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80卷 > 性理大全 > 《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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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人臣身居大位，功盖天下而民怀之，则危疑
之地也。必也诚积于中，动不违理，威福不自己出，人
惟知君而已，然后位极而无逼上之嫌，势重而无专
权之过，斯可谓明哲君子矣。周公、孔明其人也。郭子
仪有再造社稷之功，威震人主，而上不疑之也，亦其
次与。”

“臣贤于君，则辅君以所不能”，伊尹之于太甲，周公之
于成王，孔明之于《刘禅》是也。臣不及君，则赞助之而
已。

问：“世传成王幼，周公摄政，荀卿亦曰：‘履天下之籍，听
天下之断’。周公果践天子之位，行天子之事乎？”曰：“非
也。周公位冢宰，百官总己以听之而已，安得践天子
之位？”又问：“君薨，百官听于冢宰者三年尔。周公至于
七年，何也？”曰：“三年，谓嗣王居忧之时也。七年，为成王
幼故也。”又问：“赐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当否？”曰：“始乱周
公之法度者，是赐也，人臣安得用天子之礼乐哉？成
王之赐，伯禽之受，皆不能无过。《记》曰：‘鲁郊，非礼也’。”其
周公之衰乎？圣人尝讥之矣。说者乃云：“周公有人臣
不能为之功业，因赐以人臣所不得用之礼乐，则妄
也。人臣岂有不能为之功业哉？借使功业有大于周
公，亦是人臣所当为尔。人臣而不当”为，其谁为之？岂
不见《孟子》言事亲，若曾子可也。曾子之孝亦大矣，孟
子才言可也。盖曰：子之事父，其孝虽过于曾子，毕竟
是以父母之身做出来，岂是分外事？若曾子者，仅可
以免责尔。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也。臣之能立功业
者，以君之人民也，以君之势位也。假如功业大于周
公，亦是以君之人民势位做出来，而谓人臣所不能
为，可乎？使人臣恃功而怀怏怏之心者，必此言矣。
致堂胡氏曰：“事功出于臣下，效智谋，输才力，及其有
成，必曰‘此君之德，非臣所能也’。君亦安然受之，不几
于伪乎？盖道固当然，非伪也。在《易》《坤》之六三曰：‘含章
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谓有功善则隐晦其美，而
归之于”君，不敢当其成，然后下得恭顺之道，而上无
忌恶之心也。在《师》之九二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为
众之主，专制其事，所以能吉者，以受委于君，非己无
因而致者也。是故智如良、平，不侍帷幄为谋主，则灭
秦枭羽之事何以效？略如英、卫，不授𫓧钺制阃外，则
征伐四克之绩何以著？故自古有成功而知此道者，
必谦虚退让，冲然而若无不然，既非所以蓄德，又非
所以全身也。夫矜伐生于气盈，贪恋生于气歉，所以
然者，为利禄耳。有大勋劳于天下，孰若周公？使周公
以勋劳自居，既以剪商受赏，又以东征受赏，又以伐
奄受赏，又以灭国五十受赏，又以制礼乐、颁度量受
赏，必见于《诗》《书》。今可考者，为太师，位冢宰，开国曲阜，
以侯伯禽而已，不闻赏而又赏也。太师冢宰，其所当
为也。俾侯于东，众建亲贤，非私于周公也。然则周公
有大勋劳，而未尝取赏，明矣。故曰“以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馀不足观也已。”骄吝者，盈而歉之谓欤？
五峰胡氏曰：“守身以仁，以守身之道正其君者，大臣
也。汉唐之盛”，忠臣烈士，攻其君之过，禁其君之欲，纠
其政之谬，弹其人之佞而已。求其大正君心，引之志
于仁者，则吾未之见也。惟董生其庶几乎！

朱子曰：“古之君子居大臣之任者，其于天下之事知
之不惑，任之有馀，则汲汲乎其时而勇为之。知有所
未明，力有所不足，则咨访讲求以进其知，扳援汲引
以求其助，如救火追亡，尤不敢以少缓。上不敢愚其
君，以为不足与言仁义；下不敢鄙其民，以为不足以
兴教化；中不敢薄其士大夫，以为不足共成事功。一”
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则
不敢一日立乎其位。有所爱而不肯为者，私也；有所
畏而不敢为者，亦私也。屹然中立，无一毫私情之累，
而惟知其职之所当为者。夫如是，是以志足以行道，
道足以济时，而于大臣之责可以无愧。

“《诚以天下之事》为己任，则当自格君心之非始；欲格
君心”，则当自身始。

夫宰相以得士为功，下士为难。而士之所守，乃以不
自失为贵。

南轩张氏曰：“伊尹云：‘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
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时予之辜。”君不尧舜，心便愧
耻，民有不获，是为己辜，真所谓“任天下之重者。人须
存伊尹之心方得。”

毕公以四朝元老，方且克勤小物。若在吾人，则合当
如此也。古人未尝不谦，至周公方说谦。盖周公以天
子之叔父而又为宰相，犹且自处以谦，若在吾人，则
亦合当为者也。《谦》之九三，伊川专以指周公。德言盛，
礼言恭。德只要盛，礼只要恭。又曰：某于世间无所爱
慕，亦无所享用，惟有报君爱民之事，在所当为耳。
象山陆氏曰：“古人所以不屑屑于间政适人而必务
有以格君心者，盖君心未格，则一邪黜，一邪登，一弊
去，一弊兴，如循环然，何以穷已？及君心既格，则规模
趋乡有若燕越，邪正是非有若苍素，大明既升，群阴
毕伏，是琐琐者，亦何足污人牙颊间哉？”

西山真氏曰：“古今事业未尝无所本，诸葛武侯平生
所立事业奇伟，然求其所以，则开诚心，布公道，集众
思，广忠益而已。盖此四者乃武侯事业之本，而诚之
与公又其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