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32卷 > 《突厥列传总叙》唐·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32卷 > 《突厥列传总叙》唐·书

夷狄，为中国患，尚矣。在前世者，史家类能言之。唐兴，
蛮夷更盛衰，尝与中国抗衡者有四：突厥、吐蕃、回鹘、
云南是也。方其时，群臣献议盈廷，或听或置，班然可
睹也。刘贶以为严尢辩而未详，班固详而未尽。榷其
至当，周得上策，秦得其中，汉无策。何以言之？荒服之
外，声教所不逮，其叛不为之劳师，其降不为之释备，
严守御，险走集，使其为寇不能也，为臣不得也，惠此
中夏以绥四方，周之道也。故曰“周得上策。”《易》称“王侯
设险以固其国”，筑长城，修障塞，所以设险也。赵简子
起长城备胡、燕，秦亦筑长城，限中外，益理城堑，城全
国灭，人归咎焉。后魏筑长城，议者以为人治一步，方
千里，役三十万人，不旬朔而获久逸，故曰“秦得中策。”
汉以宗女嫁匈奴，而高祖亦审。鲁元不能止赵王之
逆谋，谓能息匈奴之叛，非也。且冒顿手弑其亲，而冀
其不与外祖争彊，岂不惑哉！然则知和亲非久安计，
而为之者，以天下初定，纾岁月之祸耳。武帝时中国
乂安，胡寇益希，疏而绝之，此其时也。方更糜耗华夏，
连兵积年，故严尤以为下策。然而汉至昭、宣，武士练
习，斥候精明，匈奴收迹远徙，犹袭奉春之过，举倾府
藏给西北，岁二亿七十万。皇室淑女，嫔于穹庐，掖庭
良人，降于沙漠。夫贡子女方物，臣仆之职也。《诗》曰：“莫
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荒服称其来，不言往也。公及
吴盟，讳而不书，奈何以天子之尊，与匈奴约为兄弟，
帝女之号，与胡媪并御。蒸母报子，从其污俗。中国异
于蛮夷者，有父子男女之别也。婉冶之姿，毁节异类，
垢辱甚矣，汉之君臣，莫之耻也。魏、晋羌狄居塞垣，资
奉逾昔。百人之酋，千口之长，赐金印紫绶，食王侯之
俸；牧马之童，乘羊之隶，赍《毳毼》邀利者，相错于路；耒
耨之利，丝枲所生，散于数万里之外。胡夷岁骄，华夏
日蹙。方其彊也，竭人力以征之；其服也，养之如初。病
则受养，彊则内攻中国，为羌胡服役且千载，可不悲
哉！诚能移其财以赏戍卒，则民富；移其爵以饵守臣，
则将良。富利归于我，危亡移于彼，无纳女之辱，无传
送之劳，弃此而不为，故曰“汉无策。”严尤谓“古无上策”，
谓不能臣妾之也。诚能之而不用耳。《秦无策》，谓攘狄
而亡国也。秦亡，非攘狄也。汉《得下策》，谓伐胡而人病。
人既病矣，又役人而奉之，无策也。故曰：“严尤辩而未
详也。”班固谓“其来慕义，则接以礼让”，何者？礼让以交
君子，非所以接夷狄也。纤丽外散则戎、羯之心生，戎
羯之心生，则侵盗之本也。圣人饮食声乐不与之共，
来朝坐于“门外”，古人体委以食之，不使知馨香嘉味
也。汉氏习玩骄虏，使其悦燕赵之色，甘大官之珍，服
以文绮罗纨，供之则增求，绝之则招怨，是饱豺狼以良肉，而纵其猎噬也。华人步卒利险阻，虏人骑兵利
平地，坚守无与追奔竞逐，来则杜险使不得进，去则
闭险使不得还，冲以长戟，临以强弩，非求胜也。譬诸
