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62卷 > 吕豫石集 > 《与冯开之》明·屠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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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大潦，岁饥不登，入春连雨三月，菜麦俱萎死，斗
米一钱有奇。”海错亦并踊贵。并海民人，十室九饥。村
落山泽之间，草无留根，树无完皮，城市衣冠子女，牵
连行乞，甚或度不能活。“雉经于梁，毕命河伯。”而富贵
豪右，自多其囷廪，厚积深藏，日增索高价。风景惨苦，
言之使人酸鼻。弟家仅有谷数十锺，诸兄诸姊及诸
子姓中表家，枵腹而人待哺，日相聚一室，共啖此《脱
粟》。脱粟有限，人饥无穷。一老姊以病暂归，归卧数日，
即数日馁矣，急以𫗦米饷之，而生平故旧穷交，复时
时相向。道民义不忍独饱，誓与众生分苦恼。计已，无
复之富家，独拥饶裕，坐视生灵之穷，而惟思乘时射
利。道民目击时艰，若处鍼毡之上，而智计莫可如何，
独不念“五浊众生诸苦，皆从自身恶业而生，现在之
贫穷而馁死，悉过去之富贵而悭贪者也。目今得意，
曾不刹那转眄之间，溘焉销灭，堕为焰口，生为饿夫”，
凿凿如此。若曹且不信有今生来世之理，快意目前
而足，则亦无如之何矣。若使富贵家尽好慈悲，尽行
施舍，以众富济众贫，何忧百姓饥馁？奈何必不能然。
所以业深而根损，因在而果成，展转反复，以积此辘
轳之劫也。夫上帝主张劫世者，帝岂好造是劫以楚
毒众生哉？皆众生之恶业，自取之不能逃也。弟身既
隐矣，遁于人外，乃复以人世疾苦，罣诸胸怀，累伏累
起，妨我净业，漆室忧鲁，嫠不恤纬，足下得无笑其私
忧过计耶。虽然，东教以如伤为爱，西方以平等为慈，
学道人即息景蒲团，那得便秦越众生，了不关念。假
令一朝而仳离板荡，道民虽携妻孥鸡犬入山谷，犹
恐逻者熏而出之，宁得晏然偃卧长松修竹之下乎？
弟顷者深欲渡江，与足下相见，图裹粮同如京口，访
聂仙翁于乌衣，乃去年聂翁云：“日下丹房未就，秋以
为期”，而饥殍满路，道里颇艰，故不敢轻出。遣使往候
仙翁，便讯足下，足下迩者起居何似？六时行道，当遂
精进，幸示其状。虞长孺醇白，是我辈人，须与朝夕绸
缪。仲仁辩才无碍，大似维摩诘，犹惜其舌端太纵横。
多知为败，多言数穷，此两言者夫。夫顶门鍼也，何如？
入夏恐未免绝粮，当告急足下。足下囷有馀白粲，幸
不惜运西江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