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08卷 > 《咏史》张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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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在西京时，朝野多欢娱。蔼蔼东都门，群公祖二疏。
朱轩曜金城，供帐临长衢。达人知止足，遗荣忽如无。
抽簪解朝衣，散发归海隅。行人为陨涕，贤哉此大夫。
挥金乐当年，岁暮不留储。顾谓四座宾，多财为累愚。
清风激万代，名与天壤俱。咄此蝉冕客，君绅宜见书。

《左传》成公十六年夏，晋侯伐郑，楚子救郑。六月，晋、楚
遇于鄢陵，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步毅御晋
厉公，栾鍼为右，栾范以其族夹公行，陷于淖。栾书将
载晋侯，鍼曰：“书退，国有大任，焉得专之？且侵官冒也，
失官慢也，离局奸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
出于淖。

昭公七年春三月，公如楚，孟僖子为介。夏四月，晋人
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
“人有言曰：‘虽有挈瓶之智，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
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

管子管仲相三月，请论百官，公曰：“诺。”管仲曰：“升降、揖
让、进退、闲习，辨辞之刚柔，臣不如隰朋，请立为大行。
垦草入邑，辟土聚粟，多众尽地之利，臣不如甯戚，请
立为大司田。平原广牧，车不结辙，士不旋踵，鼓之而
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城父，请立为大司
马。决狱折中，不杀不辜，不诬无罪，臣不如宾胥无，请
立为大司理。犯君颜色，进谏必忠，不辟死亡，不挠富
贵，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大谏之官。此五子者，夷
吾一不如。然而以易夷吾，夷吾不为也。君若欲治国
强兵，则五子者存矣；若欲霸王，夷吾在此。”桓公曰：“善。”
《孔子家语》：“孔子在齐，齐侯出田，招虞人以旌，不进。公
使执之。对曰：‘昔先君之田也，旌以招’”大夫，弓以招士，
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舍之。孔子
闻之曰：“善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

子路问于孔子曰：“管仲之为人何如？”子曰：“仁也。”子路
曰：“昔管仲说襄公，公不受，是不辩也；欲立公子纠而不能，是不智也；家残于齐而无忧色，是不慈也；桎梏
而居，槛车无惭心，是无丑也；事所射之君，是不贞也；
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不忠也。仁人之道，固若是乎？”
孔子曰：“管仲说襄公，襄公不受，公之暗也；欲立子纠”
而不能，不遇时也。家残于齐而无忧色，是知权命也。
桎梏而无惭心，自裁审也。事所射之君，通于变也。不
死子纠，量轻重也。夫子纠未成君，管仲未成臣。管仲
才度义，管仲不死；束缚而立功名，未可非也。召忽虽
死，过于取仁，未足多也。

《晏子》景公问于《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也，何若？”晏子对
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公不悦曰：“君裂地而封之，疏
爵而贵之，君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可谓忠乎？”对曰：“言
而见用，终身无难，臣奚死焉？谋而见从，终身不出，臣
奚送焉？若言不用，有难而死之，是妄死也；谋而不从，
出亡而送之，是诈伪也。故忠臣也者，能纳善于君，不
能与君陷于难。”

景公问《晏子》曰：“忠臣之行何如？”对曰：“不掩君过，谏乎
前不华乎外，选贤进能，不私乎内，称身就位，计能定
禄，睹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过其量，不权居以为行，不
称位以为忠，不揜贤以隐长，不刻下以谀上，君在不
事太子，国危不交诸侯，顺则进，否则退，不与君行邪
也。”

景公问：“佞人之事君如何？”晏子对曰：“意难难不至也。
明言行之以饰身，伪言无欲以说人，严其交以见其
爱，观上之所欲，而微为之偶，求君逼迩，而阴为之与，
内重爵禄，而外轻之以诬，行下事左右，而面示正，公
以伪廉，求上采听，而幸以求进；傲禄以求多，辞任以
求重。工乎取，鄙乎予，欢乎新，慢乎故，吝乎财，薄乎施。”
睹贫穷若不识，趋利若不及。外交以自扬，背亲以自
厚。积丰义之养，而声矜恤之义。非誉乎情，而言不行。
身涉时所议，而好论贤不肖。有之己，不难非之人；无
之己，不难求之人。其言彊梁而信，其进敏逊而顺。此
佞人之行也，明君之所诛，愚君之所信也。

景公问《晏子》曰：“臣之报其君何以？”晏子对曰：“臣虽不
知，必务报君以德。士逢有道之君，则顺其令；逢无道
之君，则争其不义。故君者择臣而使之，臣虽贱，亦得
择君而事之。”

景公问《晏子》曰：“请问为臣之道？”晏子对曰：“见善必通，
不私其利；庆善而不有其名；称身居位，不为苟进；称
事授禄，不为苟得；体贵侧贱，不逆其伦；居贤不肖，不
乱其序；肥利之地，不为私邑；贤质之士，不为私臣；君
用其所言，民得其所利，而不伐其功，此臣之道也。”
叔向问《晏子》曰：“齐国之治衰矣，今子何若？”晏子对曰：
“婴闻事明君者，竭心力以没其身，行不逮则退，不以
诬持禄；事惰君者，优游其身以没其世，力不能则去，
不以谀持危。且婴闻君子之事君也，进不失忠，退不
失行，不苟合以隐忠，可谓不失忠；不持利以伤廉，可
谓不失行。”叔向曰：“善哉！《诗》有之曰：‘进退维谷’。其此之
谓欤！”

叔向问《晏子》曰：“事君之伦奚如？”晏子对曰：“事君之伦，
知虑足以安国，誉厚足以导民，和柔足以怀众，不廉
上以为名，不倍民以为行，上也；洁于治己，不饰过以
求先，不谗谀以求进，不阿久私不诬，所能次也；尽力
守职不怠，奉官，从上不敢惰，畏上故不苟，忌罪故不
辟，下也。三者事君之伦也。”

梁丘据问《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而子俱顺焉，
仁人固多心乎？”晏子对曰：“婴闻之，顺受不懈，可以使
百姓；强暴不忠，不可以使一人。一心可以事百君，三
心不可以事一君。”仲尼闻之曰：“小子识之，晏子以一
心事百君者也。”

