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65卷 > 会稽文孝王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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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晋书》本传，“会稽文孝王道子，字道子，出后琅邪孝
王。少以清澹，为谢安所称。年十岁，封琅邪王，食邑一
万七千六百五十一户，摄会稽国五万九千一百四
十户。太元初，拜散骑常侍、中军将军，进骠骑将军。后
公卿奏道子亲贤莫二，宜正位司徒。固让不拜，使录
尚书六条事，寻加开府，领司徒。及谢安薨，诏曰：‘新丧
哲辅，华戎未一，自非明贤懋德，莫能绥御内外。司徒、
琅邪王道子，体道自然，神识颖远，实当旦奭之重，宜
总二南之任，可领扬州刺史、录尚书、假节、都督中外
诸军事。卫府文武，一以配骠骑府’。”让不受。数年，领徐
州刺史、太子太傅、公卿又奏宜进位丞相、扬州牧，假
黄钺，羽葆鼓吹，并让不受。于时孝武帝不亲万机，但
与道子酣歌为务，姏姆尼僧，尤为亲䁥，并窃弄其权。
凡所幸接，皆出自小竖。郡守长吏，多为道子所树立。
既为扬州总录，势倾天下，自是朝野奔凑。中书令王
国宝，性卑佞，特为道子所宠昵，官以贿迁，政刑谬乱。
又崇信浮屠之学，用度奢侈，下不堪命。太元以后，为
长夜之宴，蓬首昏目，政事多阙。桓元尝候道子，正遇
其醉，宾客满坐。道子张目谓人曰：“桓温晚涂欲作贼，
云何？”元伏地流汗，不得起。长史谢重举板答曰：“故宣
武公黜昏登圣，功超伊、霍。纷纭之议，宜裁之听览。”道
子颔曰：“侬知！侬知！”因举酒属元，元乃得起。由是元益
不自安，切齿于道子。于时朝政既紊，左卫领营将军
会稽许荣上疏曰：“今台府局吏、直卫武官及仆隶婢
儿取母之姓者，本臧获之徒，无乡邑品第，皆得命议，
用为郡守、县令，并带职在内，委事于小吏手中。僧尼
乳母，竞进亲党，又受货赂，辄临官领众，无卫、霍之才，
而比方古人，为患一也。臣闻佛者，清远元虚之神，以
五诫为教，绝酒不淫。而今之奉者，秽慢阿”尼，酒色是
耽，其违二矣。夫致人于死，未必手刃害之。若政教不
均，暴滥无罪，必夭天命，其违三矣。盗者未必躬窃人
财，江乙母失布，罪由令尹。今禁令不明，劫盗公行，其
违四矣。在上化下，必信为本。昔年下书，敕使尽规，而
众议兼集，无所采用，其违五矣。尼僧成群，依傍法服。
《五诫》麤法，尚不能遵，况精“妙乎！而流惑之徒，竞加敬
事。又侵渔百姓，取财为惠，亦未合布施之道也。”又陈
“太子宜出临东宫，克奖德业。”疏奏，并不省。中书郎范
甯亦深陈得失，帝由是渐不平于道子，然外每优崇
之。国宝即甯之甥，以謟事道子，甯奏请黜之。国宝惧，
使陈郡袁悦之因尼妙音致书于太子母陈淑媛，说
国宝忠谨，宜见亲信，帝因发怒，斩悦之。国宝甚惧，复
谮甯于帝。帝不获已，垂涕出甯为豫章太守，道子由
是专恣。嬖人赵牙，出自优倡。茹千秋本钱塘捕贼吏，
因赂谄进道子，以牙为魏郡太守，千秋骠骑谘议参
军。牙为道子开东第，筑山穿池，列树竹木，功用钜万。
