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40卷 > 江南经略 > 《勒功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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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倭患》之作也，吴人论功，有三屈焉；若曾辨而伸之，
有三誓焉。何言乎三也？乙卯之秋，海贼五十三人，自
浙东而杭、严、而南都、而毗陵以至于苏，为提督都御
史曹公所灭。或论之曰：“贼数不多，未足为大捷也。”愚
谓不然。盖此五十三人者，使其皆常贼也；则所计止
于五十三级，其捷诚小矣。以若曾观之猾而有谋、勇
“而善斗，殆贼中之精选，非常贼也。”其所经历八郡，转
战三千馀里，凡人材、物力、地形，靡不了然于胸中，不
杀人，不掠财，不奸妇女，周流深入，此其志讵可测耶？
夫曹公不过一提督耳，其所提之兵，孰与南都四十
八卫之多？所运之谋，孰与南都府部操巡之众？贼过
南都，兵败城阖，莫之能格。自非曹公忠义感人，纪律
严肃，刻期剿除，则将归于海滨老巢矣。当是时，徐海
拥众十万，若以归贼分为头目，分统贼徒五十三支，
分道而进，苏、松、常、镇、杭、嘉、湖七郡一十八州县，无处
不放火劫杀，则将各救城池不暇，各上司兵隔绝而
不相援，乡村之民无可逃生，非死则胁从矣，七郡地
方，岂不岌岌乎其危哉！七郡危，则南都亦大震摇，今
皆无之，实由曹公歼此五十三人之力也。歼此五十
三人而后，贼不敢渺视内地，轻率而入。是捷也，不惟
小民造福，而于朝廷兵马钱谷所省，讵可量哉！今制：
斩首级者计功陞赏，斩真贼首者别论。曹公所斩，似
当以贼首律之，而不当视为常贼；曹公所斩之数，似
当以千万人拟之，而不当拘其为五十三人也。昔吴
民感恩之深，尝欲刱生祠以报之，后乃为督察赵甬
江所忌，不惟不举其功，而且以他事劾之而去，岂非
天地间一大屈哉！使操觚者而含糊焉，则为欺朝廷、
欺上帝矣。若曾之所以誓而欲辨者，此其一也。己未
之夏，毗陵唐公顺之捧敕至吴，经历海上，倭至不得
登，劫屯兵于三沙，公帅兵围之，贼走江北，为李中丞
所灭。或论之曰：“六月兴师，劳民费财，不能捣巢而纵
之走，未见唐公之能也。”愚谓不然。夫倭舶之来，非一
岁矣。每至即登岸，未有不满载而去者。若非唐公与
熊兵宪亲出海洋，严督将士，孰肯僇力驱贼于沙上
哉！当是时，抚按巡江皆缺“唐公原无提督之权，又无
可战之兵与可调之粮，使他人处此，必坐省城，移檄
将官，闪奸塞责。而将官又袭故套，止击去贼，不击来
贼。数郡生民废耕耘，填沟壑，如甲寅、乙卯岁矣。安得
贼千三四百人，历三越月而但屯于一沙，不渡海，不
流突内地，不杀人焚劫，枵腹而蓦窜哉？”自此失志。岛
倭闻之，至今不敢寇吴。唐公保障之功，诚不小矣。《新
例》：御贼于海洋，不使登岸者，虽无斩获，犹叙超格。唐
公积劳成疾，转官而殁，吴民阴受其赐，反訾笑之，岂
非天地间一大屈哉！使操觚者而含糊焉，则为欺朝
廷、欺上帝矣。若曾之所以誓而欲辨者，此其二也。癸
丑之春，倭寇初至，世际久熙，无兵可御。操江都御史
蔡公命少林僧天员领僧兵灭之。或论之曰：“僧，异教
也；一战何足道哉！”愚谓不然。夫国家素养武臣，在东
南者不少矣。倭变暴作，连战败三十七阵。若非天员
游寓天池，蔡公聘而用之，则倭贼渺中国为无人，我
兵视倭如雷电鬼神而不敢犯，长驱深人，焚戮之惨，
恐不俟次年而遍及于内地矣。天员一战于翁家港，
再战于白沙滩，倭贼二百五十馀人，斩刈无遗。自时
厥后，我民方知倭为可敌，而兵气渐奋，捷音渐多，实
天员一战有以倡之也。其安中国之神气，功岂小哉！
班师后，当道莫与奏功，而仅赏银牌，退归山刹，吴人
亦无有知感者，岂非天地间一大屈哉！使操《觚》者而
含糊焉，则为欺朝廷、欺上帝矣。若曾之所以誓而欲
辨者，此其三也。夫曹公，去任之官也，荆川已故之人
也；天员，远方之僧也，曾也岂有所为而故誉之耶？天
理人心，唤醒于今日，媢疾怨讟，庶消于将来。昔孙盛
作《晋春秋》，直书时事，若曾不佞，愿效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