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30卷 > 虞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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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宋史》本传：“允文字彬甫，隆州仁寿人。父祺，登政和
进士第，仕至太常博士，潼川路转运判官。允文六岁
诵《九经》，七岁能属文。以父任入官，丁母忧，哀毁骨立。
既葬，朝夕哭墓侧。墓有枯桑，两乌来巢，念父之鳏且
疾，七年不调，跬步不忍离左右。父死，绍兴二十三年，
始登进士第，通判彭州，权知黎州、渠州。秦桧当国，蜀”
士多屏弃。桧死，高宗欲收用之，中书舍人赵达首荐
允文，召对，谓“人君必畏天，必安民，必法祖宗。”又论士
风之弊：“以文章进，必抑其轻浮；以言语进，必黜其巧
伪；以政事进，必去其苛刻，庶可任重致远。”且极论四
川财赋科纳之弊，上嘉纳之。除秘书丞，累迁礼部郎
官。金主亮修汴，已有南侵意，王纶还言敌恭顺和好，
汤思退再拜贺，置边备不问。及金使施宜生颇泄敌
情，张焘密奏之。亮又隐画工，图临安湖山以归。亮赋
诗，情益露。允文上疏言：“金必败盟，兵出有五道，愿诏
大臣豫思备御。”时三十年正月也。十月，借工部尚书
充贺正使，与馆伴宾射，一发破的，众惊异之。允文见
运粮造舟者多辞归，亮曰：“我将看花洛阳。”允文还奏
所见及亮语，申言淮海之备。除中书舍人、直学士院、
三衙管军，以宦寺充承受。允文言：“自古人主大权不
移于奸臣，则落于近幸。秦桧盗权十有八年，桧死，权
归陛下。迩来三衙交结中官，宣和明受，厥鉴未远。”上
大悟，立罢之。金使王全、高景山来贺生辰，口传亮悖
慢语，欲得淮南地，索将相大臣议事。于是召三衙大
将赵密等议举兵，侍从、台谏集议。宰臣陈康伯传上
旨：今日更不问和与守，直问战当如何。遣成闵为京
湖制置使，将禁卫五万御襄、汉上流。允文曰：“兵来不
除道，敌为虚声以分我兵，戍其出淮，奸谋尔。”不听，卒
遣闵。七月，金主亮徙汴。允文复语康伯：“闵军约程在
江、池，宜令到池者驻池，到江者驻江。若敌兵出上流，
则荆湖之军捍于前，江、池之军援于后；若出淮西，则
池之军出巢县，江州军出无为，可为淮西援。是一军
而两用之。”康伯然其说，而闵军竟屯武昌。九月，金主
命李通为大都督，造浮梁于淮水上。金主自将兵号
百万，毡帐相望，钲鼓之声不绝。十月，自涡口渡淮。先
是，刘锜措置淮东，王权措置淮西。至是，权首弃庐州，
锜亦回扬州，中外震恐。上欲航海，陈康伯力赞亲征。
是月戊午，枢臣叶义问督江、淮军，允文参谋军事。权
又自和州遁归。锜回镇江，尽失两淮矣。十一月壬申，
金主率大军临采石，而别以兵争瓜洲。朝命成闵代
锜，李显忠代权，锜、权皆召。义问被旨，命允文往芜湖，
趣显忠交权军，且犒师采石。时权军犹在采石。丙子，
允文至采石，权已去，显忠未来，敌骑充斥，我师三五
星散，解鞍束甲坐道旁，皆权败兵也。允文谓坐待显
忠，则误国事，遂立招诸将，勉以忠义，曰：“金帛告命皆
在此，待有功。”众曰：“今既有主，请死战。”或曰：“公受命犒
师，不受命督战，他人坏之，公任其咎乎？”允文叱之曰：