道子使宫人为酒肆，沽卖于水侧，与亲眤乘船就之
饮宴，以为笑乐。帝尝幸其宅，谓道子曰：“府内有山，因
得游瞩，甚善也。然修饰太过，非示天下以俭。”道子无
以对，唯唯而已。左右侍臣，莫敢有言。帝还宫，道子谓
牙曰：“上若知山是板筑所作，尔必死矣。”牙曰：“公在，牙
何敢死？”营造弥甚，千秋卖官贩爵，聚资货累亿。又道
子既为皇太妃所爱亲遇同家人之礼，遂恃宠乘酒，
时失礼敬，帝益不能平，然以太妃之故，加崇礼秩。博
平令吴兴闻人奭上疏曰：“骠骑谘议参军茹千秋，协
辅宰相，起自微贱，窃弄威权，衒卖天官。其子寿龄为
乐安令，赃私狼籍，畏法奔逃，竟无罪罚，傲然还县。又
尼姏属类，倾动乱时，谷贱人饥，流殣不绝，由百姓单
贫，役调深刻。又振武将军庾恒鸣角，京邑主簿戴良
夫苦谏被囚，殆至亡命，而恒以醉酒见怒，良夫以执
忠废弃。又权宠之臣，各开小府，施置吏佐，无益于官，
有损于国。”疏奏，帝益不平，而逼于太妃，无所废黜。乃
出王恭为兖州，殷仲堪为荆州，王珣为仆射，王雅为
太子少傅，以张王室而潜制道子也。道子复委任王
绪。由是朋党竞扇，友爱道尽，太妃每和解之，而道子
不能改。中书郎徐邈以国之至亲，唯道子而已，宜在
敦穆，从容言于帝曰：“昔汉文明主，犹悔淮南；世武聪
达，负愧齐王。兄弟之际，实宜深慎。”帝纳之，复委任道
子如初。时有人为《云中诗》以指斥朝廷曰：“相王沉醉，
轻出教命，捕贼千秋，干豫朝政。王恺守常，国宝驰竞荆州大度，散诞难名，盛德之流，法护、王甯、仲堪、仙民，
特有言咏，东山安道，执操高抗，何不征之，以为朝匠？”
荆州谓王忱也。法护即王珣，甯即王恭，仙民即徐邈
字；安道，戴逵字也。及恭帝为琅邪王，道子受封会稽
国，并宣城为五万九千户。安帝践祚，有司奏：“道子宜
进位太傅、扬州牧、中”书监，假黄钺，备殊礼，固辞不拜。
又解徐州，诏内外众事动静谘之。帝既冠，道子稽首
归政。王国宝始总国权，势倾朝廷，王恭乃举兵讨之，
道子惧，收国宝付廷尉，并其从弟琅邪内史绪悉斩
之，以谢于恭，恭即罢兵。道子乞解中外都督、录尚书，
以谢方岳，诏不许。道子世子元显，时年十六，为侍中，
心恶恭，请道子讨之。乃拜元显为征虏将军，其先卫
府及徐州文武悉配之。属道子妃薨，帝下诏曰：“会稽
王妃尊贤莫二，朕义同所亲。今葬加殊礼，一依琅邪
穆太妃故事。元显夙令光懋，乃心所寄，诚孝性蒸蒸，
至痛难夺。然不以家事辞王事，《阳秋》之明义；不以私
限违公制，中代之变礼。故闵子腰绖，山王逼屈，良以
至戚，由中轨容者外，有礼无时，贤哲斯顺。须妃葬毕，
可居职如故。”于时王恭威振内外，道子甚惧，复引谯
王尚之以为腹心。尚之说道子曰：“藩伯彊盛，宰相权
轻，宜密树置，以自藩卫。”道子深以为然，乃以其司马
王愉为江州刺史以备恭与尚之等日夜谋议，以伺
四方之隙。王恭知之，复举兵以讨尚之为名，荆州刺
史殷仲堪、豫州刺史庾楷、广州刺史桓元并应之。道
子使人说楷曰：“本情相与，可谓断金。往年帐中之饮，
结带之言，宁可忘邪！卿今弃旧交，结新援，忘王恭畴
昔陵侮之耻乎！若乃欲委体而臣之，若恭得志，以卿
为反复之人，必不相信，何富贵可保，祸败亦旋及矣！”
楷怒曰：“王恭昔赴山陵，相王忧惧无计，我知事急，即
勒兵而至，去年之事，亦俟命而奋。我事相王，无相负
者。既不能距恭，反杀国宝，自尔已来，谁复敢攘袂于
