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35卷 > 宣武帝胡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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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魏书后妃传》：宣武灵皇后胡氏，安定临泾人，司徒
国珍女也。母皇甫氏，产后之日，赤光四照。京兆山北
县有赵胡者，善于卜相，国珍问之，胡云：“贤女有大贵
之表，方为天地母，生天地主，勿过三人知也。”后姑为
尼，颇能讲道。世宗初入讲禁中，积数岁，讽左右称后
姿行。世宗闻之，乃召入掖庭，为承华世妇。而椒掖之
中，以国旧制，相与祈祝，皆愿生诸王，公主不愿生太
子。唯后每谓夫人等言：“天子岂可独无儿子，何缘畏
一身之死，而令皇家不育冢嫡乎？”及肃宗在孕，同列
犹以故事相恐，劝为诸计。后固意确然，幽夜独誓云：
“但使所怀是男，次第当长子，子生身死，所不辞也。”既
诞肃宗，进为充华嫔。先是世宗频丧皇子，自以春秋
长矣，深加慎护，为择乳保，皆取良家宜子者养于别
宫，皇后及充华嫔皆莫得而抚视焉。及肃宗践阼，尊
后为皇太妃，后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犹称殿下，下
令行事。后改令称，诏群臣上书曰“陛下”，自称曰朕太
后以肃宗冲幼，未堪亲祭，欲傍《周礼》“夫人与君交献”
之义，代行祭礼。访寻故式。门下召礼官博士，议以为
不可。而太后欲以帏幔自障，观三公行事。重问侍中
崔光，光便据汉和熹邓后荐祭故事。太后大悦，遂摄
行初祀。太后性聪悟，多才艺，姑既为尼，幼相依托，略
得佛经大义，亲览万几，手笔断决。幸西林园法流堂，
命侍臣射，不能者罚之。又自射针孔，中之大悦，赐左
右布帛有差。先是，太后敕造申讼车时御焉。出自云
龙大司马门，从宫西北，入自千秋门，以纳冤讼。又亲
策孝秀州郡计吏于朝堂。太后与肃宗幸华林园，宴
群臣于都亭，曲水令王公已下各赋七言诗。太后诗
曰：“化光造物含气贞。”帝诗曰：“恭己无为赖慈英。”王公
已下，赐帛有差。太后父薨，百僚表请公除，太后不许。
寻幸永宁寺，亲建刹于九级之基，僧尼士女赴者数
万人。及改葬文昭高后，太后不欲令肃宗主事，乃自
为丧主，出至终宁陵，亲奠遣事，还哭于太极殿。至于
讫事，皆自主焉。后幸嵩高山，夫人、九嫔、公主已下从
者数百人，昇于顶中，废诸淫祀，而胡天神不在其列。
后幸左藏，王公嫔主已下从者百馀人，皆令任力负
布绢，即以赐之，多者过二百匹，少者百馀匹。唯长乐
公主手持绢二十匹而出，示不异众而无劳也，世称
其廉。仪同陈留公李崇、章武王融，并以所负过多，颠
仆于地，崇乃伤腰，融至损脚。时人为之语曰：“陈留章
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寻幸阙口温水，登
鸡头山，自射象牙，簪一发中之，敕示文武。时太后得
志，逼幸清河王怿，淫乱肆情，为天下所恶。领军元又、
长秋卿刘腾等奉肃宗于显阳殿，幽太后于北宫，于
禁中杀怿。其后太后从子都统僧敬与备身左右张
车渠等数十人谋杀叉，复奉太后临朝。事不克，僧敬
坐徙边，车渠等死，胡氏多免黜。后肃宗朝太后于西
林园，䜩文武侍臣饮至日夕，叉乃起至太后前自陈，
外云太后欲害己及腾，太后答云“无此语。”遂至于极
昏。太后乃起，执肃宗手下堂言：“母子不聚久，今暮共
一宿，诸大臣送我入。”太后与肃宗向东北小阁，左卫
将军奚康生谋欲杀叉，不果。自刘腾死，叉又宽怠。太
