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11卷 > 古今治平略 > 《两汉魏晋边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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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兴，建燕、代国以御胡置边，然白登之围，势颇危岌。
文帝在位，尤加慎边防，缮修城堡。十四年，匈奴十万
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昂，虏人畜甚多，遂至彭
阳，使骑兵入烧回中宫。候骑至雍、甘泉，诏以中尉周
舍、郎中张武为将军，车千乘，卒十万，军长安；而拜昌
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遫为北地将军，隆虑侯
周灶为陇西将军，屯三郡。上亲劳军，勒兵，遂欲自征
匈奴。群臣谏，不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于是以张相
如、栾布为将军击之，逐出塞而还。后六年，匈奴复入
上郡、云中，所杀略甚众，烽火通于甘泉、长安。遣将军
令免屯飞狐，苏意屯句注，张武屯北地，刘礼军霸上，
徐厉军棘门，周亚夫军细柳。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
门，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吏被甲，锐
金刃，控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曰：“军中闻将
军令，不闻天子诏。”帝使持节诏曰：“吾欲劳军。”亚夫传
言开壁门上请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驰驱。”天子
按辔徐行，至营，亚夫持军容揖曰：“介胄之臣不拜，请
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称谢“皇帝敬劳将
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帝曰：“嗟乎，此真将
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
也，至亚夫可得而犯耶？”乃拜亚夫为中尉。当是时，匈
奴左方王将居东方者，直上谷，接秽、貊、朝鲜；右方王
将居西方者，直上郡，以西，接月氏、氐、羌；其单于庭直
代、云中，而中国各因所直之地，严防屯以为边；而陇
西屯备羌，蜀以南备西南彝，会稽备东瓯、南越，各为
边，列屯置守焉。孝武即位，凭屡世之愤，藉文、景之资
力，选将深入，岁辄克获，已大发卒治诸边。元朔中，大
将军取匈奴、河南地，会浑邪将其众降汉，陇西、北池、
河西益少寇。主父偃行边，为上言：“河南地肥饶，外阻
河，蒙恬城之以逐匈奴，省转输，广中国，灭胡之本也于是筑城缮塞，因河为固，徙关东贫民处所，夺河南
新秦中曰朔方郡以为边。自是山东咸被其劳费，而
岁所遣戍陇西卒亦无虑减半矣。是后匈奴远遁，而
幕南无王庭。汉渡河而北，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
通渠置田，官吏卒稍蚕食其地。东拔秽貉、朝鲜以为
郡；西置酒泉、武威，分置炖煌、张掖郡，绝胡与羌通之
路；又西通月氏、大夏。又遣光禄徐自为筑五原塞外
列城，近者数百里，远者千里，至卢朐为塞，边益广斥。
当是时，匈奴创甚，又以其间兴兵，事两粤，通西南彝，
置列郡以填边。虽中国耗惫殊甚，要因其乘席富彊，
将武师力可以战而后足以守也。迄于昭、宣，边郡烽
火，候望精明，匈奴为边寇者少利，希复犯塞。元帝竟
宁元年，单于入朝，礼赐衣服锦帛倍于前时。单于上
书愿保塞上，欲以西至炖煌，传之无穷，请罢边备塞
吏卒，以休天下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议，议者皆以为
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曰：“周秦
以来，匈奴暴桀，寇侵边境，汉兴，犹被其害。臣闻北边
塞至辽东，外有阴山，东西千馀里，草木茂盛，多禽兽，
本冒顿单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来出为寇，是其苑
囿也。至孝武世，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之于幕北，建
塞徼，起亭隧，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得用
少安。漠北地平，少草木，多大沙”，匈奴来寇，少所蔽隐。
