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70卷 > 杨涟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70卷 > 杨涟

按《明外史》本传：“涟字文孺，应山人。为人磊落负奇节。
万历三十五年成进士，除常熟知县，举廉吏第一，擢
户科给事中，转兵科右给事中。四十八年，神宗疾，不
食且半月，皇太子未得见。涟偕诸给事御史走谒大
学士方从哲、御史左光斗，趣从哲问安。从哲曰：‘帝讳
疾即问，左右，不敢传’。涟曰：‘昔文潞公问宋仁宗疾，内
侍不肯言，潞公曰：‘天子起居，汝曹不令宰相知，将毋
有他志，速下中书行法。公诚日三问，不必见，亦不必
上知，第令宫中知。廷臣在，事自济，公更当宿阁中’’？”曰：
“无故事。”涟曰：“潞公不诃史志聪，此何时，尚问故事邪？”
越二日，从哲始率廷臣入问。及帝疾亟，太子尚踌躇
宫门外。涟、光斗遣人语东宫伴读王安：帝疾甚，不召
太子，非帝意，当力请入侍，尝药视膳，薄暮始还。太子
深纳之。无何，神宗崩，八月丙午朔，光宗嗣位。越四日，
不豫。都人喧言郑贵妃进美姬八人，又使中官崔文
昇投以利剂，帝一昼夜三四十起。而是时贵妃据干
清宫，与帝所宠李选侍相结。贵妃为选侍，请皇后封，
选侍，亦请封贵妃为皇太后。帝外家王、郭二戚畹遍
谒朝士，泣愬宫禁危状，谓帝疾必不起，文昇药故也，
非误也。郑、李交甚固，包藏祸心。廷臣闻其语，忧甚。而
帝果趣礼部封贵妃为皇太后。涟、光斗乃倡言于朝，
共诘责郑养性，令贵妃移宫，贵妃即移慈宁。涟遂劾
崔文昇用药无状，请推问之。且曰：“外廷流言，谓陛下
兴居无节，侍御蛊惑，必文昇借口以掩其用药之奸。
文昇之党煽布，以预杜外廷之口。既损圣躬，又亏圣
德，罪不容死。至贵妃封号，尢乖典常。尊以适母，若大
行皇后何？尊以生母，若本生太后何？请亟寝前命。”疏
上，越三日丁卯，帝召见大臣，并及涟，且宣锦衣官校。
众谓涟疏忤旨，必廷杖，嘱从哲为解。从哲劝涟引罪，
涟抗声曰：“死即死耳，涟何罪？”及入，帝温言久之，数目
涟，语外廷毋信流言，遂逐文昇、停封。太后命再召，大
臣，皆及涟。涟以小臣预顾命，感激誓以死报。九月乙
亥朔，昧爽，帝崩。廷臣趋入。诸大臣周嘉谟、张问达、李
汝华等虑皇长子无嫡母生母，势孤孑甚，欲共托之
李选侍。涟曰：“天子宁可托妇人？且选侍昨于先帝召
对群臣时，强上入，复推之出，是岂可托幼主者？请亟
见储皇。即呼万岁，拥出乾清，暂居慈庆。”语未毕，大学
士方从哲、刘一燝、韩爌至。涟趣诸大臣共趋乾清宫。
阍人持梃不容入，涟大骂：“奴才！皇帝召我等，今已晏
驾，若曹不听入，欲何为？”阍人却，乃入临。群臣呼万岁，
请于初六日登极，而奉驾至文华殿，受群臣嵩呼。驾
甫至，中官、内竖从寝阁出，大呼：“拉少主何往？”主年少
畏人，有揽衣欲夺还者，涟格而诃之曰：“殿下群臣之
主，四海九州莫非臣子，复畏何人？”乃拥至文华殿，礼
毕，奉驾入慈庆宫。当是时，李选侍居乾清，一燝奏曰：
“殿下暂居此，俟选侍出宫讫，乃归乾清宫。”群臣遂退。
议登极期，语纷纭未定，有请改初三者，有请于即日
午时者。涟曰：“今海宇清晏，内无适庶之嫌，父死之谓何？含敛未毕，衮冕临朝，非礼也。”或言：登极则人心安。
涟曰：“安与不安，不在登极早暮。处之得宜，即朝委裘
