒，子静公俱酒立。
安王二十六年，三晋共废其君，俱酒为家人而分其
地。”

按：《史记·晋世家》：“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
晋后而三分其地。静公迁为家人，晋绝不祀。”

按《通鉴注》《集览》。俱酒乃靖公之名也。《索隐》曰：“系本作
静公。”俱家人。韦昭曰：“庶人之家也。”《索隐》曰。谓居家之
人无官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