君之事乎！庾楷实不能以百口助人，屠灭，当与天下
同举，诛鉏奸臣，何忧府不开，爵不至乎！”时楷已应恭
檄，正征士马信反，朝廷忧惧，于是内外戒严。元显攘
袂慷慨谓道子曰：“去年不讨王恭，致有今役。今若复
从其欲，则太宰之祸至矣。”道子日饮醇酒，而委事于
元显。元显虽年少，而聪明多涉，志气果锐，以安危为
己任，尚之为之羽翼。时相傅会者，皆谓元显有明帝
神武之风，于是以为征讨都督、假节，统前将军王恂、
左将军谢琰及将军桓之才、毛泰、高素等伐恭，灭之。
既而杨佺期、桓元、殷仲堪等复至石头。元显于竹里
驰还京师，遣丹阳尹王恺、鄱阳太守桓放之、新蔡内
史何嗣、颍川太守温详、新安太守孙泰等，发京邑士
庶数万人，据石头以距之。道子将出，顿中堂，忽有惊
马蹂藉，军中因而扰乱，赴江而死者甚众。仲堪既知
王恭败死，狼狈西走，与桓元屯于寻阳。朝廷严兵相
距，内外骚然。诏元显甲仗百人入殿。寻加散骑常侍、
中书令，又领中领军，持节、都督如故。会道子有疾，加
以昏醉，元显知朝望去之，谋夺其权，讽天子解道子
扬州司徒，而道子不之觉。元显自以少年，顿居权重，
虑有讥议，于是以琅邪王领司徒，元显自为扬州刺
史，既而道子酒醒，方知去职，于是大怒，而无如之何。
庐江太守会稽张法顺，以刀笔之才，为元显谋主，交
结朋援，多树亲党，自桓谦以下诸贵游皆敛衽请交。
元显性苛刻，生杀自己，法顺屡谏不纳。又发东土诸
郡免奴为客者，号曰“乐属”，移置京师，以充兵役，东土
嚣然，人不堪命，天下苦之矣。既而孙恩乘衅作乱，加
道子黄钺，元显为中军以讨之，又加元显录尚书事。
然道子更为长夜之饮，政无大小，一委元显。时谓道
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骑填凑，东第门下可
设雀罗矣。元显无良师友，正言弗闻，谄誉日至，或以
为一时英杰，或谓为风流名士，由是自谓无敌天下，
故骄侈日增。帝又以元显有翼亮之功，加其所生母
刘氏为会稽王夫人，金章紫绶。会洛阳覆没，道子以
山陵幽辱，上疏送章绶，请归藩，不许。及太皇太后崩，
诏道子乘舆入殿。元显因讽礼官下议，称“己德隆望
重，既录百揆，内外群僚，皆应尽敬。”于是公卿皆拜。于
时军旅荐兴，国用虚竭，自司徒已下，日廪七升，而元
显聚敛不已，富过帝室。及谢琰为孙恩所害，元显求
领徐州刺史，加侍中、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十
六州诸军事，封其子彦章为东海王。寻以星变，元显
解录，复加尚书令。会孙恩至京口，元显栅断石头，率
兵距战，频不利。道子无他谋略，唯日祷蒋侯庙，为厌
胜之术。既而孙恩遁于北海，桓元复据上流，致笺于
《道子》曰：“贼造近郊，以风不得进，以雨不致火，食尽故
去耳，非力屈也。昔国宝卒后，王恭不乘此威，入统朝
政，足见其心，非侮于明公也，而谓之非忠。今之贵要
腹心，有时流清望者谁乎？岂可云无佳胜，直是不能
信之耳。用理之人，然后可以信义相期，求利之徒，岂
有所惜，而更委信邪？尔来一朝一夕，遂成今日之祸

披写是实。”元显览而大惧。张法顺谓之曰：“桓元承藉
门资，素有豪气，既并殷、杨，专有荆、楚。然桓氏世在西
藩，人或为用，而第下之所控引，止三吴耳。孙恩为乱，
