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37卷 > 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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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三十六年擒获王直官军屡击贼败之

按《明外史日本传》：“‘倭遣其属善妙等随直来贡市，于
三十六年十月初，抵舟山之岑港，将吏以为入寇也，
陈兵备。直乃遣王滶入见宗宪，谓我以好来，何故陈
兵待我’？滶即毛海峰，直养子也。宗宪慰劳甚至，指心
誓无他。俄，善妙等见副将卢镗于舟山，镗令擒直以
献，语泄，直益疑。宗宪开谕百方，直终不信，曰：‘果尔，可
遣滶出，吾当入见’。”宗宪立遣之。直又邀一贵官为质，
即命指挥夏正往。直以为信，遂与宗满、清溪偕来。宗
宪大喜，礼接之甚厚，令谒巡按御史王本固于杭州。
本固以属吏滶等闻，大恨。支解，夏正焚舟登山，据岑
港，坚守逾年，新倭大至，屡寇浙东三郡。其在岑港者，
徐移之柯梅，造新舟出海，宗宪不之追。十一月，贼扬
帆南去，泊泉州之浯屿，掠同安、惠安、南安诸县，攻福
宁州，破福安、宁德。

按《筹海图编》：“嘉靖三十六年二月，贼犯营前沙，同知
熊桴提兵守崇明县，闻警即驰击之，贼乘风夜遁。四
月，贼攻海门县，应袭百户俞宪章死之。五月，贼犯扬
州府，总兵卢镗等大败之。贼入海子内，为东兵所败。
至湾头，镗等复击败之，斩首一百七十馀级。贼入宝
应县。先是，扬州东关及瓜州俱有城堡，贼至扬州不”
得掠，乃从高邮至宝应县。宝应素无城，焚掠殆尽。贼
犯天长县，都指挥沃田、把总岳君宠御战，死之。六月，
副使于德昌、参将王元伯、刘显击泗州贼，破之。时贼
掠泗州，为官兵所败。德昌等会击之，显身先士卒，杀
红衣贼首一人，群倭大乱。元伯督兵乘之，贼大溃败，
追及于舟所，水兵复自下应之，贼死者无算，贼遁出
海。总兵刘显败之于安东。千户汪时中败贼于庙湾、
匣子港，贼潜遁。是年四月，浙江贼犯定海关，贼舟漂
至沈家门。副使王询、总兵俞大猷令把总张四维诱
降贼五十三人至定海关，适别艐贼杀俞宪章，恐其
中变，悉斩之，而移兵击新至者。贼败宵遁。十一月，贼
首王直款定海关，要互市，胡宗宪诱擒之。王直拥倭
称降，志在互市。总督胡宗宪檄总兵卢镗驻中中所，
授以成算，必欲生致之。镗殚心竭力，抚循备至，直犹
豫未决，计无所出。宗宪复遣生员方大忠往说之，与
把总刘朝恩、陈光祖，指挥夏正、通判吴成器等偕行。
镗以城外倭刃森列，虑变，不肯启钥。朝恩曰：“若是，是
益疑贼也。不若以礼谕之，以诚招之，保无他虞。”镗从
之。朝恩等驰至贼所，直见皆单骑伏迎道左。大忠反
覆开谕，直曰：“公等皆督府亲信，轻身临辱。直，小人也，
敢不惟命。”遂听大忠计，见镗于城中，诱致定海而执
之，夏正以此不得还。是年三月，福建贼犯省城，贼于
旧腊自连江洪登陆就据为巢。至是复自流江至小
坛水寨，遂犯省城。沿城焚掠，掳去战舰二十有奇，又
焚毁四十馀艘。十月，贼攻连江县，官兵击退之，贼乃
宵遁。先是，北茭湾原屯倭寇，进无所掠，乃遁出洋，遇
新至贼船，遂会艐进攻连江，官兵以矢石殪其精悍
者四人，明日，分门四进，又击败之，乃夜遁如拱屿澳
出洋。

按《谢顾纪》擒获王直云：王直者，歙人也，少落魄，有任
侠气，及壮，多智略，善施与，以故人宗信之，一时恶少
若叶宗满、徐惟学、谢和、方廷助等，皆乐与之游闲。尝
相与谋曰：“‘中国法度森严，动辄触禁，孰与海外乎逍
遥哉’！直因问其母汪妪曰：‘生儿时有异兆否’？汪妪曰：
‘生汝之夕，梦大星入怀，傍有峨冠者诧曰：‘此弧矢星
也’’。”已而大雪，草木皆冰。直独心喜曰：“天星入怀，非凡
胎。草木冰者，兵象也。天将命我以武胜乎？”于是遂起
邪谋。嘉靖十九年，时海禁尚弛，直与叶宗满等之广
东造巨舰，携带硝黄、丝绵等违禁物，抵日本、暹罗、西
洋等国，往来互市者五六年，致富不赀。岛人大信服
之，称为“五峰船主。”则又招聚亡命，若徐海、陈东、叶明
等为之将领；倾赀勾引倭酋门多郎、次郎、四助、四郎
等为之部落。又有从子王汝贤、义子王滶为之腹心。
会五岛寇为乱，直有宿憾于寇，欲借手以报。及以威
慑诸岛，乃请于海防将官而剿之，无孑遗者。而声言
宣力本朝，以要重赏。将官馈米百石，直以为薄，大诟，
投之海中。从此怨中国，频入内地侵盗。直又尝以扁
舟泊列表，参将俞大猷驱舟师数千围之，直以火箭突围去，怨中国益深，且眇官军易与也。乃更造巨舰
联舫，方一百二十步，容二千人。木为城，为楼橹，四门
其上，可驰马往来。据居萨摩州之松浦津，僭号曰“京”，
自称曰徽王，部署官属，咸有名号。控制要害，而三十
六岛之彝皆其指使，时时遣彝汉兵十馀道流劫滨
海郡县，延袤数千里，咸遭荼毒。而福清、黄岩、昌国、临
山、崇德、桐乡诸城皆为攻堕，焚燔庐舍，掳掠女子、财
帛以钜万计。吏民死锋镝填沟壑者，亦且数十万计。
比年如是，官军莫敢撄其锋，但为计狡谲，每残破处
必诡云“某岛寇所为也。”故东南虽知王直之叛，而不
知受祸之惨，皆由直者。独总督胡公宗宪前按两浙
时，见贼进退纵横，皆按《兵法》，知必有坐遣无疑。先是，
间使徽州，收其母妻及子于金华府狱中，至是出之，
丰衣食，洁第宅，奉之以为饵，而疏请以“移谕日本禁
戢部彝”为名，其实注意伺察王直也。上从之。公乃遣
宁波生员蒋洲、陈可愿假市舶提举名色，充正副使
以往。濒行，公以密计授洲等曰：“王直越在口外，难与
角胜于舟楫之间。要须诱而出之，使虎失负嵎之势，
乃可成擒耳。”又曰：“王直南面称孤，身不履战阵，而时
遣偏裨杂种侵轶我边圉，是直常操其逸而以劳疲
中国也。要须宣布皇灵，以携其党，使穷发皆知向化，
