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102卷 > 《吉水张氏义田记》庄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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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读钱公辅所为《范文正公义田记》，未尝不叹文正
公之贤，仁于其族，而又不能不慨先王之道不能行
于天下，而使文正之得以私于一家也。夫先王之道，
“方里而井，天下无无田之家，而百姓亦无无田之人。
老者有养，幼者有字，鳏寡孤独者又各有所赈贷，而
无一人不得其所。盖圣人以天下为公，而人自不得”
以私其家也。自秦用商鞅变法之后，废井田，开阡陌，
而天下始有富贫之分。富者田连郡邑，而贫者无立
锥之地。是以文正知族人之不免饥寒，乃以爵禄之
入置为义田，以周其乏，其心可谓仁矣。然古之人有
赐之衣者，曰：“愿赐一国人之衣。”有赐之食者，曰：“愿赐
一国人之食。”以文正之贤，其在宋也，与韩琦、富弼、司
马光同称，可谓得君以行道者。使能告其君曰：“井田
之法不可以不复，其君未必不听，听之未必不行，行
之则天下俱被其泽，而三族之间亦无无田之人。”而
文正义田之举，亦有所不暇为矣。苟使言之不听，听
之不行，文正可以去也，则将焉用彼相哉？文正之为
执政，乃不知出此，而顾汲汲于族人之寒饥者，不知
何也？盖井田之法，奋为是论者，千数百年之间，惟孟
子、横渠二人而己。而文正之学，识其小者，而于此有
所未讲耶？抑或知时君世主之不能行，故有所不言
耶？是皆可以发一叹也。吉水处士某，积德行义，隐而
不售，慕文正之义，割田百亩，收其每岁之入，以公于
祠堂，号曰“义田。”命其子兼美择族一人长而贤者为
主其计，凶年则散于族人之饥者，而丰则偿之，其不
能者置之茕独无告者。周之处士，盖尝斟酌于吾友
罗一峰，以为储粟为义，而盈虚不继，惟田为久，故其
法为最善也。处士之心不下于文正矣。然文正仕也，
处士隐也。隐者欲为而不得为，仕者得为“而不能为。
不能为者不可以小，不得为者不可以大。故仕者常
任其责，而隐者常任其义。是以处士有文正之义，而
无文正之责。”嗟乎，君子之道，穷则志之，达则行之。达
之所行即穷之所志也，处士果无责乎？虽然，处士老
矣，不可仕矣。处士之子兼素仕于宿，天下谓之贤守，
将用于朝，位通显，有文正“之寄也。他日苟有若予之
有喙三尺于仕进间者，兼素其何以哉？”处士又尝斟
酌讲明其大者以授兼素。兼素之行，处士之行也。兼
素之弟兼岳过予求记。予迂阔之人，知井田之法不
特可行于古，而不知不可以行于今，故与之极论如
此，处士其将以予为迂阔否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