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100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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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明伦汇编 第一百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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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

第一百卷目录

嘲谑部纪事四

交谊典第一百卷

《墨客挥犀》：绍圣初，曾子宣在西府，渊材往谒之，论边
事，极言官军不可用，用士人为良，子宣喜之。既罢，与
余过兴国寺，和尚食素分茶甚美。将毕，问奴杨照取
钱，奴曰：“忘持钱来，奈何？”渊材色窘，余戏曰：“兵计将安
出？”渊材以手持须，良久，目余趋自后门出，若将便旋
然。余迫之，渊材以手挈帽搴衣走如飞。余与奴杨照
过二相公庙，渊材乃敢回顾，喘立，面无人色，曰：“编虎
头，撩虎须，几不免虎口哉！”余又戏曰：“在兵法何计？”渊
材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谈苑》：东坡宿曹溪，读《传灯录》，灯花堕卷，上烧一“僧”字，
以笔记于窗曰：“曹溪岑寂寞，灯下读传灯。不觉灯花
落，茶毗一个僧。”

《挥麈馀话》：东坡先生出帅定武，黄门以书荐士往谒
之，东坡一见云：“某记得一小话子，昔有人发冢，极费
力，方透其穴，一人裸坐其中，语盗曰：‘公岂不闻此山
号‘首阳’，我乃伯夷，焉有物邪’？盗慊然而去。又往它山
䦆治方半，忽见前日裸衣男子从后拊其背曰：‘勿开，
勿开，此乃舍弟墓也’。”

《竹坡诗话》：杨次翁守丹阳，米元章过郡，留数日而去。
元章好易他人书画，次翁作羹以饭之曰：“今日为君
作河豚，其实他鱼。”元章疑而不食，次翁笑曰：“公可无
疑，此赝本耳。”其行送之以诗，有“淮海声名二十秋”之
句。林子中见之，谓次翁曰：“公言无乃过欤？”次翁笑曰：
“二十年来，何处不知有米颠子耶？”予游濡须，识次翁
《之孙侃，为余道此》

《中山诗话》：山东二经生同官，因举郑谷诗云：“任是深
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王徭。”一生难之曰：“野鹰安得
王徭？”一生解之曰：“古人宁有失也，是年必当索翎毛
耳。”

东坡《志林》：吾昔在钱塘，一日昼寝宝山僧舍，起题其
壁云：“七尺顽躯走世尘，十围便腹贮天真。此中空洞
浑无物，何止容君数百人。”其后有数小子亦题名壁
上，见者乃谓予诮之也。周伯仁所谓君者，乃王茂弘
之流，岂此等辈哉？世子多讳，盖僭者也。吾尝作《李太
白真赞》云：“生平不识高将军，手污吾足乃敢嗔。吾今”
复书此者。欲使后之小人少知自揆也。

《漫笑录》：东坡尝谓钱穆父曰：“寻常往来，心知称家有
无，草草相聚，不必过为具。”穆父一日折简召坡食皛
饭，及至，乃设饭一盂，萝卜一楪，自汤一盏而已，盖以
三白为皛也。后数日，坡复召穆父食毳饭，穆父意坡
必有毛物相报，比至日晏，并不设食，穆父馁甚，坡曰：
“萝卜汤饭俱毛也。”穆父叹曰：“子瞻可谓善戏谑者也。”
《贤奕编》：刘壮舆常摘欧阳公《五代史》之讹误为《纠缪》，
以示东坡，东坡曰：“往岁欧阳公著此书，初成，王荆公
谓余曰：‘欧阳公修《五代史》而不修《三国志》，非也。子盍
为之’？余固辞不敢当。夫为史者，网罗数十百年之事
以成一书，其间岂能无小得失？余所以不敢当荆公
之托者，正畏如公之徒掇拾其后耳。”

《曲洧旧闻》：王观恃才放诞，陆子履慎默，于事无所可
否，观尝以方直少之，然二人极相善也。观寝疾，子履
往候之，观恶寒，以方帽包裹坐复帐中，子履笑曰：“体
中少不佳，何至是？所谓‘王三惜命也’。”观应声复曰：“王
三惜命，何如‘六四括囊’。”当时闻者，莫不大笑。

《世说补》：苏长公在惠州，天下传其已死，后七年北归。
时章丞相方贬雷州，东坡见南昌太守叶祖洽，叶问
曰：“世传端明已归道山，今尚尔游戏人间邪？”坡曰：“途
中见章子厚，乃回反耳。”

苏长公在维扬，一日设客，皆一时名士，米元章亦在
坐。酒半，元章忽起立自赞曰：“世人皆以芾为颠，愿质
之子瞻。”公笑答曰：“吾从众。”

秦太虚为御史贾所弹，张文潜戏之曰：“千馀年前贾
生过泰，今复尔也。”闻者以为佳谑。

《挥麈后录》：赵正夫丞相，元祐中与黄太史鲁直俱在
馆阁，鲁直以其鲁人，意常轻之。每庖吏来问食次，正
夫必曰：“来日吃蒸饼。”一日聚饭行令，鲁直云：“欲五字
从首至尾各一字，复合成一字。”正夫沈吟久之曰：“禾
女委鬼。魏”鲁直应声曰：“来”，力敕正整叶正夫之音。阖
坐大笑。正夫又尝曰：“乡中最重润笔，每一志文成，则”
太平车中载以赠之。鲁直曰：“想俱是萝卜与瓜虀尔。”
正夫衔之切骨。其后排挤，不遗馀力，卒致宜州之贬一时戏剧，贻祸如此，可不戒哉！

蔡元度为枢密，与其兄内相搏，力祈解政，迁出于郊
外观音院，去留未定也。平时门下士悉集焉。是时所
厚客已有叛元度者，元度心不能平。饭已，与诸君步
廊庑，观壁间所画《炽盛光佛降九曜变相》。方群神逞
威之际，而其下趋走，有稽首默敬者。元度笑以指示
群公曰：“此小鬼最叵耐，上面胜负未分，他底下早已
合掌矣。”客有惭者。