则贼之势自不能容。然后导之灭贼立功，以保亲属，
此上策也。”洲等领计，敬诺而行。居无何，倭酋董二被
擒，讯道直事甚悉，与公所料不爽毫发，中外始晓然
知状。于是上以公灼见祸本，降玺书褒劳，而阃外之
事，一以委公。公得旨，规罗益密。御史金浙、陶承学交
章请立赏格，有能主设奇谋生擒王直者，封伯爵，予
万金。部议从之。诏曰：“可。”嘉靖三十四年十一月，洲等
至五岛，遇王滶，道以《移谕》事。滶曰：“无为见国王也。此
间有徽王者，岛人所宗，令渠传谕足矣，见国王无益
也。”明日，直出客馆，见洲等椎髻左衽，旌旗服色拟王
者。左右簇拥。洲等心动，坐论乡曲，设酒食相对，情款
方洽。洲等曰：“总督公遣洲等敬劳足下，风波无恙。”直
避席曰：“直，海介逋臣，总督公不曳尺𬙊，牵而鞫之，而
远劳讯使，死罪死罪。”洲等曰：“总督公言足下称雄海
曲，志亦伟矣。而公为盗贼之行，何也？”直曰：“总督公之
听误矣。直为国家驱盗，非为盗者也。”洲等曰：“是何言？
欤足下招聚亡命，紏合倭寇，杀人剽货，坐分卤获，而
为之辞曰：‘我非为盗者’。是何异于昏夜操罟以临人
之地？执之则曰：‘我非盗鱼者，为君护鱼者也’。”虽三尺
童子，知其必不然矣。《直语塞洲等》曰：“总督公统领官
军十万，益以镇溪、麻寮、大剌土兵数万，艨艟云屯，戈
矛雨注，水陆戒严，号令齐一，而欲以区区小岛与之
抗衡，是何异于骋螳臂以当车辙也？”又曰：“总督公推
心置腹，任人不疑，拔足下寿母，令妻于狱中，馆谷甚
厚，则公之心事可知矣。何不乘机立功以自赎，保全
妻孥，此转祸为福之上策也。”直默然而罢。乃挟洲等
巡数小岛而还。而从此风闻外裔，随其颐指者颇小
变，而叛贾倚直为渊薮者，多有离心，直始不安于彼
矣。初，直闻母、妻为戮，心甚忿，欲犯金华。及闻洲等言
无恙，又窃自喜。于是始有渡海之谋，日夜集所亲信
者计之。谢和等曰：“今日之举，未可冒昧以往也。当遣
我至亲，为彼所素信者，先往宣力，以坚其心。待彼不
疑，然后全师继进，始可以逞。”直笑曰：“妙筭也。”遂托宣
谕别国为名，留蒋洲在岛，令叶宗满、王汝贤、王滶同
陈可愿回至宁波。诘“之，皆云宣谕未至。时徐海、陈东
已拥萨摩洲倭过洋入寇矣。今王直归顺，先遣叶宗
满等投赴效力；成功之后，他无所望，惟愿进贡开市
而已。”公得报，已揣知其计，姑从所请。疏奏，上许之。公
喜曰：“寇在掌中矣。”先是，海中倭寇败没，有零寇百馀
据舟山为乱；公遣叶宗满协助官军剿之，尽歼焉。公
疏上功次、犒赏有差；王滶笑曰：“此何足赏？若吾父至，
当取金印如斗大。”嘉靖三十五年，徐海等果拥众十
馀万寇松江、嘉兴诸郡甚急，声言欲下杭城取金陵，
势张甚。公乃谋之王滶等，以观其意。滶等初欲小试
殷勤，故甘心于舟山之寇；至于徐海、陈东等，正其所
倚以图大事者；且欲速直来共济，乃辞曰：“是非吾所
能办，须吾父来乃可耳。”遂留夏正童、华邵岳辅、王汝
贤在军门，自以招直为名，与叶宗满开洋去。是年，徐
海、陈东、叶明等以次就擒，总督宗宪胡公恐形迹彰
露，委心留用。王汝贤等抚摩若亲子然。叶宗满兄弟
并加礼遇，时时对将吏士民曰：“王直非反贼，顾崛强
不一见我，见我当有处也。”直闻公意指，谓公诚朴可
欺，欲乘机以全亲属，且未知徐海等败没，以为纵不
如所料，亦可与之应援，得志而去。遂决策渡海，先遣
蒋洲，次遣王滶、叶宗满等，率锐卒千馀人，执无印表
文，诈称丰洲王入贡，先泊岑港，据形胜。分布已定。直
乃与谢和等慷慨登舟，酾酒誓众曰：“俞大猷昔尝破
我于列表，泊岸时，须谨备之。”公当直未至时，已度其
有隙，豫调俞大猷于金山，而以总兵卢镗代之。卢镗
者，旧与王滶等从事舟山，同饮食抚循，倭人备至。直坦然不疑，惟日聚群倭、砺兵刃、伐竹木，为开市计，且
索母妻子弟求官封。时公计已定，仍姑列状上请，以
安其心。上已知直为釜鱼，智力俱非胡公敌，乃显诏
王直：“既称投顺，却挟倭同来，以市买为辞，胡宗宪可
相机设谋擒剿，不许疏虞，致堕贼计。”公奉诏，秘而不
宣，夜驰至宁波府城，图方略，密调参将戚继光、张四
维等，督诸健将埋伏数匝，水陆要害，星罗棋列，鱼鸟
莫度。乃以夏正等为死。间谕直曰：“汝欲保全家属，开
市求官，可以不降而得之乎？带甲陈兵而称降，又谁
信汝？汝有大兵于此，即往见军门，敢留汝耶？况死生
有命，当死战亦死，降亦死，等死耳。死战不若死降，降
且万有一生焉。”直拂然不悦。而公与其所亲信王滶、
叶宗满先遣来见者连床卧，因佯露《诸将请战书》十
馀篇于几案间，王滶等窃视惊怖。夜半，公作《醉梦》中
语云：“吾欲活汝，故禁诸将不进兵；汝不来，休怨我也！”
含糊其辞吐满床。王滶等漏之于直，直始疑之。公又
使直子澄啮指血寓直书云：“军门数年来，恩养我辈，
惟愿汝一见；使军门有辞于朝廷，即许眷属相聚；汝
来，军门决不留汝。藉令不来，能保必胜乎？空害一家
人耳！”又使生员方大忠往来游说，直犹豫未决。公以
直执恋岑港，已逾五旬，察其心神，终属观望，乃开关
扬帆，示欲进兵。直探知四面兵威甚盛，终无脱计，且
知徐海、陈东、叶明等败没，孤立无援，因叹曰：“昔汉高
祖见项羽鸿门，当王者不死。纵胡公诱我，其柰我何？”
乃曰：“部兵无统，欲得王滶摄之。”公知海上诸贼，惟直
多智习兵，久雄异域，得人心为难制，其馀皆鼠子辈，
无足虑。诸将亦云：“以犬易虎，不可失也。”遂遣滶往。直
乃桀然入定海关，诣军门谒见公，时嘉靖三十六年
十一月也。公就命军吏执之，押付按察司狱。乃集三
司诸大夫参议曰：“王直始以射利之心，违明禁而下
海，继忘中华之义，入番国以为奸，勾引倭寇。比年攻
劫海宇震动，东南绎骚。虽称悔祸以来，仍欲挟倭而
求市。上有干乎国禁，下贻毒于生灵。恶贯滔天，神人
共怒。”问拟斩罪，犹有馀辜。公具疏上请，得旨：斩直于
市，枭示海滨，妻子给功臣之家为奴。王汝贤、叶宗满
俱从末减，边远充军。王滶出洋，为飓风所覆。其馀从