柏常骞去周之齐，见《晏子》，曰：“骞，周室之贱史也，不量
其不肖，愿事君子。敢问正道直行，则不容于世，隐道
危行则不忍；道亦无灭，身亦无废者，何若？”晏子对曰：
“善哉！问事君乎！婴闻之，执二法裾，则不取也；轻进苟
合，则不信也；直易无讳，则速伤也；新始好利，则无敝
也。且婴闻养世之君子，从重不为进，从轻不为退，省”
行而不伐，让利而不夸，陈物而勿专，见象而勿强，“道
不灭，身不废”矣。〈此条原本恐有讹字姑存之〉

晏子侍于景公，朝寒，公曰：“请进煖食。”晏子对曰：“婴非
君奉馈之臣也，敢辞。”公曰：“请进服裘。”对曰：“婴非君茵
席之臣也，敢辞？”公曰：“然，夫子之于寡人何为者也？”对
曰：“婴社稷之臣也。”公曰：“何谓社稷之臣？”对曰：“夫社稷
之臣，能立社稷。别上下之义，使当其理；制百官之序，
使得其宜；作为辞令，可分布于四方。”自是之后，君不
以礼不见《晏子》。

仲尼游齐，见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见寡人宰乎？”仲
尼对曰：“臣闻晏子事三君而得顺焉，是有三心，所以
不见也。”仲尼出，景公以其言告《晏子》。晏子对曰：“不然。
婴为三心，三君为一心，故三君皆欲其国之安，是以
婴得顺也。”

仲尼之齐，见景公而不见晏子。子贡曰：“见君不见其从政者可乎？”仲尼曰：“吾闻晏子事三君而顺焉，吾疑
其为人。”晏子闻之，曰：“婴则齐之世民也，不维其行，不
识其过，不能自立也。婴闻之：有幸见爱，无幸见恶，诽
谤为类，声响相应，见行而从之者也。婴闻之，以一心
事三君者，所以顺焉；以三心事一君者，不顺焉。”
《庄子》叶公子高将使于齐，问于仲尼曰：“王使诸梁也
甚重。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匹夫犹未可动
也，而况诸侯乎？吾甚栗之。子尝语诸梁也曰：‘凡事若
小若大，寡不道以懽成。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
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
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执粗而不臧，爨无欲清之人？
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吾未至乎事之
情，而既有阴阳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
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语我来’。”仲尼
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
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
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
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
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
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
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夫子
其行可矣。

肩吾问于《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
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
用心独奈何？”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
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
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在我
乎？其在彼耶？亡乎我，在我耶？亡乎彼？方将踌躇，方将
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

《大戴礼》：晋平公问于祁徯曰：“羊舌大夫，晋国之良大
夫也。其行如何？”祁徯对辞曰：“不知也。”公曰：“‘吾闻女少
长乎其所，女其阉知之’？祁徯对曰：‘其幼也，恭而逊，耻
而不使，其过宿也。其为侯大夫也，悉善而谦，其端也。
其为公车尉也，信而好直，其功也；至于其为和容也，
温良而好礼，博闻而时出，其志也’。”公曰：“向者问女，女
何？”曰：“弗知也。”祁徯对曰：“每位改变，未知所止，是以不
知。”

《说苑》：高缭仕于晏子，晏子逐之。左右谏曰：“高缭之事
夫子三年，曾无以爵位而逐之，其义可乎？”晏子曰：“婴
仄陋之人也，四维之然后能直。今此子事吾三年，未
尝弼吾过，是以逐之也。”

晋逐栾盈之族，命其家臣有敢从者死。其臣曰：“辛俞
从之。”吏得而将杀之。君曰：“命汝无得从，敢从何也？”辛
俞对曰：“臣闻三世仕于家者君之，二世者主之。事君
以死，事主以勤，为其赐之多也。今臣三世于栾氏，受
其赐多矣，臣敢畏死而忘三世之恩哉？”晋君释之。
孙叔敖为楚令尹，一国吏民皆来贺。有一老父衣麤
衣，冠白冠，后来吊。孙叔敖正衣冠而出见之，谓老父
曰：“楚王不知臣不肖，使臣受吏民之垢，人尽来贺，子
独后来吊，岂有说乎？”父曰：“有说。身已贵而骄人者，民
去之；位已高而擅权者，君恶之；禄已厚而不知足者，
患处之。”孙叔敖再拜曰：“敬受命，愿闻馀教。”父曰：“位已
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敢取。”
君谨守此三者，足以治楚矣。

赵简子问于成抟曰：“吾问夫羊殖者，贤大夫也，是行
奚然？”对曰：“臣抟不知也。”简子曰：“吾闻之，子与友亲，子
而不知，何也？”抟曰：“其为人也数变；其十五年也，廉以
不匿其过；其二十也，仁以喜义；其三十也，为晋中军
尉，勇以喜仁；其年五十也，为边城将，远者复亲。今臣
不见五年矣，恐其变，是以不敢知。”简子曰：“果贤大夫
也，每变益上矣。”

楚令尹虞丘子复于庄王曰：“臣闻奉公行法，可以得
荣；能浅行薄，无望上位，不名仁智，无求显荣。才之所
不著，无当其处。臣为令尹十年矣，国不加治，狱讼不
息，处士不升，淫祸不讨，久践高位，妨群贤路，尸禄素
飧，贪欲无厌。臣之罪当稽于理。臣窃选国俊下里之
士曰孙叔敖，秀羸多能，其性无欲，君举而授之政，则
国可使治而士民可使附。”庄王曰：“子辅寡人，寡人得
以长于国中，令行于绝域，遂霸诸侯，非子如何？”虞丘
子曰：“久固禄位者，贪也；不进贤达能者，诬也；不让以
位者，不廉也；不能三者，不忠也。为人臣不忠，君王又
何以为忠？臣愿固辞。”庄王从之，赐虞子采地三百，号
曰国老。以孙叔敖为令尹。少焉，虞丘子家干法，孙叔
敖执而戮之。虞丘子憙入见于王曰：“臣言孙叔敖果
可使持国政，奉国法而不党，施刑戮而不骫，可谓公
平。”庄王曰：“夫子之赐也已。”

楚庄王之时，太子车立于茅门之内，少师庆逐之。太
子怒，入谒王曰：“少师庆逐臣之车。”王曰：“舍之。老君在
前而不逾，少君在后而不豫，是国之宝臣也。”