《扪虱新话》：杨次公道号无为子，一日见金山佛印禅
师，佛印问其说，次公曰：“我生无为军，故自称无为子。”
佛印曰：“公若生庐州，则自称庐子乎？”佛印滑稽如此。
近佛某和尚有弟子自言因看庭前柏树子话头有
省，遂自号柏树径。山杲闻之，笑曰：使其因干屎撅话，
亦自号干屎耶？此尤可笑。

《墨庄漫录》：顾临子敦为翰苑，每言：赵广汉尹京有治
声，使我为之不难，当出其上。子瞻戏曰：“君作尹须改
姓。”顾曰：“何姓？”曰：“姓茅，唤作茅广汉。”

《侯鲭录》：东坡再谪惠州日，一老举人年六十九为邻，
其妻三十岁诞子，为具邀公，公欣然而往，酒酣乞诗，
公戏一联云：“令阁方当而立岁，贤夫已近古稀年。”
鲁直戏东坡曰：“昔王右军字为‘换鹅字，韩宗儒性饕
餮，每得公一帖于殿帅姚麟，许换羊肉十数斤，可名
二丈书’，为‘换羊书矣’。”坡大笑。一日，公在翰苑，以圣节
制撰纷冗，宗儒日作数简以图报书，使人立庭下，督
索甚急。公笑谓曰：“传语本官，今日断屠。”

《癸辛杂识》：章文庄参政与其兄宗卿，虽世家五马，而
清贫自若。少依卿校沈丞相该之，家学相连，章日过
其门。沈氏少年与客坐于厅事，时方严冬，二章衣不
掩胫，沈哂之曰：“此人会著及时衣。”客儆之曰：“二章才
学，乡曲所推，不可忽也。”章亦微闻之。既而兄弟连登
第，骎骎通显。沈氏之屋，适有出售者，宗卿首买之以
居焉。宗卿滑稽善谑，与同舍聚话，吴棣调之曰：“鸟覆
翼之。”翼之，宗卿字也。章若不闻，他语自若。良久，忽语
众曰：“顷与众人会语正洽，俄闻恶臭，罔知所自，时舍
弟达之亦在焉，久乃觉其自达之也。退而诮之曰：‘吾
弟，吾弟！众皆在此说话，吾弟却在此放屁’。”众为一笑。
《挥麈馀话》：元祐初，滕章敏帅定武时，耿晞道南仲为
教授，偶燕集郡僚，章敏席间作诗，坐客皆和，独晞道
辞云：“某以经义过省，不习为诗。”章敏之婿何洵直滑
稽名世，忽云熙宁中裕陵后苑射弓，而殿帅林广云
不能。上询其故，云：“臣本出弩手。”阖坐大笑。

《过庭录》：黄鲁直在鄂州，太守以其才望信重之。士人
以诗文投贽，守必取质于鲁直而报之。一同人投诗
颇纰缪，守携见鲁直，意其一言，少助其乏。鲁直阅诗，
良久无语。太守曰：“此诗不知酬以几何？”鲁直笑曰：“不
必他物，但公库送与四两干艾，于尻骨上做一大炷
灸之。且问曰：‘尔后敢复凑放野同人’？”竟无所济。
一相士黄生，见鲁直，恳求数字，取信为游谒之资。鲁
直大书遗曰：“黄生相予，官为两制，寿至八十，是所谓
大葫芦种也。”一笑黄生得之欣然，士夫间莫解其意。
先祖见鲁直，因问之，黄笑曰：“一时戏谑耳。某顷年见
京师相国寺中卖大葫芦种，仍背一葫芦甚大，一粒
数百金，人竞买，至春种结，仍乃瓠耳。”盖讥黄术之难
信也。

《春渚纪闻》：绍圣间，朝廷贬责元祐大臣，及禁毁元祐
学术文字。有言司马温公神道碑乃苏轼撰述，合行
除毁。于是州牒巡尉毁折碑楼及碎碑。张山人闻之
曰：“不须如此行遣，只消令山人带一个玉册官，去碑
额上添镌两个不合字便了也。”碑额本云“忠清粹德
之碑”云。

宗室赵子正监永静军，耽酒嗜书札而喜人奉己。有
过客执觚而前，正遇赵于案间挥翰自得，客自旁视
再三，而叹美其妙。赵举首视之曰：“汝亦知书耶？”客曰：
“小人亦尝留心字画，切观太保之书，虽王右军复有
不及者。”赵诟之曰：“汝玩我耶？”曰：“某尝观《法书》云：王书
一字入木八分。今太保之书，一落笔则入木十分，岂
不为过于右军耶。”坐人皆赏其机中。为之绝倒。赵亦
笑而遣之。

《诚斋杂记》：子瞻有小妹，善词赋，敏慧多辩，其额广而
如凸，子瞻尝戏之曰：“莲步未离香阁下，梅妆先露画
屏前。”妹即应声云：“欲叩齿牙无觅处。”忽闻毛里有声，
传以子瞻多须髯，遂以戏答之，时年十岁。闻者莫不
绝倒。

《紫薇诗话》：元祐中，诸阮族人居榆林，甚盛。尝一日同
游西池，有士子方行观，叹曰：“纨裤不饿死，儒冠多误
身。”从叔叔巽应声问曰：“秀才，汝读书破万卷，下笔如
有神也。”士子甚惊叹。

未改科已前，有吴俦贤良，为庐州教授，尝诲诸生作
文须用倒语，如“名重燕然”之勒之类，则文势自然有
力。庐州士子遂作赋嘲之云：“教授于庐，名俦姓吴，大
段意头之没，全然巴鼻之无前辈有士人登科作太原职官，能文轻脱，嘲侮同官，
为众所怨。太师戒之，因作启事谢云：“才非一鹗，难居
累百之先；智异众狙，遂”起朝三之怒。副总管武人，尝
戏之，使对句云：“快咬盐虀穷措大。”其人应声对曰：“善
餐仓米老衙官。”虽云轻佻，然自改科后，士人亦不能
为此语矣。