从塞以南，经深山谷，往来差难。边长老言匈奴失阴
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如罢边备，塞戍卒，示匈奴
之大利，不可一也。今圣德广被，天覆匈奴，匈奴得蒙
全活之恩，稽首来臣。夫外国之情，困则卑顺，强则骄
逆，天性然也。前以罢外城，省亭燧，今才足以候望通
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二也。中国有礼
义之教，刑罚之诛，愚民犹尚犯禁，又况单于能必其
众不犯约哉？”三也。自中国尚建关梁以制诸侯，所以
绝臣下之觊欲也。设塞徼，置屯戍，非特为匈奴而已，
亦为诸属国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旧逃亡，四
也。近西羌保塞，与汉人交通，吏民贪利，侵盗其畜产
“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叛，世世不绝。今罢乘塞，则生
嫚易分争之渐，五也。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
困，一旦亡出，从其亲戚，六也。又边人奴婢，愁苦，欲亡
者多，日闻匈奴中宽乐，无奈候望急何。然时有亡出
塞者，今一纵之，阑出不忌，七也。盗贼桀黠，群辈犯法，
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可制，八也。起塞以来，百有
馀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谿谷水
门，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久远，不可胜计。臣恐议
者不深虑其终始，欲以一切省徭戍，十年之外，百岁
之内，卒有他变，障塞破坏，亭垒灭绝，当更发屯缮治，
累世之功，不可卒复，九也；如罢戍卒，省候望单于，是
以保塞守御，必深德汉，请求无已，小失其意，则不可
测。开外彝之隙，亏中国之固，十也。非所以永持至安，
威制百蛮之长策也。”对奏，天子有诏勿议罢边塞事。
建武初，天子闭玉门关谢西域，而诏徙幽、并边人于
常山，居庸以东，增缘边兵，独保塞备胡。已，遣将军侯
霸将弛刑徒六千馀人，与杜茂治飞狐道，堆石布土，
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馀里，而代北以平。时廷臣
议金城破，羌西苦县远难守，弃之便。将军马援上议
言：“金城完，阻河为固，其土田肥美，灌溉流通；而弃之，
则羌在湟中，长害不休，不可为也。”于是诏武威太守
勿听徙置长吏，缮城郭，起坞设候，开通水田，劝耕牧，
郡中乐业。武都氐、羌归附者，援奏复其侯王君长号
名，而陇右以宁。建武九年，隗嚣死，司徒掾班彪上言
曰：“今凉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
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
恚无聊，故致反畔。旧制，益州部置蛮彝骑都尉，幽州
部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置护羌校尉，皆持节领护，
理其怨结，岁时循行，问所疾苦。又数遣使驿通动静，
使塞外羌彝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儆备。今宜复
如旧制，以明威防。”光武从之，即以牛邯为护羌校尉，
持节如旧时。四彝朝贺，络绎而至。天子乃命大会劳
飨，赐以珍宝。乌桓或愿留宿卫，于是封其渠帅为侯
王君长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内，布于缘边诸郡，令招
来种人，给其衣食，遂为汉侦候，助击匈奴鲜卑。彪又
上言曰：“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贼，若久放纵而无总
领者，必复侵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史，恐非所能制为。
宜复置乌桓校尉，诚有益于附集，省国家之边虑。”帝
从之。于是始复置校尉，于上谷甯城，开营府，并领鲜
卑，赏赐质子，岁时互市焉。至和帝时，安定降羌烧何
种胁诸羌数百人反叛，郡兵击灭之，悉没入弱口为
奴婢。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无复羌寇，隃麋相曹
凤言：“宜及此时建复西海郡县，规固二榆，广设屯田，
隔塞羌胡交关之路，遏绝狂狡窥欲之源。又殖谷富
边，省委输之役，国家可以无西方之忧。”于是拜凤为
金城西部都尉，将徙士屯龙耆。安帝时，北虏与车师
连兵入寇河西，朝廷不能禁。议者因欲徙边郡不能
自存者入居三辅，而弃凉州，并力北边。大将军邓骘然之。会公卿集议，骘曰：“譬之衣破败，损其一以相补，