贼，鱼散鸟惊，奔聚山谷。公亲督官兵扫除，党与皆绝。
嘉靖三十九年二月，兵部始以封赏之议上请。诏曰：
“大憝既除，海氛已靖，部议报谢，徐徐可也。胡宗宪可
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荫一子
锦衣卫副千户。其馀有功者，升赏有差。”

嘉靖三十七年二月，贼酋毛烈据舟山之岑港，寇浙
江诸郡县，胡宗宪大败之。是年，倭寇犯福建及广东
揭阳，亦为官军所败。

按《明外史日本传》：“嘉靖三十七年四月，遂围福州，经
月不解。福清、永福诸城皆被攻毁，蔓延于兴化，奔突
于漳州。其患尽移于福建，而湖广间亦纷纷以倭警
闻矣。”

按《筹海图编》：“王直既就擒，毛烈等欲为之报仇，不肯
还岛，而据岑港，分迹出掠。官兵屡攻之，不克。都指挥
戴冲霄等擒王直、谢和馀党头目陈秀山等。陈秀山、
王信、郭乔恕等，直部下酋项松、吴九等十五名，和部
下酋也。贼攻乐清县城，贼舟入石马港者甚众。即进
县城，副使袁祖庚、参将张𫓧逐之，至和尚嶴，与太平
‘流寇’”合，兵凡五千馀人。三月，百户秦杭与贼战于梁
湾，死之。四月，指挥刘茂、朱廷钥，千户周宾，百户李爵、
刘源与贼战于白岩塘，死之。致仕佥事王德与贼战
于龙湾，死之。良医王沛与贼战于梅头岭，死之。贼攻
台州府，贼艘二十馀入临海岛朱门，劫松门寨，寇台
州象山、桃渚，又有继至之贼，与合为一，进攻府城。佥
事李三畏、知府谭纶率兵剿之，追至隘顽所海滨，大
败之。温州贼过太平县，典史叶宗与战，死之。倭寇分
攻象山、宁海、仙居诸县，倭船数十入泊石马林港，分
攻诸县，自三月至五月，终为参将戚继光败走。贼攻
温州府，官兵讨平之。时台州贼复合乐清贼攻温州
府，总督胡宗宪遣参将戚继光追击之，及于盘石馆，
大败之，贼遁出港。参将张𫓧预奉宗宪方略，舣舟师
江滨以待，斩首百馀级，焚其舟数十艘，贼死者无算。
先是，贼分二支，攻劫诸县，知府谭纶悉擒斩之。戚继
光又追及于海洋，贼遂全灭。六月，贼犯观海卫百户。
〈原缺〉与战，死之，犯昌国卫。八月，官兵进剿舟山贼巢，
平之。十月，贼犯砖头、北塔，守备杨簋与战，死之。是年
二月，福建贼犯省城。三月，贼犯福宁州，巡抚都御史
阮鹗会兵击败之。时贼屡入寇，鹗征兵会剿，遇之于
福宁，大战于连江等处，至福清海口，皆募土著应敌，
连战大破之。四月，贼入安海城，官兵追击，大败之。贼
入城，居民拒之不得掠。佥事盛唐、参将𥟖鹏举等分
兵逐之，贼遁至唐店，官兵连战皆捷。至水涵，贼遁出
海，水兵又击败之，沉其二舟。陷福清县，举人陈见与
战，死之。贼犯闽安镇，为参将尹凤所败。进攻福清，据
门外山头，用炮乘高击，坏雉堞，城遂陷。见率家僮御贼不克，与训导邬中涵俱骂贼死。攻兴化府。贼自福
清进攻府城，越翌日不退，广兵及《鸟铳》手殒。其乘马
衣红贼首一人，从贼四十馀人。各兵出城追之，贼遂
败走。攻惠安县，贼自兴化为官兵敌退，遂至惠安攻
城，有自水涵潜入者，官兵觉而杀之。于是连攻五昼
夜，皆被官兵敌败，贼死者百馀人，乃遁。官兵截之于
洛阳桥，又大胜之，斩首五十有奇。五月，贼攻泉州府。
贼复自惠安进犯府城。巡按御史樊献科自督兵，敌
退之，入南安县。县故无城，知县徐光裕统民兵御之，
遂被突入。时民已迁避，贼无所掠，官兵追击之，乃遁
往晋江海边，掳船出海而去。参将尹凤引舟师击之，
沉其舟七，斩首六十馀级，生擒七人，馀众遁去。凤追
击至东洛外洋，复败之，铳伤及溺死者甚众。攻崇武
所，贼别艐之。新到者攻所城，凡五日而后解。突犯惠
安，知县林咸与战，死之。贼自崇武分突惠安、永宁等
地方，咸乘城御之，攻五昼夜不克，乃引去。咸率兵追
击，乘胜逐北，陷伏而死。官兵继至，击败贼众，贼乃退
遁。分犯同安、长乐、漳、泉诸郡县，攻镇东卫城。提督都
御史王询遣兵追击，大败之。贼三千馀人自松下突
入海口澳，登陆攻卫城者二日，益以新至贼千馀合
势来攻，城几不守。时闽中南北海洋皆贼，惟此贼独
剧，且逼近会“城，陆走合艐，势益滋蔓。询乃多方集兵，
设伏扼险，剪其零党，伺惰合攻。仍密令水兵布于海
外。贼势穷促，乃遁出洋。水兵乘”胜逐之，沉二十馀艘，
斩首四百馀级。贼首洪泽珍引倭入寇。泽珍故通番
逆贼，积年启衅，引倭内侵，至是复引倭泊旧浯屿，盘
据为巢。是年正月，广东倭犯揭阳，入蓬州所，官兵击
败之。先是，壬子岁倭寇初犯漳、泉，仅二百人，其间真
倭甚寡，皆闽、浙通番之徒，髡颅以从。至是船十三艘，
贼八百人，自漳、泉犯揭阳县。适蓬州千户所城崩，贼
遂拥入，杀千户魏岳《高洪》、百户李日芳等。提督都御
史王钫遣副使林懋举、佥事经彦采、参将锺坤秀、知
府李春芳等官兵击败之，斩首一百七十馀颗。是战
也，乡夫之功居多焉。十月甲子，倭贼自漳州如饶平，
攻黄冈民镇，据其城。官兵击败之。佥事经彦采等大
败贼众，俘斩一百四十六名颗。

按：谢顾《纪舟山之捷》云：“嘉靖戊午春二月，总督侍郎
胡公宗宪擒获元凶王直，其馀党泊舟山之岑港，倚
险列栅，势甚猖獗。公命把总任锦、指挥甘述宗等进
泊港口之南，都指挥李泾、指挥张天杰等泊港口之
北，总兵俞大猷等以福船并叭喇乌艚八桨串网船
往来策应，指挥周官、土官彭志显领大剌土兵由中”
路小河岭入。指挥杨伯乔、唐蓥、土官张〈缺〉领镇溪、麻
寮兵，由右路碇。入，参将戚继光率部兵由左路小
岭入，而指挥杨永昌、卢锜、鲍尚瑾、方昇，通判吴成器
等分道策应，参政王询、刘焘、副使陈元珂则监督之，
约期水陆并进，直抵贼巢。时都指挥戴冲霄先用火
攻，杀伤颇多，公许全捷俱准首功，禁取级以妨前进。
我兵蹂尸而战，贼大败，奔舟。忽港侧炮声大震，复拥
众登陆，抄后死战。我兵后哨稍却，前锋四击横冲，贼
乃敛营固守。公以番僧德阳称贡而来，贼胁为声援，
可计而离也，乃潜纵之。令吴成器遣谍持信票数百
入巢，散其胁从。由是贼势日孤，为守益坚。公又檄诸
将曰：“贼所以负固死斗者，盖春汛已及，计有新倭可