《乐善录》：王景亮与邻里仕族浮薄子数人结为一社，
纯事嘲谑，士大夫无问贤否，一经诸人之目，无有不
被不雅之名者。尝号其里为“猪觜关。”元祐间，吕惠卿
察访东京，吕天姿清瘦，每说话辄以双手指画，社人
目为“说法马留。”时郡篪以上殿泄气出知东平，邵高
鼻圈鬈髯，社人目为“泄气狮子。”王景亮又从而辏为
七字对曰：“说法马留为察访，泄气狮子作知州。”惠卿
大衔之，因讽部使者发以他事，举社皆虀粉矣。盖口
之为业，非独发人阴私，败人成事，贾憎敛怨，祸亦及
之。

《调谑编》：秦少章尝云：“郭功甫过杭州，出诗一轴示东
坡，先自吟诵，声振左右。既罢，谓坡曰：‘祥正此诗几分’？
坡曰：‘十分’。祥正喜问之，坡曰：‘七分来是读，三分来是
诗，岂不是十分耶’？”

韩子华、玉汝兄弟相继命相。未几，持国又拜门下侍
郎，甚有爰立之望。其家构堂，欲榜曰“三相。”俄持国罢
政，遂请老。东坡闻之曰：“既不成三相堂，可即名二相
公庙耳。”

子瞻《赠惠通诗》云：“语带烟霞从古少，气含蔬笋到公
无。”尝语人曰：“颇解蔬笋语否？为无酸馅气也。”闻者皆
笑。

东坡公元祐时登禁林，以高才狎侮诸公卿，率有标
目殆遍也，独于司马温公不敢有所重轻。一日相与
共论免役差役利害，偶不合，及归舍，方卸巾弛带，乃
连呼曰：“司马牛！司马牛！”

某谪监黄州市征，有一举子惠简求免税，书札稍如
法，乃言：“舟中无货可税，但奉大人指挥，令往荆南府
取先考灵柩耳。”同官皆绝倒。

东坡性不忍事，尝云：“如食中有蝇，吐之乃已。”晁美叔
每见以此为言。坡云：“某被昭陵擢在贤科，一时魁旧
往往为知己。上赐对便殿，有所开陈，悉蒙嘉纳。已而
章疏屡上，虽甚剀切，亦终不怒。使某不言，谁当言者？
某之所虑，不过恐朝廷杀我耳。”美叔默然。坡浩叹久
之，曰：“朝廷若果见杀我，微命亦何足惜！只是有一事，
杀了我后好了伱。”遂相与大笑而起。
参寥子言：老杜诗云：“楚江巫峡半云雨，清簟疏帘看
奕棋。”此句可画，但恐画不就耳。仆言公禅人，亦复能
爱此语耶？寥云：譬如不事口腹，人见江瑶柱，岂免一
朵颐哉！

东坡尝令门人辈作《人物不易赋》，或人戏作一联曰：
“伏其几而升其堂，曾非孔子；袭其书而戴其帽，未是
苏公。”盖元祐初，士大夫效东坡顶高桶帽，谓之子瞻
样，故云。

东坡尝约刘器之同参玉版和尚。器之每倦山行，闻
见玉版，欣然从之。至廉泉寺，烧笋而食，器之觉笋味
胜，问此何名，东坡曰：“玉版，此老僧善说法，令人得禅
悦之味。”于是器之方悟其戏。

陈慥，字季常，公弼之子，居于黄州之岐亭，自称龙丘
先生，又曰方山子。好宾客，喜畜声妓，然其妻柳氏绝
凶妒，故东坡有诗云：“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
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河东狮子，
指柳氏也。

东坡一日退朝，食罢扪腹徐行，顾谓侍儿曰：“汝辈且
道是中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为然。又一
人曰：“满腹都是机械。”坡亦未以为当。至朝云乃曰：“朝
士一肚皮不合时宜。”坡捧腹大笑。

东坡喜嘲谑，以吕微仲丰硕，每戏之曰：“公真有大臣
体，此《坤》六二所谓‘直方大’也。”微仲拜相，东坡当直，其
词曰：“果艺以达，有孔门三子之风；直大而方，得《坤》爻
六二之动。”一日，东坡谒微仲，微仲方昼寝，久而不出。
东坡不能堪，良久，见于便坐。有一菖蒲盆畜绿毛龟，
东坡云：“此龟易得，若六眼龟则难得。”微仲问六眼龟
出何处？东坡曰：“昔唐庄宗同光中，林邑国尝进六眼
龟。时伶人敬新磨在殿下，进《口号》曰：‘不要闹，不要闹，
听取这龟儿口号：‘六只眼儿，分明睡一觉，抵别人三
觉’’。”

东坡知湖州，尝与宾客游道场山，屏退从者而入。有
僧凭门熟睡，东坡戏云：“髡阃上困。”有客即答曰：“何不
用钉顶上钉？”

东坡与温公论事，公之论坡偶不合。坡曰：“相公此论，
故为鳖厮踢。”温公不解其意，曰：“鳖安能厮踢？”坡曰：“是
之谓鳖厮踢。”

东坡闻荆公《字说》新成，戏曰：“以竹鞭马为笃，不知以
竹鞭犬，有何可笑？”公又问曰：“‘鸠字从九从鸟’，亦有证
据乎？”坡云：“《诗》曰：‘鸤鸠在桑，其子七兮’。和爷和娘，恰似九个。”公欣然而听，久之始悟其谑也。

刘贡父觞客，子瞻有事，欲先起，刘调之曰：“幸早里，且
从容。”子瞻曰：“奈这事须当归。”各以三果一药为对。
山谷尝和东坡《春菜》诗云：“公如端为苦笋归，明日春
衫诚可脱。”坡得诗，戏语坐客曰：“吾固不爱做官，鲁直
遂欲以苦笋硬差致仕。”闻者绝倒。

东坡尝举“坡”字问荆公何义，公曰：“坡者土之皮。”坡曰：
“然则滑者水之骨乎？”荆公默然。

东坡喜食烧猪。佛印住金山时，每烧猪以待其来。一
日为人窃食，东坡戏作小诗云：“远公沽酒饮陶潜，佛
印烧猪待子瞻。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
东坡在黄州时，尝赴何秀才会，食油果甚酥，因问主
人：“此名为何？”主人对以无名。东坡又问：“为甚酥？”坐客
皆曰：“是可以为名矣。”又潘长官以东坡不能饮，每为
设醴，坡笑曰：“此必错煮水也。”他日忽思油果，作小诗
求之云：“野饮花前百事无，腰间唯系一葫芦。已倾潘
子错煮水，更觅君家为甚酥。”李端叔尝为余言：“东坡
云：‘街谈市语，皆可入诗，但要人镕化耳’。”

