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405卷 > 《桂林诸岩洞记》董传策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405卷 > 《桂林诸岩洞记》董传策

余阅宋范穆公成大《桂海虞衡志》，见其评桂山之奇，
以为“千峰崛然特立，旁无延缘，而玉笋瑶篸，其森列
怪且多若此，当为天下第一。”私窃意其为过言。乃今
来游桂林，睹诸峰峦巉岩，从平地削出数千百丈，不
假纤培，而骨相崭然，玉立剑峙，众态毕呈。或半空开
窍，冥搜叵测；或挺拔天表，登顿无阶，其奇怪夺目惊
“心，殆不可具状。昔人所论列，犹为不及云。”余得稍游
览其最著者，采合传志，因为撰次于左，略诸琐琐不
记。八月二十有四日，余与吴子泊舟桂江西皋，复会
张子子仪。是日学宪殷石汀君邀余三人游风洞岩。
岩在叠彩山后，石门㟏岈，峭壁划裂，下瞰平野，千峰
竞奇，云树滃渤。洞中阴风袭人，毛洒洒起立。张子谓
即当盛夏无暑，而殷君遽持觞起饮，复为指点桂山
三峰，巃嵸宛转，悉入瞩界，盖竟日酣眺焉。赋得古体
一首。明日张子去，余二人结缆伏波岩。岩突起殊高，
石悬如柱，去地才罅一线，俗云“马伏波试剑石。”入而
有洞，豁然约可容数十榻，户牖穿透，俯瞰漓水。洞中
踞石，有巨人迹，宛如刻纹。又紫白二蛇蜿蜒相向，有
浮石络其顶，大似老龙戏珠，洞因得名还珠，或云马
伏波倾所载薏苡于此，因赋近体诗，折而游眺水月
洞，洞门踞江，圆如满月，《一统志》称宾江洞惟水月最
佳，然不能过还珠洞也。已又登岸望独秀峰，孤标直
耸，顶平如苍玉，正面凝然秀整，侧视果如卓笔，较诸
峰独雄。唐张固诗所称“南州擎天柱”者也。其北虞山、
临江有韶音洞，宋张南轩先生有记刻崖间。又明日，
游隐山六硐。余忆《寰宇记》，唐李渤出镇桂管，见石门
大开，有水泓澈，迺疏凿岩穴，石林磴道，若天造灵府，
不可穷诘，因名隐山，盖即其地也。山上六硐，为朝阳、
夕阳、南华、北牖、嘉莲、白雀洞各一，天朗敞如厦屋，云
门逶迤，亘薄野外，俯跨田畴，绝幽雅，真寰中胜概也。
唐吴武陵、韦宗卿俱有记。由隐山转出，去七星岩甚
近，余二人复挈周山人、李生往游焉。岩有七峰，列如
北斗，旁垂小峰如辅星。缘磴而上，山半有亭，曰“簪带
亭。”其下为曾公岩。山根石户中有涧水伏流。宋曾布
帅桂，跨涧为石桥，因以名岩。桥下水声泠泠，寒气侵
肌。桥侧有石乳双悬如垂莲颓云，危欲下压。度桥有
石池，往昔鳞游其中，今水稍涸，复过野田数十步，路
偪窄，不甚可通。𫖯视有石罅尺许，匍匐而进，忽更高
旷。其侧径可诣栖霞洞。洞旁水清浅不流，岸堑如削。
余二人从石门而入，顿觉坦夷爽垲，约可列坐数十
人。其上石乳凝结，下复有洞，名“元风。”初视洞口甚低，
游者秉炬扪壁以进。天门三层，层各三耳。前阻大壑，
不可渡。有路北行，𫖯偻而前，数步复宽衍，两旁十馀
丈，石柱下垂，如玉簪珠旒。曲折跻攀，所览睹弥奇。高牙断霓，从空攲落。斗室阴崖，森幽彻髓。从者栗栗持
酒，榼为各酌一巨觥。复行食顷，珍窝怪石，交撑层峙，
殊形诡状，盘𪩘䆗顿其中。诗者难工，画者尽巧，即游
人犹错综相望。稍认识渔网灯檠、无量佛、逍遥床、狮
象骆驼，神工斧出，宛肖人间世所有。又踞老君像，甚
古，唐人因号为仙李洞。张成子诗：“刀圭影触金丸弹”，
谓洞中景也。洞倚层岩，极元远，扣其响，石如钟鼓鸣。
余辈数人语笑，声如大瓮，中闻雷窅隔尘世。而崖栈
间澄水一泓，汇成深渊。路滑蒸崎岖，侧行绝险，凡三
里许，始从顶上出。世传穴通九疑山，以故其秘奇特
甚。余意天壤间仙灵所栖，或未必胜。此即桂山多奇，
然如风峒之陡然擘出，朗朗相属，跨为六洞之益奇。
至如七星岩，转折献胜，重以元风洞，幽邃不易究竟，
又其最益奇者也。刘牧诗：“‘阴崖走别洞，阳岭带回溪’，
信然信然。”归舟各赋近体诗。夜深方就寝，明旦起眺
江涯，将复游他所，适巡院藩臬诸司出贡院来访，于
是诸举子亦来，而秦生者道其父发解时遽弃去，游
仙不复返，今其母尚在也。余笑曰：“粤山好奇，乃其人
岂亦好奇若此？”午后往东北游屏风岩，断山高耸，中
有平地亦甚敞，锺乳倒垂，透石穴而出。山川城郭，恍
然如在壶中。范成大建壶天观空明岩，刻铭于石。又
东游观龙隐岩，漓水分绕其旁，下有洞，深奥莫测，龙
迹夭矫，然印其上。于时桂林诸岩洞之奇大略已得
游。惟华景洞在城中，逼近王公府，遂不复入。而尧山
有尧田，特以桂山多石，惟此独积土，“盖无他奇焉。”日
晡，放舟象鼻山。山在訾家洲之西，突起水滨，厥形类
象。余辈方箕踞眺啸，适藩参洪方洲君、臬佥向怀葛
君载酒来寻，遂欢饮至夜分而别。明旦发舟，下西南
境，入戍所。道中山水独奇，迺更瘴霭迤靡，四望荒落，
猺吹猿啸，听之凄凄然。余顾益猛，有踌躇愧戍縻非
其柄也。因忆姑苏袁永之氏《游桂山记》，谓其山石崄
峭，宜生蛮獠狫獞之类为民蠹。又意淑诡奇伟之气，
不锺之人而锺之物。余以为不然。夫人寰风气，寖开
拓，荆蛮于越曩亦榛疆，八桂虽遥，良非殊域。且石岩
岩等耳，失之邪或归崄峭。得其正以秉孤贞，彼其人
灵心故在也。抑天王统一区宇，覃牧黔黎，讵应鄙夷
绝徼中，谓必难振礼教。古今俗移，须政植政维人，特
患分疆宰割者未暇经筹云尔。夫山川草木，夷裔之
主，非其人谁当焉？又安知八桂诸岩洞之间，异时不
有贤豪士出而剪除荒秽，兴起斯文，与天壤相终始
也？漫并附丽之记，中庸谂后人之好游者。因复得《粤
西山水歌》一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