“危及社稷，吾将安避？”至江滨，见江北已筑高台，对植
降旗二、绣旗二，中建黄屋。亮踞坐其下。谍者言前一
日刑白黑马祭天，与众盟，以明日济江。晨炊玉麟堂，
先济者予黄金一两。时敌兵实四十万，马倍之，宋军
才一万八千。允文乃命诸将列大阵不动，分戈船为
五，其二并东西岸而行，其一驻中流，藏精兵代战，其
二藏小港，备不测。部分甫毕，敌已大呼。亮操小红旗，
麾数百艘绝江而来，瞬息抵南岸者七十艘，直薄宋
军，军小却。允文入阵中，抚时俊之背曰：“汝胆略闻四
方，立阵后，则儿女子尔。”俊即挥双刀出，士殊死战。中
流官军亦以海䲡船冲敌舟，皆平沈，敌半死半战，日
暮未退。会有溃军自光州至，允文授以旗鼓，从山后
转出。敌疑援兵至，始遁。又命劲弓尾击追射，大败之，
僵尸凡四千馀。杀万户二人，俘千户五人及生女真
五百馀人。敌兵不死于江者，亮悉敲杀之，怒其不出
江也。以捷闻，犒将士，谓之曰：“敌今败，明必复来。”夜半，
部分诸将，分海舟缒上流，别遣兵截杨林口。丁丑，敌
果至，因夹击之，复大战，焚其舟三百，始遁去，再以捷
闻。既而敌遣伪诏来谕王权，似有宿约。允文曰：“此反间也。”仍复书言：权已寘典宪，新将李世辅也，愿一战
以决雌雄。亮得书大怒，遂焚龙凤辇，斩梁汉臣及造
舟者二人，乃趋瓜洲。汉臣，教亮济江“者也。”显忠至自
芜湖，允文语之曰：“敌入扬州，必与瓜洲兵合，京口无
备，我当往，公能分兵相助乎？”显忠分李捧军万六千
往京口，叶义问亦命杨存中将所部来会。允文还建
康，即上疏言：“敌败于采石，将徼幸于瓜洲。今我精兵
聚京口，持重待之，可一战而胜。乞少缓六飞之发。”甲
申，至京口。敌屯重兵滁河造三闸，储水深数尺，塞瓜
洲口。时杨存中、成闵、邵宏渊诸军皆聚京口，不下二
十万，惟《海䲡》船不满百，戈船半之。允文谓：“遇风则使
战船，无风则使战舰，数少恐不足用。”遂聚材冶铁，改
修马船为战舰，且借之平江。命张深守滁河口，扼大
江之冲，以苗定驻下蜀为援。庚寅，亮至瓜洲，允文与
存中临江按试，命战士踏车，船中流上下，三周金山，
回转如飞，敌持满以待，相顾骇愕。亮笑曰：“纸船耳。”一
将奏：“南军有备，未可轻进，愿驻扬州，徐图进取。”亮怒，
欲斩之，哀谢良久，杖之五十。乙未，亮为其下所杀。初，
亮在瓜洲，闻李宝由海道入胶西，成闵诸军方顺流
而下，亮愈怒，还扬州，召诸将约三日济江，否则尽杀
之。诸将谋曰：“进有渰杀之祸，退有敲杀之忧，奈何？”有
万戴者曰：“杀郎主，与南宋通和，归乡则生矣。”众曰：“诺。”
亮有紫茸细军，不临阵恒以自卫，众患之。有萧遮巴
者绐之曰：“淮东子女玉帛，皆聚海陵”，且嗾使往。细军
去而亮死。丙申，敌人退屯三十里，遣使议和。己亥，奏
闻，召入对，上慰藉嘉叹，谓陈俊卿曰：“虞允文公忠出
天性，朕之裴度也。”诏免扈从，往两淮措置。允文至镇
江，奏收两淮三策，不报。明年正月，上至建康，寻议回
銮，诏以杨存中充江、淮、荆襄路宣抚使，允文副之。给
舍缴存中除命。于是允文充川陜宣谕使，陛辞，言：“金
亮既诛，新主初立，彼国方乱，天相我恢复也。和则海
内气沮，战则海内气伸。”上以为然。允文至蜀，与大将
吴璘议经略中原。璘进取凤翔，复巩州。金治兵争陕
西新复州郡，蜀士欲弃之，允文持不可。孝宗受禅，朝
臣有言西事者，谓官军进讨，东不可过宝鸡，北不可
过德顺，且欲用忠义人守新复州郡，官军退守蜀口。
允文争之不得，吴璘遂归河池。盖用参知政事史浩
议，欲尽弃陕西，台谏袁季任古附和其说。允文再上