熙宁初，有人自常调上书，迎合宰相意，遂擢御史。苏
长公戏之曰：“有甚意头求富贵，没些巴鼻便奸邪。”有
甚意头，没些巴鼻，皆俗语也。

先生在黄日，每有燕集，醉墨淋漓，不惜与人。至于营
妓供侍，扇书带画，亦时有之。有李琪者，小慧而颇知
书札，坡亦每顾之喜，终未尝获公之赐。至公移汝郡，
将祖行，酒酣奉觞再拜，取领巾乞书。公顾视久之，令
琪磨砚，墨浓，取笔大书“东坡七岁黄州住，何事无言
及”李琪即掷笔袖手，与客笑谈。坐客相谓：语似凡《易》，
“又不终篇，何也？”至将彻具，琪复拜请，坡大笑曰：“几忘
出场。”继书云：“恰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留诗。”一
座击节，尽欢而散。

大通禅师者，操律高洁，人非斋沐不敢登堂。东坡一
日挟妙妓谒之，大通愠形于色，公乃作《南柯子》一首，
令妙妓歌之，大通亦为解颐。公曰：“今日参破老僧禅
矣。”其词云：“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借君拍板与门
捶，我也逢场作戏莫相疑。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睫眉。
却愁弥勒下生迟，不见阿婆三五少年时。”

王君善书符，行《天心正一》法，为里人疗疾驱邪。仆尝
传咒法，当以授王君，其词曰：“汝是已死我，我是未死
汝。汝若不吾崇，吾亦不汝苦。”

东坡《示参寥》云：“桃符仰视艾人而骂曰：‘汝何等草芥，
辄居我上’。艾人俯而应曰：‘汝已半截入土，犹争高下
乎’？桃符怒，往复纷纷不已。门神解之曰：‘吾辈不肖，傍
人门户，何暇争闲气耶？请妙总大士看此一转语’”，
洗儿戏作：“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
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有宋佳话》：元符中上巳日，锡燕从臣，命御新龙舟。蔡
元长忽坠于金明池，万众喧骇，蔡得浮木凭出，遂入
次舍，方一身淋漓。蒋颖叔唁公曰：“元长幸免潇湘之
溺。”蔡大笑，佥曰：“几同洛浦之游。”

《轩渠录》：米元章居镇江，尝在甘露寺榜其所趣曰“米
老庵。”甘露大火，惟李卫公塔及米老庵独存。有戏之
者云：“神护李卫公塔，飒天留米老娘庵，参元章母入
内祗应老娘。”元章以母故命官。

强渊明，字隐季，帅长安，辞蔡太史，蔡戏云：“公今吃冷
茶去也。”强不晓而不敢发问。亲戚间有熟知长安风
物者，因以此语访之，乃笑曰：“长安妓女，步武极小，行
皆迟缓，故有吃冷茶之戏。”

《然藜馀笔》：张芸叟久经迁谪，怏怏不平，尝内集分题
赋诗，其女得蜡烛云：“莫讶泪频滴，都缘心未灰。”芸叟
有惭色，自是无复躁意。

《行都纪事》：霅川月河莫氏，称望族。尝言：某祖在大观
间在上庠以春秋驰声。尝至一酒楼饮，壁间有题字
云：“春王三月，公与夫人会于此楼。”盖轻薄子携娼妓
饮于此所题耳。莫即援笔题其下云：“夏大旱，秋饥，冬
雨雪，公薨，君子曰：‘不度德，不量力，其死于饥寒也宜
哉’。”见者无不大笑。

《却扫编》金人之始入寇也，诏遣路枢密允迪使河东
割地。有布衣王亢者，与之有旧，拉与偕行。亢为人深
目高准多髯，事毳裘毡笠，独骑而后。时所在村民多
自相保聚，见亢以为卤也，执之。亢自辩，数莫听，则欲
缚送州县，亢不服。旁一人曰：“尔不受缚，吾且断尔之
臂。”亢仰而言曰：“幸断吾左臂。”或问何也？亢曰：“右臂妨
吾抓痒。”众皆笑曰：“此伶人也。”乃得释。

《朱子语类》：晁以道后来亦附梁师成，有人以诗嘲之
曰：“早赴朱张饭，随赓蔡子诗。此回休倔强，凡事且从
宜。”

