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99卷 > 魏徵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99卷 > 魏徵

按《唐书》本传：“征字元成，魏州曲城人。少孤，落魄，弃赀
产不营，有大志，通贯书术。隋乱，诡为道士。武阳郡丞
元宝藏举兵应李密，以征典书檄。密得宝藏书，辄称
善，既闻征所为，促召之。征进十策说密，不能用。王世
充攻洛口，征见长史郑颋曰：‘魏公虽骤胜，而骁将锐
士死伤略尽；又府无见财，战胜不赏。此二者不可以
战。若浚池峭垒，旷日持久，贼粮尽且去，我追击之，取
胜之道也’。”颋曰：“老儒常语耳。”征不谢去。后从密来京
师，久之，未知名，自请安辑山东，乃擢秘书丞，驰驿至
𥟖阳。时李𪟝尚为密守。征与书曰：“始魏公起叛徒，振
臂大呼，众数十万，威之所被半天下。然而一败不振，
卒归唐者，固知天命有所归也。今君处必争之地，不
早自图，则大事去矣。”𪟝得书，逐定计归，而大发粟馈
淮安王之军。会窦建德陷𥟖阳，获征，伪拜起居舍人。
建德败，与裴矩走入关，隐太子引为洗马。征见秦王
功高，阴劝太子早为计。太子败，王责谓曰：“尔阋吾兄
弟，柰何？”答曰：“太子蚤从征言，不死今日之祸。”王器其
直，无恨意。即位，拜谏议大夫，封钜鹿县男。当是时，河
北州县素事隐巢者不自安，往往曹伏思乱。征白太宗曰：“不示至公，祸不可解。”帝曰：“尔行安喻河北？”道遇
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传送京师。征与
其副谋曰：“属有诏，宫府旧人普原之，今复执送志安
等，谁不自疑者？吾属虽往，人不信，即贷而后闻。”使还，
帝悦，日益亲。或引至卧内，访天下事。征亦自以不世
遇，乃展尽底蕴，无所隐，凡二百馀奏，无不剀切当帝
心者，由是拜尚书右丞，兼谏议大夫。左右有毁征阿
党亲戚者，帝使温彦博按讯，非是。彦博曰：“征为人臣，
不能著形迹，远嫌疑，而被飞谤，是宜责也。”帝谓彦博
行让征。征见帝，谢曰：“臣闻君臣同心，是谓一体。岂有
置至公事形迹？若上下共由兹路，邦之兴丧，未可知
也。”帝矍然曰：“吾悟之矣。”征顿首曰：“愿陛下俾臣为良
臣，毋俾臣为忠臣。”帝曰：“忠良异乎？”曰：“良臣稷、契、咎陶
也，忠臣龙逢、比干也。良臣身荷美名，君都显号，子孙
传承，流祚无疆。忠臣己婴祸诛，君陷昏恶，丧国夷家，
祇取空名，此其异也。”帝曰：“善。”因问：“为君者何道而明，
何失而暗？”征曰：“君所以明，兼听也；所以暗，偏信也。尧、
舜氏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虽有共鲧，不能塞也；静
言庸违，不能惑也。秦二世隐藏其身以信赵高，天下
溃叛而不得闻；梁武帝信朱异，侯景向关而不得闻；
隋炀帝信虞世基，贼遍天下而不得闻。故曰：‘君能兼
听，则奸人不得壅蔽，而下情通矣’。”郑仁基息女美而
才，皇后建请为充华典册，具或言许聘矣。征谏曰：“陛
下处台榭，则欲民有栋宇；食膏粱，则欲民有饱适；顾
嫔御，则欲民有室家。今郑已约昏，陛下取之，岂为人
父母意？”帝痛自咎，即诏停册。贞观三年，以秘书监参
豫朝政。高昌王麹文泰将入朝，西域诸国欲因文泰
悉遣使者奉献。帝诏文泰使人厌《怛纥干》迎之。征曰：
“异时文泰入朝，所过供拟不能具，今又加诸国焉，则
濒塞州县以乏致罪者众。彼以商贾来，则边人为之