东土涂地，编户饥馑，公私不赡。元必乘此纵其奸凶，
窃用忧之。”元显曰：“为之奈何？”法顺曰：“元始据荆州，人
情未辑，方就绥抚，未遑他计。及其如此，发兵诛之，使
刘牢之为前锋而第下以大军继进，桓元之首必悬
于麾下矣。”元显以为然，遣法顺至京口，谋于牢之，而
牢之有疑色。法顺还说元显曰：“观牢之颜色，必贰于
我。未若召入杀之，不尔，败人大事。”元显不从。道子寻
拜侍中、太傅，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崇异
之仪，备尽盛典。其骠骑将军僚佐文武，即配太傅府。
加元显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征讨大都督、十八州
诸军事、仪同三司，加黄钺，班剑二十人，以伐桓元，竟
以牢之为前锋。法顺又言于元显曰：“自举大事，未有
威断，桓谦兄弟每为上流耳目斩之，以孤荆楚之望。
且事之济不济在前军，而牢之反复，万一有变，则祸
败立至。可令牢之杀谦兄弟，以示不贰。若不受命，当
逆为其所。”元显曰：“非牢之无以当桓元。且始事而诛
大将，人情必动，二三不可。”于时扬土饥虚，运漕不继，
元断江路，商旅遂绝。于是公私匮乏，士卒惟给粰橡。
大军将发，元从兄骠骑长史石生驰使告元。“元进次
寻阳，传檄京师，罪状元显。”俄而元至西阳，帝戎服饯
元显于西池，始登舟而元至新亭。元显弃船退屯国
子学堂。明日，列阵于宣阳门外，元显佐吏多散走。或
言元已至大桁，刘牢之遂降于元。元显回入宣阳门，
牢之参军张畅之率众逐之，众溃，元显奔入相府，唯
张法顺随之。问计于道子，道子对之泣。元遣太傅从
事中郎毛泰收元显，送于新亭，缚于舫前而数之。元
显答曰：“为王诞、张法顺所误。”于是送付廷尉，并其六
子皆害之。元又奏道子酣纵不孝，当弃市。诏徙安成
郡，使御史杜竹林防卫，竟承元旨鸩杀之，时年三十
九。帝三日哭于西堂。及元败，大将军、武陵王遵承旨
下令曰：“故太傅公阿衡，二世契阔皇家，亲贤之重，地
无与二。骠骑大将军内总朝维，外宣威略，志荡世难，
以宁国祚。天未静乱，祸酷备锺，悲动区宇，痛贯人鬼，
感惟永往，心情崩陨。今皇祚反正，幽显式叙，宜崇明
国体，以述旧典。便可追崇太傅为丞相，加殊礼，一依
安平献王故事。追赠骠骑为太尉，加羽葆鼓吹。丞相
坟茔翳然，飘薄非所，须南道清通，便奉迎神柩。太尉
宜便迁改，可下太史详吉日，定宅兆。”于是遣通直常
侍司马珣之迎道子柩于安成。时寇贼未平，丧不时
达。义熙元年，合葬于王妃陵。追谥元显曰忠。以临川
王宝子修之为道子嗣，尊妃王氏为太妃。义熙中，有
称“元显子秀熙避难蛮中而至者”，太妃请以为嗣，于
是修之归于别第。刘裕意其诈而案验之，果“散骑郎
滕羡奴勺药”也，竟坐弃市。太妃不悟，哭之甚恸，修之
复为嗣。薨，谥悼王，无子，国除。

按《车引传》，引为护军将军时，王国宝谄于会稽王道
子，讽八坐启以道子为丞相，加殊礼。引曰：“此乃成王
所以尊周公也。今主上当阳升成王之地，相王在位，
岂得为周公乎？望实二三，并不宜尔，必大忤上意。”乃
称疾，不署其事。疏奏，帝大怒，而甚嘉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