《却扫编》：宣和中，王鼎为刑部尚书，年甫三十。时卢枢
密益、卢尚书法原俱为吏部侍郎，而并多髯，王嘲之
曰：“可怜吏部两葫芦，容貌威仪总不都。”卢尚书应声
曰：“若要少年并美貌，须还下部小尚书。”闻者为快。
《桯史》：胡给事既新贡院，嗣岁庚子，适大比，乃侈其事命供帐考校者，悉倍前规。鹄袍入试，茗卒馈浆，公庖
继肉，坐案宽洁，执事恪敬，訚訚于于，以鬯于文。士论
大惬。会初场赋题出《孟子》“舜闻善若决江河”，而以“闻
善而行，沛然莫御”为韵。士既就案矣，蜀俗敬长而尚
先达，每在广场，不废请益焉。晡后，忽一老儒摘《礼部
韵》示诸生，谓沛字惟十四泰有之，一为颠沛，一为沛
邑，注无沛决之义，惟它有霈字，乃从雨“为可疑。”众曰
“是”，哄然扣帘请出题者。偶假寐，有少年出酬之，漫不
经心。亹云：“《礼部韵注》义既非，增一雨头无害也。”揖而
退，如言以登于卷，坐远于帘者，或不闻知，乃仍用前
字。于是试者用“霈”、“沛”各半。明日将试，《论语》籍籍传，凡
用“沛”字者皆窘，复扣帘。出题者初不知昨夕之对，应
曰：“如字。”廷中大諠，浸不可制，噪而入曰：“试官误我三
年，利害不细。”帘前闱木如拱，皆折。或入于房，执考校
者一人殴之。考校者惶遽急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
也得。”或又咎其误曰：“第二场更不敢也。”盖一时祈脱
之辞。移时稍定，试司申鼓噪场屋，胡以不称于礼遇
也，怒物色，为首者尽系狱，韦布益不平。既拆号，例宴
主司，以劳还毕三爵。优伶序进，有儒服立于前者一
人旁揖之，相与诧博洽，辩古今，岸然不相下，因各求
挑试。所诵忆其一，问：“汉四百载名宰相凡几？”儒服，以
萧、曹而下枚数之无遗。群优咸赞其能，乃曰：“汉相吾
言之矣，敢问唐三百载名将帅何人也？”旁揖者亦屈
指英、卫以及季叶，曰：张巡、许远、田万春儒服奋起争
曰：“巡远是也。”万春之姓雷，历考史牒，未有以雷为田
者。揖者不服，撑拒滕口。俄一绿衣参军，自称教授，前
据几二人敬质疑曰：“是故雷姓。”揖者大诟，袒裼奋拳。
教授遽作恐惧状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也得。”坐中
方失色，知其讽己也。忽优有黄衣者，持令旗跃出稠
人中，曰：“制置太学，给事台旨，试官在坐，尔辈安得无
礼？”群优亟敛容趋下，诺曰：“第二场更不敢也。”侠戺皆
笑，席客大惭，明日遁去，遂释系者。胡意其为郡士所
使，录优而诘之，杖而出诸竟然。其语盛传迄今。
《扪虱新话》：崇、观三舍，一用王氏之学。及其弊也，文字
语言，习尚浮虚，千人一律，常见人说。当时京师优人
有致语云：“伏惟体天法道皇帝，趋时立本，相公惟其
所以秀才和同天人之际，而使之无间者，禁人也。”于
时观者莫不绝倒，盖数语皆当时之弊也。

《清波杂志》：宣和间，钧天乐部焦德者，以谐谑被遇，时
借以讽谏。一日从幸禁苑，指花竹草木以询其名，德
曰：“皆芭蕉也。”上诘之，乃曰：“禁苑花竹，皆取以四方，在
途之远巴，至上林，则巴蕉也。”上大笑。亦犹锹浇、焦、烧
四时之戏，掘以锹，水以浇，既而焦，焦而烧也。其后毁
艮岳，任百姓取花木以充薪，亦其谶也。

《闲燕常谈》：何栗当京城已陷，人人入视帑藏仓庾，时
有胡思者，为司农卿，具诸仓米麦数白栗，既复，栗送
至厅事旁，遽属言曰：“大卿切勿令乱量。”思应曰：“诺。”至
客次方悟其戏，盖语有“胡思乱量”也。时谓作宰相如
此，何以服百僚。

《珊瑚诗话》：陈叔易隐阳翟涧上村，号涧上丈人。崇观
间，朝廷召之，不得已而出。晁以道时致仕，居嵩山，有
诗云：“处士谁人为作牙，尽携猿鹤到京华。从今邻壑
堪惆怅，六六峰前只一家。”而叔愈过涧上丈人故居，
亦为诗云：“北山去已远，南山去已近。驱车两山间，举
策聊一问。昔有隐君子，出处颇矛盾。平生勇且刚，垂
老畏而慎。”皆讥之也。后靖康间，以道亦起，而女弟四
娘适唐氏者颇复诮其出焉。

《挥麈馀话》：宣政中有两地早从王荆公学，以经术自
任，全乏文采。自建业移帅维扬，临发作长短句题于
赏心亭云：“为爱金陵佳丽。乃分符来此。拥麾忽又向
淮东，便咫尺、人千里。画鼓一声催起。邦内人齐跪。江
山有兴我重来，斟别酒，休辞泪。”官中以碧纱笼之。后
有轻薄子过其下，刮去“有”字，改作“没”字，“我”字易作“你”
字。往来观之，莫不启齿。

靖康间，戎务方殷，有士子贾元孙者，多游大将之门，
谈兵骋辩，顾揖不暇，自称贾机宜。时有甄陶者，奔走
公卿之前，以善干事，大夫多使令之，号“甄保义。”空青
先生尝戏以为对云：“甄保义非真保义，贾机宜是假
机宜。”翟公巽每诵之，于广坐以为笑谈。

《遁斋闲览》：魏达可朝奉喜为谑谈，尝云：“李廷彦献百
韵诗于一上官，其间有句云：‘舍弟江南没，家兄塞北
亡’。”上官衋然哀之，曰：“不意君家凶祸重。”并如是。廷彦
遽起，自解曰：“实无此事，但图对属亲切耳。”

许义方妻刘氏每以端洁自许。义方尝出经年，忽一
日归语其妻曰：“独处无聊，得无时与邻里亲戚往还
乎？”刘曰：“自君之出，唯闭户自守，足未尝履阈。”义方咨
叹不已。又问：“何以自娱？”笑曰：“唯时作小诗以适情耳。”
义方欣然，命取诗观之。开卷第一篇题云：《月夜招邻
僧闲话》。

《西清诗话》：高英秀者，吴、越间人。与赞宁为诗友，口给
好骂，滑稽。每见眉目有异者，必噂短于其后，人号“恶啄薄徒。”尝讥名人诗病云：“李山甫览《汉史》云：‘王莽弄
来曾半破，曹公将去便平沈’。定是破船诗。李群玉《咏
鹧鸪》云：‘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定是梵
语诗。罗隐云：‘云中鸡犬刘安过，月里笙歌炀帝归’。定”
是鬼诗。杜荀鹤云：“今日偶题题似著，不知题后更谁
题。”此卫子诗也。不然安有《四蹄赞》，宁笑谢而已。
《冷斋夜话》：予与李德修游公义，过一新贵人，贵人留
食，予三人者皆以左手举箸，贵人曰：“公等皆左转也。”
予遂应声曰：“我辈自应须左转，知君岂是背匙人。”一
座大笑，喷饭满案。

《退朝录》：迩英阁，讲讽之所也。阁后有隆儒殿，在丛竹
中，制度特小。王原叔久在讲筵而身品短，同列戏之
曰：“宜为隆儒殿学士。”

