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39卷 > 耶律楚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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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元史》本传：“楚材，字晋卿，辽东丹王突欲八世孙。父
履，以学行，事金世宗，特见亲任，终尚书右丞。楚材生
三岁而孤，母杨氏教之学。及长，博极群书，旁通天文、
地理、律历、术数及释老医卜之说，下笔为文，若宿构
者。金制，宰相子例试补省掾，楚材欲试进士科，章宗
诏如旧制，问以疑狱数事。时同试者十七人，楚材所”
对独优，遂辟为掾。后仕为开州同知。贞祐二年，宣宗
迁汴，完颜复兴行中书事。留守燕，辟为左右司员外
郎。太祖定燕，闻其名，召见之。楚材身长八尺，美髯宏
声，帝伟之，曰：“辽、金世仇，朕为汝雪之。”对曰：“臣父祖尝
委质事之，既为之臣，敢仇君耶！”帝重其言，处之左右，
遂呼楚材曰：吾图撤合里而不名。吾图撤，合里，盖国
语长髯人也。己卯夏六月，帝西讨回回国，祃旗之日，
雨雪三尺，帝疑之，楚材曰：“元冥之气见于盛夏，克敌
之征也。”庚辰冬，大雷。复问之，对曰：“回回国主当死于
野，后皆验。”夏人常八斤，以善造弓见知于帝，因每自
矜曰：“国家方用武，耶律儒者何用？”楚材曰：“治弓尚须
用弓匠，为天下者岂可不用治天下匠耶？”帝闻之甚
喜。日见亲用西域历，人奏：五月望夜月当蚀，楚材曰：
“否。”卒不蚀。明年十月，楚材言月当蚀，西域人曰不蚀。
至期果蚀八分。壬午八月，长星见西方，楚材曰：“女直
将易主矣。”明年，金宣宗果死，帝每征讨，必命楚材卜，
帝亦自灼羊脾以相符应，指楚材谓太宗曰：“此人天
赐我家，尔后军国庶政，当悉委之。”甲申，帝至东印度，
驻铁门关。有一角兽，形如鹿而马尾，其色绿，作人言，
谓侍卫者曰：“汝主宜早还。”帝以问楚材，对曰：“此瑞兽
也，其名角端，能言四方语，好生恶杀。此天降符，以告
陛下。陛下天之元子，天下之人皆陛下之子，愿承天
心，以全民命。”帝即日班师。丙戍冬，从下灵武，诸将争
取子女金帛，楚材独收遗书及大黄药材。既而士卒
病疫，得大黄辄愈。帝自经营西土，未暇定制，州郡长
吏，生杀任情，至拏人妻女，取货财，兼土田。燕蓟留后
长官石抹咸得卜，尤贪暴，杀人盈市。楚材闻之泣下，
即入奏请“禁州郡非奉玺书不得擅征发，囚当大辟
者必待报，违者罪死。”于是贪暴之风稍戢。燕多剧贼，
未夕辄曳牛车指富家取其财物，不与则杀之。时睿
宗以皇子监国，事闻，遣中使偕楚材往穷治之。楚材
询察，得其姓名，皆留后亲属及势家子，尽捕下狱。其
家赂中使，将缓之。楚材示以祸福，中使惧，从其言。狱
具，戮十六人于市，燕民始安。己丑秋，太宗将即位，宗
亲咸会议，犹未决。时睿宗为太宗亲弟，故楚材言于
睿宗曰：“此宗社大计，宜早定。”睿宗曰：“事犹未集，别择
日可乎？”楚材曰：“过是无吉日矣。”遂定册立仪制，乃告
亲王察合台曰：“王虽兄，位则臣也，礼当拜。王拜，则莫
敢不拜。”王深然之。及即位，王率皇族及臣僚拜帐下。
既退，王抚楚材曰：“真社稷臣也。”国朝尊属有拜礼，自
此始。时朝集后期，应死者众，楚材奏曰：“陛下新即位，