疏，大略言：“恢复莫先于陕西，陕西五路新复州县，又
系于德顺之存亡，一旦弃之，则窥蜀之路愈多。西、和、
阶、成，利害至重。”前后凡十五疏，且移书陈康伯，康伯
牵于同列，不能回也。上将召允文问陕西事，执政忌
其来，以显谟阁直学士知夔州，寻又命奏事。隆兴元
年，入对，史浩既素主弃地，及拜相，亟行之，且亲为诏，
有曰：“弃鸡肋之无多，免狼心之未已。”允文入对，言今
日有八可战。上问及弃地，允文以笏画地，陈其利害，
上曰：“此史浩误朕。”以敷文阁待制知太平州，寻除兵
部尚书、湖北京西宣抚使，改制置使。时朝廷遣卢仲
贤使金议和，汤思退又欲弃唐、邓、海、泗，手诏谓唐、邓
非险要，可寘度外。允文五上疏力争，思退怒，即奏曰：
“此皆以利害不切于己，大言误国，以邀美名，宗社大
事，岂同戏剧。”上意遂定。思退阳请召允文，实欲去之
也。允文上印，犹以四川不可弃为请，乞致仕。诏以显
谟阁学士知平江府。思退竟决和议，割唐、邓。二年，金
兵复至，思退贬，上悔不用允文言，陈俊卿亦荐允文
堪大用，除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乾道元年，
拜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是秋，金遣完颜仲有所
议，偃蹇不敬，允文请斩之，廷有异论，不果。会钱端礼
受李宏玉带，事连允文，为御史章服所论，罢政，奉祠
西归。三年二月，召至阙，除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
吴璘卒，议择代，上谕允文曰：“吴璘既卒，汪应辰恐不
习军事，无以易卿。凡事不宜效张浚迂阔，军前事卿
一一亲临之。”即拜资政殿大学士、四川宣抚使，寻诏
依旧知枢密院事。归蜀一月，召至阙，不数月复使蜀。
太上赐御书《圣主得贤臣颂》，上又为之制跋，陛辞，复
以所御双履及甲胄赐焉。过郢，奏筑黄鹰山城。过襄
阳，奏修府城。八月，至汉中，又往沔阳，九月，至益昌。先
被手诏戒九事，洎至蜀，悉奉而行，尤以军政为急。又
奏“阅实诸军，第其壮怯为三，上备战，中下备辎重，老
者、少者不预。”汰兵凡万人，减缗钱四百万，汰去兵有
劳绩者，置员阙处之。兴、洋义士，民兵也，绍兴初，以七
万计，大散之战，将不授甲，驱之先，官军死亡略尽。命
利帅晁公武核实，得二万三千九百馀人，又得《陜西
弓箭手法》，参绍兴制为一书，俾将吏守之。以马政付
张松，奏依旧制，分茶马为川、秦司。初在枢府，萧遮巴
以“刷军中人”为言，允文尝奏谕三衙抚存之。至是，金、
洋、兴元归正人二万，遮道诉系缧之苦，允文分给官
田，俾咸振业。欲结敌将姜挺、白沂，遵御札募巩人王
嗣祖结外蕃以图金人，又得蕃僧六彪者偕往，竟无
成说。时邛、蜀十四郡告饥，荒政凡六十五事，剑倅献
羡钱五万，却之。五年八月，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允文多荐知名士，如洪适、汪应辰，及
为相，籍人才为三等，有所见闻即记之，号《材馆录》。凡
所举，上皆收用，如胡铨、周必大、王十朋、赵汝愚、晁公
武、李焘，其尤章明者也。上以兵冗财匮为忧，允文与
陈俊卿议革三衙杂役，汰冗籍，三军无怨言。六年，陈
俊卿以奏留龚茂良忤上意，上震怒甚，俊卿待命浙
江亭，两日不报。允文请对，极论体貌之道，叠拜榻前，