何害？”议定，出过文华殿，太仆少卿徐养量、御史左光
斗至，责涟误大事，唾其面曰：“事脱不济，汝死肉足食
乎？”涟为竦然，乃与光斗从周嘉谟于朝房，言选侍无
恩德，必不可同居。明日，嘉谟、光斗各上疏请选侍移
宫。初四日得俞旨，而选侍听李进忠计，必欲皇长子
同居，恶光斗疏中武氏语，议召皇长子，加光斗重谴。
是日，涟遇内竖于麟趾门，内竖备言状。涟正色曰：“殿
下在东宫为太子，今则为皇帝，选侍安得召？且上巳
十六岁，他日即不奈选侍何？若曹置身何地？”怒目视
之，其人退。给事中惠世扬、御史张泼入东宫门，骇相
告曰：“选侍欲垂帘处光斗，汝等何得晏然？”涟曰：“无之。”
出皇极门，九卿科道议上，公疏未决。初五日，传闻欲
缓移宫期，涟及诸大臣毕集慈庆宫门外，涟语从哲
趣之，从哲曰：“迟亦无害。”涟曰：“昨以皇长子就太子宫
犹可，明日为天子，乃反居太子宫，以避宫人乎？即两
宫圣母如在，夫死亦当从子。选侍何人，敢欺藐如此！”
时中官往来如织，或言选侍亦顾命中人，涟斥之曰：
“诸臣受顾命于先帝，先帝自欲先顾其子，何尝先顾
其嬖媵请选侍于九庙前质之若曹，岂食李家禄者，
能杀我则已，否则今日不移，死不去一燝。”嘉谟助之，
词色俱厉，声彻御前。皇长子使使宣谕，乃退。复抗疏
言：“选侍阳托保护之名，阴图专擅之实，宫必不可不
移。臣等言之在今日，殿下行之在今日，诸大臣赞决
之，亦惟今日。”其日，选侍遂移宫居仁寿殿。明日庚辰，
熹宗即位。自光宗崩至是凡六日。涟与一燝、嘉谟定
宫府危疑，言官惟光斗助之，馀悉听涟指。涟须发尽
白，帝亦数称忠臣。未几，迁兵科都给事中。御史冯三
元等极诋熊廷弼，涟疏论其事，独持平。旋劾兵部尚
书黄嘉善八大罪，嘉善罢去。当选侍之移宫也，涟即
言于诸大臣曰：“选侍不移宫，非所以尊天子。既移宫，
又当有以安选侍。是在诸公调护，无使中官取快私
仇。”既而外廷惑流言，谓选侍备受逼迫。御史贾继春
上书内阁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帝王之立极曰孝。未
有当新君御极之初，首劝主上以违忤先帝，逼逐庶
母，表里交构，罗织不休，如李选侍之事者。先帝弥留
之日，亲谕诸臣：选侍曾产数胎，育有幼女欷歔情事。
草木感伤，而玉体未寒，遂不能保一姬女。愿委曲调
护，令选侍得终天年，皇幼女不虞意外。”于是光斗先
上疏述移宫事，而帝遂降谕，言选侍气殴圣母，及要
挟传封皇后，与即日欲垂帘听政语。又言今奉养李
氏于哕鸾宫，尊敬不敢怠。大学士从哲封还《上谕》。帝
复降谕，言选侍过恶而自“白，赡养优厚，俾廷臣知。”未
几，哕鸾宫灾，帝谕内阁，言选侍暨皇八妹无恙。而是
时给事中周朝瑞谓继春生事，继春与相诋諆。乃复
上书内阁，言：“当日移宫，立刻驱逐。伶仃之皇八妹，入
井谁怜；孀寡之未亡人，雉经莫诉。先帝一妾一女，遽
不能庇。”通国嗟愤，泣下霑衣。朝瑞与辨驳者再，涟恐
继春说遂滋，亦上《敬述移宫始末疏》，且言：“选侍自裁，
皇八妹入井，蜚语何自？臣安敢无言。臣宁使今日忤
选侍，无宁使移宫不速。”不幸而成女后独览文书称
制垂帘之事。帝优诏褒涟志安社稷，复降谕备述宫
掖情事。继春及其党益忌涟，诋涟结王安图封拜，涟
不胜愤。冬十二月，抗章乞去，即出城候命。帝复褒其
忠直，而许之归。天启元年春，继春按江西还。抵家，见
帝诸谕，乃具疏陈上书之实。帝切责，罢其官。涟、继春