为应援。若哨击稍疏，必流突与合矣。此非小利害也。
其督舟师预为哨探之计。”无何，果有倭船泊普陀小
道头。参将张四维、推官查光述等督兵，且战且逐，至
乌沙门外，洋贼遂溃败，俘斩四十馀级。贼走登乌沙
悬山，即朱家尖山也。公策此贼与岑港之寇相距不
远，陆路必由碇水路必由响嶕门。乃檄诸将设伏
以待。已而贼果由二处奔沈家门，与岑港合。艐公不
得已，亲莅定海，分遣将领各与信地，福船由岑港南
口，广船由岑港北口，宣抚田世爵、都指挥何本源等
兵由马嶴至张一、《由》〈缺字〉“寺岭至三官堂，一由小
岭至聚水塘，进而以陈元珂、张四维往来监督。又遣
奇兵由天童迳捣贼船，仍近贼巢半里许，列一老营，
以刘焘居中调度。参政胡尧臣防守所城，督发粮饷，
克期大举。”时贼依山阻水，列栅自卫，火器颇多，我兵
陷阵先登者间多被害。复檄诸将从中逼垒而阵，且
示以哨伏应援之规，更番迭“战，以耗其火药，折其锐
气，又令番僧辈招之私语，贼遂互相猜疑，至持刀自
击。”我兵乘隙进攻，贼众大乱，夜分纵火焚其舟，死者
无算，馀各奔归巢穴。我兵蹑之，斩栅而入，斩馘百馀
级。贼复奔柯梅岭，我兵追之，火其巢厂。贼势窘甚，遁
出浦口。张四维与指挥朱尚礼等舟师追至俞山外
洋，见贼连艘而行，遂以兵船潜伏山下，而以小艇尝
之。贼果逐利来追，伏兵大起夹击之，犁沉四舟，擒其
渠魁汪印山、陈礼等，斩首九十馀级，溺死者不计。王
直之党，至是尽矣。是捷也，五哨之布，公有成算；而俞
大猷等参错不进，沈家门合踪；公料敌如神，而诸将
不先事追击。至廑“定海”之役，非公渊度圆机，小挫“不折，能因败为胜，且柰何哉？呜呼！于是见公之心独苦
矣。”

按《广东通志》：“嘉靖三十七年正月壬午，倭寇自漳泉
入揭阳劫掠，官军击败之。复攻劫饶平，破黄冈民镇。
提督都御史王钫至潮州，调集汉达狼兵，打手乡夫，
副使林懋举等，参将锺坤秀等，帅师大败其众，俘馘
无算，倭寇退走。先是，嘉靖壬子，倭寇初犯漳泉，仅二
百人，真倭十之一，馀皆闽浙通番之徒，翦顶椎髻以”
从之，然发根不断，与真倭自别。且战虽同行，退各宿
食，此其异也。徽人王直号“五峰”者，始为倭经纪，后统
率往浙，破黄岩尚书黄绾家，以报私怨。遂至宁、绍、苏、
松，大掠，焚杀甚憯。总制集湖、贵钩刀手及广州打手
击败之，直遂就擒。其党毛老、许老等遁入舟山。至是
犯潮州，大船一十三艘，其徒八百馀“人皆潭州温绍
产也，突入揭阳县大家井村，劫财杀人，房屋尽毁。至
蓬州千户所，从崩城拥入城中，杀死百户李日芳等。
报至，海道副使林懋举先往潮州，提督都御史王钫
调集汉、达狼兵，并募广州、新会、顺德打手，未至，知府
李春芳豫集乡夫御之。及佥事经彦采、参将锺坤秀
统督官兵至，共擒斩”真倭、从倭一百七十名颗，乡夫
之功居多。狼兵沿途恣肆，官目不能制御，徒张声势
而已。十月甲子，倭贼三百馀，自焚其舟，登岸攻劫砖
头、北塔等村，大肆焚掠，守备指挥杨簠被杀。凡官军
斩获，必夺其尸去，不得杙功，簠因杙功致死。报闻，广
城戒严，三司往请军门移镇。已而寇集海丰县潭冲，
土贼从倭行劫洋尾四村，焚掠男妇，死者数千人，哭
声遍野。懋举、彦采多方御之，民恃以无恐。已而倭酋
帅众千馀，自漳州突入饶平县，攻劫黄冈民镇，破其
城，入居之。彦采、坤秀及春芳乡夫与官兵并力擒斩
一百四十六名颗。三十八年二月，适军门驻潮州，军
威大震，肇庆府同知吕天恩与监督协谋，沿海乡夫
皆贾勇，擒斩益多。寇自饶平间道趋揭阳县，围其城。
彦采以兵救之，寇皆败走南洋湾。乡夫尤勇，斩倭酋
金盔甲者一人，其众大败，俘馘无数。会彦采报罢，佥
事殷从俭代之，制御乘胜，每战皆捷。黄冈镇团聚者
悉出遁，走还闽。于是军门遂归苍梧，奏以坤秀统师
守之。

嘉靖三十八年，贼据崇明三沙，官兵连击败之。
按《筹海图编》：“四月，贼舟为飓风所击，登三爿沙。总兵
卢镗与把总杨尚英迎击之，沉其三舟，俘斩二百馀。
既而欲突入内地，为官兵所截，遁过三沙，镗等复攻
败之。总督胡宗宪恐其滋蔓，檄副使熊桴、副总兵刘
显与镗协攻之。通政唐顺之适至，乃帅官兵渡海而
东，与”贼相持者月馀。官兵屡进挠之，贼屡败，舟尽毁。
贼穷促死拒。值提督都御史陈锭告病而去，兵饷不
继，遂辍围而西，与胡议复遣兵往击，且檄沿海严为
之备。贼造小舟数十艘，乘风雨从北面遁往江北，官
兵追之弗及。贼犯如皋县，官兵击败之。时贼新至，官
兵迎击之，首挫其锋，斩首一百六十有奇。贼犯通州、
海门县，副总兵邓城御之，败绩。时狼山新设舟师总
兵，兵器未备，所募浙兵多未经战。倭突泊海门县杨
树港，城率兵御之，战败。贼犯丁堰，千户王良、吕忠战
没，参将丘陞等击却之。贼据丁堰，升从河北纵火焚
之，边兵冲入贼营，毛葫芦兵复从南出，首尾夹击，败
之，斩其金盔贼首一人。贼犯卢家场，千户汪时中击
却之。贼从大河口、吕四场登者以千计，据卢家场。时
中与把总张大义合兵围之。大义意欲困之，且待诸
兵齐至，然后进击。时中奋然曰：“我等既受委任，坐视
贼之肆虐，民之荼毒，而不肯前，何也？”大义固阻之，遂
与有隙。时中单骑提双刀突入贼营，斩贼数人。贼大
惊异，相顾错愕，莫敢谁何，似有叹羡其勇而欲收用
之意。时中绕贼营后，贼追之；部兵往救，复还奋击，贼
大败走，为之丧气。官兵进捣庙湾贼巢，大破之。提督
御史李遂亲提大兵驰淮安马逻间，约与诸将夹击
贼于庙湾。贼觇知之，分其众，一由西亭，一由白浦、丁
堰，以牵制我师。公令副使刘景韶、游击丘陞专击二
处贼，而亲赴淮安，以当大敌。会总督侍郎胡宗宪视
军，通政唐顺之亦提青、沂兵至，相与合势，部分军伍
以待。比贼至，见兵势甚盛，相顾惊愕，尽锐冲我左哨。
公挥兵四面围击，俘斩贼八百有奇，焚溺死者不可
胜计。贼奔守庙湾，遂督诸将捣巢，分番进攻，斩级一
百五十有奇。贼乘风雨宵遁。贼掠海滨，守备杨缙击
灭之。闽贼为飓风飘至，劫掠海滨，提督李遂令缙击
灭之，斩其酋长八大王孟得山。贼入拼茶场，守备杨