《南濠诗话》：“袁景文初甚贫，常馆授一富家。景文性疏
放，师道颇不立。未几辞归，其家别延陈文东壁。文东
惩景文故，待弟子甚严。一日景文来访，文东适出，因
大书其案云：‘去年先生靡恃己，今年先生罔谈彼。若
无几个始制文，如何教得犹子比’。亦可谓善谑已。”
《轩渠录》：“王齐宗字彦龄，怀州人。高才不羁，为太原掾
官”，尝作《青玉案》《望江南》小词，以嘲帅与监司，监司闻
之，大怒责之。彦龄敛板向前，应声答曰：“某居下位，常
恐被人谗。只是曾填青玉案，何曾敢做望江南。请问
马初监。”时马初监者，适与彦龄并坐，马皇恐，亟自辩
诉。既退，诘彦龄曰：“某旧不知子，乃以某为证，何也？”彦
龄笑曰：“且借公趁韵，幸勿多怪。”

《春渚纪闻》：姑苏李章敏于调戏，偶赴邻人小集，主人
者虽富而素鄙。会次，章适坐其旁。既进馔，章视主人
之前一煎鲑特大于众客者，章即请于主人曰：“章与
主人俱苏人也，每见人‘苏’字不同，其鱼不知合在左
边者是，右边者是也。”主人曰：“古人作字，不拘一体，移
易从便也。”章即引手取主人之鱼示众客曰：“领主人
指挥，今日左边之鱼，亦合从便移过右边，如何？”一座
辍饭而笑，终席乃已。

《梦溪笔谈》：张唐卿进士第一人及第，期集于兴国寺，
题壁云：“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有人续
其下云：“君看姚晔并梁固，不得朝官未可知。”后果终
于京官。

有一故相，远派在姑苏，尝嬉游，书其壁曰：“大丞相再
从侄某尝游。”有士人李璋，素好讪谑，题其旁曰：“混元
皇帝三十七代孙李璋继至。”

《鉴戒》录俚诗，陈裕秀才下第游蜀，誓弃举业，唯事唇
喙，睹物便嘲，其中数篇，亦堪采择。虽无教化于当代，
诚可取笑于一时。《咏浑家乐》云：“晨起梳头午不休，一
窠精魅闹啾啾。阿家解舞《清平乐》，新妇能抛白木球。
著绿挑牌吹觱篥，赐绯盟器和《梁州》。天晴任尔浑家
乐，雨下还须满舍愁。”又：“北郡南州处处过，平生家业
一驴驮。囊中钱物衣装少，袋里胭脂胡粉多。满子面
聒穷措大，萧娘身瘦鬼嫦娥。怪来唤作浑家乐，骨子
猫儿尽唱歌。”《过旧居》云：“昔日颜回宅，今为果饭家。不
闻吟秀句，只会饷胡麻。豉汁锅中沸，粕糕案上葩。朝
朝宜早起，担从自谁家。”有一秀才，忽赎酒家青衣为
妇。裕嘲之曰：“秀才何事太匆匆，琴瑟无媒便自通。新
妇罗裙才离体，外姑托布尚当胸。菜篮个个皆钳项，
粳米头头尽翦鬃。一自土和逃走后，至今失却亲家
翁。”又《咏大慈寺斋头鲜于阇黎》云：“酒熟终朝没缺时，
高堂大舍养肥尸。行婆满院多为妇，童子成行半是
儿。半折掇斋穷措大，笑迎搽粉阿尼师。一朝若也无
常至，剑树刀山不放伊。”又大慈寺东地有放生池，蜀
人竞以三元日多将鹅鸭放在池中，裕当门书绝句，
自此放生者稍息矣。“鹅鸭同群世所知，蜀人竞送放
生池。比来养狗图鸡在，不信阇黎是野狸。”裕后《咏天
王》一绝，因暴疾而终，亦由神折天年，抑又神之灵也。
诗曰：“睹眉努目张干嗔，便作阎浮有力神。祸福岂由
泥捏汉，烧香供养弄蛇人。”

《老学庵笔记》：晏安恭为越州教授，张子韶为佥判，晏
美髯，人目之为晏胡。一日同赴郡集，晏最末至，张戏
之曰：“来何晏乎？”满座皆笑。

《清波杂志》：蔡京罢政，赐邻地以为西园，毁民屋数百
间。一日，京在园中顾焦德曰：“东园与西园景致如何？”
德曰：“太师公相，东园嘉木，西园如雨，可谓东园如云，
西园如雨也。”语闻抵罪。或云一伶人何敢面诋公相
之非？特同辈以飞语嫁其祸云。

桯史虞雍公允文以西掖赞督议。既却，逆亮于采石，
还至金陵，谒叶枢密义问于玉帐，留钥张忠定焘及
幕属冯校书方洪检详迈在焉，相与劳问江上战拒
之详，天风欲雪，因留饮酒。方行，流星警报沓至，盖亮
已惩前衄，将改图瓜洲，坐上皆恐，谓其必致怨于我
也。时刘武忠锜屯京口，病且亟，度未必可倚，议遣幕
府合谋支敌。众以雍公新立功，咸属目叶。四顾久之，
酌卮醪以前曰：“冯、洪二君，虽参帷幄，实未履行阵。舍
人威名方新，士卒想望，勉为国家卒此勋业，义问与有赖焉。”雍公受卮起立曰：“某去则不妨，然记得一小
话，敢为都督诵之。”昔有人得一鳖，欲烹而食之，不忍
当杀生之名，乃炽火使釜水百沸，横篠为桥，与鳖约
曰：“能渡此则活汝。”鳖知主人以计取之，勉力爬沙，仅
能一渡。主人曰：“汝能渡桥甚善，更为我渡一遭，我欲
观之。仆之此行，无乃类是乎？”席上皆笑。已而雍公竟
如镇江，亮不克渡而弑。自此简上知，驯致魁柄。鳖渡
本谚语，以为蟹，其义则同。