吴王阖庐为伍子胥兴师复仇于楚。子胥谏曰：“诸侯
不为匹夫兴师，且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仇，臣不为也。”于是止。其后因事而后复其父仇也。如
子胥，可谓不以公事趋私矣。

《孔丛子》：闾丘温见田氏将必危齐，欲以其邑叛而适
鲁。穆公闻之，谓子思曰：“子能怀之，则寡人割邑如其
邑以常宗。”子思曰：“伋虽能之，义所不为也。”公曰：“何？”子
思对曰：“彼为人臣，君将败，弗能扶而叛之；逆臣制国，
弗能以其身死而逃之，此罪诛之人也。伋纵不能讨，
而又要利以召奸，非忍行也。”

《册府元龟》宋沈怀明为辅国将军明帝时为浔阳内
史行江州事邓琬挟晋安王子勋为乱怀明与申谦
之杜幼文刘亮率军讨之命豫州刺史刘胡拒子勋
于赭圻帝欲绥慰人情，遣吏部尚书褚渊至虎槛选
用将帅以下申谦之杜幼文因此求黄门郎，怀明与
刘亮求中书郎建安王体仁即使褚渊拟选帝不许，
曰：“忠臣徇国，不谋其报，临难以干朝典，当为臣下之
节耶！”

《魏书高允传》：辽东公翟黑子有宠于世祖，奉使并州，
受布千疋，事寻发觉。黑子请计于允曰：“‘主上问我，为
首为讳乎’？允曰：‘公帷幄宠臣，答诏宜实。又自告忠诚，
罪必无虑。中书侍郎崔览、公孙质等咸言首实罪不
可测，宜讳之。黑子以览等为亲己，而反怒允曰：‘如君
言，诱我死，何其不直’’！”遂与允绝。黑子以不实对，竟为
世祖所疏，终获罪戮。既而崔浩刊所撰《国史》于石，用
垂不朽，以彰直笔，未几而难作。初，浩之被收也，允直
中书省，恭宗召允留宿。翌日入奏，命允骖乘至宫门，
谓曰：“入见至尊，吾自导卿。脱至尊有问，但依吾语。”既
入见帝，恭宗曰：“中书侍郎高允，自在臣宫，同处累年，
小心密慎，臣所委悉。虽与浩同事，然”允微贱，制由于
浩，请赦其命。世祖召允曰：“国书皆崔浩作不？”允对曰：
“《太祖记》，前著作郎邓渊所撰，《先帝记》及《今记》，臣与浩
同作，然浩综务处，多总裁而已。至于注疏，臣多于浩。”
世祖大怒曰：“此甚于浩，安有生路？”恭宗曰：“天威严重，
允是小臣，迷乱失次耳。臣向备问，皆云浩作。”世祖问
如东宫言不？允曰：“臣以下才，谬参著作，犯逆天威，罪
应灭族。今已分死，不敢虚妄。殿下以臣侍讲日久，哀
臣乞命耳，实不问臣，臣无此言。臣以实对，不敢迷乱。”
世祖谓恭宗曰：“直哉！此亦人情所难，而能临死不移，
不亦难乎？且对君以实，贞臣也。如此言，宁失一有罪，
宜宥之。”允竟得免。

《唐书魏徵传》：左右有毁征阿党亲戚者，帝使温彦博
按讯，非是。彦博曰：“征为人臣，不能著形迹，远嫌疑，而
被飞谤，是宜责也。”帝谓彦博行让征。征见帝谢曰：“臣
闻君臣同心，是谓一体，岂有置至公事形迹？若上下
共由兹路，邦之兴丧，未可知也。”帝矍然曰：“吾悟之矣。”
征顿首曰：“愿陛下俾臣为良臣，毋俾臣为忠臣。”帝曰：
“忠良异乎？”曰：“良臣稷契、咎陶也。忠臣，龙逢、比干也。良
臣身荷美名，君都显号，子孙传承，流祚无疆。忠臣己
婴祸诛，君陷昏恶，丧国夷家，只取空名，此其异也。”帝
曰：“善。”

《郑惟忠传》：“郑惟忠，宋州宋城人。第进士，补井陉尉。天
授中，以制举召见廷中，武后问举者何所事为，忠对
皆不合旨。惟忠曰：‘外扬君之美，内正君之恶’。后曰：‘善’。
擢左司御胄曹参军事，迁水部员外郎。后还长安，复
以待制召，后曰：‘非尝于东都对忠臣者乎？朕今不忘’。”
迁凤阁舍人。

《大唐新语》：宋守敬为吏，清白谨慎，累迁台省，终于绛
州刺史。其任龙门丞，年已五十八，数年而登列岳。每
谓寮属曰：“公辈但守清白，何忧不迁。”俗云：“双陆无休
势。”余以为仕宦亦无休势，各宜勉之。

李氏《刊误》：朝廷典式，出于南宫，予亦为尚书郎，陪郎
上事多矣。是日傧者引上事官面北再拜。余诘之曰：
“曷再拜？”曰：“拜厅。”予曰：“非也，此乃拜恩也。”盖京城官署
皆在大内之南，故先面北再拜，然后践履官常，傧者
不达，乃曰“拜厅。”予尝为河南少尹，至上事日，功曹吏
张从𤣱曰：“请服罗巾吉衫。”予询之，则曰：“先拜恩，后上
事。”又众官列位，傧者曰：“面西再拜。”拜讫，成上事之礼。
既事，予以其有知，奖而勉之。吏曰：“非某所知。”某叔祖
尝为功曹吏，时李相国玨为河南尹，命功曹参军示
之曰：“‘先拜恩，后上事’。小人传之父祖，不敢废阙。”予喜
小吏好善，将慕李公得礼，故书之以示将来。

“两省官上事日，宰相临焉。上事者设床几，面南而坐，
判三道案。宰相别施一床，连上事官床坐于西隅，谓
之压角。自常侍而下，以南为上，差舛相承，实乖礼敬。
曷不为丞相设位于众官之南，常侍、谏议、给事舍人
循次而坐于丞相之下，尊卑有序，足以为仪。”压角之
来，莫究其始。《开元礼》及累朝典故，并无其文，习俗因
循，莫近于理。今请去压角，以释众疑。