缙、陈忠等击败之。贼由七星港焚舟登岸突入，缙等
率兵尾击之，连战皆捷，斩首三百有奇。参将胡宗义
与贼战于海安，兵溃，千户赵世勋、镇抚韩引死之。时
海安故有毛葫“芦营。”毛兵素贪，宗义新任无纪律，毛
兵为贼所饵而败，官兵皆溃，世勋与引没于阵。六月，
副使刘景韶击贼于刘庄场等处，尽歼之。时景韶奉
提督都御史李遂檄，率边兵逐贼于刘庄场，贼大败奔张家庄，官兵围之，因纵火攻焉。贼奔新洲，官兵复
追败之，俘斩尽绝，约三百五十有奇。其别支之在曹
家庄者，亦为景韶所败，奔潘家庄，景韶复斩绝之。七
月，副使刘景韶、参将丘陞击贼于旧场，连战皆败之。
三沙遁至之贼也。既而贼遁仲家庄，官兵围困。是夜
漏下三鼓，贼乘雨溃围而走，官兵复追击败之，斩首
三百馀级，贼遁七皂洪。八月，参将丘陞与贼战于七
皂洪，死之。副总兵刘显、曹克新等败贼于白驹场。贼
既为副使刘景韶所败，遁白驹场，官兵围之，四面逸
出，复为官兵敌，退回守其巢。显身先陷阵，贼死者百
馀人，乘夜遁大海沙洲，显复陷阵攻败之，贼溃走，走
则陷沙涂中，官兵又击败之，俘斩千馀。贼沿海北遁，
官兵追及于七皂洪，斩首九十四级，又及之茅花墩，
斩首一百七十馀级。“贼奔唐家渫，复登岸掠食。乡兵
追兵竞逐之，斩首一百四十馀级。贼遁出了角嘴，副
使熊桴、总兵卢镗击败之。贼为刘显等所窘，将遁出
海。总督胡宗宪预檄苏松兵备副使熊桴，率舟师设
伏海上。至是贼逸，桴率官兵邀击，大败之。总兵卢镗
又追击败之。”又按《筹海图编》：“是年三月，浙江贼巢
象山何”家。副使谭纶讨平之，贼自何家。登犯者
三百馀人，据险为巢，树木营以自固。总督胡宗宪檄
副使谭纶剿之。纶与总兵俞大猷计曰：“堠者报贼甚
多，而今登犯者止于三百，其尝我乎？”乃令大猷率舟
师备之于海，而自率陆兵往御之。至定海，即欲进兵。
将士请曰：“兵士远来，乞休三日而战。”纶曰：“贼数不过
三百，久掠不去者，盖谓我无兵耳。今闻大兵四集，不
走且严为备。宜出其不意急击之。”进兵至马冈，贼继
至者五百人，自金井头而来。至近，纶即移兵先击之。
前锋既接，纶分兵从中冲之，贼遂大败。追至落头，斩
级以百计。贼避入山中，竟宵遁焉。翌日，纶率军进捣
何家贼巢，贼殊死战。纶遣奇兵从间道出贼后，击
破之，贼溃入舟中，因纵火焚之，俘斩略尽。贼攻桃渚
所，攻楚门所，贼千馀人自泥湖嶕而来。贼犯乐清县，
参将张𫓧迎击之，遇伏败绩。千户胡凤、朱璠、胡珊，百
户姚宪等死之。贼自梅嶴登劫，次日至窑嶴，𫓧迎击
败之。乘胜进攻，贼伏麦田中，官兵入其伏，遂溃，凤等
力战，俱死焉。贼犯定海县，把总陈其可与战，败绩，千
户蔡启元死之。贼自丘家洋入犯，为参将戚继光所
败，至奉化之蒋家浦。副使谭纶遣其可击之。其可违
纶节制，乘胜逐北，至江口桥，为贼所乘，遂溃败，启元
死焉。贼攻松门卫，贼攻夏公嶴，入犯。即日攻卫城，即
栅浦贾子为巢，皆去卫不违数里。四月，贼犯乐清县。
贼自石马港入者二十馀人，参将张𫓧射死其酋二
人，贼惊溃奔遁，桃渚围解。时贼攻所城甚急，几至陷
没。总督胡宗宪檄副使谭纶往应之。纶至，入所城，与
参将戚继光合攻之，俘斩颇众。贼遁菖埠，依山为固。
官兵又进攻之，复大捷。贼遂并入栅浦贼巢。参将张
𫓧败贼于白沙岭，贼自松海登陆，及太平遁至之寇
合艐至白沙岭，𫓧预设伏以待，贼至入伏，正兵方合，
伏兵继起，大败之，贼遁出海去。五月，栅浦贼夜袭松
门卫城副使谭纶等击破之。纶既破桃渚之贼，即回
军向松门，击栅浦贼既入卫城，以守城卒久而疲，且
风雨昼暝，恐贼乘官兵初至，来攻城，乃令诸偏裨悉
军通衢以备巷战，而令戚继光军分配城守。诸偏裨
皆窃笑之。夜漏下四鼓，果有贼数百袭西门，先登者
且三十辈，杀城卒，火城馆，守者纷纷堕城走。章延廪
陈其可，督兵大战，斩数贼，贼乃退，潜为遁计。纶与继
光尾贼后，计贼必出金清闸，凿二舟塞之，贼果至，起
塞。时纶驻新河所城，偃旗示弱，诈为新河老人遗书
于贼，约馈千缗，令勿攻城。贼信之，乃不起塞。明日，继
光军出璧牛桥诱贼，贼果悉众往。纶尽率锐兵出南
门，复遣人搜贼伏，悉走之。贼依舟以拒，官兵攻之，沉
其二舟，贼大败奔陆，复大败，乃弃辎重越南岸。官兵
追之，及于南湾岭。贼复据滨海高山，分五部以拒官
兵。蔡汝兰等进捣其巢，先令奇兵间道夺其巅以扼
其背，张左右翼以贯其中。游兵复四面环攻之，贼遂
大败，斩首三百馀级，生擒数百人。贼溃围奔乐清、黄
华，掳舟出海而去。副使刘存德、参将张𫓧进捣海游
贼巢，平之。先是，存德𫓧令把总任锦等设伏石所庄
港口，而自督兵进剿之。贼知大兵将至，即遁出洋，伏
兵击败之。追至猫头洋，又败之。追至青门洋，又败之，
沉其舟数十，俘斩数百馀人。贼改屯海游，官兵进捣
其巢，尽歼之。九月，福宁贼流至桐山，指挥卢锜等击
败之。贼掠福建而去，为飓风所击，复至桐山，锜与梅
魁、郑应麟等捣其巢，预遣人伏贼巢中，约被掳人为
内应，而令指挥李光佐、典史黎乔伏水北策应之。夜
二鼓，贼巢火起，各兵乘乱夹攻，贼大败，奔前岐，官兵
复追及之，斩首一百三十馀级。十一月，贼遁往福建，
指挥卢锜等复大败之。锜等知贼将遁，设伏秦顺港
口伺之。贼至，邀击，大败之。官兵追至同坑，适仙居知

居五岛之松浦，僭号徽王。频岁入寇，皆直之谋。其党
承奉方略，辄以倭人借口，故海上之寇，概以倭子目
之，而不知其为直遣也。胡宗宪时为巡按御史，首发
其奸，人初未之信。及贼首董二老被擒，译供与胡所
料不爽毫发，人始服其明鉴。御史陶承学、金浙等交
章论曰：“方今总督大臣”调集大兵，克期剿灭，将兵非
不锐也，斩获非不多也，而四面之侵扰愈甚者，何也？
盖以“逆贼”之名未正，则讨贼之义未明；讨贼之义未
明，则人心之从违靡定。但彼逆之为计也狡，为谋也
秘，是以东南士民虽疑为王直主使，而莫可致诘。今
乞皇上敕下该部会议，明揭黄榜，正逆贼之罪，以明
讨贼大“义。率众入寇、助恶煽虐者，乃王直之羽翼爪
