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87卷 > 黄裳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87卷 > 黄裳

按《宋史》本传：“裳字文叔，隆庆府普城人。少颖异，能属
文。登乾道五年进士第，调巴州通江尉。益务进学，文
词迥出流辈，人见之曰：‘非复前日文叔矣’。时蜀中饷
师，名为和籴，实则取民。裳赋《汉中行》，讽总领李繁，繁
为罢籴，民便之。改兴元府录事参军，以四川制置使
留正荐，召对，论蜀兵民大计，迁国子博士，以母丧去。”
宰相进拟他官，上问裳安在，赐钱七十万。除丧复召。
时光宗登极，裳进对谓：“中兴规模，与守成不同，出攻
入守，当据利便之势，不可不定行都富国彊兵，当求
功利之实，不可不课吏治。捍内御外，当有缓急之备，
不可不立重镇。”其论行都，以为就便利之势莫若建
康。其《论吏治》，谓：立品式以课其功，计资考以久其任。
其论重镇，谓：“自吴至蜀，绵亘万里，曰汉中，曰襄阳，曰
江陵，曰鄂渚，曰京口，当为五镇，以将相大臣守之，五
镇强则国体重矣。”除太学博士，进秘书郎，迁嘉王府
翊善，讲《春秋》。王正月曰：“周之王，即今之帝也。王不能
号令诸侯，则王不足为王；帝不能统御郡镇，则帝不
足为帝。今之郡县，即古诸侯也。周之王惟不能号令
诸侯，故《春秋》必书‘王正月，所以一诸侯之正朔。今天
下境土，比祖宗时不能十之四，然犹跨吴、蜀、荆、广、闽、
越二百州。任吾民者，二百州守也，任吾兵者，九都统
也。苟不能统御，则何以服之’？”王曰：“何谓九都统？”裳曰：
“唐太宗年十八起义兵，平祸乱。今大王年过之，而国
家九都统之说，犹有未知，其可不汲汲于学乎？”他日，
王擢用东宫旧人吴端，端诣王谢，王接之中节。裳因
讲《左氏》礼有等衰，问王：“比待吴端得重轻之节，有之
乎？”王曰：“有之。”裳曰：“王者之学，正当见诸行事。今王临
事有区别，是得等衰之义矣。”王意益向学，于是作八
图以献：曰太极，曰三才本性，曰《皇帝王伯学术》，曰《九
流学术》，曰《天文》，曰《地理》，曰《帝王绍运》，以百官终焉，各
述大旨陈之。每进言曰：“为学之道，当体之以心。王宜
以心为严师，于心有一毫不安者，不可为也。”且引前
代危亡之事以为儆戒。王谓人曰：“黄翊善之言，人所
难堪，惟我能受之。”他日，王过重华宫，寿皇问所读书，
王举以对，寿皇曰：“数不太多乎？”王曰：“讲官训说明白，
忱心乐之，不知其多也。”寿皇曰：“黄翊善至诚，所讲，须
谛听之。”裳久侍王邸，每岁诞节，则陈诗以寓讽。初尝
制浑天仪与地图，侑以诗章，欲王观象则知进学，如
天运之不息，披图则思祖宗境土半陷于异域而未
归。其后又以王所讲三经为诗三章以进。王喜，为置
酒，手书其诗以赐之。王尝侍宴宫中，从容为光宗诵
《酒诰》，曰：“此黄翊善所教也。”光宗诏劳裳，裳曰：“臣不及
朱熹。熹学问四十年，若召寘府寮，宜有裨益。”光宗嘉
纳。裳每劝讲，必援古证今，即事明理，凡可以开导王
心者，无不言也。绍熙二年，迁起居舍人，奏曰：“自古人
君不能从谏者，其蔽有三：一曰私心，二曰胜心，三曰
忿心。”事苟不出于公，而以己见执之，谓之私心。私心
生则以谏者为病，而求以小胜之；胜心生则以谏者
为仇，而求以逐之。“因私而生胜，因胜而生忿，忿心生
则事有不得其理者焉。如潘景珪，常才也，陛下固亦
以常人遇之，特以台谏攻之不已，致陛下庇之愈力，
事势相激，乃至于此。宜因事静察，使心无所系，则闻
台谏之言无不悦，而无欲胜之心；待台谏之心无不
诚，而无加忿之意矣。”三年，试中书舍人。时武备寖弛，
裳上疏曰：“寿皇在位三十年，拊循将士，常恨不得效
死以报。陛下诚能留意武事，三军之士孰不感激愿
为陛下用乎？”又论：荆、襄形势，居吴、蜀之中，其地四平。
若金人𢭏襄阳，“据江陵，按兵以守，则吴、蜀中断，此今
日边备之最可忧也。宜分鄂渚兵一二万人屯襄、汉之间，以张形势而壮重地。”时朝廷方晏安，裳所言多
不省。未几，除给事中，赵汝愚除同知枢密院，监察御
史汪义端言：“祖宗之法，宗室不为执政，再疏丑诋汝
愚，乞免官。”裳奏：“汝愚事父孝，事君忠，居官”〈阙〉“廉，忧国
爱民出于天性，如青天白日，奴隶知其清明。义端所
见，皆奴隶之不如，不可以居朝列。”于是义端与郡，裳
在琐闼，甫一月，封驳无虑十数。韩𠈁胃落阶官，郑汝
谐除吏部侍郎，裳皆缴其命。改兵部侍郎，不拜，遂以
显谟阁待制充翊善。先是，光宗以忧疑成疾，不过重
华宫。裳入疏，请五日一朝，至是复苦言之。上曰：“内侍
杨舜卿告朕勿过宫，裳请斩舜卿，且以八事之目为
奏，曰：念恩、释怨、辨谗、去疑、责己、畏天、防乱、改过。”不报。
裳尝病疽，及是忧愤，创复作，又奏：“陛下之于寿皇，未
尽孝敬之道，意者必有所疑也。臣窃推致疑之因，陛
下毋乃以焚廪浚井之事为忧乎？夫焚廪浚井，在当
时或有之，寿皇之子，惟陛下一人。寿皇之心，托陛下
甚重，爱陛下甚至，故忧陛下甚切。违豫之际，焫香祝