《齐东野语》：孝宗尝禁诸司官非时会合，以其族谈不
修职业故也。李安国为郎官，一日，有荐术士至部中，
同省因会集言命，翼日御批问故，同省窘甚，咸欲饰

行。越三日，李遂除吏部侍郎。

《宋史詹体仁传》：“体仁字元善，建宁浦城人。历司农卿，
总湖广饷事。郡人真德秀早从其游，尝问居官莅民
之法，体仁曰：‘尽心平心而已。尽心则无愧，平心则无
偏。世服其确论云’。”

《金史杨云翼传》：“云翼为翰林学士，时朝士廷议之际，
多不尽言，顾望依违，寖以成俗。一日经筵毕，因言：人
臣有事君之礼，有事君之义。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
其刍者有罚，入君门则趋，见君之几杖则起。君命召，
不俟驾而行。受命不宿于家。是皆事君之礼，人臣所
当尽者也。然国家之利害，生民之休戚，一一陈之，则
向所谓礼者，特虚器耳。君曰可而有否者献其否；君
曰否而有可者献其可。言有不从，虽引裾折槛，断鞅
轫轮，有不恤焉者。当是时也，姑徇事君之虚礼，而不
知事君之大义，国家何赖焉？”上变色曰：“非卿，朕不闻
此言。”

《元史王克敬传》：克敬尝言，“世俗喜言勿认真，此非名
言。临事不认真”，岂尽忠之道乎？故其历官所至，俱有
政绩可纪，时称名卿。

《古谚》：“见君之乘，下之，见杖起之。”

不习为吏，视已成事。

仕宦不止《车生》耳。〈注〉按崔豹《古今注》曰：“文武车耳，古
重较也。文官青耳，武官赤耳。”毛苌《诗疏》曰：“重较，卿士
之车。”

《韩子》：卫人嫁其子而教之曰：“必私积聚，为人妇而出，
常也；其成居，幸也。”其子因私积聚，其姑以为多私而
出之。其子所以自反者，倍其所以嫁其父。不自罪于
教子非也，而自知其益富。今人臣之处官者，皆是类
也。

“虫有蛔”者，一身两口，争相龁也，遂相食，因自杀。人臣
之争事而亡其国者，皆蛔类也。

《王羲之荀葛帖》。荀葛各一国，佐命宗臣，观其辙迹，实
奇士也。然荀获讥于忧卒，意长恨恨，谓其弘济之心，
宜被大道。诸葛经国，达治无间，然处事而无玷累，获
全名于数代，至于建鼎足之势，未能忘己，所谓“命世
大才，以天下为心”者，容得已乎。

《封氏闻见记》：“官衔之名，盖与近代同。当时选曹补授，
须存资历，闻奏之时，先具旧官名品于前，次书拟官
于后，使新旧相衔不断，故曰‘官衔’”，亦曰“头衔，所以名
为衔，以言如人口衔物，取其连属之意。又如马之有
衔，以制其首，前马已进，后马续来，相次不绝者，古谓
之‘衔尾相属，即其义也’。”

朝廷百司诸厅皆有壁记，叙官秩创制及迁授始末。
原其作意，盖欲著前政履历，而发将来健羡焉，故为
厅记。文体贵其说事详雅，不为苟饰。而近时作记，多
措浮词，褒美人才，抑扬门阀，殊失记事之本意。韦氏
《两京记》云：“郎官盛写壁记，以纪当厅前后，迁除出入，
浸以成俗。”然则壁之有记，岂当是国朝以来，始自台
省，遂流郡邑耶。

《墨客挥犀》：郑希仲云：“凡仕官有三难：一谓统十万之
众而为帅，二为翰林学士，三为宰剧邑，三者苟非其
材，则事必隳废。除是三者，虽宰相犹可以常才兼之。”
《老学庵笔记》：“政和以后，斜封墨敕盛行，乃有以寺监
长官视待制者，大抵皆以非道得之。晁叔用以谓视
待制可对如夫人，盖为清议贬黜如此。又往往以特”
恩赐金带，朝路混淆，然犹以旧制不敢坐狨，故当时
谓“横金无狨鞯”，与阁门舍人等耳。

唐所谓丞郎，谓左右丞、六曹侍郎也。《尚书》虽序左右
丞上，然亦通谓之丞郎，犹今言侍从官也。俗又谓之
“两制”，指内制而言，然非翰苑、西掖亦曰两制，正如丞
郎之称。契丹僭号，有高坐官，亦侍从之比。“坐”字本犯
御嫌名，或谓丞郎为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亦非也。
唐自相辅以下皆谓之京官，言官于京师也。其常参
者曰“常参官”，未常参者曰“未常参官。”国初以常参官
预朝谒，故谓之“升朝官”，而未预者曰“京官。”元丰官制
行，以通直郎以上朝预晏坐，仍谓之“升朝官。”而按《唐
制》，去京官之名，凡条制及吏牍，止谓之承务郎以上，
然俗犹谓之“京官。”

都下买婢，谓未尝入人家者为一生人，喜其多淳谨
也。予在蜀中，与何搢之同阅报状，见新进骤用者，搢
之曰：“渠是一生人，宜其速进。”予怪而诘之，搢之曰：“曾
为朝士者，既为人所忌嫉，又多谤，故惟新进者常无患。”盖有激也。

士大夫交谒祖宗时用门状，后结牒右件如前，谨牒
若今公文，后以为烦而去之。元丰后，又盛行手刺，前
不具衔，上云“某谨上谒某官某日月”结衔姓名。刺或
云状，亦或不结衔，止书郡名，然皆手书。苏、黄、晁、张诸
公皆然，今犹有藏之者。后又止行门状，或不能一一
作门状，则但留语阍人云：“某官来见，而苦于阍人，匿”
而不告。绍兴初，乃用榜子，直书衔及姓名，至今不废。
司马安四至九卿，当时以为善宦，以今观之，则谓之
拙宦可也。彼汨丧廉耻、广为道径者，不数年至公相
矣，安用四至九卿哉？

《闻见后录》：高祖令项籍旧臣皆名籍，独郑君者不奉
诏，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刘裕密书招司马
休之府录事韩延之，不屈，以裕父名翘字显宗，乃更
字显宗，名子曰翘，以示不臣刘氏如郑君、韩延之二
人者，可以语事君之义矣。

