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69卷 > 《游大酉小酉偏崖洞记》吴瑞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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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暇阅《一统志》，遥想不尽览者。于沅陵西北许，则有
小酉，其洞曰妙华。辰溪西南许，复有大酉，其洞亦曰
妙华。人指小酉为大酉之后门，则小酉之妙华，无亦
大酉之妙华乎？岂其洞之相接，而古今人迹所罕到，
游子所未历乎？不然，何此曰“秦人藏书室”，彼曰“有书
千卷”，秦人避地隐学之所乎？然考之图经，止有小酉
妙华，而询之山叟，则知其为二酉玉华。噫好事者生
今反古，别为此名，以示新特，而不知其名一更，其实
遽失矣。余恐其久而愈罔，故复之曰：“小酉妙华洞，志
古也。”俄而抵辰溪，述其沿革，以告于李令。李令曰：“是
将有所待耶？”俄而抵溆浦，复述之苗令。苗曰：“是不可
以无记。”李令贤，苗令又贤，相与鸠工采石，构亭于坡，
图记于石，而委于余。余不文，然一元造化之妙，一洞
森列之华，有所当发其微，有所当证其妄者，不容默
也。乃审颠末，并为臆说，以请于二公曰：始余之入也，
石嶝嵯峨，松虬夭矫，舆不恃舁，武不恃蹍，逶逦拾级
而上。洞口桃已花，卉已茁，调调刁刁，休足定息。徐而
问曰：“若闻有书乎？”曰：“无矣。”又问曰：“千卷虽失，而一二

除挟书之律，近之壁经始出，而远之诸经竟殁乎？岂
秦人聚于此，而后之嗜书者窃而去乎？抑秦人秘其
藏，而后之踪迹者莫得而寻乎？使其果在，则补《孟子》
之略“以为详，补程子之意以为全，而《王制》《大学》班班
可镜也，而今巳矣。”彼谓穆王藏异书于此者，讹也。夫
穆王时，仙释之教未兴，何异之有？而况周室方盛，安
得不掌于史官，藏于金縢，而顾远而置之？此也吾不
信也。初志不遂，不得已乃令闾师爇火，羽客前引，柰
不见书，而徒见石，圆者若柱，方者若斗，悬而坠者若
垂莲，挺而出者若新笋。错者若锯，尖者若锥；屈曲而
倚者若槛，侧而隘，低而如不容者若兽穴，若鸟道。攀
而过，忽而复出。覆若天花之板，载若积水之池；非革
而若鼙，非金而若镛。叩之则讙然铿然。若狮也而不
足以服猛，若象也而不足以御敌。视之则赴如肃如
空而突者若台笠，整而披“者若毳。衣有弁而不可庄，
首有襜而不可蔽体。谷穷崖绝，钩援以升，还于故所。
旁有石床，可寝可兴，惟意所适，徘徊徜徉，妙哉华哉！”
是《妙华》所由名哉？谓其为有也，而乏活泼转旋之圜；
谓其为无也，而在依稀仿佛之间；谓其未始有无也，
而未知其孰有孰无也。俗人心骇而目悸，妄以为西
天之佛、上“界之仙，或以为丝竹之间作，或以为奕碁
于其巅，或以为善卷之墓，或以为果老丹灶之烟，信
如来其有传，是谓功德无边。”余曰：此方外之士，假此
以诬民者也。《洪濛》未分，色相混沌，天地开辟，自雕自
琢。夫自雕自琢者，此不可无之雕琢也；雕之琢之者，
此不可有之雕琢也。恍惚窈冥，其中有象，测之“不见，
出之无垠”，必欲寂灭虚幻，是空其洞而后可耳。彼方
圆平直，俯仰左右，胡此窍一开而万象俱备。若所谓
佛与仙者，并其混沌之雕琢，而亦泯之耶？亦駴其雕
琢混沌者，而乃绝之耶？吾儒一心，辟若此洞，妙华悉
具，何有影响？乘机发橐，始显妙华，小之芥子，大之须
弥，亘之盘古，穷之万世，咸自方寸，应之不止。如此，洞
之所仅有也，使善卷而仙也，当齐大化而飞升；使果
老而仙也，当炼七日而丹成。何生于武陵，葬于大酉？
义兴既有丹灶，而大酉复有丹池，将不能成于七日，
而犹皇皇乎往返于二山之洞耶？此可知其为诬矣。
第其养生之说，则有与吾儒相通者。《老子》之言曰：“俗
人察察，我独闷闷。”《庄子》之言曰：“人有七窍，日凿一窍，
而浑沌死。妙华之中，一象弥勒。人所凿者，一象罗汉，
天所生者。”天所生者自然，人所凿者矫揉。当造化之
初，恶有罗汉，恶有弥勒？后人好佛，则弥勒罗汉之矣；
后人好仙，则善卷果老之矣。人各有尚，吾不能禁。独
怪乎神其说而凿其象，坏夫雕琢之自然者，得非察
察者耶？得非凿一窍者耶？儒不事察，又不事凿。若明
道先生《定性》所言，“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妙莫妙
于斯矣，华莫华于斯矣。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