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16卷 > 《季子论》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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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王酌乎人情之中以制丧礼，使哀有馀者俯而就
之，哀不足者企而及之。哀不足者，非圣人之所甚善
也。善之者，善其能勉于礼而已矣。《延陵季子》，其长子
死，既封，而号者三，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其
合矣乎？”夫长子之丧，圣人为之三年之服，盖以谓父
子之亲。而长子者，为亲之后，人情之所至重也。今季
子三号遂行，则于先王之礼为不及矣。今论者曰：“当
是之时，季聘于齐，将君之命。”若夫季子之心，则以谓
不可以私义而缓君命，有势不得以两全者，则当忍
哀以徇于尊者之事矣。今将命而聘，既聘而反，遂少
缓而尽哭之哀，则于事君之义，岂为不足而害于使
事哉？君臣父子之义，势足以两全，而不为之尽礼也，
则亦薄于骨肉之亲，而不用先王之礼耳。其言曰：“骨
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所不之矣。夫骨肉之
复于土，魂气之无不之，是人情之所哀者矣。君子无
所不言命。至于丧则有性焉，独不可以谓命也。昔庄
周丧其妻，鼓盆而歌《东门》；吴丧其子，比于未有。此弃
人齐物之道，吾儒之罪人。观季子之说，盖亦周吴之
徒矣。父子之亲，仁义之所由始。而长子者，继祖考之
重，故丧之三年，所以重祖考也。今季子不为之尽礼，
则近于弃仁义，薄祖考矣。孔子曰：“丧事不敢不勉也。”
又曰：“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临人之丧而不哀，孔
子犹以为不足观也，况《礼》之丧三年者乎！然则此言
宜非取之矣。盖记其葬深不至于泉，敛以时服，既葬
而封，广轮掩坎，其高可隐。孔子之称之，盖称其葬之
合于礼耳。独称葬之合于礼，则哀之不足可知也。卫
有送葬者，夫子观之曰：“善哉！此可以为法矣。”若此则
夫子之所美也。圣人之言，辞隐而意显，岂徒然哉？学
者之所不可不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