宜宥之。”太宗从之。中原甫定，民多误触禁网，而国法
无赦令，楚材议请肆宥，众以云迂，楚材独从容为帝
言。诏自庚寅正月朔日前事勿治。且条便宜一十八
事颁天下，其略言：“郡宜置长吏牧民，设万户总军，使
势均力敌，以遏骄横。中原之地，财用所出，宜存恤其
民。州县非奉上命，敢擅行科差者，罪之。贸易借贷官
物者，罪之。蒙古、回鹘、河西诸人，种地不纳税者死。监
主自盗官物者死。应犯死罪者，具由申奏待报，然后
行刑。贡献礼物，为害非轻，深宜禁断。”帝悉从之，唯贡
献一事不允，曰：“彼自愿馈献者，宜听之。”楚材曰：“蠹害
之端，必由于此。”帝曰：“凡卿所奏，无不从者，卿不能从
朕一事耶？”太祖之世，岁有事西域，未暇经理，中原官
吏多聚敛，自私资至钜万，而官无储偫。近臣别迭等
言：汉人无补于国，可悉空其人以为牧地。楚材曰：“陛
下将南伐，军需宜有所资。诚均定中原地税、啇税、盐、
酒、铁冶、山泽之利，岁可得银五十万两、帛八万匹、粟
四十馀万石，足以供给，何谓无补哉？”帝曰：“卿试为朕
行之。”乃奏立燕京等十路征收课税使，凡长贰悉用
士人，如陈时可、赵昉等，皆宽厚长者，极天下之选，参
佐皆用省部旧人。辛卯秋，帝至云中，十路咸进廪籍
及金帛，陈于廷中。帝笑谓楚材曰：“汝不去朕左右，而能使国用充足，南国之臣，复有如卿者乎？”对曰：“在彼
者皆贤于臣，臣不才，故留燕为陛下用。”帝嘉其谦，赐
之酒，即日拜中书令，事无钜细，皆先白之。楚材奏：“凡
州郡宜令长吏专理民事，万户总军政，凡所掌课税，
权贵不得侵之。”又举镇海粘合均与之同事，权贵不
能平，咸得卜以旧怨，尤疾之。谮于宗王曰：“耶律中书
令率用亲旧，必有二心，宜奏杀之。”宗王遣使以闻，帝
察其诬，责使者，罢遣之属有讼《咸得卜》不法者，帝命
楚材鞫之，奏曰：“此人倨傲，故易招谤，今将有事南方，
他日治之未晚也。”帝私谓侍臣曰：“楚材不较私仇，真
宽厚长者，汝曹当效之。”中贵可思不花奏采金银役
夫及种田西域与栽蒲萄户，帝令于西京、宣德徙万
馀户充之。楚材曰：“先帝遗诏，山后民质朴，无异国人，
缓急可用，不宜轻动。今将征河南，请无残民以给此
役。”帝可其奏。壬辰春，帝南征，将涉河，诏逃难之民来
降者免死。或曰：“此辈急则降，缓则走，徒以资敌，不可
宥。”楚材请制旗数百，以给降民，使归田里，全活甚众。
旧制，凡攻城邑，敌以矢石相加者，即为拒“命，既克必
杀之。”汴梁将下，大将速不台遣使来言：“金人抗拒持
久，师多死伤，城下之日，宜屠之。”楚材驰入奏曰：“将士
暴露数十年，所欲者土地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
之！”帝犹豫未决，楚材曰：“奇巧之工，厚藏之家，皆萃于
此，若尽杀之，将无所获。”帝然之，诏罪止完颜氏，馀皆
勿问。时避兵居汴者得百四十七万人。楚材又请遣
人入城求孔子后得五十一代孙元措，奏袭封衍圣
公，付以林庙地。命收太常礼乐生，及召名儒梁陟、王
万庆、赵著等，使直释《九经》，进讲东宫。又率大臣子孙
执经解义，俾知圣人之道。置编修所于燕京，经籍所
于平阳，由是文治兴焉。时河南初破，俘获甚众，军还
逃者十七八。有旨居停逃民及资给者灭其家，乡社
亦连坐。由是逃者莫敢舍，多殍死道路。楚材从容进
曰：“河南既平，民皆陛下赤子，走复何之！奈何因一俘
囚，连死数十百人乎！”帝悟，命除其禁。金之亡也，唯秦、
