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117卷 > 《白敏中论》秦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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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敏中用李德裕荐，入翰林为学士。及德裕贬，敏中
为相，诋之甚力。或曰：“人臣事君，公义而已，何以私恩
为乎？敏中之事，未可深咎也。”愚窃以为不然，人臣能
尽私恩，然后能尽公义，敏中之罪不容诛矣。孔子曰：
“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推此
言之，则背师负友之人，必不能以忠许国。何者？于所
厚者薄，则所施无不薄也。昔吕布为丁原主簿，为董
卓而杀原，又为王允而杀卓，及兵败被执，魏祖欲生
之。刘先主曰：“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董太师乎？”于
是杀布。汉封陈平，辞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曰：“若
子可谓不背本矣。”乃复赏魏无知。其后诛吕氏而安
刘氏者，平与周勃也。夫以布之不忠于丁、董也，其肯
忠于曹氏乎？以陈平之不负魏无知也，其肯负刘氏
乎？此魏所以诛布，汉所以属平者也。然则敏中之事，
盖可见矣。虽然，敏中所以负德裕也，亦有繇焉。《传》曰：
“盗憎主人。”主人何负于盗而盗憎之乎？盖自度其事
必为主人所恶故也。白氏系与杨虞卿姻家，居易又
与李宗闵、牛僧孺厚，若敏中，本无英气，虽缘德裕以
进，而不能无意于僧孺。宗闵、虞卿之徒，自度其事必
为德裕恶也，故因其势力以挤之耳。夫德裕，忠臣也，
非罪而被斥，天下皆知其冤矣。夫使敏中素与仇，犹
当为社稷而救之，况因之以售耶？然则敏中岂惟不
忠于德裕，亦不忠于唐也。《愚故》曰：“人臣能尽私恩，然
后能尽公义”，敏中之罪，不容诛矣。然则公义私恩适
不两全，则如之何？以道权之而已。义重而恩轻，则不
以私害公，若河曲之役，赵宣子使人以其乘车干韩
厥，执而戮之是也。恩重而义轻，则不以公废私，若庾公之斯追子濯孺子，抽矢扣轮，去其镞发，乘矢而后
反是也。夫公义私恩不两全，犹当以道权其轻重，奈
何无故而废之哉！虽然，逄蒙杀羿，《孟子》以为“是亦羿
有罪焉。”以此言之，德裕之荐敏中，亦不得为无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