后与肃宗及高阳王雍为计，解叉领军。太后复临朝，
大赦改元。自是朝政疏缓，威恩不立，天下牧守，所在
贪婪。郑俨污乱宫掖，势倾海内。李神轨、徐纥并见亲
侍，一二年中，位总禁要，手握王爵，轻重在心，宣淫于
朝，为四方之所厌秽。文武解体，所在乱逆，土崩鱼烂，
由于此矣。僧敬又因聚集亲族，遂涕泣谏曰：“陛下母
仪海内，岂宜轻脱如此？”后大怒，自是不召。僧敬太后
自以行不修，惧宗室所嫌，于是内为朋党，防蔽耳目。
肃宗所亲幸者，太后多以事害焉。有蜜多道人，能胡
语，肃宗置于左右。太后虑其传致消息，三月三日于
城南大巷中杀之。方悬赏募贼，又于禁中杀领左右
鸿胪少卿谷会、绍达，并帝所亲也。母子之间，嫌隙屡
起。郑俨虑祸，乃与太后计，因潘充华生女，太后诈以
为男，便大赦改年。肃宗之崩，事出仓卒，时论咸言郑
俨、徐纥之计，于是朝野愤叹。太后乃奉潘嫔女言，“太
子即位，经数日，见人心已安，始言潘嫔本实生女，今
宜更择嗣君。”遂立临洮王子钊为主，年始三岁，天下
愕然。及武泰元年，参朱荣称兵渡河，太后尽召肃宗
六宫，皆令入道，太后亦自落发。荣遣骑拘送太后及
幼主于河阴。太后对荣多所陈说，荥拂衣而起。太后
及幼主并沈于河。太后妹冯翊君收瘗于双灵佛寺。
出帝时始葬以后礼，而追加谥。

按《崔光传》：时灵太后临朝，每于后园亲执弓矢，光乃表上中古妇人文章，因以致谏曰：孔子云：“上志于道，
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艺谓礼、乐、书、数、射御，明前四
业，丈夫妇人所同修者。若射御唯主男子，事不及女。
古之贤妃烈媛，母仪家国，垂训，四海宣教，九宗可秉
道怀。〈疑〉率遵仁礼。是以汉后马邓，术迈祖考；羊嫔蔡
氏，具体伯喈。伏惟皇太后含圣履仁，临朝阐化，肃雍
恺悌，靖徽齐穆，孝祀通于神明，和风溢于区宇。因时
暇豫，清暑林园，远藐姑射，眷言矍相，弦矢所发，必中
正鹄，威灵遐畅，义震上下，文武慑心，左右悦目。吾王
不游，吾何以休，不窥重仞，安见富美，天情冲谦动容，
祇愧以为举非蚕织，事存无功，岂谓应干顺民，裁成
辅相者哉？臣不胜庆幸，谨上《妇人文章录》一帙，其集
具在内。伏愿以时披览，仰裨未闻。息弯挟之劳，纳闲
拱之泰，颐精养寿，栖神翰林。是秋，灵太后频幸王公
第宅，光表谏曰：“《礼记》云：‘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
之家，是谓君臣为谑’。不言王后夫人，明无适”臣家之
义。夫人父母在，有时归宁，亲没，使卿大夫聘。《春秋》纪
陈、宋、齐之女并为周王后，无适本国之事。是制深于
士大夫，许嫁唁兄，又义不得卫女思归，以礼自抑，《载
驰》《竹竿》所为作也。汉上官皇后将废昌邑，霍光外祖
也，亲为宰辅，后犹御武帷以接群臣，示男女之别，国
之大节。伯姬待姆，安就炎燎；樊姜俟命，忍赴洪流，传
皆缀集，以垂来咏。昨轩驾频出，幸冯翊君任城王第，
虽渐中秋，馀热尚蒸，衡盖往还，圣躬烦倦，丰厨嘉醴，
罄竭时羞，上寿弗限一觞，方丈甘逾百品，旦及日斜，
接对不憩，非谓顺时而游，奉养有度。纵云辇崇凉，御
筵安畅，左右仆侍，众过千百，扶卫跋涉，袍钾在身，蒙
曝尘日，涣汗流离，致时饥渴，餐饭不赡，赁马假乘，交
费钱帛。昔人称“陛下甚乐”，臣等至苦，惑其事也。伏惟
皇太后月灵炳曜，坤仪挺茂，诞育帝躬，维兴魏道，德
逾文母，仁迈和熹。亲以天至，远异莫间，爱由真固，非
俟虚隆。纡屈銮驾，降临𬮱里，荣光帝京，士女藻悦。白
首之耋，欣遇牺年；青衿之童，庆属唐日。千载之所“难，
一朝之为易，非至明超古，忘骄释吝，孰能若斯者哉！”
魏元以来，莫正斯美，兴居出入，自当坦然，岂同往嫌，
曲有矫避。但帝族方衍，勋贵增迁，祇请遂多，将成彝