犹有所完；不然，将两无所用。”公卿皆以为然。中郎将
虞诩时辟大尉府，言于大尉修曰：“不可。昔先帝开甘、
凉拓土，劳费剧而后定。今惮小费，壹举而弃之，非计
也。凉州弃，即以三辅为塞；以三辅为塞，则园陵单外，
此甚不可。且自古武臣烈士多出凉州，士马，劲于天
下。今羌胡所以不敢遂窥三辅为心腹害者，以凉州
之议其后也。凉州士民所以摧锋执锐，父死子战，无
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今割而弃之，民庶安
土重迁，必引领而怨，以为中国弃我于外。彝如因天
下之敝，释怒泄愤，席卷而东，园陵旧京，可为寒心。议
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恐其疽食浸淫而无所限
极也。宜网罗西土雄杰，引其牧守子弟于朝，外以劝
厉，答其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便修上其言。于是
诏辟西川豪杰为三府椽属，拜牧守长吏子弟为郎，
慰安之。其后金城、陇西、汉阳诸降羌反，数大征不克。
二千石、令长多内郡人，争上言宜徙郡县以避羌。诩
时为尚书仆射，上疏曰：“臣闻子孙以奉祖为孝，君上
以安民为明，此商高宗、周宣王所以配汤、武也。《禹贡》
雍州之域，厥田上上，沃野千里，糓稼殷积。又有龟兹
盐池以为利，水草丰美，宜产牧；北阻山河，乘厄据险，
因渠以溉，引水为舂，用河为漕，用力省而军食足。先
皇帝筑朔方，开西河，置上郡，凡以为雍州也。比遭元
元无妄之灾，众羌内溃，郡县兵荒，二十馀年，宜劳来
安集而从之。”夫弃沃壤之饶，亏自然之势，不可谓利。
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为固。今三郡未复，园
陵单“外，而公卿巽懦，容头过身，张解设难，但计所费，
不图其安，非至计也。”书奏，诏谒者郭璜复所徙民，缮
城郭，置驿堠，而激河浚渠为屯田，省内郡费，岁亿计
焉。灵帝时，西羌反边，章、韩遂作乱陇右，征发天下，役
赋无已。司徒崔烈以为宜弃凉州。诏会公卿百官，烈
坚执先议。傅燮厉言曰：“斩司徒，天下乃安。”尚书郎杨
赞奏燮廷辱大臣，帝以问燮，燮对曰：“昔冒顿至逆也，
樊哙为上将，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愤激思奋，未
失人臣之节。顾计当从与不耳。季布犹曰：‘哙可斩也。
今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卫。高祖初兴，使郦商别定
陇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断匈奴右臂。今
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海内为之骚动。陛下卧不安
寝。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弃
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若使左衽之众得居此地，
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
若烈不知之，是极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从燮
议。繇是朝廷重其方略。其后三国分裂，其争地乃在
荆、襄，以荆、襄东连吴、会，西控巴、蜀，北向宛、洛，盖四达
用武之国。而南北相距，画江以守，要在保淮，则合肥、
濡须为巨镇。东晋偏安之日，久都建康，凭长江为天
堑，而武昌、江州、寿春各宿兵列镇，以为防守。迨殷浩
北伐，举非其任，右军将军王羲之《与会稽王昱笺》曰：
“今虽有可欣之会，内求诸己，而所忧乃重于所”欣。夫
庙算决胜，必宜审量彼我，万全而后动，功就之日，便
当因其众而即其实。今功未可期，而遗黎歼尽，万不
馀一。且千里馈粮，自古为难，况今转运供继，西输许
洛，北入黄河。虽秦政之弊，未逾于此，而北室之忧，便
以交至。今运无还期，征求日重，以区区吴越，经纬天
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宜更令“殷浩、荀羡还据合肥、
广陵、许昌、谯郡、梁彭城诸军，皆还保淮，为不可胜之
基。须根立势举，谋之未晚。”及浩丧师，则贻之《书》曰：“自
寇乱以来，处内外之任者，未有深谋远虑，括囊至计，
而疲竭根本，各从所志，竟无一功可论，遂令天下将
有土崩之忧。任其事者，岂可辞四海之责哉！今军疲
于外，资竭于内，莫若还保长江，都督将校，各复旧镇，
自长江以外，羁縻而已。任国钧者，引咎责躬，更与朝
贤思布平正，除其烦苛，省其赋役，与百姓更始，庶可
允答群望，救倒悬之急。”其后青、兖陷于慕容德，豫、司
陷于姚兴，以彭城为北境藩捍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