先后去，移宫，论始息。天启二年，起涟礼科都给事中，
旋擢太常寺少卿。明年冬，拜左佥都御史。又明年春，
进左副都御史。魏忠贤用事，群小附之，惮众正盈朝，
不敢大肆。涟益与赵南星、左光斗、魏大中辈激扬讽
议，务植善类，抑憸邪。忠贤及其党衔次骨，遂兴汪文
言狱，将罗织诸人。事虽获解，然正人势日危。其年六
月，涟遂抗疏力攻忠贤，列其二十四大罪，言：“高皇帝
定令，内官不许干预外事，祇供掖廷洒扫，违者法无
赦。圣明在御，乃有肆无忌惮，浊乱朝常。如东厂太监
魏忠贤者，敢列其罪状，为陛下言之。忠贤本市井无
赖，中年净身，夤入内地，初犹谬为小忠、小佞以幸恩，
继乃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祖制》以拟旨专责阁臣，
自忠贤擅权，多出传奉，或径自内批，坏祖宗二百馀
年之政体。大罪一。刘一燝、周嘉谟，顾命大臣也，忠贤
令孙杰论去，急于翦己之忌，不容陛下不改父之臣。
大罪二；先帝宾天，实有隐憾。孙慎行、邹元标以公义
发愤，忠贤悉排去之。顾于党护选侍之沈㴶，曲意绸
缪，终加蟒玉，亲乱贼而仇忠义，大罪三。王纪、锺羽正，
先年功在国本，及纪为司寇，执法如山；羽正为司空，
清修如鹤。忠贤构党斥逐，必不容盛，时有正色立朝
之直臣，大罪四。国家最重无如枚、卜”，忠贤一手握定，
力阻首推之。孙慎行、盛以弘更为他辞，以锢其出，岂
真欲门生宰相乎？大罪五：“爵人于朝，莫重廷推。去岁
南太宰、北少宰皆用陪推，致一时名贤不安其位，颠倒铨政，掉弄机权。大罪六。圣政初新，正资忠直，乃满
朝荐。文震孟、熊德阳、江秉谦、徐大相、毛士龙、侯震旸
等，抗论稍忤，立行贬”黜，屡经恩典，竟阻赐环。长安谓
天子之怒易解，忠贤之怒难调。大罪七。然犹曰“外廷
臣子也。去岁南郊之日，传闻宫中有一贵人，以德性
贞静，荷上宠注。忠贤恐其露己骄横，托言急病，置之
死地，是陛下不能保其贵幸矣。大罪八。犹曰无名封
也。裕妃以有妊传封，中外方为庆幸，忠贤恶其不附
己，矫旨勒令自尽，是陛下不能保其妃嫔矣。大罪九。
犹曰在妃嫔也。中宫有庆，已经成男，乃忽焉告殒。传
闻忠贤与奉圣夫人实有谋焉，是陛下且不能保其
子矣。大罪十。先帝青宫四十年，所与护持孤危者，惟
王安耳。即陛下仓卒受命，拥卫防维，安亦不可谓无
劳。忠贤以私忿矫旨杀于南苑，是不但仇王安，而实
敢仇先帝之老奴。况其他内臣无罪，而擅杀擅逐者，
又不知几千百也。大罪十一。今日奖赏，明日祠额，要
挟无穷，王言屡亵。近又于河间毁人居屋，起建牌坊，
镂凤雕龙，干云插汉，又不止茔地僭拟陵寝而已。大
罪十二。今日荫中书，明日荫锦衣。金吾之堂，口皆乳
臭；诰敕之馆，目不识丁。如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魏
希孔及其甥傅应星等，滥袭恩荫，亵越朝常，大罪十
三。用立枷之法，戚畹家人，骈首毕命，意欲诬陷国戚，
动摇中宫。若非阁臣力持，言官纠正，椒房之戚又兴
大狱矣。大罪十四。良乡生员章士魁，坐争煤窑，托言
开矿而致之死。假令盗长陵一抔土，何以处之？赵高
鹿可为马忠贤煤可为矿。大罪十五。王思敬等牧地
细事，责在有司，忠贤乃幽置槛阱，恣意搒掠，视士命
如草菅，大罪十六。”给事中周士朴执纠织监，忠贤竟
停其升迁，使吏部不得专铨除，言官不敢司封驳。大
罪十七。北镇抚刘侨不肯杀人媚人，忠贤以不善锻