牙也，必诛无赦。”又曰：“兵威虽振，而祸本不拔，乱终未
已。即如王直构乱二十馀年，潜形遁迹，莫能谁何。煽
祸连岁，此非所谓大奸恶者乎？苟欲致其死命在悬
非常爵赏，见今赏格固亦非轻。然爵未及侯伯，赏未
及万金，人谁乐为我用，以建非常之功哉？臣愚以为
宜敕督抚及各有司等官，募有能善设谋计俘馘贼
首王直者，成功之日封拜侯伯，其馀量功大小，授以
都指挥、指挥、千百户等官，俱与世袭。”命既下，胡宗宪
与督察侍郎赵文华谋曰：“王直远在松浦，居室扈从
僭拟王者，且不自来，其孰能擒之？不若以宣谕为名，
遣人用间用饵以勾致之，祸本塞矣。”于是交章论列，
大意欲宣谕日本国王，令其禁戢岛寇，以绝乱阶。上
从之。由是遣宁波生员陈可愿、蒋洲充市舶提举以
行。时胡已为总督矣，指授可愿等方略，期必生致之。
可愿等至松浦，见王直如胡指。直方欲肆志中华，以
官兵防之严，未有计。得可愿语，大悦，先遣义子毛海
峰来探胡意。胡知其谋，因厚抚之。《海峰》还报，直益感
悦，率诸倭来求互市。宗宪预遣总兵、参将等官，水陆
按伏，无虑数万计。直至舟山，泊列港，固已入彀中而
不自知矣。然胡犹以“困兽死斗”为虑，阳许题请，开互
市，授直官爵，俾专主海上艘，而阴遣人诱之入见。直
初犹豫未决，胡令谍入贼中，携贰其党，其党稍稍思
变，直不得已，始入见于定海，遂执之归杭州。直既就
擒，党与无主，图脱走，辄为兵船所迫，不得去。久之，因
飓风起，意我兵不之防也，突走海中，辄为飓风所击，
无有存者，而王直之党尽灭矣。既而宗宪列状上请，
得旨即杭州市曹斩之，传首京师东南二十馀年积
寇，至是乃绝。自后海舶失发，纵指示之，人始灰入寇
之念。间有至者，辄为官兵所破，若摧枯拉朽矣。是年
三月，福建贼攻福宁州不克，遂陷福安县。贼攻州城
者凡五昼夜。分守参议顾翀督兵固守，贼计无所施，
乃退往福安。适淋雨城崩，知县李尚德恐难坚守，督
兵出城迎击。贼屯城北山上，窥见守垛兵少，遂分艐
拥入。四月，参将黎鹏举大败倭贼于屏风屿海洋。鹏
举与指挥卢鼎臣攻贼于屏风屿镇下门及三沙海
洋，沉其四舟，擒斩一百五十有奇，烧溺死者无算。时
贼乘汛突至，未得登劫，我兵邀击外洋，擒斩颇多，贼
皆望风遁去。五月，贼首严山老等遁出海洋，参将王
麟等追击，大败之。山老连年引倭入寇，分艐四掠。麟
等兵船按伏海上。贼由祥芝、石湖、南浔出海者，麟追
败之于大岛坵。自峰头湾出海者，都指挥唐修澄
追败之于野马外洋；自闽安洪塘出海者，参将尹凤、
备倭张侨追败之于梅花外洋。山老就擒，贼舟沉者
七十八艘，死者数千人。而洪泽珍之徒亦自毁其巢
遁去。十二月，官兵会击上迳之贼，大败之。先是，贼徒
四千馀人自海坛山登犯，副使张情、参将曾清督兵
剿逐，屡挫其锋，贼乃移屯上迳，蔓延日久。提督都御
史王询、巡按御史樊献科令佥事万民英、参将王麟、
把总朱先等，期朔旦捣巢。至期，官兵夹击之，贼遂大
败，死者八百馀人，毁其巢，死者复千馀人。是年二月，
广东寇围揭阳，官兵大破之。时倭舶入寇，军门驻潮
州，遣肇庆同知吕天恩与佥事经彦采率乡兵合击
之，斩获甚多。寇复趋揭阳，围县城，彦采率师救之。乡
夫斩金甲贼酋一人，贼大败走，俘馘无算。会彦采报
罢，佥事殷从俭代之。乘胜逐北，贼望风而靡，黄冈镇
贼亦遁去。十一月庚午，贼攻海门所，官兵击败之。走
犯潮阳，复破之。先是，贼在福建之平和县，与饶平黄
冈镇隔界而垒。至是，贼首许老等三百馀贼引倭千
馀，自磊门登陆，攻海门所，官兵击之，贼死甚众。壬申，
南丹土目莫善等追贼，与指挥孙敏击败之，贼遁还
平和。丙子，许老等犯潮阳，县丞范南卿等率兵击走
之。贼由分水关犯黄冈，镇城通判翁梦鲤、指挥李荣、
知县熊炅、林丛槐率兵捕之。己卯，贼至南洋湾，指挥
冯良佐统目兵黄真、莫善分为二哨，千户黄昇等统
募兵打手为一哨，南洋、三湾诸乡兵又协助之，大破
其众，贼奔聚辟望港口。甲午，贼出揭阳、蓬州都外、沙
村焚掠，皆为我兵所败。十二月己亥，贼寇陇外、莆都。
辛丑，贼自平和营于赤寮村、揭阳棉湖寨。丁未，新贼自福建云霄突入黄冈。戊申，辟望贼出掠彩塘。甲寅，
新贼与辟望贼合艐出掠甲子、棉湖，贼突往芦清，官
兵连战，皆破之，俘斩一百八十有奇。

按江南，经略崇明县。是年四月，倭船突至三爿沙刘
家港，官兵击败之，贼屯三沙。先是兵船惮于出洋，潜
泊内港，贼至多不知，侦其满载而去，则袭以为功。翰
林唐顺之，毗陵人也，免官家食，洞烛情伪，每蹙额叹
曰：“痛哉，乡民横罹涂炭，如脔予肉，惜无能吊之。”至是，
言官交荐为职方主事，奉玺书视军情。至吴，密查历
年飞报，凡寇贼登劫地方月日，与官兵御避，咸编手
镜，买民船，微行至海上。各官兵见之大惊。公诘之曰：
“朝廷命吾查究功罪，尔曹纵贼残破郡邑，死不可逭！”
众哗然辨。公曰：“某贼于某月日登某岸，乃某之信地
也。不然，飞报奚是汝名乎？某尝战而不胜，限于力，可
恕也；某未尝战、某未尝策应也。案卷可征，尔何得欺
我？”众相顾语塞，叩首不已。公问何以自释，众请立功。
公曰：“不然，我乃督战官也，尔曹但知畏我临阵稽考，
夫岂畏我平日之稽考乎？须各具死罪招由，用印而
藏之，我方贷汝。”众从之。公施不测之术：或由江阴出
江，收刘家河，收吴淞江；或由刘家河、吴淞江出海，收
乍浦，收杨舍，收鳖子门、收定海。惊风怒涛，隆冬月黑，
人不敢行；而公独络绎于溟渤中间。擒将官之潜泊
者治之，以偶避风对。公应之曰：“或我至不知，寇至宁
知之乎？”叱左右缚送军门。诸将号泣而吁，公杖之百，
取其再犯连坐，甘结粘连于招由。自是，将官兢兢焉。
常哨海中，遥望风帆，辄疑公至，整搠齐截不敢懈。四
月初九日，倭船突至三爿沙，总兵卢镗与把总杨尚
英迎击之，沉其三艘，俘斩二百五十馀级。既而冲刘
家港，官兵拒之，颇有斩获，贼不得入。叹曰：“不意中国
之严备若此，来无益矣，且苟延以图归乎！”遂如三沙。
兵部职方主事唐顺之、兵备副使熊桴，督总兵官卢