《野客丛谈》：虞预陈时政曰：“自顷长吏轻多去来，送故
迎新，交错道路，受迎者惟恐船马之不多，见送者惟
恐吏卒之常少。穷奢极费，谓之忠义；省烦从简，呼为
薄俗。”范甯陈时政曰：“方镇去官，皆列精兵器仗以为
送故米布之属，不可胜计。监司相容，初无纠弹，其中
或有清白，亦复不见标异。送兵多者至有千馀家，少
者数百户，既力入私门，复资官廪布，兵役既竭，枉役
良人，牵引无端，以相充补。若是功勋之臣，则已享裂
土之胙，岂应封外复置吏兵乎！今送故宜为节制，以
三年为断。”二公陈时政，皆以送迎之费为言，想晋时
之弊，莫此为甚。《观甯》所谓送兵，多者至有千馀家，少
者数百户，资官廪布，而力入私门，有以见当时去官
不恤州郡如此。而今州郡送故迎新，交错道路，所费
不赀，而势力之家私占军役，不以为非者，其殆晋之
流风乎？

《王氏谈录》：“作官须事事要知，只如耕犁之具，亦要知
制作。盖临政利民，亦有使处。”

又云：“作官须且坐而观之，久而后可发。”

《燕翼贻谋录》：祖宗留意民事，丁宁戒饬，虽州县小官
未尝少怠。太平兴国八年三月丁未，诏凡京朝官受
任于外，并州县幕职官朝辞，并于阁门宣旨戒朂，以
其词著之坐右。不知此制废于何时。苟州县小官亦
蒙皇恩宠绥，决知自重，思所以称上意，不敢自暴自
弃矣。惜无能举行之者也。

承平时，阙多员少，士大夫注拟，必求须次者以自便。
盖王事鞅掌，久劳于外，乍还乡里，展扫坟墓，聚会亲
族，料理生产作业，势使之然，甚而违年，绳以三尺，不
能禁也。淳化二年正月己丑，诏京朝官釐务于外者，
受诏后给假一月，澣濯所在州府，以赴上日闻，违者
有罪。其后进士既多，任子亦众，故东坡《进策》有“一官
三人共之”之说，以为居者一人，去者一人，而伺之者
又一人。莅官之日少，闲居之日长，而士大夫至于冒
法。况今一官而五六人共之耶？

国初，士大夫往往久任，亦罕送迎。小官到罢，多芒屦
策杖以行，妇女乘驴，已为过矣。不幸丁忧解官，多流
落不能归。咸平二年三月甲戌，诏“川峡、广南、福建路
官丁忧不得离任。”圣主端居九重而思虑至此，则从
宦远方者不至于畏惮而不敢往。祖宗仁厚之泽，大
抵如此。其后以川峡距京师不甚远，至景德二年三
月，复听“川峡官丁忧，惟长吏奉裁。”

真宗以朝官注拟于堂，贫者留滞逆旅，无以为资，乃
置朝集院于朱雀门外，此咸平四年四月癸丑诏也。
院既成，诏“陞朝官以上到阙，并馆于院中，官给公券，
出入则乘马，开封府差兵士随直，惟可至庙堂、省部、
铨曹、官厅而已，虽欲出入市廛，不可得也。”故陞朝官
以上造朝，则先匿于亲戚故旧之家，俟所干置悉备，
方敢报阁门放见。盖阁门即日关报朝集院，开封府
人马即至，迎入院中，虽不可出入，而同院中士大夫
日夕游从，情如兄弟，或商榷文字，或彼此询问风土，
或因而结交，互相推荐，其况味与栖栖逆旅者大不
侔矣。景祐二年十月辛亥，诏复增置，以士大夫之来
者日多故也。

太祖皇帝收藩镇之权，虽大藩府不敢臣属，其下为
之拜伏于庭，而为小官者亦渐有陵慢其上之意。咸
平五年五月壬戌，知开封府寇准极陈其不可，乃诏
“开封府左右军巡使，京官知司录、诸曹参军、知畿县
见知府，并庭参设拜。”自后诸州选人并拜于庭。故老
泉上书亦尝言之，不知此礼废于何时。

《墨庄漫录》：梅挚公仪龙图，景祐初，以段中丞知昭州，
昭号二广，烟瘴水土恶弱处，公常为说，其略云：“仕亦
有瘴，急催暴敛，剥下奉上，此租赋之瘴也；深文以逞，
良恶不白，此刑狱之瘴也；侵牟民利，以实私储，此货
财之瘴也；盛拣姬妾，以娱声色，此帷簿之瘴也。有一
于此，民怨神怒，安者必疚，疚者必殒，虽在辇下，亦不
可免，何但远方而已？仕者或不自知，迺归咎于土瘴不亦谬乎？”予读此言，慨然有感。莅仕者当书于座右，
亦可为训也。

《贵耳集》：向芗林因入对，论奏甚久，上顾问再三。中书
舍人潘良贵摄左史，忽出位言曰：“天时暑甚，向某不
合以无益之言，久勤圣听。”公退，上章待罪，且乞致仕。
或者谓榻前因奏端研书画，潘有此言。《五峰行状》大
略相似，所奏不同耳。

泰陵书戒石铭赐郡国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
易虐，上天难欺。”用《蜀梼杌》中所载孟王昶文云：“朕念
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异，道在
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宽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
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舆是切，是国
是资。朕之赏罚，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
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凡二十四句，昶
亦可称。后熙陵表出，言简理尽，遂成王言。

《扪虱新话》：“西门豹为邺令，投巫妪弟子三老于河，而
吏民不敢复为河伯娶妇。宋均为九江太守，下书令
民为唐后二山，娶百姓男女为公妪者，皆娶巫家。于
是遂绝。”此二事者，皆一时诡以济事，虽若非优，而实
中其病，故其事遂止。然窃谓豹投巫妪、三老，不若均
之下书，不动声色，而自然禁止均之术，当优于豹也。
然予观陈氏子车死于卫，其妻与其家大夫谋以殉
葬。定而后陈子亢至，以告曰：“夫子之疾，莫养于下，请
以殉葬。”子亢曰：“以殉葬，非古也。虽然，则彼疾当养者，
孰若妻与宰？得已则吾欲已，不得已，则吾欲以二人
者之为之也。”于是弗果用。此事与均令娶巫家事同，
岂均暗合孙、吴耶？抑亦蹈其故智馀论乎？予观唐太
宗开元六年，河南参军郑锐、耒阳县丞郭仙舟投匦
献诗，敕曰：“观其文理，乃崇道法。至于时事，不切事情，
罢官度为道士。”而萧瑀好奉佛，亦令出家。孔武仲曰：
“如使佞佛者为僧，谄道者为道士，则士大夫为异论
者息矣。”此亦投巫妪等之遗意。