巩二十馀州久未下。楚材奏曰：“往年吾民逃罪或萃
于此，故以死拒战。若许以不杀，将不攻自下矣。”诏下，
诸城皆降。甲午，议籍中原民，大臣忽都虎等议以丁
为户，楚材曰：“不可。丁逃则赋无所出，当以户定之。”争
定再三，卒以户定。时将相大臣有所驱获，往往寄留
诸郡，楚材因括户口，并令为民，匿占者死。乙未，朝议
将四征不庭，若遣回回人征江南，汉人征西域，深得
制御之术。楚材曰：“不可。中原、西域相去辽远，未至敌
境，人马疲乏，兼水土异宜，疾疫将生，宜各从其便。”从
之。丙申春，诸王大集，帝亲执觞赐楚材曰：“朕之所以
推诚任卿者，先帝之命也。非卿，则中原无今日。朕所
以得安枕者，卿之力也。”西域诸国及宋、高丽使者来
朝，语多不实，帝指楚材示之曰：“汝国有如此人乎？”皆
谢曰：“无有，殆神人也。”帝曰：“汝等唯此言不妄，朕亦度
必无此人。”有于元者，奏行交钞，楚材曰：“金章宗时初
行交钞，与钱通行，有司以出钞为利，收钞为讳，谓之
老钞，至以万贯唯易一饼。民力困竭，国用匮乏，当为
鉴戒。今印造交钞，宜不过万锭。”从之。秋七月，忽都虎
以民籍至。帝议裂州县，赐亲王、功臣，楚材曰：“裂土分
民，易生嫌隙，不如多以金帛与之。”帝曰：“已许，奈何？”楚
材曰：“若朝廷置吏，收其贡赋，岁终颁之，使毋擅科征
可也。”帝然其计，遂定天下赋税：每二户出丝一斤，以
给国用；五户出丝一斤，以给诸王、功臣、汤沐之资。地
税，中田每亩二升又半；上田三升，下田二升，水田每
亩五升。商税三十分而一，盐价银一两四十斤。既定
常赋，朝议以为太轻。楚材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后
将有以利进者，则今已重矣。”时工匠制造，糜费官物，
十私八九，楚材请皆考核之，以为定制。时侍臣脱欢
奏简天下室女，诏下，楚材尼之，不行。帝怒。楚材进曰：
“向择美女二十有八人，足备使令。今复选拔，臣恐扰
民，欲覆奏耳。”帝良久曰：“可罢之。”又欲收民牝马，楚材
曰：“田蚕之地，非马所产，今若行之，后必为人害。”又从
之。丁酉，楚材奏曰：“制器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
臣。儒臣之事业，非积数十年，殆未易成也。”帝曰：“果尔，
可官其人。”楚材曰：“请校试之。”乃命宣德州宣课使刘
中随郡考试，以经义、词赋、论分为三科，儒人被俘为
奴者，亦令就试，其主匿弗遣者死。得士凡四千三十
人，免为奴者四之一。先是，州郡长吏多借贾人银以
偿官，息累数倍，曰《羊羔儿利》，至奴其妻子，犹不足偿。
楚材奏令本利相侔而止，永为定制。民间所负者，官
为代偿之。至一衡量，给符印，立钞法，定均输，布递传，
明驿券，庶政略备，民稍苏息焉。有二道士争长，互立
党与，其一诬其仇之党二人为逃军，结中贵及通事
杨惟忠，执而虐杀之。楚材按收惟忠，中贵复诉楚材
违制，帝怒，系楚材。既而自悔，命释之。楚材不肯解缚，
进曰：“臣备位公辅，国政所属。陛下初令系臣，以有罪
也。当明示百官，罪在不赦。今释臣，是无罪也。岂宜轻
易反复，如戏小儿！国有大事，何以行焉？”众皆失色。帝曰：“朕虽为帝，宁无过举耶？”乃温言以慰之。楚材因陈
时务十策，曰：信赏罚，正名分，给俸禄，官功臣，考殿最，
均科差，选工匠，务农桑，定土贡，制漕运，皆切于时务，
悉施行之。太原路转运使吕振、副使刘子振以赃抵