利；若宾客之，中国萧然耗矣。汉建武时，西域请置都
护送侍子，光武不许，不以蛮夷敝中国也。”帝曰：“善。”追
止其诏。于是帝即位四年，岁断死二十九，几至刑措，
米斗三钱。先是，帝尝叹曰：“今大乱之后，其难治乎？”征
曰：“大乱之易治，譬饥人之易食也。”帝曰：“古不云善人
为邦百年，然后胜残去杀邪？”答曰：“此不为圣哲论也。
圣哲之治，其应如响，期月而可，盖不其难。”封德彝曰：
“不然。三代之后，浇诡日滋。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皆欲
治不能，非能治不欲。征书生，好虚论，徒乱国家，不可
听。”征曰：“五帝三王不易民以教，行帝道而帝，行王道
而王，顾所行何如尔。黄帝逐蚩尤，七十战而胜其乱，
因致无为。九黎害德，颛顼征之，已克而治。桀为乱，汤
放之；纣无道，武王伐之。汤、武身及太平，若人渐浇诡，
不复返朴，今当为鬼为魅，尚安得而化哉？”德彝不能
对，然心以为不可，帝纳之不疑。至是天下大治，蛮夷
君长袭衣冠，带刀宿卫，东薄海，南逾岭，户阖不闭，行
旅不赍粮，取给于道。帝谓群臣曰：“此征劝我行仁义，
既效矣，惜不令封。”德彝见之。俄检校侍中，进爵郡公。
帝幸九成宫，宫御舍𣲗川宫下，仆射李靖、侍中王珪
继至，吏改馆宫御以舍靖、珪。帝闻，怒曰：“威福由是等
邪，何轻我宫人！”诏并按之。征曰：“靖、珪皆陛下腹心大
臣，宫人止后宫扫除隶耳。方大臣出官吏谘朝廷法
式，归来陛下问人间疾苦。夫官舍固靖等见官吏之
所，吏不可不谒也。至宫人则不然，供馈之馀，无所参
承，以此按吏，且骇天下耳目。”帝悟，寝不问。后宴丹霄
楼，酒中谓长孙无忌曰：“魏徵、王珪事隐太子、巢剌王，
时诚可恶。我能弃怨用才，无羞古人。然征每谏我不
从，我发言辄不即应，何哉？”征曰：“臣以事有不可，故谏；
若不从辄应，恐遂行之。”帝曰：“第即应，须别陈论，顾不
得。”征曰：“昔舜戒群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若面从可，
方别陈论。此乃后言，非稷、卨所以事尧、舜也’。”帝大笑
曰：“人言征举动疏慢，我但见其妩媚耳。”征再拜曰：“陛
下导臣使言，所以敢然。若不受，臣敢数批逆鳞哉！”十
年，为侍中。尚书省滞讼不决者，诏征平治。征不素习
法，但存大体，处事以情，人人悦服。进左光禄大夫、郑
国公。多病，辞职，帝曰：“公独不见金在矿何足贵耶？善
冶锻而为器，人皆宝之。朕方自比于金，以卿为良匠
而加砺焉。卿虽疾，未及衰，庸得便尔。”征恳请，数却，愈
牢。乃拜特进，知门下省事，诏朝章国典参议得失，禄
赐、国官、防阁并同职事。文德皇后既葬，帝即苑中作
层观以望昭陵，引征同升。征熟视曰：“臣眊昏不能见。”
帝指示之，征曰：“此昭陵邪？”帝曰：“然。”征曰：“臣以为陛下
望献陵若昭陵，臣固见之。”帝泣为毁观。寻以定《五礼》，
当封一子县男，征请封孤兄子叔慈，帝怆然曰：“此可
以励俗。”即许之。后幸洛阳，次昭仁宫，多所谴责。征曰：
“隋惟责不献食，或供奉不精，为此无限，而至于亡。故
天命陛下代之，正当兢惧戒约，奈何令人悔为不奢？
若以为足，今不啻足矣；以为不足，万此宁有足邪？”帝
惊曰：“非公不闻此言。”退又上疏曰：“《书》称：‘明德慎罚，惟
刑之恤’。《礼》曰：‘为上易事，为下易知，则刑不烦。上多疑
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夫上易事，下易知，君长不劳，百姓不惑。故君有一德，臣无二心。夫刑赏之本，