《老学庵笔记》：王嘉叟自洪倅召为光禄丞，李德远亦
召为太常丞。一日，相遇于景灵幕次，李谓王曰：“见公
告词云：其镌月廪，仍褫身章。”谓通判借牙绯，入朝则
服绿，又俸薄也。王答之曰：“‘亦见君告词矣’。李曰：‘云何’？
曰：‘具官李浩，但知健羡，不揆孤寒。既名右相之名，又
字元枢之字’。”盖谓史丞相、张魏公也。满座皆笑。
《闻见录》：绍兴内宴，有优人诈善天文者云：“世间贵官
人必应星象，我悉能窥之。法当用浑仪，设玉衡，若对
某人窥之，见星而不见人，玉衡不能卒办，用铜钱一
文亦可。”乃令窥光尧，云：“帝星也。”秦师垣曰：“相星也。”张
郡王曰：“不见其星。”众骇，复令窥之，曰：“中不见星，只见
张郡王在钱眼内坐，殿上大笑。”张最多赀，故讥之。
《桯史》：秦桧为相，久擅威福，士大夫一言合意，立取显
美，至以选阶一二年为执政，人怀速化之望，故仕于
朝者，多不肯求外迁。重内轻外之弊，颇见于诗。有王
仲荀者，以滑稽游公卿间，一日坐于秦府宾次，朝士
云集，待见稍久，仲荀在隅席，辄前白曰：“今日公相未
出堂，众官久俟，某有一小话，愿资醒困。”众知其善谑，
争竦听之，乃抗声曰：“昔有一朝士，出谒未归，有客投
刺于门，阍者告之以某官不在，留门状，俟归呈禀。”客
忽勃然发怒，叱阍曰：“汝何敢尔？凡人之死者，乃称不
在，我与某官厚，故来相见。某官独无讳忌乎？而敢以
此言目之耶？我必俟其来面白，以治汝罪。”阍拱谢曰：
“小人诚不晓讳忌，愿官人宽之。但今朝士留谒者，例
告以如此，若以为不可，当复作何语以谢客？”客曰：“汝
官既出，谒未回，第云某官出去可也。”阍愀然蹙頞曰：
“我官人宁死，却是讳‘出去’二字。”满座皆大笑。仲荀出
入秦门，预亵客，老归建康以死，谈辞多风，可隽味。秦
虽煽语祸，独优容之，盖亦一吻流也。

《挥麈馀话》，唐牛奇章《元怪录》载，萧至忠欲出猎，群兽
求哀于山神云：“当令巽二起风，滕六致雨。”翼日，风雨
萧，不复出郊。建炎中，金寇驻楚泗间，时张韩拥兵于
高邮，寇誓于众，整师大入，二将自料非其敌，深以为
怯。将欲交锋之际，风雨大作，寇众辟易散走，损折甚
多，因遂奏凯。范师厚直方滑稽之雄也，为参赞军事，
笑云：“焉知张七韩五，乃得《巽》二、滕六力邪？”闻者为之
哄堂。

《轩渠录》：范直方师厚性极滑稽。尝赴平江会，太守郑
滋德象问营妓之妍丑于师厚，师厚以王蕙赵芷对。
德象云：“赵芷非不佳，但面上颧骨高耳。”师厚云：“南方
妇人，岂有无颧骨者？便是钱大王皇后，也少他那两
块不得。”

《老学庵笔记》：蜀人任子渊好谑，郑宣抚刚中自蜀召
归，其实秦会之欲害之。郑公治蜀有惠政，人犹觊其
复来，数日乃闻秦氏之指，人人太息。众中或曰：“郑不
来矣。”子渊对曰：“秦少恩哉！”人称其敢言。

《挥麈馀话》：向宗厚履方，建炎末为枢密院计议官。履
方美髯而若滑稽之状，裹华阳巾，缠足极弯，长于钩
距。同舍王佾公为尝戏语之曰：“君唐明皇时四人合
而为一，何邪？”向曰：“愿闻之。”公为曰：“君状类黄幡绰，头
巾类叶法善，脚类杨贵妃，心肠似安禄山。”席间一笑，
履方不懽。后程致道行其祠部员外郎，告词云：“汝佩
服高古，操履甚恭。”又以戏之。

《二老堂诗话》：乾道七年秋，予为礼部侍郎，一时长贰
每会食，多戏举诗对。或云：“蔷薇刺剌，花奴手刺”，刺皆
仄声，人谓难对。予云：“鸿雁行行鸟迹书。”又云：“半夏禹
馀粮”，借雨为禹，凉为粮也，宜以何对？予云：“长春佛见
笑。”盖药名及花名也。吏部张津子问侍郎，因云：“此雅
对耳。”更有通俗之句，如往年胡邦衡多髯，初除吏部
郎官，或以胡铨髯吏部为戏，莫能对者。是时姚宪令
则以司农少卿兼权户侍，在坐。予谓令则君尝为浙
宪，岂复远使？欲借以趁对，云姚宪远提刑。盖借姚为
遥也。坐皆大笑。淳熙六年，吏部尚书兼侍讲程大昌
泰之讲筵退入部，同官问今日讲何经？泰之云：“尚书。”
或又曰：“《尚书》讲《尚书》，亦诗句也。”属予对之。予曰：“行者
留行者。”座中复大笑。

《无锡县志》：尤延之与杨诚斋为金石交。淳熙中，诚斋
为秘监，延之为太常，又同为青宫官属，皆善谐谑。延
之尝曰：“‘有一经句请秘监作’。对曰：‘杨氏为我’。诚斋即
曰：‘尤物移人，此类甚多。延之卒，诚斋为祭文，有曰：‘齐
歌《楚些》，万象为挫，瑰玮诡谲。我唱公和，放浪谐谑。尚
友方朔，巧发捷出，公嘲我酢’’。”

《挥麈三录》：隆兴初，有胡昉者，大言夸诞，当国者以为天下奇才，力加荐引，命之以官。曾未数年，为两浙漕。
一日语坐客云：“朝廷官爵是买吾曹之头颅，岂不可
畏？”适闻人伯卿阜民在坐末，趋前云：“也买脱空。”胡默
然。

《竹坡诗话》：有数贵人游僧舍，酒酣诵前人诗，“因过竹
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僧闻而笑曰：“尊官得半
日闲，老僧却忙了三日。”谓一日供帐，一日燕集，一日
扫除也。

