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15卷 > 《潇湘八景记》史九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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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有持《潇湘八景图》示余，请记。问曰：“子知潇湘之所
自乎？”予应之曰：“吾闻潇水出道州，湘水出全州，至永
州而合流焉。自湖而南，皆二水所经，至湘阴始与沅
水、澬水会，又至洞庭与巴江之水合，故湖之南，皆可
以潇湘名之。若湖之北，则汉沔汤汤，不得谓之潇湘
矣。”曰：“潇湘之景可得闻乎？”曰：“洞庭南来，清江碧嶂，绵”
衍千里，际以天宇之虚碧，杂以烟霞之吞吐，风帆沙
鸟，出没往来，水竹云林，映带左右，朝昏之气不同，四
时之候不一，是潇湘之大观也。若夫依山为谷，列肆
为居，鱼虾之会，菱芡之都，来者于于，往者徐徐，林端
清气，若有若无，翠含山色，红射朝晖，敛不盈乎一掬，
散则满乎太虚，此山市之晴岚也。清“风漾波，落霞照
水，有叶其舟，捷于飞羽。幸际洪涛，将以宁处。家人候
门，欢笑容与”，此远浦之归帆也。“翼翼其庐，濒崖以居；
泛泛其艇，依荷与蒲。有鱼可脍，有酒可需。收纶卷网，
其乐何如？西山之辉，在我桑榆”，此渔村之夕照也。“暝
入松门，阴生莲宇。杖锡之僧，将归林莽。《蒲牢》一声，猿
惊鹤举。幽壑云藏，东山月吐。”此烟寺之晚钟也。“苦竹
丛翳，鹧鸪哀鸣；江云黯黯，江水冥冥；翻河倒海，若注
若倾。舞泣珠之鲛客，悲鼓瑟之湘灵。孤舟老叟，寐也
无成，拥蓑独坐，百感填膺”，此潇湘之《夜雨》也。“霜清水
落，芦苇苍苍，群鸣肃肃，有列其行，或饮或啄，或鸣或
翔，匪上林之不美，惧矰缴之是将，云飞水宿，聊以随
阳。”此平沙之《落雁》也。“君山南来，浩浩沧溟，飘风之不
起，层浪之不生。夜气既清，静露斯零。素娥浴水，光荡
金精，倒霓裳之清影，来广乐之天声。纤云不翳，上下
虚明”，此洞庭之《秋月》也。“岁晏江空，风严冰结，冯彝剪
水，乱洒飘屑。浩歌者谁？一篷载月，独钓寒潭，以寄清
绝。”此江天之《暮雪》也。凡此八景，各极其致，“皆潇湘之
所有也。善观者合八景，斯足以尽其胜，不善观者反
是。”客作而谢曰：“悉哉先生之言也！不问王良，不知六
马之骋；不从师旷，不知五音之正；不闻先生之言，不
知潇湘之胜，故书以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