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13卷 > 《与微之书》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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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一日夜，乐天白微之不见足下面已三年矣。
况以胶漆之心，置于胡越之身，进不得相合，退不能
相忘，牵率乖隔，各欲白首，微之微之，如何如何！天实
为之，谓之奈何！仆初到浔阳时，有熊孺登来，得足下
前年病甚时一札，上报病状次序病心，终论平生交
分。且云：危惙之际，不暇及他，唯收数帙文章，封题其
上，曰：“他日送达白二十二郎，便请以待尽。”悲哉！微之
于我也，其若是乎！又观所寄《闻仆左降诗》云：“残灯无
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起坐，暗风
吹雨入寒窗。”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仆心哉！至今每
吟，犹恻恻耳。且置是事，略叙近怀。仆自到九江，已涉
三载，形骸且健，方寸甚安，下及家人，幸皆无恙。长兄
去夏自徐州至，有诸院孤幼弟妹六七人，提挈同来，
顷所牵念者，今悉致在目前，得同寒暖饥饱，此一泰
也。江州风候稍凉，地少瘴疠，乃蛇虺蚊蚋，虽有甚稀，
湓鱼颇肥，江酒甚美，其馀食物，多类北地。仆门内之
口虽不少，司马之俸虽不多，量入俭用，亦可自给，身
衣口食，且免求人，此二泰也。仆去年秋始游庐山，到
东西二林间，香炉峰下，见云水泉石，胜绝第一，爱不
能舍，因置草堂。堂前乔松十数株，修竹千馀竿，青萝
为墙垣，白石为桥道，流水周于舍下，飞泉落于檐间，
红榴白莲，罗生池砌。大抵若是，不能殚记。每一独往，
动弥旬日，平生所好者尽在其中，不唯忘归，可以终
老，此“三泰也。计足下久不能得仆书，必加忧望。今故
录三泰以先奉报，其馀事况条写如后。”云云。微之。微
之作此书，夜正在草堂中山窗下，信手把笔，随意乱
书，封题之时，不觉欲曙，举头但见山僧一两人，或坐
或睡，又闻山猿谷鸟，哀鸣啾啾。平生故人，去我万里，
瞥然陈念，此际暂生，馀习所牵，便成三韵云：“忆昔封
书与君夜，金銮殿后欲明天。今夜封书在何处？庐山
庵里晓灯前。笼鸟槛猿俱未死，人间相见是何年？”微
之微之，此夕此心，君知之乎？居易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