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403卷 > 《论台谏官唐介等宜早牵复札子》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403卷 > 《论台谏官唐介等宜早牵复札子》

宋欧阳修

“臣材识庸暗，碌碌于众人中，蒙陛下不次拔擢，置在
枢府，其于报效，自宜如何？而自居职以来，已逾半岁，
凡事关大体，必须众议之协同，其馀日逐进呈，皆是
有司之常务，至于谋猷启沃，蔑尔无闻，上辜圣恩，下
愧清议。人虽未责，臣岂自安？所以日夜思惟，愿竭愚
虑，苟有可采，冀裨万一。”臣近见谏官唐介、台官范师
道等因言“陈旭事得罪，或与小郡，或窜远方。陛下自
临御以来，擢用诤臣，开广言路，虽言者时有中否，而
圣慈每赐优容。一旦台谏联翩，被逐四出，命下之日，
中外惊疑。臣虽不知台谏所言是非，但见唐介、范师
道皆久在言职，其人立朝各有本末，前后补益甚多，
岂于此时顿然改节，故为欺罔，上昧圣聪，在于人情，
不宜有此。”臣窃以谓自古人臣之进谏于其君者，有难有易，各因其时而已。若刚暴猜忌之君，不欲自闻
其过，而乐闻臣下之过，人主好察多疑于上，大臣侧
足，畏罪于下，于此之时，谏人主者难而言大臣者易。
若宽仁恭俭之主，动遵礼法，自闻其失，则从谏如流，
闻臣下之过，则务为优容以保全之。而为大臣者，外
秉国权，内有左右之助，言事者未及见听，而怨仇已
结于其身。故于此时，谏人主者易，言大臣者难，此不
可不察也。自古人主之听言也，亦有难有易，在知其
术而已。夫忠邪并进于前，而公论与私言交入于耳，
此所以听之难也。若知其人之忠邪，辨其言之公私，
则听“之易也。”凡言拙而直，逆耳违意，初闻若可恶者，
此忠臣之言也；言婉而顺，希旨合意，初闻若可喜者，
邪臣之言也。至于言事之官，各举其职，或当朝正色，
显言于廷，或连章列署，共论其事，言一出则万口争
传，众目共视，虽欲为私，其势不可。故凡明言于外，不
畏人知者，皆公言也。若非其言职又不敢显言，或密
奏乞留中，或面言乞出自圣断，不欲人知。言有主名
者，盖其言涉倾邪，惧遭弹劾，故凡阴有奏陈而畏人
知者，皆挟私之说也。自古人主能以此术知臣下之
情，则听言易也。伏惟陛下仁圣宽慈，躬履勤俭，乐闻
谏诤，容纳直言，其于大臣，尤所优礼，常欲保全终始，
思与臣下爱惜名节，尤慎“重于进退。故臣谓方今言
事者，规切人主则易，欲言大臣则难。”臣自立朝耳目
所记，景祐中，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简贬知饶州；皇祐
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贬春州别驾。至和初，吴中复
吕景初、马遵言宰相梁适并罢职出外，其后赵抃、范
师道言宰相刘沆亦罢职出外。前年韩绛言富弼贬
知蔡州，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陈旭得罪，自范仲淹贬
饶州后，至今凡二十年间，居台谏者多矣，未闻有规
谏人主而得罪者。臣故谓方今谏人主则易，言大臣
则难。陛下若推此以察介等所言，则可知其用心矣。
昨所罢黜台谏五人，惟吕诲入台未久，其他四人出
处本末，迹状甚明，可以历数也。唐介前因言文“彦博
远窜广西烟瘴之地，赖陛下仁恕哀怜，移置河南，得
存性命。”范师道、赵抃并因言忤刘沆，罢台职，守外郡，
连延数年然后复。今三人者又以言枢臣罢黜，然则
介不以前蹈必死之地为惧，师道与抃不以中滞进
用数年为戒，遇事必言，得罪不悔，盖所谓进退一节，
终始不变之士也。至如王陶者，“本出孤寒，只因韩绛
荐举，始得台官，及绛为中丞，陶不敢内顾私恩，与之
诤议，绛终得罪。夫牵顾私恩，人之常情尔。断恩以义，
非知义之士不能也。”以此言之，陶可谓徇公灭私之
臣矣。此四人者，出处本末之迹如此，可以知其为人
也，就使言虽不中，亦其情必无他。议者或谓言事之
臣好相朋党，动“摇大臣，以作威势”，臣窃以谓不然。介
与师道不与绛为党，乃与诸台谏共论绛为非，然则
非相朋党，非欲动摇大臣可明矣。固谓未可以此疑
言事之臣也。况介等比者虽未谪官，幸蒙陛下宽恩，
各得为郡，未至失所。其可惜者，斥逐谏臣，非朝廷美
事，阻塞言路，不为国家之利，而介等尽忠守节，未蒙
“怜察也。欲望圣慈特赐召还介等，置之朝廷，以劝守
节敢言之士，则天下幸甚。”今取《进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