镗、副总兵刘显等兵，大困贼于三沙。总督大司马胡
宗宪檄兵备副使熊桴、副总兵刘显与总兵卢镗，协
剿三沙之贼。时淮扬之寇未靖，亦唐顺之督视地方
也。唐与提督都御史李遂讨贼。欻闻三沙之报，即趋
而南，白仪部伯伦止之曰：“士论多疑公避难，殆南不
可？”公曰：“江北贼势摧败，又已抢船包裹，不擒即走矣。
我之去江北而走江南，乃去易就难，非避难也。”公至
太仓，各官兵犹豫不进。公曰：“我兵若不渡海灭贼，贼
必渡海冲我内地，势不两立也。”乃要提督都御史陈
锭亲征之。陈曰：“公请先往，留我治兵饷接济。”公乃督
总兵卢镗等以行，密与熊桴计造木城，每扇高广七
尺；四人舁之、四人持铳箭、二人执刀随之，连比而进，
遇芦苇处，“先从木棂中发铳箭，驱走伏贼，刀手从城
足刈芦，芦仆践行而前，复发铳箭如初，如是者二十
馀里，我兵得尽登岸，速命撤舟，以防贼掠，且示我兵
无归意。以兵分为三支，每支千人，令二总兵及参将
分领，各缀木城为营，昼则抬行，夜则据守，不数日，沙
地七十馀里，悉为我据，贼之所据，仅五里而已。”然贼
多智而猛，我兵常怯之。沙中大家又有为贼奸细，反
扬贼势，恐布我军者。公督各官兵逆战。贼浚濠，筑土
垣，贯茅竹，潜窥我军至，即从竹筒中发铳箭，我军莫
能近。公令人舁铜发矿佛狼机击贼，贼舞刀而出，众
弃火器走。公怒，欲斩诸裨将。诸裨将曰：“兵不敢敌，非
将之罪也。”公不信，亲率诸将履阵，兵望敌皆溃，弃诸
将，与公弗顾。诸将策公马，夹拥而旋。公巡各营，谕曰：
“若等不受节制，我知之矣；诛之不可胜诛、逃之不可
胜捕也。吾欲处汝无难，编队为册，更番而调。敢有弃
头目走者，查其该队，行令原籍有司追口粮、囚家属，
枭尔之首。尔能逃乎？”三军痛哭，诉曰：“逃非本愿，见贼
褫魄耳！”公问其故，曰：“不娴武艺也！”公曰：“奚而为兵乎？”
曰：“向来官兵，不战罔罪，故应募以规檐石之需。今欲
实战，不如愿已！”公曰：“恶！是何言也！小民出银豢汝，为
捍患耳。纵贼殃民屡年，我不尔杀；方用尔一战，而犹
弗诺乎？”三军号泣不已。或诉咸潮蒸热，疟痢传染；公
曰：“从征而殁，尔之分也。尔等茹辛，通计不过三千人；
若纵汝还，则贼亦过海，海西各郡生灵并罹锋镝，彼
何辜乎？我今但用尔困贼，无容贼走，而另请劲兵于
总督胡公，兵至即换汝矣。”众大悦，遂相与戮力困贼
沙上，贼不得逞。六月，提督都御史陈锭以告病去，候
代于丹阳。先是，唐顺之敦陈锭之约，过海督战，兵以
乡官目之，弗之畏。又敕语督视军情，无生杀权。陈锭
假以旗牌，便宜行事。公恃此严明号令，俨如提督在
阵，不虞锭之上疏称疾也，一得俞旨，即还苏州，旗牌
官皆去。巡按御史朱方丁忧，巡江御史自五月交代
未至，诸事皆瓦解，兵饷不给，公莫知所措，移书于陈
公曰：“东南不可无公，况三沙正在紧急用兵之际，愿
少驻以待事宁，此不过迟公十数日还山之乐，而东
南利害关系甚大也。”陈公弗许。或讽公曰：“尔非守土
之官也，事既掣肘，推脱檐子何如？”曰：“朝廷原以我为
视军情官，假如高坐省城，今日移文督江北总兵，明日移文督江南兵备，此等使乖，五十岁外人，岂智不
及此？顾江南无一上司，贼千二三百人未有所掠，皆
如饿虎；若登老岸，祸不可言。故与兵备两舟，经月在
海，严督将士，困贼于一坏沙上。至于捣巢之举，则我
兵素怯，须别选精兵，俟隙图之耳。吾本愚人，只干愚
人事，惹出议论，不敢计也。”七月，贼势穷促，以沙民屋
木造舟为逃窜计，我兵饷亦将匮。唐顺之曰：“事急矣！
贼若渡海而西，沿海兵船乏人监督，贼必登岸如螃
蟹散行，不可收拾矣。”遂以三沙兵属之。兵备熊桴而
自西归，申严水陆将士约束。驰晤陈锭议兵食。锭曰：
“我行矣，东南事有梅林在，君其图之。”时天大旱，禾苗
尽槁，公谓锭曰：“倭寇之患，地方犹有限，公为巡抚，若
不上荒疏而去，朝廷不行蠲赋赈贷，千里生灵谁与
造命？请问责安所委？”锭然之，即日缮疏入告。公乃如
杭州，与总督胡宗宪计议。胡见而讶之曰：“三沙告急，
吾方调兵航海策应，君胡然而来也？”公曰：“劲兵不至，
贼谁与灭？粮饷不继，兵何以生？须假我兵食事权，方
能为役耳。”胡如其言。公将出定海关，而三沙之飞报
欻至是月十六日四更，风雨大作，贼乘间由北洋遁
去。次日，犯七星港登岸。公闻之，一面查论将官纵贼
之罪，一面赴江北剿贼。提督都御史李遂谓公曰：“君
在江南不能灭贼，而纵之驰突，我今方略已定，早晚
灭贼矣。君又来挠我事，何耶？”公曰：“贼至三月，不曾流
毒江南地方，亦不能掠民财，皆我力也。我乃看人行
事之官，原无兵柄，而焉能罪我哉？且朝廷原敕我视
军情，江南北皆我责任也；而焉能辞我？”乃相与戮力
剿贼。未几贼平，公归语人曰：“使江南有一李克斋，捣
贼巢如反掌，何独累我烦难若是？”又曰：“江南贼虽走，
然大受挫。凡在三沙者，无一生还。岛彝闻之，必数年
不敢近边。”时顺之力主灭贼，一时行役者多憾之，或
议其轻出、或责其武功不成、或谤其黩货。后因积劳
成疾，转官而卒。后倭果累年不至，苏、松人始知感其
恩德云。

按《广东通志》：“嘉靖三十八年十月乙丑，倭寇复入潮
阳县，参将锺坤秀会按察副使张子弘，岭东分守参
议冯皋谟、佥事殷从俭，统督官兵御之，屡败其众。会
提督王钫擢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兵部侍郎郑䌹
代为提督，即檄官军严讨。三十九年二月，海道副使
郑维诚至。四月，殷从俭报罢。岭东分巡佥事齐遇至”，
又屡败之。倭贼先在福建平和、诏安二县与饶平黄
冈镇隔界屯聚。时守将锺坤秀领原调南丹州官族
莫善目兵一千九百馀人，指挥陈鹗领原调田州报
效官族黄真目兵一千人，于饶平险要茅山分水立
二营防截。三十八年六月，倭报渐近，会委百户朱钺
领募兵五百人，镇抚罗万麒领团操“打手三百人协
守，俱以指挥冯良佐统之。复调备倭指挥高拱部领
官军，及镇抚余盛领募兵共七百馀人，防守黄冈、镇