式。陛下遵酌前王，贻厥后矩，天下为公，亿兆已任，专
荐郊庙，止决大政，辅养神和，简息游幸，以德为车，以
乐为御，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则率土属赖，含生
仰悦矣。”臣过荷恩荣，所知必尽，嘿嘿唯唯，愚窃未敢
轻陈狂瞽，分贻宪坐。神龟二年秋，灵太后幸永宁寺，
躬登九层佛图。光表谏曰：“伏见亲昇上级，伫跸表刹
之下，祗心图构，诚为福善，圣躬玉趾，非所践陟，臣庶
恇惶，窃谓未可。按《礼记》：‘为人子者，不登高，不临深。古
贤有言：策画失于’”庙堂，大人蹶于中野。《汉书》：上欲西
驰下峻坂，袁盎揽辔停舆曰：“臣闻千金之子不垂堂，
百金之子不倚衡。如有车败马惊，奈高庙太后何？”又
云：“上酎祭庙，出欲御楼船。薛广德免冠顿首曰：‘宜从
桥。陛下不听臣，臣以血污车轮’。”乐正子春，曾参弟子，
亦称至孝，固自谨慎。堂基不过一尺，犹有伤足之愧。
永宁累级，阁道回隘，以柔懦之宝体，乘至峻之重峭，
万一差跌，千悔何追。《礼》将祭宗庙，必散斋七日，致斋
三日，然后入祀，神明可得而通。今虽容像未建，已为
神明之宅，方加雕缋，饰丽丹青，人心所祗，锐观滋甚。
登者既众，异怀若面，纵一人之身，恒尽诚洁。岂左右
〈阙〉妾，各竭虔仰，不可独昇，必有扈侍，惧或忘慎，非饮
酒茹荤而已。昨风霾暴兴，红尘四塞，白日昼昏，特可
惊畏。《春秋》宋、卫、陈、郑，同日而灾，伯姬待姆，致焚如之
祸。去皇兴中，青州七级，亦号崇壮，夜为上火所焚，虽
梓慎裨灶之明，尚不能逆克端兆，变起仓卒，预备不
虞。天道幽远，自昔深诫，墟墓必哀，庙社致敬，望茔凄
恸，入门耸栗。适墓不登陇，未有昇陟之事。传云：“公既
视朔，遂登观台。”其下无天地先祖之神，故可得而乘
也。《内经》宝塔高华，堪室千万，唯盛言香花礼拜，岂有
登上之义？独称三宝阶。从上而下，人天交接，两得相
见，超世奇绝，莫可而拟。恭敬拜跪，悉在下级。远存瞩
眺，周见山河。因其所眄，增发嬉笑。未能“级级加虔，步
步崇慎，徒使京邑士女，公私凑集，上行下从，理势已
然，迄于无穷，岂长世竞慕，一登而可抑断哉？盖心信
为本，形敬乃末，重实轻根，靖实躁。君恭己正南面者，
岂月乘峻极，旬御层阶。今经始既就，子来自劝，基构
已兴，雕绚渐起，紫山华台，即其宫也。伏愿息躬亲之
劳，广风靡之化”，因立制“防，班之条限，以遏嚣污，永归
清寂。下竭肃穆之诚，上展瞻仰之敬。勿践勿履，显固
亿龄。融教阐悟，不其博欤。”九月，灵太后幸嵩高，光上
表谏曰：“伏闻明后当亲幸嵩高，往还累宿，銮游近旬，
存省民物，诚足为善。虽渐农隙，所获栖亩，饥贫之家，
指为珠玉，遗秉滞穟，莫不宝惜。步骑万馀，来去经践，
驾辇杂遝，竞骛交驰，纵加禁护，犹有侵耗，士女老幼，
微足伤心。秋末久旱，尘壤委深，风霾一起，红埃四塞，
辕关峭崄，山路危狭，圣驾清道，当务万安。乘履涧壑蒙犯霜露，出入半旬，途越数百，飘曝弥日，仰亏和豫。
七庙上灵，容或未许，亿兆下心，实用悚栗。且藏蛰节
远，昆虫布列，蠉蠕之类，盈于川原，车马辗蹈。必有类
杀，慈矜好生，应垂未测。诚恐悠悠之议，将谓为福兴
罪。”厮役困于负檐，爪牙窘于赁乘，供顿候迎，公私扰
费。厨兵幕士，衣履败穿。昼暄夜凄，罔所覆藉。监帅驱
捶，泣呼相望。霜旱为灾，所在不稔。饥馑荐臻，方成俭
敝。为民父母，所宜存恤，靖以抚之，犹惧离散。乃于收
敛初辰，致此行举，自近及远，“交兴怨嗟。伏愿远览虞
舜，恭己无为；近遵《老》《易》，不出户牖，罢劳形之游，息伤
财之驾。勤循典防，纳诸轨仪，委司责成，寄之耳目，人
神幸甚，朝野抃悦！”灵太后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