在乎劝善而惩恶，帝王所与天下画一，不以亲疏贵
贱而轻重者也。今之刑赏，或由喜怒，或出好恶，喜则
矜刑于法中，怒则求罪于律外；好则钻皮出羽，恶则
洗垢索瘢。”盖刑滥则小人道长，赏谬则君子道消。小
人之恶不惩，君子之善不劝，而望治安刑措，非所闻
也。且暇豫而言，皆敦尚孔、老；至于威怒，则专法申、韩。
故道德之旨未弘，而锲薄之风先摇。昔州犁上下其
手而楚法以敝，张汤轻重其心而汉刑以谬，况人主
而自高下乎？顷者罚人，或以供张不赡，或不能从欲，
皆非致治之急也。夫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富不与
奢期而奢自至，非徒语也，且我之所代，实在有隋，以
隋府藏，况今之资储，以隋甲兵况今之士马，以隋户
口，况今之百姓，絜长度大，曾何等级焉。然隋以富彊
而丧动之也，我“以贫寡而安，静之也。静之则安，动之
则乱，人皆知之，非隐而难见，微而难察也。”不蹈平易
之涂，而遵覆车之辙，何哉？安不思危，治不念乱，存不
虑亡也。方隋未乱，自谓必无乱；未亡，自谓必不亡。所
以甲兵亟勋，徭役不息，以至戮辱而不悟灭亡之所
由也。岂不哀哉！夫监形之美恶，必就止水；监政之安
危，必取亡国。《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臣愿当今
之动静，以隋为鉴，则存亡治乱可得而知。思所以危
则安矣，思所以乱则治矣，思所以亡则存矣。存亡之
所在，在节嗜欲，省游畋，息靡丽，罢不急，慎偏听，近忠
厚，远便佞而已。夫守之则易，得之实难。今既得其所
难，岂不能保其所易？保之不固，骄奢“淫泆，有以动之
也。”帝宴群臣积翠池，酣乐赋诗，征赋《西汉》，其卒章曰：
“终藉叔孙礼，方知皇帝尊。”帝曰：“征言未尝不约我以
礼。”它日，从容问曰：“比政治若何？”征见久承平。帝意有
所忽，因对曰：“陛下贞观之初，导人使谏，三年以后，见
谏者，悦而从之。比一二年，勉彊受谏，而终不平也。”帝
惊曰：“公何物验之？”对曰：“陛下初即位，论元律师死，孙
伏伽谏以为法不当死。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
万。”或曰：“‘赏太厚’。答曰：‘朕即位未有谏者，所以赏之，此
导人使谏也’。”后柳雄妄诉隋资，有司得劾其伪，将论
死。戴胄奏罪当徙，执之四五，然后赦。谓胄曰：“‘第守法
如此，不畏滥罚，此悦而从谏也。近皇甫德参上书，言
修洛阳宫，劳人也；收地租，厚敛也；俗尚高髻，宫中所
化也’。陛下恚曰：‘是子使国家不役一人，不收一租，宫
人无发，乃称其意。臣奏人臣上书不激切，不能起人
主意，激切即近讪谤。于时陛下虽从臣言，赏帛罢之，
意终不平，此难于受谏也’。”帝悟曰：“非公无能道此者，
人苦不自觉耳！”先是，帝作飞山宫，征上疏曰：“隋有天
下三十馀年，风行万里，威憺殊俗，一旦举而弃之，彼
炀帝者，岂恶治安，喜灭亡哉？恃其富彊，不虞后患也。
驱天下，役万物，以自奉养，子女玉帛是求，宫宇台榭
是饰，徭役无时，干戈不休，外示威重，内行险忌，谗邪
者进，忠正者退，上下相蒙，人不堪命，以致殒匹夫之
手，为天下笑。圣哲乘机，拯”其危溺。今宫观台榭，尽居
之矣；奇珍异物，尽收之矣；姬姜淑媛，尽侍于侧矣；四
海九州，尽为臣妾矣。若能鉴彼所以亡，念我所以得，
焚宝衣，毁广殿，安处卑宫，德之上也；若成不废，即仍
其旧，除其不急，德之次也。不惟王业之艰难，谓天命
可恃，因基增旧，甘心侈靡，使人不见德而劳役是闻，