比事。摘录韩魏公中进士第二人，监左藏库，时方贵，
高科多径去为显秩，公独滞于筦库，众以为非宜，公
处之自若，于职事未尝苟且。及为开封推官，理事不
倦，暑月汗流浃背。府尹王博文大重之，曰：“此人要路
在前，而治民如此，真宰相。”钱明逸在禁林，不满意，出
为秦州，居常怏怏不事事。公闻之，语人曰：“己虽不足，
独不思所部十万生灵耶？”噫！公之所存，自其监库，时
有以异于钱明逸辈之存心者矣。

《读书镜》：苏易简特受宋太宗顾遇，性特躁进，罢参政，
知邓州，年才逾壮，有不胜闲冷叹。赠老僧诗曰：“憔悴
二郎三十六，与师气味不争多。”又移书亲旧曰：“退位
菩萨难做。”竟不登彊仕而卒。世言躁进。有夏侯嘉正
为馆职，平生好烧银，常曰：“吾得水银银一钱，知制诰，
一日无恨矣。”俱不谐而卒。钱僖公惟演自枢密使为
使相，叹曰：“使我于黄纸尽处押一个字足矣。”寇准年
三十馀，太宗欲大用，尚以其少，准遽服地黄，兼饵芦
菔以反之，未几皓白。宋李宗谔云：先公少多病，灸灼
殆无完肤。故从伯赵相国谓曰：“大凡壮年宦仕，忌于
太速。肌体患在太丰。观子气实神深，虽体中多疾，无
足虑也。”范镇《东齐记事》云：“嘉陵江上，见二鹘未成，跃
出巢穴，往往堕崖下死。其天性俊勇，是躁进之类也。
吁，可畏哉！”

昔人有欲之官，而恶其地之瘴者。或释之曰：“瘴之为
害，不特地也，仕亦有瘴也。急催暴敛，剥下奉上，此租
赋之瘴；深文以逞，良恶不白，此刑狱之瘴；侵牟民利，
以实私储，此货财之瘴；攻金攻木，崇饰车服，此工役
之瘴；盛拣姬妾，以娱声色，此帷簿之瘴也。一有于此，
无问远迩，民怨神怒，无疾者必有疾，而有疾者必死
也。昔元城刘先生处瘴而神观愈强，是知地之瘴者，
未必能死人，而能死人者，常在乎仕瘴也。虑彼而不
虑此，不亦左乎？”此可为授官惮远避难者之戒。
刘器之谪潞州时，小人有为部使者，郡中事无巨细
皆详考，竟不得其纤毫，至过往驿券，亦无法外者，部
使者亦叹服之。东坡《告王定国》：“薄俗，好点”检人，小疵
不可不留意。东坡曾伤于虎，老更事变，遂能为人言
之。从来士大夫以小疵累大德者多矣，若使日慎一
日，岂怕有人来点检耶！

韩歆事光武，指天画地，帝不能容，至于自杀。白乐天
谏宪宗，尝曰：“陛下错矣。”帝大怒，贬之。陈执中罢相，荐
吴育自代，召之赴阙，因侍宴，醉而坐睡，忽惊顾拊床，
呼其从者，仁宗愕然，遂斥之勿用。曹利用在帘前，每
以手指击腰带，太后不悦，后亦贬死。兹四臣者，皆一
时名士也，言动之间，偶失检点，遂致得罪君父，身名
俱损。《诗》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终身诵之可也。”
常衮辞赐馔，时议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位而不当
辞禄。张文瓘在禁近，同列以堂馔丰馀当少损，文瓘
曰：“此天子所以重枢务、待贤才也。若不任职，当自引
避，不宜节减，以自取名。”近年两宫三殿火灾，阁部而
下无不预捐一年俸者，有一大臣云：“本职去志已决无俸可捐，是为得体。”

荀攸深密有智防，自从太祖征伐，常谋谟帷幄，时人
及子弟莫知其所言。攸姑子辛韬曾问攸说太祖取
冀州时事，攸曰：“佐治为袁谭乞降，王师自往平之，吾
何知焉。”自是韬及内外莫敢复问军国事。晏公殊既
以道德文章佐佑东宫，真宗有所咨访，多以方寸小
纸细书问之，由是参与机密，有所对，必以其槁进，示
不泄。其后悉阅真宗阁中遗书，得公所进槁，类为八
十卷，藏之禁中，人莫之见也。后世有秉揆大臣，弼赞
兵谋，漏泄诏旨，以至为小臣所持，仰干廷威，削籍还
里。《语》曰：“机不密则祸随之。”其是谓欤。虽然，更有一说。
昔郑𬘡为门下侍郎，朝廷以卢从史与王承宗有连，
诏从史归潞。从史辞潞乏粮，请留军山东。李吉甫密
谮𬘡漏言于从史。帝怒，坐浴堂殿，召学士李绛语其
故，绛曰：“诚如是，罪当族，然谁以闻陛下？”帝曰：“吉甫为
言。”绛曰：“𬘡任宰相，稍稍识名节，不当如犬彘枭獍，与
奸臣外通，恐吉甫势轧内忌，造为丑辞。”帝良久曰：“吉
甫几误我！”

《觚不觚录》。故事，吏部尚书体最重，六卿以下投皆用
双折刺，惟翰林光学以单红刺相往返。至转礼侍，则
如他九卿礼，彼此皆用双帖，而此故事废矣。万历初，
吾乡王公元驭以少詹学士，而仁和张公为吏部，以
一单红刺投之，元驭拒不纳，必改正乃已，盖确然能
守其故。独念当时无为元驭告者，不必拒不纳。次日
亦以《单红刺》报之。尤为当也。

相传司礼首珰，与内阁刺用单红纸，而内阁用双红
折帖答之，然彼此俱自称侍生，无他异也。近有一二
翰林云：“江陵于冯珰处投晚生刺。”而吕舍人道曦云：
“在制敕房侍江陵者三载，每有投刺，皆从本房出，无
所谓晚生也。”岂于致谢求托之际，间一行之，为人所
窥见耶？