虫豹虺蜴，何礼让之接哉？故曰：“班固详而未尽者此
也。”杜佑谓秦以区区关中，灭六强国，今竭万方之财，
上奉京师，外有犬戎凭陵，陷城数百，内有兵革，未宁
三纪矣。岂制置异术，古今殊时乎？周制步百为亩，亩
百给一夫。商鞅佐秦，以为地利不尽，更以二百四十
步为亩，百亩给一夫。又以秦地旷而人寡，晋地狭而
人伙，诱三晋之人耕，而优其田宅，复及子孙，使秦人
应敌于外，非农与战不得入官，大率百人以五十人
为农，五十人习战，故兵强国富。其后仕宦途多，末业
日滋，今大率百人才十人为农，馀皆习佗技。又秦、汉
郑渠溉田四万顷，白渠溉田四千五百顷，永徽中，两
渠灌濅不过万“顷，大历初减至六千亩，亩脧一斛，岁
少四五百万斛。地利耗，人力散，欲求强富，不可得也。”
汉时，长安北七百里，即匈奴之地，侵掠未尝暂息，计
其举国之众，不过汉一大郡。晁错请备障塞，故北边
妥安。今潼关之西，陇山之东，鄜坊之南，终南之北，十
馀州之地，已数十万家。吐蕃绵力薄材，食鲜艺拙，不
“及中国远甚。诚能复两渠之饶，诱农夫趣耕，择险要，
缮城垒，屯田蓄力，河陇可复，岂唯自守而已！”至佑孙
牧亦曰：“天下无事时，大臣偷处荣逸，战士离落，兵甲
钝弊，车马刓弱，天下杂然盗发，则疾驱以战，是谓宿
败之师。此不蒐练之过，其败一也。百人荷戈，仰食县
官，则挟千夫之名，大将小裨，操其馀赢，以虏壮为幸，
执兵者常少，糜食者常多，筑垒未干，公囊已虚。此不
责实之过，其败二也。战小胜则张皇其功，奔走献状
以邀赏，或一日再赐，一月累封，凯还未歌，书品已崇，
爵命极矣，田宫广矣，金缯溢矣，子孙官矣，肯外死勤
于我哉？此赏厚之过，其败三也。多丧兵士，颠翻大都，
则跳身而来，刺邦而”去，回视刀锯，菜色甚安，一岁未
更，已立于坛墀之上。此轻罚之过，其败四也。大将将
兵柄不得专，一曰为《偃月》，一曰为《鱼丽》，三军万夫，环
旋翔佯。骇之间，虏骑乘之，此不专任之过，其败五
也。元和时，团兵数十万以诛蔡，天下干耗，四岁然后
能取之，盖五败不去也。长庆初，盗子若孙悉来走命，
未几而燕赵乱，引师起将，五败益甚，不能加威于反
虏。《二牡》之论如此。广德、建中间，吐蕃再饮马岷江，常
以南诏为前锋，操倍寻之戟，且战且进，蜀兵折刃吞
镞，不能毙一戎。戎兵日深，疫死日众，自度不能留，辄
引去。蜀人语曰：“西戎尚可，南蛮残我。”至韦皋，凿青谿
道以和群蛮，使道蜀入贡，择子弟习书筭于成都，业
成而去。习知山川要害。文宗时，大入成都，自越巂以
北八百里民畜为空，又败卒贫民因缘掠杀，官不能
禁。自是群蛮尝有屠蜀之心，蜀民苦于重征者，“亦欲
启之以幸非常。岁发戍卒，不习山川之险，缓步一舍，
已呵然流汗，为将者刻薄自入，给帛则以疏易良，赋
粟以《沙参》粒，故边卒怨望而巴蜀危忧。”孙樵谓：“宜诏
严、道、沈、黎、越、嶲三州度要害，募卒以守。且兵籍于州
则易役，卒出于边则习险，相地分屯，春耕夏蚕以资
衣食，秋冬严壁以俟寇，岁遣廉”吏视卒之有无，则官
无馈运，吏无牟盗。此其备御之策可施行者，著之于
篇。凡突厥、吐蕃、回鹘以盛衰先后为次，东方、西域又
次之，迹用兵之轻重也。终之以《南蛮》，纪唐所繇亡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