天，为陛下祈祷爱子。”如此，则焚廪浚井之心，臣有以
知其必无也，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肃宗之事为忧
乎？肃宗即位灵武，非明皇意，故不能无疑。寿皇当未
倦勤，亲挈神器，授之陛下，揖逊之风，同符尧舜，与明
皇之事，不可同日而语明矣，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
卫辄之事为忧乎？辄与蒯瞆，父子争国，寿皇老且病，
乃颐神北宫以保康宁，而以天下事付之陛下，非有
争心也，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孟子》责善为疑乎？父
子责善，本生于爱，为子者能知此理，则何至于！夷
寿皇，愿陛下为圣帝，责善之心出于忠爱，非贼恩也，
陛下何疑焉？此四者，或者之所以为疑。臣以理推之，
初无一之可疑者。自父子之间小有猜疑，此心一萌，
方寸遂乱。故天变则疑而不知畏，民困则疑而不知
恤，疑宰执专权则不礼大臣，疑台谏生事则不受忠
谏，疑嗜欲无害则近酒色，疑君子有党则庇小人。事
有不须疑者，莫不以为疑。乃若贵为天子，不以孝闻，
敌国闻之，将肆轻侮，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小人
将起为乱，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中外官军，岂无
他志，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事之可疑者，反不以
为疑。颠倒错乱，莫甚于此。祸乱之萌，近在旦夕。宜及
今幡然改过，整圣驾，谒两宫，以交“父子之欢，则四夷
向风，天下慕义矣。”会寿皇不豫，中外忧危，裳抗声谏。
上起入宫，裳挽其裾随之，至宫门，挥涕而出。乃连章
请外，谓：“臣职有三：曰待制，曰侍讲，曰翊善。今使供待
制之职乎？则当日夕求对，以救主失。今不过宫，有亏
子道，前后三谏而不加听，是待制之职可废也。将使
供侍讲之职乎？则当引经援古，劝君以孝。今不问安，
不视疾，大义已丧，复讲何书乎？是侍讲之职可废也。
将使供翊善之职乎？当究义理，教皇子以孝。陛下不
能以孝事寿皇，臣将何说以劝皇子乎？是翊善之职
可废也。”因出关待命。及闻寿皇遗诏，乃亟入临。宁宗
即位，裳病不能朝，改礼部尚书，寻兼侍读。力疾入谢，
奏曰：“孔子曰：‘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又《诗》曰：‘靡不
有初，鲜克有终’。所谓有始有卒者，由其持心之一也；
所谓‘鲜克有终者，由其持心之不一也。陛下今日初
政固善矣，能保他日常如此乎！请略举已行之事论
之。陛下初理万机，委任大臣，此正得人君持要之道。
使大臣得人，常如今日，则陛下虽终身守之可也。臣
恐数年之后，亦欲出意作为，躬亲听断，左右迎合，因
谓陛下事决外庭，权不归上，陛下能不咈然于心乎？
臣恐是时委任大臣，不能如今日之专矣。夫以万机
之众，非一人所能酬酢，苟不委任大臣，则必借助左
右。小人得志，阴窃主权，引用邪党，其为祸患，何所不
至！臣之所忧者一也。陛下奖用台谏，言无不听，此正
得祖宗设官之意。使台谏得人，常如今日，则陛下终
身守之亦可也。然臣恐自今以往，台谏之言，日关圣
听。或斥小人之过，使陛下欲用之而不能；或暴近习
之罪，使陛下欲亲之而不可；逆耳之言，不能无厌。左
右迎合，因谓陛下奖用台谏，欲闻谠论，而其流弊致
使人主不能自由，陛下能不咈然于心乎？臣恐是时
奖用台谏，不能如今日之重矣’。”夫朝廷所恃以分别
善恶者，专在台谏，陛下苟厌其多言，则为台谏者将
咋舌闭口，无所论列。君子日退，小人日进，而天下乱
矣。臣之所忧者二也：二事，朝廷之大者。又以三事之
切于陛下之身言之，曰“笃于孝爱，勤于学问，薄于嗜
好，陛下今皆行之矣，未知数年之后，能保常如今日
乎？”又引魏徵《十渐》以为戒，恳恳数千言。又奏言：“陛下
近日所为，颇异前日，除授之际，大臣多有不知，臣闻
之忧甚而病剧。”盖是时韩𠈁胄已潜弄威柄，而宰相
赵汝愚未之觉，故裳先事言之。及疾革，时时独语曰：
“五年之功，无使一日坏之，度吾已不可为，后之君子
必有能任其责者。”遂口占遗表而卒，年四十九。上闻
之惊悼，赠资政殿学士。裳为人简易端纯，每讲读，随
事纳忠，上援古义，下揆人情，气平而辞切，事该而理尽。笃于孝友，与人言倾尽底蕴，耻一书不读，一物不
知，推贤乐善，出乎天性。所为文明白条达，有《王府春
秋讲义》及《兼山集》论天人之理，性命之源，皆足以发
明伊、洛之旨。尝与其乡人陈平父兄弟讲学。平父，张
栻之门人也。师友渊源，盖有自来云。嘉定中谥忠文。
子瑾，太宗正丞兼刑部郎官。孙子敏，刑部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