相传六部尚书、侍郎、大小九卿于内阁，用双帖，报之
单红。五部及九卿于冢宰，双帖亦报之单帖。余举进
士时尚然。及以太仆卿入都，则惟内阁报单帖如故。
六部自仁和张公以下，皆以双帖见报矣。余等于各
部属中书行人等官，皆用双帖往返，不知起自何时，
殊觉陵替，所费纸亦不少。

百年前，京堂翰林诸公，使事还里，及以礼致仕，若在
告者。谒巡按按察司兵道，则入中门走甬道。巡抚布
政司府州县，则由旁门走东阶。盖以桑梓之重，与特
宪者有分别耳。吾吴朱恭靖公希周，最名为恭谨，然
尚驰御史中门甬道，为提学胡直所强下阶。胡尝为
余言之，余不敢对。近者宁波张尚书时彻，欲驰抚按
监司，甬遂至，两不相闻。而华亭董侍郎传策驰两道，
甬亦退，有烦言。今遂无此事矣。

故事，“内阁大学士肩舆出，则六卿以下皆避，而吏部
尚书独不避，遇则下舆揖。”余入仕时，闻庄简公犹守
此，与贵溪、分宜二相偶遇而揖，二相不善也。庄简去
位，夏涪县邦谟继之，则避矣。

吏部尚书与三品大九卿、四品左右通政、大理少卿
遇则皆下舆马揖。其四品以下，同其长，遇则不避，独
行则多避。而自杨襄毅在隆庆初以少傅为吏部尚
书，位望俱重，于是左右侍郎自本部外皆远避矣，迄
于今不复改。杨公之再起，以吏部尚书掌兵部事，侍
郎有不欲避者，竟不敢。

太常、应天、光禄、太仆，皆三品卿出乘舆，而皆避侍郎、
副都御史，此最无谓。不知起自何代，大与祖制不合。
夫入朝同一班，出而避道，何也？《华亭董公传》策为太
仆寺卿，不避侍郎舆。人以公先朝直臣，莫敢难之，后
竟不行。

二司自谒吏部、都察院庭参有跪，而于朝房私第及
驿传迎送，则惟长揖而已。内阁大臣虽尊贵无跪礼，
而江陵之奔丧，所经省分三司皆出数百里外以谒，
然跪者十之六七未尽纯。暨还朝，则先遣牌，谓“本阁
部所经，由二司相见，俱遵照见部礼”，于是无不跪者
矣。

三十年前，他郡推在吾州查盘者，州守与之抗礼欢
饮，具宾主，或于门外下舆，小示别而已。迩来查盘他
郡推官至，州守入见，行跪礼，乃至以他事，或便道过
州，亦必跪。虽宴会稠叠，谑浪欢呼，必侍坐，不敢讲敌
礼也。有昆山县丞刘谐者，由给事考察，降而御史，委
之查盘常熟、嘉定，常熟令见之行跪礼，嘉定令礼之
一如推官，惟不行跪，而刘尚怏怏不悦，恣流言，真可
谓倒置矣。

两广二司，初谒总督，行跪礼，盖襄毅之威劫使之，其
后迄不能正。嘉靖末，应侍郎槚为总督，此公守常州，
遵宪纲不肯跪御史有“山字太守”之目，虽见憎白简，
为天下所诵称。至是，人有以风公者，不得已听之，跪
礼遂废。江西巡按独不遵宪纲，自下坐而二司夹侍
左右。十年以来，一御史改正，就从宪纲矣。惟此二事

迁官谒辞，送之阶下而已，遣人投一刺，亦不答拜。盖
其时皆然。其后复起，累迁山西按察使。一日，清军提
学二道偶约余同宴，二郡守升官者置酒于书院，余
甚难之，苐令列名与分，而辞不往。乃闻具糖席，张嬉
乐，具宾主纵饮，夜分而罢。颇以为怪。后问之余弟。乃
知近日处处皆然。不以为异也。

余初任山东时，布、按二司后堂无留郡守坐者。留之
坐，则必于私衙，虽设饭无害。而起官至山西臬，则自
守以至倅理，无不留坐后堂者矣。当时抚按不留郡
守令坐，司理、县令行取，亦只立待茶而已。今两直隶
至留饭矣。闻之各省，尚不尽然。

二司自方伯以至佥宪，称抚台曰“老先生”，称按院则
曰“先生大人。”其语虽不为雅，而相承传已久。二十年
来，凡宣、大之守巡与吾南直隶之兵备，皆以“老先生”
称“按院”矣。

《书蕉》《汉书虞诩疏》：“公卿异懦，容头过身。”按猫犬钻穴，
头可容身，即过矣；诩盖以猫犬喻之也。

《书》曰“尸位。”《诗》曰“素餐。”商君谓之“荒饱”，吴起谓之“枝官。”
史云“冗食”，又云“游手。”蝝蝗蟊贼，不在下矣。

《笔记》：山谷云：“阴阳家谓克己者为官，既已从仕，则受
制于官，不得悉如意也。”

《日知录》：撞郎之事，始于汉明，后代因之，有杖属官之
法。曹公性严，掾属公事，往往加杖。宋刘道钖为广州
刺史，杖治中荀齐文垂死；魏刘仁之监作晋阳城，杖
前殷州刺史裴瑗、并州刺史王绰。隋文帝诏诸司论
属官罪有律轻情重者，听于律外斟酌决杖。燕荣为
幽州总管，元弘嗣除长史，惧辱固辞。上知之，敕荣曰：
“弘嗣杖十已上罪皆奏闻。”荣忿然曰：“竖子何敢弄我！”
乃遣弘嗣监纳仓粟，飏得一糠一秕，皆罚之。每笞不
满十，然一日中或至三数。杜子美《送高三十五》诗：“脱
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唐时自簿尉以上，即不加捶
楚，优于南北朝多矣。

《黄氏日抄》读韩文公《赠张功曹诗》云：“判司卑官不堪
说，未免捶楚尘埃间。”然则唐之判司簿尉类，然与唐
人之待卑官虽严，而卑官犹得以自申其法，如刘仁
轨为陈仓尉，擅杀折冲都尉鲁宁是也。我朝判司簿
尉以待新进士，而筦库监当不以辱之，视唐重矣，乃
近日上官苦役，苛责甚于奴仆，官之辱，法之屈也。此
事关系世道。