罪，帝责楚材曰：“卿言孔子之教可行，儒者为好人，何
故乃有此辈？”对曰：“君父教臣子，亦不欲令陷不义。三
纲五常，圣人之名教，有国家者莫不由之，如天之有
日月也。岂得缘一夫之失，使万世常行之道独见废
于我朝乎？”帝意乃解。富人刘忽笃马涉猎、发丁刘廷
玉等以银一百四十万两扑买天下课税，楚材曰：“此
贪利之徒，罔上虐下，为害甚大。”奏罢之。常曰：“兴一利
不如除一害，生一事不如省一事。任尚以班超之言
为平平耳，千古之下自有定论，后之负谴者，方知吾
言之不妄也。”帝素嗜酒，日与大臣酣饮，楚材屡谏不
听，乃持酒槽铁口进曰：“麹糵能腐物，铁尚如此，况五
脏乎？”帝悟，语近臣曰：“汝曹爱君忧国之心，岂有如吾
图撒合里者耶？”赏以金帛，敕近臣日进酒三锺而止。
自庚寅定课税格，至甲午平河南，岁有增羡，至戊戌，
课银增至一百一十万两。译史安天合者，谄事镇海，
首引奥都剌合蛮扑买课税，又增至二百二十万两。
楚材极力辨谏，至声色俱厉，言与涕俱，帝曰：“尔欲搏
斗耶？”又曰：“尔欲为百姓哭耶？姑令试行之。”楚材力不
能止，乃叹息曰：“民之困穷，将自此始矣。”楚材尝与诸
王宴，醉卧车中，帝临平野见之，直幸其营，登车手撼
之，楚材熟睡未醒，方怒其扰己，忽开目视，始知帝至，
惊起谢帝曰：“有酒独醉，不与朕同乐耶？”笑而去。楚材
不及冠带，驰诣行宫，帝为置酒，极欢而罢。楚材当国
日久，得禄分其亲族，未尝私以官。行省刘敏从容言
之，楚材曰：“睦亲之义，但当资以金帛，若使从政而违
法，吾不能循私恩也。”岁辛丑二月三日，帝疾笃，医言
脉已绝。皇后不知所为，召楚材问之，对曰：“今任使匪
人，卖官鬻狱，囚系非辜者多。古人一言而善，荧惑退
舍，请赦天下囚徒。”后即欲行之，楚材曰：“非君命不可。”
俄顷，帝少苏，因入奏请肆赦，帝已不能言，首肯之。是
夜，医者候脉复生，适宣读赦书时也。翌日而瘳。冬十
一月四日，帝将出猎，楚材以太乙数推之，亟言其不
可，左右皆曰：“不骑射无以为乐。”猎五日，帝崩于行在
所。皇后乃马真氏称制，崇信奸回，庶政多紊。奥鲁剌
合蛮以货得政柄，廷中悉畏附之。楚材面折廷争，言
人所难言，人皆危之。癸卯五月，荧惑犯房。楚材奏曰：
“当有惊扰，然讫无事。”居无何，朝廷用兵，事起仓卒，后
遂令授甲，选腹心，至欲西迁以避之。楚材进曰：“朝廷
天下根本，根本一摇，天下将乱。臣观天道，必无患也。”
后数日乃定。后以御宝空纸付奥都剌合蛮，使自书
填行之。楚材曰：“天下者，先帝之天下，朝廷自有宪章，
今欲紊之，臣不敢奉诏。”事遂止。又有旨：凡奥都剌合
蛮所建白，令史不为书者，断其手。楚材曰：“国之典故，
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与焉？事若合理，自当奉行；如
不可行，死且不避，况截手乎？”后不悦，楚材辨论不已，
因大声曰：“老臣事太祖、太宗三十馀年，无负于国，皇
后亦岂能无罪杀臣也！”后虽憾之，亦以先朝旧勋，深
敬惮焉。甲辰夏五月，薨于位，年五十五。皇后哀悼，赙
赠甚厚。后有谮楚材者，言“其在相位日久，天下贡赋
半入其家。”后命近臣麻里扎覆视之，唯琴玩十馀，及
古今书画、金石遗文数千卷。至顺元年，赠经国议制
寅亮佐运功臣、太师、上柱国，追封广宁王，谥文正。子
铉、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