炼，遂致削籍，示大明之律令可不守，而忠贤之“律令
不可不遵，大罪十八。给事中魏大中遵旨莅任，忽传
旨诘责。及大中回奏，台省交章，又再亵王言毋论，玩
言官于股掌，而煌煌天语，朝夕纷更，大罪十九。东厂
之设，原以缉奸。自忠贤受事，日以快私仇、行倾陷为
事，纵野子傅应星、陈居恭、傅继教辈，投匦设阱，片语
稍违，驾帖立下，势必兴同文馆”狱而后已。大罪二十。
边警未息，内外戒严，东厂访缉何事？前奸细韩宗功
潜入长安，实主忠贤司房之邸，事露始去。假令天不
悔祸，宗功事成，未知九庙生灵安顿何地？大罪二十
一。祖制不蓄内兵，原有深意。忠贤与奸相沈㴶创立
内操，薮匿奸宄，安知无大盗刺客？为敌国窥伺者潜
入其中，一旦变“生肘腋，可为深虑。大罪二十二。忠贤
进香涿州，警跸传呼，清尘垫道，人以为大驾出幸。及
其归也，改驾四马，羽幢青盖，夹护环遮，俨然乘舆矣。
其间入幕效谋，叩马献策者，实繁有徒。忠贤此时自
视为何如人哉？大罪二十三。夫宠极则骄，恩多成怨。
闻今春忠贤走马御前，陛下射杀其马，贷以不死。忠”
贤不自伏罪，进有傲色，退有怨言，朝夕堤防，介介不
释。从来乱臣贼子，只争一念，放肆遂至不可收拾，奈
何养虎兕于肘腋间乎？此又寸脔忠贤，不足尽其辜
者，大罪二十四。凡此逆迹，昭然在人耳目。乃内廷畏
祸而不敢言，外廷结舌而莫敢奏，间或奸状败露，则
又有奉圣夫人为之弥缝。甚至无耻“之徒，攀附枝叶，
依托门墙，更相表里，迭为呼应，积威所劫，致掖廷之
中，但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都城之内，亦但知有忠
贤，不知有陛下。即如前日忠贤已往涿州，一切政务，
必星夜驰请，待其既旋，诏旨始下。天颜咫尺，忽慢至
此，陛下之威灵尚尊于忠贤否邪？陛下春秋鼎盛，生
杀予夺，岂不可以自”主，何为受制幺。“小丑，令中外
大小惴惴，莫必其命。伏乞大奋雷霆，集文武勋戚，敕
刑部严讯，以正国法，并出奉圣夫人于外，用消隐忧，
臣死且不朽。”忠贤初闻疏，惧甚。其党王体干及客氏
力为保持，遂令魏广微调旨切责涟。先是，涟疏就欲
早朝面奏，值次日免朝，恐再宿机泄，遂于会极门上
之，忠贤乃得为计。涟愈愤，拟对仗复劾之。忠贤诇知，
遏帝不御朝者三日。及帝出，群阉数百人裹甲夹陛
立，敕左班官不得奏事，涟乃止。自是忠贤日谋杀涟。
至十月，吏部尚书赵南星既逐，廷推代者，涟注籍不
与。忠贤矫旨责涟“大不敬，无人臣礼”，偕吏部侍郎陈
于廷、佥都御史左光斗并削籍。忠贤憾不已，再兴汪
文言狱，将罗织杀涟。五年，其党大理丞徐大化劾涟、
光斗党同伐异，招权纳贿，命逮文言下诏狱鞫之。许
显纯严鞫文言，使引涟纳熊廷弼贿。文言仰天大呼
曰：“世岂有贪赃杨大洪哉！”至死不承。大洪者，涟别字
也。显纯乃自为狱词，坐涟赃二万，遂逮涟。士民数万
人，拥道攀号，所历村市，悉焚香建醮祈祐涟生还。比
下诏狱，显纯酷法拷讯，体无完肤。其年七月，遂于夜
中毙之，年五十四。涟素贫，产入官不及千金。母妻止
宿谯楼，二子至乞食以养。征赃令急，乡人竞出赀助
之，下至卖菜佣亦为输助。其节义感人如此。崇祯初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忠烈”，官其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