斯为下矣。“以暴易暴，与乱同道。夫作事不法，后无以
观。人怨神怒则灾害生，灾害生则祸乱作，祸乱作而
能以身名令终者，鲜矣。”是岁，大雨，谷、洛溢，毁宫寺十
九，漂居人六百家。征陈事曰：“臣闻为国基于德礼，保
于诚信。诚信立则下无二情，德礼形则远者来格。故
德、礼诚信，国之大纲，不可斯须废也。《传》曰：‘君使臣以
礼臣事君以忠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又曰：“同言
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然则言而不行
言不信也；令而不从令无诚也。不信之言不诚之令
君子弗为也。自王道休明绵十馀载仓廪愈积土地
益广然而道德不日博仁义不日厚何哉！由待下之
情未尽诚信虽有善始之勤而无克终之美。故便佞
之徒，得肆其巧，谓“同心为朋党，告讦为至公，彊直为
擅权，忠谠为诽谤。”谓之朋党，虽忠信可疑；谓之至公，
虽矫伪无咎。彊直者畏擅权而不得尽，忠谠者虑诽
谤而不敢与之争。荧惑视听，郁于大道，妨化损德，无
斯甚者。今将致治，则委之君子，得失或访诸小人。是
誉毁常在小人，而督责常加君子也。夫中智之人，岂
无小慧，然虑不及远，虽使竭力尽诚，犹未免倾败，况
内怀奸利，承颜顺旨乎？故孔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
矣，未有小人而仁者。”然则君子不能无小恶，恶不积
无害于正；小人时有小善，善不积不足以忠。今谓之
善人矣，复虑其不信，何异立直木而疑其景之曲乎？
故上不信则无以使下，下不信则无以事上，信之为
义大矣。昔齐桓公问管仲曰：“吾欲使酒腐于爵，肉腐
于俎，得无害霸乎？”管仲曰：“此固非其善者，然无害霸
也。”公曰：“何如而害霸？”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
既信而又使小人参之，害霸也。”晋中行穆伯攻鼓，经
年而不能下，馈间伦曰：“鼓之啬夫，间伦知之，请无疲
士大夫，而鼓可得。”穆伯不应。左右曰：“不折一戟，不伤
一卒，而鼓可得，君奚不为？”穆伯曰：“间伦之为人也，佞
而不仁。若使间伦下之，吾不可以不赏；若赏之，是赏
佞人也。佞人得志，是使晋国舍仁而为佞，虽得鼓，安
用之？夫穆伯列国大夫；管仲，霸者之佐，犹能慎于信
任，远避佞人，况陛下之上圣乎！若欲令君子小人，是
非不杂，必怀之以德，待之以信，厉之以义，节之以礼，
然后善善而恶恶，审罚而明赏，无为之化，何远之有？
善善而不能进，恶恶而不能去，罚不及有罪，赏不加
有功，则危亡之期，或未可保。”帝手诏嘉答。于是废明
德宫元圃院，赐遭水者。他日宴群臣，帝曰：“贞观以前，
从我定天下，间关草昧，元龄功也。贞观之后，纳忠谏，
正朕违，为国家长利，征而已。虽古名臣，亦何以加！”亲
解佩刀以赐二人。帝尝问群臣：“征与诸葛亮孰贤？”岑
文本曰：“亮才兼将相，非征可比。”帝曰：“征蹈履仁义，以
弼朕躬，欲致之尧、舜，虽亮无以抗。”时上封者众，或不
切事，帝厌之，欲加谯黜。征曰：“古者立谤木，欲闻己过。
封事，其谤木之遗乎？陛下思闻得失，当恣其所陈言
而是乎，为朝廷之益；非乎？无损于政。”帝悦，皆劳遣之。
十三年，阿史那结社率作乱云阳石然，自冬至五月
不雨。征上疏极言曰：“臣奉侍帏幄十馀年，陛下许臣
以仁义之道，守而不失，俭”约朴素，终始勿渝，德音在
耳，不敢忘也。顷年以来，寖不克终，谨用条陈，裨万分
