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101卷 > 罗洪先宗论 > 《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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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读宋濮王典礼，乃知载籍能惑人也。当是时，言礼
之臣皆贤智，其发明宗法与为后之义，可谓切至矣。
然考其事不合，揆其义未尽，岂因袭者其入久，师承
者其守专，附和者其言辩，卒无以自解哉？学者以其
言本《三礼》，又订于伊川之疏，遂为百世不易。至论不
复详考本末同异，余恐将来之误，不特一濮议也，乃
著论，俟君子断焉。按宗法载在《小记大传》，其言曰：“君
有合族之道，族人不得以其戚戚君位也。”盖言诸侯
绝宗，不可与族人齿也。是诸侯以上无宗法可知矣。
又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宗其继别
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迁者也。宗其继高祖者，五世
则迁者也。”盖言宗法为公族卿大夫设也。诸侯之始
封也，有人民社稷之寄，有朝觐、聘享、祭祀省助之政，
势不能自领其宗，而公族无统，国人不可得而治也。
诸侯绝宗，大夫不可得而祖也，故设宗法系之。别子
者，始封始徙之诸侯之嫡次子。继别者，嫡次子之世
嫡也。世嫡相传，庙祀别子，百世不迁，谓之大宗。大宗
百世，庙祀别子，则联“属别子之子孙，亦百世而不改，
宗者大，故曰‘此大宗也。继祢者，世嫡之弟及其次子，
或嫡或庶者也。生则从世嫡以祭，没则其子祢之，至
于五世则迁，谓之小宗。小宗祀祢，则联属者止于祢之子孙。五世亲尽，祖迁于上宗易于下，宗者小，故曰
此小宗也’。”是皆自始封诸侯言之者也。又曰：“有小宗
而无大宗，有大宗而无小宗，有无宗亦莫之宗者，公
子是也。”公子有宗道，公子之子其为士大夫之庶者，
宗其士大夫之适者，公子之宗道也。盖言诸侯之适
世居君位，而世世又有嫡庶次子，所谓公子也。公子
不比于始封之别子为祖，无二统也。一君必立一宗，
使领群公子及公孙，而其宗亦有大小焉。“宗其嫡者
为大宗，宗其庶者为小宗。大宗小宗，皆五世而迁者
也。有嫡无庶则宗嫡，是谓有大宗而无小宗。有庶无
嫡则宗庶，是谓有小宗而无大宗。嫡庶惟一，是谓有
无宗而亦莫之宗。”嫡庶惟一者，无群公子也。己无宗，
亦莫为人宗。多嫡与庶，即所谓以其庶宗其嫡，乃公
子宗法之正也。是皆自继世诸侯言之者也。《宗法》尽
于此，则知庶人以下无宗法又可知矣。盖天子诸侯
者，统夫人者也，非五宗之谓也。庶人者，统于人者也，
比、闾、族、党之谓也。刑不上大夫，而后豫制之以礼，故
曰：宗法为公族、卿大夫设也。古制废，贵贱殊势，宗法
不可复行矣。世儒守陈言而不察时变，乃比附曰：“天
子，大宗也；诸侯，小宗也。入继大统者，不得顾私亲。此
为后之义也。”於乎！易父子之名，失君臣之义。礼乐不
兴，刑罚失措，其必由此也夫！盖其不详考之过也。《礼，
丧服斩衰》为人后者。子夏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
以尊服服之。”盖言受重大宗，始有此名。非大宗，则无
为人后者也。又曰：“如何而可谓之后？”同宗则可，言惟
慎所择，不必其亲者也。又曰：“如何而可以为人后？支
子则可。”则知不夺人之宗以承重也。又曰：“为所后之
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言若子，明
承重情不可二也。又曰：“为人后者为之子”，申若子之
义。所谓推类至义之尽也。《齐衰》曰：“为人后者为其父
母期。”《传》曰：“何以期不二斩也。”特“重大宗者，降所尊也。”
又曰：“尊者尊统于上，卑者尊，统于下。大宗者，尊之统
也。大宗者，收族者也。”盖言尊统于上，君也。宗子收族
统于下，有君之道焉。比君之义，故降服。降其服，不没
父母之名，恩与义两得者也。又曰：“为人后者孰后？后
大宗也。”盖惧昧为后之义，乱父子之服，故申言以别
之。是知为后止于大宗，无二后也。《小记》曰：“庶子不祭，
殇与无后者，殇与无后者从祖祔食，无后者有祔。”则
知小宗虽无后可也。凡一封君，大宗一而小宗四，大
宗之主一，而四宗之主不知凡几。必大宗而始成此
服，则知非为后者，其服不必皆斩，而降者不必皆不
杖而期也。必为后而后降，则知天子诸侯之与庶人，
不可以类推也明矣。是何也？天子诸侯无降服，则知
无为后者也。天子诸侯之礼也，有子则继，无子则及，
故公子各有大小宗，而不比于别子之祖。其死也，公
子祔于公子，而不各为庙，盖以序或相及，必至夺宗
故也。故当其及也，即公子之长子亦当承之，何必拘
于支子乎？其不及也，则虽庶不得以干嫡，何至择于
同宗乎？不著其服者，臣于君服必斩，不问其序，而皆
以先君之道终焉，则鲁之闵僖是也。夫闵僖以弟传
兄，诸侯也，而其礼已若父子，况为伯叔侄者哉？又况
为天子者哉？盖其统不止于公族，故其义亦不止于
为后。义有所重，则礼有所加，不敢以卑者之辞名之。
所谓尊者，尊统于上是也；庶人无为后，则又其微也。
先王之为政也，鳏寡孤独有养而死徙者无出乡，礼
不下庶人。其丧也，人得而主之，所谓择之五服之内，
择之前后家、东西家，或其里尹主之是也。故曰：“丧有
无后无无主，有主则不必后。”此圣人之责实也。故天
子诸侯之后也，皆不可比于大宗，强以大宗推之，持
重比于为君，而父母降服，比于族人之不敢以戚也
止矣。族人不敢戚君，君未始即没其名，而今之为后
者遽改父母之名，其义也何居？且择后于同宗，亦不
必皆伯叔侄也。《礼》曰：“族人以支子后大宗。”是亦将以
族人之名称父母乎？称以族人而服以齐衰，恐圣人
之裁礼，不如是之舛且背也。此亦不详考之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