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25卷 > 《观音岩记》明·朱廷立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25卷 > 《观音岩记》明·朱廷立

县之西南，群峰秀异，耸然直逼霄汉，有曰雨山，云。山
多泉石，神龙所都，霖雨时行，多自此起，故名焉。往予
以侍御史闲住者三年，以太仆少卿疏疾家居者将
十年，凡通之山水，历览殆遍，独少兹山一游，然未知
有观音岩也。嘉靖己酉，予罢政，复寻旧日工课。明年，
友人乐桥东向予言岩胜不辍口，予听之，宛然岩之
在目也。欲与俱往。维时方春，农事孔棘，不果。是年十
月望，予往先大夫方伯公里，九山韩子、赤厓朱子、犀
溪郭子偶在焉。是日，宿湄溪。明日，指顾山形，问讯水
源，“雨山”乃发迹处。予望之兴动，欲了前约，适路人有
言“雨山人知予等来者”，予四人慨然就道。桥东惜不
与，岂去来人让未去人耶？路入罗城，转黄田，皆予平
昔所未迹。山川初识，瞻眺一新。相逢村老，悉古朴，有
前辈风，令有远想焉。至福寿寺，寺无佳处，一唯幽僻
耳。地主鲁氏携尊为之少憩。去寺，宿程大本宅。明日，
行十馀里，雨，山渐近。平日所望西南群峰，今在目前
矣。入山口，渡石桥，登山僧，披衣，仓皇下山，迎穿林傍
石，隐现无定。至曰：“不知尊客。”即顾予笑曰：“予何尊客？
山林狂叟，来与老僧借览山胜耳。”时从者步健先登，
至山半，惊咤嚾呼，若有追而获者，予乃知岩所在。须
臾至岩，予登仰面羡曰：“以昔所闻，讵能尽此岩哉！奇
观奇观，兹来不徒矣。”岩高十馀丈，异石累累，珠联星
附，无虑万状。其独出而下垂，本渺而末巨，状如锦囊，
孤悬虚室者，视他石为最异。中露一孔，其深隐隐金
光一点，灼然而外射者，观音像也。造化委形，自然之
巧有如此者。世所雕刻普陀岩，何可及此。岩端古木
斜出如盖，其根抱石盘曲如蛇虺，又不知其年数。岩
险不可梯。僧曰：“村中人以金碧新观音像，则必呼山
下金斋公。斋公至，则拜岩下，祝曰：‘吾上岩取观音’。”祝
毕，攀援乱石，迂折而上，人望之，犹猿之援木然。至则
从孔中入，取观音系负于背而下，又犹鸟雀出入于
其巢。然其送观音而上，亦若是，盖十次矣。嗟乎危哉！
设失手堕足，骨粉如矣。韩昌黎登华山，至绝险处，挽
索悲号，斋公反胜之耶？盖所恃者，谓观音必相之，故
其神全而无恐。《列子》所述，“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
渊，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者，是之谓矣。”览毕，由东复
渡石桥而上，至佛堂。青山四抱，如张画幅。锺鸣，四山
皆响，香烟飘散，轻裛林杪，若轻云之过我也。石下泉
流淙淙有声，人云春来泉盛，瀑布遇石而激，如雪片
片，飞溅人衣。夫以予所游诸山，此为第一，迺游者则
甚少，岂其“地僻尔乎？使当冲剧，则游者月不知其几

境界，识此气象，始谓之大观。如徒曰是为某山，是为
某水”，胸中无得也，何取于游？口占一诗，书以赠僧。日
落卞山，至韩氏晏楼上，剧谈山胜，惜未能一宿其上。
细览其馀，追忆嘉鱼李大厓游衡山，与诸友约曰：“七
十二峰，一峰不尽，一日不游；七十二峰不尽，遍不归，
何其豪也。”予等所游，曾不浃时，风流不及前辈远矣。
明日出韩氏，饮黄氏宅。黄氏兄弟俱文雅，雨山地主
桥东内家也，为之尽欢去。黄氏金斋公携茗碗逆于
路，予笑之曰：“今复能上岩邪？”曰：“老矣。”予问观音崖中
宽隘，应曰：“中容一几，前容一人拜，其高可立一人伸
一手。然予所见，特拳石一孔耳，人虽入，恐不能仰且
旋。今若是耶？”物远视则小，可以知岩之高。出雨山，众
谓予宜为记，予惧焉。夫山川以人而胜，兹游也，兹山
增胜耶？犹夫旧邪？其人可知也，斯不可以无惧。是故
君子于其所谈“笑箴规存焉，于其所游乐警戒存焉，
何往非学业哉？是不可以不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