一。陛下在贞观初，清净寡欲，化被荒外，今万里遣使，
市索骏马，并访怪珍。昔汉文帝却千里马，晋武帝焚
雉头裘，陛下居常论议，远希尧舜，今所为更欲处汉
文晋武下乎？此不克终，一渐也。子贡问治人，孔子曰：
“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子贡曰：“何畏哉？”对曰：“不以道
导之，则吾仇也，若何不畏？陛下在贞观初，护民之劳，
喣之如子，不轻营为。顷既奢肆，思用人力，乃曰：‘百姓
无事则易骄，劳役则易使。自古未有百姓逸乐而致
倾败者，何有逆畏其骄而为劳役哉？此不克终二渐
也。陛下在贞观初，役己以利物，比来纵欲以劳’”人，虽
忧人之言，不绝于口，而乐身之事，实切诸心。无虑营
构，辄曰“弗为。此不便我身。”推之人情，谁敢复争？此不
克终三渐也。在贞观初，亲君子，斥小人。比来轻亵小
人，礼重君子，重君子也；恭而远之，轻小人也；狎而近
之，近之莫见其非，远之莫见其是。莫见其是，则不待
间而疏；莫见其非，则有时而昵。昵小人，疏君子，而欲
致治，非所闻也，“此不克终”，四渐也。在贞观初，不贵异
物，不作无益，而今难得之货杂然并进，玩好之作无
时而息，上奢靡而望下朴素，力役广而冀农业兴，不
可得已，“此不克终”，五渐也。贞观之初，求士如渴，贤者
所举，即信而任之，取其所长，常恐不及。比来由心好
恶，以众贤举之“而用，以一人毁之而弃，虽积年任之
而信，或一朝疑之而斥。夫行有素履，事有成迹，一人
之毁，未可必信，积年之行，不应顿亏。陛下不察其原，
以为臧否，使谗佞得行，守道疏间，此不克终”《六渐》也。
在贞观初，高居深拱，无田猎毕弋之好，数年之后，志
不克固。鹰犬之贡，远及四夷，晨出夕返，驰骋为乐，变
“起不测，其及救乎？此不克终，七渐也。在贞观初，遇下
有礼，群情上达。今外官奏事，颜色不接，间因所短，诘
其细过，虽有忠款，而不得申，此不克终，八渐也。在贞
观初，孜孜治道，常若不足。比恃功业之大，负圣智之
明，长傲纵欲，无事兴兵，问罪远裔，亲狎者阿旨不肯
谏，疏远者畏威不敢言。积而不已，所”损非细。此不克
终《九渐》也。贞观初，频年霜旱，畿内户口，并就关外，携
老扶幼，来往数年，卒无一户亡去，此由陛下矜育抚
宁，故死不携贰也。比者疲于徭役，关中之人，劳敝尤
甚。杂匠当下，顾而不遣，正兵番上，复别驱任市物，襁
属于廛，递子背望于道，脱有一谷不收，百姓之心，恐
不能如前日之帖泰。“此不克终，十渐也。夫祸福无门，
惟人之召，人无衅焉，妖不妄作。今旱熯之灾，远被郡
国，凶丑之孽，起于毂下，此上天示戒，乃陛下恐惧忧
勤之日也。千载休期，时难再得，明主可为而不为，臣
所以郁结长叹者也。”疏奏，帝曰：“朕今闻过矣，愿改之
以终善道。有违此言，当何施颜面与公相见哉！方以
所上疏列为屏障，庶朝夕见之，兼录付史官，使万世
知君臣之义。”因赐黄金十斤，马二匹。高昌平，帝宴两
仪殿，叹曰：“高昌若不失德，岂至于亡。然朕亦当自戒，
不以小人之言而议君子，庶几获安也。”征曰：“昔齐桓
公与管仲、鲍叔牙、甯戚四人者饮，桓公请叔牙曰：‘盍
起为寡人寿’。叔牙奉觞而起曰：‘愿公无忘在莒时，使
管仲无忘束缚于鲁时，使甯戚无忘饭牛车下时’。”桓
公避席而谢曰：“寡人与二大夫能无忘夫子之言，则
社稷不危矣。”帝曰：“朕不敢忘布衣时，公不得忘叔牙
之为人也。”帝遣使者至西域，立叶护可汗，未还，又遣
使赍金帛诣诸国市马。征曰：“今立可汗未定，即诣诸国市马，彼必以为意在马，不在立可汗。可汗得立，必