桯史郭棣帅淮东，实筑二城，倪从焉。余兄周伯吏部
时在其幕府，每在东阁游，见其议论自负，莫敢撄者。
一日，持扇题其上曰：“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
臣心。”意盖以孔明自许。窃怪之，以为少年戏剧妄标
置耳。嘉泰、开禧间，倪位殿岩，宾客日盛，相与怂恿，真
以为卧龙复出，遂逢当轴意，以兴六月之师。吴衡守
盱眙，过见之于扬，倪迎谓曰：“君所谓洗脚上船也。予
生西陲，如斜谷、祁山，皆狭隘可守而不可出，岂若得
平衍夷旷之地，掉鞅成大功，顾不快耶？”陈景俊为随
军漕，先行，燕之中席，酌酒曰：“木牛流马，则以烦公。”众
咸笑之。余至泗，正暑，见其坐上客扇，果皆有此两句，
然后知所闻为不诬也。倬既溃于符离，僎又败于仪
真，自度不复振，对客泣数行。时彭法传师为法曹，好
谑，适在坐，谓人曰：“此带汁诸葛亮也。”传者莫不拊掌。
倪知而怒，将罪之，会罢去，遂止。传师豪士，以恩科得
官，依钱东岩之门，不伈伈顾宦督府，尝欲举以使卤，
而不克遣，终老于选调云。

《委巷丛谈》：绍兴乙卯，以旱祷雨，谏议大夫赵霈上言：
自来祈祷断屠，止禁猪羊，今后请并禁鹅鸭。时胡致
堂在两掖，见之笑曰：“可谓鹅鸭谏议矣。闻禁中有龙
虎大王，当以鹅鸭谏议当之。”嘉定中，察院罗相上言：
“越州多虎，乞行下措置多方捕杀。”正言张次贤上言：
“八盘岭乃禁中来龙，乞禁人行。”太学诸生遂有“罗擒
虎，《张寻龙》”之对。

《苇航纪谈》：嘉禾方千里一日会相识张更生，千里乃
作一令戏之曰：“古人是刘更生，今人是张更生，手内
执一卷《金刚经》，问你是卵生、胎生、湿生、化生？”张更生
还千里令云：“古人是马千里，今人是方千里，手内执
一卷《刑法志》，问伱要五百里，一千里，三千里。”闻者莫
不笑其切当也。

《齐东野语》：“张乂，延平人，少负才，入太学有声，为节性
斋长，既又为时中斋长。其人眇小而好作为，动以苛
礼律诸生，同舍多不平之。莆田林叔弓亦轻浮之士
也，于是以其名字作诗赋各一首嘲之。其警联云：‘身
材短小，欠曹交九尺之长；腹内空虚，乏刘叉一点之
墨’。诗警句云：‘中分爻两段风，使十横斜，文上元无分’”，
人前，强出些曲，尽形容之妙，闻者绝倒。又私试《辟四
门赋》云：“想帝女下嫔，大展亲家之礼；谅商均不肖，几
成太子之游。”天子之堂九尺云：“假令晏子来朝，莫窥
其面；纵使曹交入见，仅露其头。”颜渊具体而微，赋云：
“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望之俨然，道与之貌，天与之形，
眇乎小尔。”亦皆叔弓之所为也。

前辈有以姓名为戏者，如“陈亚有心，蔡襄无口”之类
甚多。刘攽尝戏王觌云：“公何故见卖？”王答曰：“卖公直
甚分文。”近杨平舟栋以枢掾出守莆阳，刘克庄潜夫
弟希仁俱以史官里居群集寓公，王曜轩迈戏之云：
“大编修，小编修，同赴编修之会。”后村云：“欲属对不难，
不可见怒。”王愿闻之，乃云：“前通判，后通判，但闻通判”
之名，盖王凡五得倅而不上云。王又尝调后村云：“十
兄二十年前何其壮，二十年后何其不壮。”刘应之曰：
“王君二十年前何其遇，二十年后何其不遇。”此善谑
也。

《见闻搜玉史》：丞相弥远用事，改官多出其门。制阃大
宴，有优一人出曰：“‘吾宰予也’。夫子曰：‘于予与改’。”又一
人曰：“‘吾颜回也’。夫子曰：‘回也不改’。回谓予曰：‘吾为四
科之首，尚不改，汝何为独改’？”曰：“‘吾钻故改，汝何不钻’？
回曰：‘吾非不钻，但钻弥坚耳’。”曰：“尔之不改宜也。何不
钻弥远乎？”

《癸辛杂识》：竹隐：徐渊子似道，天台人，名士也。笔端轻
俊，人品秀爽。初官为户曹，其长方以道学自高，每以
轻锐目之。渊子积不能堪，适其长，丁母忧去官。渊子
赋《一翦梅》云：“道学从来不则声，行也东铭，坐也西铭。
爷娘死后更伶仃，也不看经，也不斋僧。却言渊子大
狂生，行也轻轻，坐也轻轻。他年青史总无名，我也能”
亨，你也能亨。

《游览志馀》：宋时西湖三贤堂有两处，其一在孤山竹
阁，三贤者，白乐天、林君复、苏子瞻也。其一在龙井寿
圣院，三贤者，赵阅道、苏子瞻、僧辨才也。宝庆间，袁樵
尹京，移竹阁、三贤于苏堤，建亭馆以沽官酒。或题诗
云：“和靖东坡白乐天，三人秋菊荐寒泉。而今满面生
尘土，却与袁樵趁酒钱。”

《齐东野语》：会稽有富人马生，以入粟得官，号马殿干，
喜宾客，有姬美艳能歌，时出佐酒。客有梁县丞者颇黠，因与之目成。一旦马生殂姬出，梁捐金得之。它日
置酒觞客，陈无损益之在坐，酒酣，举杯属梁曰：“有俪
语奉上。”梁谛听之，即朗然高唱曰：“昔居殿干之家，爰
丧其马；今入县丞之室，毋逝我梁。”一坐大呼笑，而主
“人怃然不乐。”无几，梁亦死焉。人尤无损之谑戏，然闻
者亦可以警也。

《癸辛杂识》：何小山既贵，里居有卿宰，初上来见，一睹
刺字曰：“小鬼”耳，遣吏谢之。后以佃家来诉邻凫之扰，
有状至邑宰，判云：“作高田塍多著水，鸭踏苗头自理
会，朝中自有大官人，何必执状问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