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7卷 > 论衡 > 《逢遇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7卷 > 论衡 > 《逢遇篇》

“操行有常贤，仕宦无常遇。贤不贤，才也；遇不遇，时也。
才高行洁，不可保以必尊贵；能薄操浊，不可保以必
卑贱。”或高才洁行，不遇退在下流；薄能浊操，遇在众
上。世各自有以取士，士亦各自得以进。进在遇，退在
不遇。处尊居显，未必贤，遇也；位卑在下，未必愚，不遇
也。故遇或抱洿行，尊于桀之朝；不遇或持洁节，卑于
尧之廷，所以遇不遇非一也。或时贤而辅恶，或以大
才从于小才，或俱大才，道有清浊，或无道德而以技
合，或无技能而以色幸。伍员帛喜。〈宜读作伯嚭字〉俱事夫差，
帛喜尊重，伍员诛死，此异操而同主也。或操同而主
异，亦有遇不遇，伊尹、箕子是也。伊尹、箕子才俱也，伊
尹为相，箕子为奴；伊尹遇成汤，箕子遇商纣也。夫以
贤事贤君，君欲为治，臣以贤才辅之，趋舍偶合，其遇
固宜；以贤事恶君，君不欲为治，臣以忠行佐之，操志
乖忤，不遇固宜。或以贤圣之臣，遭欲为治之君，而终
有不遇，孔子、孟轲是也。孔子绝粮陈、蔡，孟轲困于齐、
梁，非时君主不用善也，才下知浅，不能用大才也。“夫
能御骥𫘧者，必王良也；能臣禹、稷、皋陶者，必尧、舜也。
御百里之手，而以调千里之足，必有摧衡折轭之患；
有接具臣之才，而以御大臣之知，必有闭心塞意之
变。”故至言弃捐圣贤，距逆“非憎。圣贤不甘”，至言也；圣
贤务高，至言难行也。夫以大才干小才，小才不能受，
不遇固宜；以大才之臣，遇大才之主，乃有遇不遇。虞
舜、许由、太公、伯夷是也。虞舜、许由，俱圣人也，并生唐
世，俱面于尧；虞舜绍帝统，许由入山林；太公、伯夷俱
贤也，并出周国，皆见武王。太公受封，伯夷饿死。夫贤
圣道同，志合，趋齐，虞舜，太公行耦，许由、伯夷操违者，
生非其世，出非其时也。道虽同，同中有异；志虽合，合
中有离。何则？道有精粗，志有清浊也。许由，皇者之辅
也，生于帝者之时；伯夷，帝者之佐也，出于王者之世并由道德俱发，仁义主行道德，不清不留；主为仁义，
不高不止。此其所以不遇也。尧溷舜浊，武王诛“残，太
公讨暴，同、浊皆粗，举措钧齐，此其所以为遇者也。故
舜王天下，皋陶佐政，北人无择，深隐不见；禹王天下，
伯益辅治，伯成、子高委位而耕。非皋陶才愈无择，伯
益能出子高也。然而皋陶、伯益进用无择，子高退隐，
进用行耦；退隐，操违也。退隐势异，身虽屈，不愿进，人
主不须其言废之，意亦不恨，是”两不相慕也。商鞅三
说秦孝公，前二说不听，后一说用者，前二帝王之论，
后一，霸者之议也。夫持帝王之论，说霸者之主，虽精
见拒；更调霸说，虽粗见受。何则？精遇孝公所不得，粗
遇孝公所欲行也。故说者不在善，在所说者善之；才
不待贤，在所事者贤之。马圄之说无方，而野人说之；
子贡之说有义，野人不听。吹籁工为善声，因越王不
喜，更为野声，越王大说。故为善于不欲得善之主，虽
善不见爱；为不善于欲得不善之主，虽不善不见憎。
此以曲伎合，合则遇，不合则不遇。或无伎，妄以奸巧
合上志，亦有以遇者。“窃簪之臣，鸡鸣之客”，是窃簪之
臣亲于子反，鸡鸣之客，幸于孟尝，子反好偷臣。孟尝
爱伪客也，以有补于人君，人君赖之，其遇固宜。或无
补益，为上所好，籍孺、邓通是也。籍孺幸于孝惠，邓通
爱于孝文，无细简之才，微薄之能，偶以形佳骨娴皮
媚色。穪夫好容，人所好也，其遇固宜。或以丑面恶色，
穪媚于上，嫫母、《无盐》是也。嫫母进于黄帝，无盐纳于
齐王。故贤不肖可豫知，遇难先图。何则？人主好恶无
常，人臣所进无豫，偶合为是，适可为上。进者未必贤，
退者未必愚，合幸得进，不幸失之。世俗之议曰：“贤人
可遇，不遇亦自其咎也。”生不希世，准主观鉴治内，调
能定说，审词际会，能进，有补赡主何不遇之有？今则
不然，作无益之能，纳无补之说，以夏进𬬻，以冬奏扇，
为所不欲得之事，献“所不欲闻之语，其不遇祸幸矣，
何福祐之有乎？”进能有益，纳说有补，人之所知也，或
以不补而得祐，或以有益而获罪。且夏时𬬻以炙湿，
冬时扇以翣火，世所希主，不可准也。说可转能，不可
易也。世主好文，己为文，则遇主；好武，己则不遇主。好
辩有口，则遇主；不好辩己，则不遇文主不好武，武主
不好文；辩主不好行，行主不好辩。文与言尚可暴习，
行与能不可卒成。学不宿习，无以明名；名不素著，无
以遇主。仓猝之业，须臾之名，日力不足，不预闻，何以
准主而纳其说，进身而托其能哉？昔周人有仕数不
遇，年老白首，泣涕于涂者。人或问之：“何为泣乎？”对曰：
“吾仕数不遇，自伤年老失时，是以泣也。”人曰：“仕奈何
不一遇也？”对曰：“吾年少之时，学为文，文德成就，始欲
仕宦。人君好用老，用老主亡，后主又用武，吾更为武，
武节始就，武主又亡，少主始立，好用少年，吾年又老，
是以未尝一遇。仕宦有时，不可求也。夫希世准主，尚
不可为，况节高志妙，不为利动，性定质成，不为主顾
者乎？且夫遇也，能不预设”，说不宿具，邂逅逢喜，遭触
上意，故谓之“遇。”如准推主调说，以取尊贵，是名为“揣”，
不名曰“遇。”春种谷生，秋刈谷收，求物得物，作事事成，
不名为遇。不求自至，不作自成，是名为遇。犹拾遗于
涂，摭弃于野，若天授地生，鬼助神辅，禽息之精阴庆，
鲍叔之魂默举，若是者乃遇耳。今俗人既不能定遇、
不遇之论，又就遇而誉之，因不遇而毁之，是据见效
案成，事不能量，操审才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