不怀恩。诸蕃闻之，以中国薄义重利，未必得马而先
失义矣。魏文帝欲求市西域大珠，苏则以为惠及四
海，则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陛下可不畏苏
则言乎？”帝遂止。是后，右仆射缺，欲用征，征让，得不拜。
皇太子承乾与魏王泰交恶，帝曰：“当今忠謇贵重，无
逾征，我遣傅皇太子一天下之望，羽翼固矣。”即拜太
子太师。征以疾辞，诏答曰：“汉太子以四皓为助，我赖
公，其义也。公虽卧，可拥全之。”十七年，疾甚，征家初无
正寝，帝令辍小殿材为营构，五日毕，并赐素褥布被，
以从其尚。令中郎将宿其第，动静辄以闻，乐膳赐遗
无算，中使者缀道。帝亲问疾，屏左右语终日乃还。后
复与太子至征第，征加朝服，拖带，悲懑，拊之流涕，问
所欲，对曰：“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亡。”帝将以衡山公
主降其子叔玉，时主亦从。帝曰：“公彊视新妇。”征不能
谢。是夕，帝梦征若平生，及旦薨。帝临哭，为之恸，罢朝
五日，太子举哀西华堂，诏内外百官朝集使皆赴丧。
赠司空、相州都督，谥曰文贞，给羽葆鼓吹，班剑四十
人，陪葬昭陵。将葬，其妻裴辞曰：“征素俭约，今假一品
礼，仪物褒大，非征志见许。”乃用素车，白布幨帷，无涂
车刍。灵。帝登苑西楼，望哭尽哀，晋王奉诏致祭，帝作
文于碑，遂书之。又赐实封户九百。帝后临朝，叹曰：“以
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
明得失。朕尝保”此三鉴，内防己过。今魏徵逝，一鉴亡
矣。朕比使人至其家，得书一纸，始半槁。其可识者曰：
“天下之事，有善有恶。任善人则国安，用恶人则国弊。
公卿之内，情有爱憎，憎者惟见其恶，爱者止见其善。
爱憎之间，所宜详慎。若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去
邪勿疑，任贤勿猜，可以兴矣。”其大略如此。朕顾思之，
“恐不免斯过。公卿侍臣，可书之于笏，知而必谏也。”征
状貌不逾中人，有志胆，每犯颜进谏，虽逢帝甚怒，神
色不徙，而天子亦为霁威。议者谓贲、育不能过。尝上
冢还，奏曰：“向闻陛下有关南之行，既办而止，何也？”帝
曰：“畏卿遂停耳。”始丧乱后，典章湮散，征奏引诸儒，校
集秘书，国家图籍，粲然完整。尝以《小戴礼》综汇不伦，
更作《类礼》二十篇，数年而成。帝美其书，录寘内府。帝
本以兵定天下，虽已治，不忘经略四夷也。故征侍宴，
奏《破阵武德舞》，则俛首不顾，至《庆善乐》，则谛玩无斁，
举有所讽切如此。征亡，帝思不已，登凌烟阁观画像，
赋诗悼痛，闻者媢之，毁短百出。征尝荐杜正伦、侯君
集才任宰相，及正伦以罪黜，君集坐逆诛，孅人遂指
为阿党。又言征尝录前后谏争语示史官褚遂良，帝
滋不悦，乃停叔玉昏而仆所为碑，顾其家衰矣。辽东
之役，高丽靺鞨犯阵，李𪟝等力战破之。军还，怅然曰：
“魏徵若在，吾有此行邪！”即召其家到行在，赐劳妻子，
以少牢祠其墓，复立碑，恩礼加焉。四子，叔玉、叔琬、叔
璘、叔瑜、叔玉袭爵，为光禄少卿。神龙初，以其子膺绍
封。叔璘礼部侍郎。武后时为酷吏所杀。叔瑜，豫州刺
史。善草隶，以笔意传其子华及甥薛稷，世称“善书者，
前有虞、褚，后有薛、魏。”华为检校太子左庶子，武阳县
男。开元中，寝庙火，子孙哭三日，诏百官赴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