城。通行各县，谕令小民归并大村，起集父子丁夫，互
相防守。其附郭人民俱移入城内。仍行饶平、大埔各
集乡夫，委官部领，把截要害。狼兵秋毫有犯，佥事从
俭即治以军法，所至”肃然。十月乙丑，蓬州所报“倭船
二艘，约贼三百馀人，从潮阳海口烧船登岸，劫掠钱
冈村”，水哨备倭指挥孙敏击斩倭级二颗。十一月庚
午，又有倭贼千馀，从招宁巡司河渡磊门登岸，同海
贼许老等三百馀徒攻海门所城，官军用铳箭击死
倭贼数多。壬申，目兵莫善等追至石牌，水陆并进，并
孙敏“又击败之，贼遁还平和。丙子，许老等自海门所
至潮阳县南，县丞范楠卿等率兵壮乡夫，擒斩十九
名颗，并接济陈毡、林世俨四名，夺回被掳二十馀名
口，贼遁回平和合伙。”丁丑，又有贼三千馀徒，分三哨，
从饶平分水关至黄冈镇城外，高拱及府卫署印通
判翁梦鲤、指挥李荣、知县熊炅、林丛槐率兵截捕。己
卯，贼屯于南洋湾，“冯良佐统目兵黄真、莫善分为二
哨，千户黄昇等领各募兵打手合为一哨，南洋三湾
诸乡兵又协助之，擒斩三十八名颗，夺获接济三名，
并被掳人口、赃仗马驴等物”，乃抢船而奔，聚于辟望
港口，官兵追至枫洋对岸。甲午，贼出揭阳蓬州都外
沙村焚掠，擒获七名颗，有阵亡者，随募兵及乌汀背
大家井村乡夫协剿之。而提督交代，新令益严，守备
指挥陈学翦亦至，武生詹弘道等亦督兵助攻。十二
月己亥，贼往寇陇外，莆都，官军斩获二十名颗。会庠
生谢弋凤家丁一百名，为军门取用，以千长萧善文
领之。援例典膳秦金制造火药子母炮、九龙枪、神枝
箭各数百“枚亦领至。”辛丑，贼自平和营于赤寮村，劫
揭阳棉湖寨，军门发目兵五百馀人，令学翦截捕。丁
未，新倭贼自福建云霄突入黄冈，余盛哨御之，至有
杀伤，贼遁往东岭。戊申，贼自辟望出营，往彩唐，官军
斩获二十七名颗。甲寅，新倭合辟望大伙，官兵营于
源头塘湖，适海道副使郑惟诚至，会督水路官军指
挥武尚文部领兵船亦至张子弘回司。己未，贼自辟
望出劫，官军目兵乡夫共斩获，并获奸细共六十七名颗。秦金“领乡夫铳手一千人，仍起集三湾乡夫一
千人，多给药铳，协同防捕。”甲子，军门发目兵六百人，
打手三百人续至，贼自棉湖寨突往芦清，官军生擒
从倭土贼二名，并马一匹。

按：谢顾《纪淮扬之捷》云：“江北之有倭患，自嘉靖乙卯
始。淮扬故多大贾富户，贼至属厌以去，自是岁以为
常。”丁巳之夏，剧贼千馀人，深入天长、泗州，祖宗陵寝
几至震惊。廷议特设提督都御史，而以丰城李公遂
至，即立什伍之法，定应援之规，练乡兵，严保甲，设将
官，筑城垣，造战舰，为水陆战守之计。贼知有备，船泊
掘港者，不敢登岸而去；江北赖以无事。己未，贼万众
连艘，分道并入，中外震恐；时四月一日也。公阅兵通
州，计贼若从海门、西亭趋如皋，则通州在贼外。乃兼
程趋通、泰州，而以副使刘景韶、游击丘陞驻兵如皋，
以扼要害，檄各路兵进黄桥、海安等处援应。已而贼
至，益多我兵迎战，挫其前锋。贼果出西亭，知如皋有
备，遂由通州东趋白蒲镇。公计贼深入利在速战，戒
海防等兵据丁堰东北，坚持不出。时东南风急，我兵
不便迎击，公吁天以祭，风即回。连三日，乃擐甲誓师，
斩不用命者，人皆踊跃以进。又计“贼过如皋，必由黄
桥、泰兴犯瓜仪，则粮运阻梗，留都摇动；若驱之富安
以北，沿海东出，无能为矣。”乃身当泰州之冲，而以黄
桥西路责刘景韶等。贼求战不得，进据丁堰，丘陞从
河北纵火焚之，边兵冲入贼营，毛葫芦兵复从南出，
首尾夹击，贼退屯二十里。连日接战，斩其金盔贼首
一人。日且晡，我兵少却，贼进至如皋，公计其必奔扬、
仪，趣与海防游击兵从间道越过贼前，径趋泰州。若
以为“西路之防，其实于泰州待敌也。”执贼党潜入城
为内应者，贼未至三十里，辄从富安沿海东出，我兵
追蹑贼后，公戒无轻战，昼则逼令不得久驻，夜则退
屯以防冲突。公亲提大众，驰淮安马逻之间，约与诸
将夹击于庙湾。贼觇知之，分其众，一由西亭，一由白
蒲、丁堰，以牵制我师。公令刘景韶、丘陞专“击二贼，而
身赴淮安，以当大敌。”《丁堰流贼》至曹家堡，与我兵遇，
逐北至潘庄，全伙覆没。公至淮安，而总督侍郎胡公
宗宪与视军通政唐公顺之亦提青、沂兵至，相与合
势。公乃部分中军马兵为前驱，曹克新兵为中哨，青
州邢镇兵为左哨，沂州何本源兵为右哨，中军倪禄、
梅三锡合曹、沂、徐、邳等兵为后继，列阵于姚家荡以
待。初，贼计我兵缀于丁堰之贼，急走淮安，欲掩其无
备。比至，见兵势甚盛，相顾惊愕，尽锐冲我左哨。公挥
兵四面围击，俘斩八百有奇，焚溺死者不计。贼不得
已，奔守庙湾。于时西亭之贼夜走海安，诸将不能御。
公以庙湾贼垂尽，恐扬、仪有失，乃亲往扬州而视师。
唐公援兵亦至。时贼已奔张庄，因益兵赴援海安，而
与唐公俱还庙湾，督诸将捣贼巢，令军中多具畚锸，
先填沟港，毁民舍之傍贼巢者。我兵分番进攻，斩级
一百五十有奇。贼乘风雨夜遁，而西亭亦以全捷来
告。无何，闽中之贼近百人，为飓风飘至，沿海转掠，来
去无定踪，不可力取。公设计令守备杨缙击灭之，斩
其酋长。八大王孟得山、崇明、三沙之寇溃围而来。时
海门、狼山、如皋、泰州、扬州俱潜有备，贼由七星港焚
舟登岸，深入拼茶场；杨缙、陈忠等兵尾击之。自是，连
战皆捷，斩级三百有奇。贼乃竟走海涂，而公已宿戒
沿海无得泊舟，以是，贼不得去，复败之于刘庄。会唐
公遣副总兵刘显适至，公益以亲兵，使与贼战。贼连
败走竹堰，仍沿海北遁。我兵追及之于七灶洪，斩级
九十有四；又追及之于茅花墩，斩级一百七十有奇。
贼奔唐家渫，僻远无兵守御，复登岸掠食；而公故所
练乡兵与追兵竞逐之，斩级一百四十有奇；贼遂尽
绝。是役也，自夏及秋，仅四阅月；前后斩戮、焚获，不可
胜计；其成功之伟何如耶？公以文臣特起，其所建立
卓卓如此，真足以宣扬朝廷之威，发舒华夏之气，岂
直淮扬之利而已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