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7卷 > 桓宽盐铁论 > 《毁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7卷 > 桓宽盐铁论 > 《毁学》

大夫曰：“夫怀枉而言正，自托于无欲而实不从，此非士之情也。昔李斯与包丘子俱事荀卿，既而李斯入秦，遂取三公，据万乘以制海内，功侔伊、望，名巨太山。而包丘子不免于瓮牖蒿芦，如潦岁之奇，口非不众也，然卒死于沟壑而已。今内无以养，外无以称贫贱而好义，虽言好义，亦不足贵者也。”

《文学》曰：“方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无二，然而
荀卿为之不食，睹其罹不测之祸也。包丘子饭麻蓬
藜，修道白屋之下，乐其志安之于广厦刍豢，无赫赫
之势，亦无戚戚之忧。夫晋献垂棘，非不美也，宫之奇
见之而叹，知荀息之图之也；知伯富有三晋，非不盛
也，然不知襄子之谋之也；季孙之狐貉，非不丽也，而”
不知鲁君之患之也。故晋献以宝马钓虞、虢，襄子以
城坏诱知伯，知伯身禽于赵，而虞、虢卒并于晋。以其
务得，不顾其后，贪土地而利宝马也。孔子曰：“人无远
虑，必有近忧。”今之在位者，见利不虞害，贪得不顾耻，
以利易身，以财易死。无仁义之德，而有富贵之禄，若
陷坎阱食于县门之下，此李斯之所以具五刑也。南
方有鸟名鹓鶵，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飞过太山，
太山之鸱俛啄腐，鼠见鹓鶵而吓。今公卿以其富贵，
笑儒者为之常行，得无若《太山鸱》吓鹓雏乎？

大夫曰：“学者所以坊固辞，礼者所以文鄙行也。故学以辅德，礼以文质。言思可道，行思可乐，恶言不出于口，邪行不及于己，动作应礼，从容中道。故礼以行之，逊以出之，是以终日言无口过，终身行无冤尤。今人主张官立朝以治民，疏爵分禄以褒贤，而曰县门腐鼠何？辞之鄙倍而悖于所闻也？”

《文学》曰：“圣主设官以授任，能者处之；分禄以养贤，能
者受之。义贵无高，义取无多。故舜受尧之天下，太公
不避周之三公。苟非其人，箪食豆羹，犹为赖民也。故
德薄而位高，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夫太山鸱啄腐
鼠于穷泽幽谷之中，非有害于人也。今之有司，盗主
财而食之于刑法之旁，不知机之是发，又以吓人，其”
患恶得若太山之鸱乎。

大夫曰：“司马子言‘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赵女不择丑好，郑妪不择远近，商人不丑耻辱，戎士不爱死，力士不在亲，事君不避其难，皆为利禄也。儒、墨内贪外矜，往来游说，栖栖然亦未为得也。故尊荣者，士之愿也；富贵者，士之期也。方李斯在荀卿之门，阘茸与之齐轸，及其奋翼高举，龙昇骥骛，过九轶二，翱翔万仞，鸿鹄，骅骝且同侣况跛’。”燕雀之属乎？席天下之权，御宇内之众，后车百乘，食禄万锺，而拘儒布褐不完，糟糠不饱，非甘菽藿而卑广厦，亦不能得已。虽欲吓人，其何已乎？

《文学》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贤士殉名，贪夫死利；李
斯贪其所欲，致其所恶；叔孙敖早见于未萌，三去相
而不悔，非乐卑贱而恶重禄也，虑远而避害，谨也。夫
郊祭之牛，食养期年，衣之文绣，以入庙堂，太宰执其
鸾刀，以启其毛，方此之时，愿任重而止峻坂，不可得
也。商鞅困于彭池，吴起之伏王尸，愿被布褐而处穷”
鄙之蒿庐。李斯相秦，席天下之势，志小万乘，及其囚
于囹圄，车制于云阳之市，亦愿负薪入鸿门，行上蔡
曲街径，不可得也。苏秦、吴起以权势自杀，商鞅、李斯
以尊重自灭，皆贪禄慕荣，以没其身，从车百乘，曾不
足以载其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