唐自兵兴以后，杖决之行，即不止于簿尉。张镐杖杀
豪州刺史闾丘晓，严武杖杀梓州刺史章彝，韩皋杖
杀安吉令孙澥，柳仲郢杖杀南郑令权奕，刘晏为观
察。自刺史六品以下，得杖而后奏，则著之于令矣。《宋
史》：理宗淳祐二年三月，诏“今后州县官有罪，帅司毋
辄加杖责。”

《晋书王濛传》，为司徒左西属，濛以此职有谴，则应受
杖固辞，诏为停罚。犹不就，则不独外吏矣。《南齐书。陆
澄传》，郎官旧有坐杖，有名无实。澄在官积前后罚，一
日并受千杖。《南史。萧琛传》，“齐明帝用法严峻，尚书郎
坐杖罚者，皆即科行。琛乃密启曰：‘郎有杖，起自后汉。
尔时郎官位卑，亲主文案，与令史不异，故郎三十五
人，令史二十人，士人多耻为此职。自魏晋以来，郎官
稍重，今方参用高华，吏部又近于通贵，不应官高昔
品，而罚遵曩科’。”所以从来弹举，止是空文，许以推迁。
或逢赦恩，或入春令，便得息停。宋元嘉、大明中，有被
罚者，别由犯忤主心，非关常准。泰始、建元以来，并未
施行。自奉敕之后已行，仓部郎江重“欣，杖督五十，无
不人怀惭惧。乞特赐输赎，使与令史有异，以彰优缓
之泽。”帝纳之。自是应受罚者依旧不行。此今日公谴
拟杖之所自始。

《世说》：桓公在荆州，耻以威刑肃物。令史受杖，止从朱
衣上过。桓式年少，从外来，云：向从阁下过，见令史受
杖，上捎云根，下拂地足。桓公曰：“我犹患其重”，是令史
服朱衣而受杖也。

《南齐书张融传》，“大明五年制，二品清官，行僮干杖不
得出十。”《梁书江蒨传》，弟葺为吏部郎，坐杖曹中干免
官。郎官之杖，虚杖也，故至于千。僮干之杖，实杖也，不
得过十。然亦失中之法。

沈统大明中为著作佐郎先是五省官所给干僮不
得杂役太祖世坐以免官者前后数百人统役僮过
差有司奏免世祖诏曰：“自顷干僮多不祗给主可量
听行杖得行干杖自此始也。”

北朝政令，比之南朝尤为严切。《高允传》言，“魏初法严，
朝士多见杖罚。”《孝昭帝纪》言，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
加捶楚。而及其末世，则有如高阳王雍之以州牧而
杖杀职官，唐邕之以录尚书而挝挞朝士者矣。
赴铨守候，京债之累，于今为甚。《旧唐书。武宗纪》，会昌
二年二月丙寅，中书奏，“赴选官多京债，到任填还，致
其贪”求，罔不由此。今年三铨，于前件州府〈河东凤翔鄜坊邠宁
等道〉“得官者，许连状相保，户部各备两月加给料钱，至支时折下，所冀初官到任，不带息债，衣食稍足，可责
清廉。”从之。盖唐时有东选、南选，其在京铨授者，止关
内、河东两道采访使，所属之官，不出一千馀里之内，
而犹念其举债之累，先于户部给与两月料钱，非惟
恤下之仁，亦有劝廉之法。与今之职官到任，先办京
债，剥下未足而或借库银以偿之者，得失之数，较然
可知已。

若夫圣主之所行，有超出于前代者。《太祖实录》，“吴元
年七月丙子，除郡县官二百三十四人，赐知府、知州、
知县文绮四，绢六，罗二，夏布六，父如之，母妻及长子
各半。府州县佐贰官视长官半之，父如之，母妻及长
子又半之。各府经历、知事、同佐贰官、州县吏目、典史
视佐贰官又半之，父母妻子皆如之。其道里费，知府
赐白金五十两，知州三十五两，知县三十两，同知视
知府五之三，治中半之，通判、推官五之二，州同知视
府通判，经历及州判官视府同知半之，县丞、主簿视
知县又半之，知事、吏目、典史皆十两，著为令。”上曰：“今
新授官多出布衣，到任之初，或假贷于人，则他日不
免侵渔，百姓不有以养其廉，而责之奉公，难矣。”洪武
元年二月，诏中书省：自今新除府州县官，给赐白金
一十两、布六匹。十年正月甲辰，上谓中书省臣曰：“官
员听选之在京者，宜早与铨注，即令赴任。闻久住客
邸者日有所费，甚至空乏，假贷于人，昔元之弊政，此
亦一端。其常选官淹滞在京者，资用既乏，流为医十，
使人丧其所守，实朝廷所以待之者非其道也。自今
铨选之后，以品为差，皆与道里费，仍令有司给车舟
送之。著为令。”十七年七月癸丑，北平税课司大使熊
斯铭言：“仕者得禄养亲，此人子之所愿也。然有道远
而不得养其父母者，乞令有司给以舟车，俾得迎养，
以尽人子之情。”廷议以云南、两广、四川、福建官员家
属赴“任者，官为给舟车，已有定例。自今凡一千五百
里以外者，依例给之。”制可。二十二年八月，命故官妻
子还乡者，亦给车舟。岂非爱民之仁，先于恤吏者乎！
居官负债，虽非君子之行，似乎不干国法。乃考之于
古，有以不偿债而免列侯者，《汉书》孝文三年，河阳侯
陈信坐不偿人责，过六月免是也。有以不偿债而贬
官者。《旧唐书》：“李晟子惎，累官至右龙武大将军，沈湎
酒色，恣为豪侈，积债至数千万。其子贷回鹘钱一万
馀贯，不偿，为回鹘所诉，文宗怒，贬惎为定州司法参
军”是也。然此犹前代之事，使在今日，则回鹘当更贷
之以钱，而为之营其善缺矣。

《元史》：太宗十二年，以官民贷回鹘金偿官者，岁加倍，
名“羊羔息，其害为甚。”诏以官物代还，凡七万六千锭。
仍命凡假贷岁久，惟子本相侔而止。著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