遂命判福州。诏以范成大为祈请使，为陵寝故。金不
从，且谍报欲以三十万骑奉迁陵寝来归，中外汹汹，
荆、襄将帅皆请增戍。允文谓：“金方惩亮，决不轻动，不
过以虚声撼我耳。”遂奏止之。朝论纷然，允文屹不动，
敌卒无他。自庄文太子薨，储位未定，允文上疏，且屡
恳陈。七年正月，上两宫尊号，议始定。下诏皇第三子
恭王惇立为皇太子，皇子恺以雄武、保宁军节度使
判宁国府。皇太子寻尹临安。侍卫马军司牧地旧在
临安，允文谓地狭不利刍牧，请令就牧镇江，缓急用
骑过江便，三军有怨语，其后言者以此为言。胡铨以
台评去，允文奏留之经筵。铨荐朱熹，上问允文识熹
否，允文谓熹不在程颐下，遂召熹，熹不至。检鼓院，以
六条抑上书人，允文力言不可，从之。会庆节，金使乌
林答天锡入见，金主婿也，骄倨甚，固请上降榻问金
主起居，上不许，天锡跪不起，侍臣错愕失措。允文请
大驾还禁中，且谕之曰：“大驾既兴，难再御殿，使人来
且随班上寿。”金使惭而退。上以仆射名不正，改为左
右丞相。八年二月，授允文特进、左丞相兼枢密使，梁
克家为右丞相。允文尝举克家自代，上不许。是月，以
病乞解机政，又荐克家靖重有宰相器，至是始同相，
手诏付允文曰：“朕方欲武臣为枢密，曹勋如何？”允文
谓勋人品卑凡，不可用。既而以张说签书枢密院事，
右正言王希吕与台官交劾之，上怒希吕甚，手诏与
远恶监当。允文缴回，上益怒。梁克家曰：“希吕论张说，
台纲也；左相救希吕，国体也。”上怒稍解，卒薄希吕之
罚。四月，御史萧之敏劾允文，允文上章待罪。上过德
寿宫，太上曰：“采石之功，之敏在何许？毋听其去。”上为
出之敏，且书扇制诗以留之。允文言之敏端方，请召
归以辟言路。上谓其言宽厚，命曾怀书之《时政记》。上
命选谏官，允文以李彦颖、林光朝、王质对，三人皆鲠
亮，又以文学推重于时，故荐之，久不报。曾觌荐一人，
赐第，擢谏议大夫。允文、克家争之，不从。允文力求去，
授少保、武安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进封雍国公。陛
辞，上谕以进取之方，期以某日会河南。允文言异时
戒内外不相应。上曰：“若西师出而朕迟回，即朕负卿；
若朕已动而卿迟回，即卿负朕。”上御正衙，酌酒赋诗
以遣之，且赐家庙祭器。九年，至蜀，大军月给米一石
五斗，不足赡其家。允文捐宣司钱三十万易米，计口
增给，立《户马》七条，括民马，奏选良家子以储战用。初，
北界有寇邻者，拥众数万，在商、虢间。允文秉政日，纳
款。迨至蜀，复遣人致书，允文不报，羁縻之而已。既而
邻谋觉，金密遣人捕之。叶衡奏闻，允文上疏自辨，因
请纳禄，不报。上尝谓允文曰：“丙午之耻，当与丞相共
雪之。”又曰：“朕惟功业不如唐太宗，富庶不如汉文、景。”
故允文许上以恢复。使蜀一岁，无进兵期，上赐密诏
趣之，允文言军需未备，上不乐。淳熙元年薨。后四年，
上幸白石大阅，见军皆少壮，谓辅臣曰：“虞允文行，沙
汰之效也。”寻诏赠太傅，赐谥忠肃。允文姿雄伟，长六
尺四寸，慷慨磊落有大志，而言动有则度，人望而知
为任重之器。早以文学致身台阁，晚际时艰，出入将
相垂二十年，孜孜忠勤无二焉。尝注《唐书》《五代史》，藏
于家。有诗文十卷、《经筵春秋讲义》三卷，《奏议》二十二
卷，《内外志》十五卷，行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