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13卷 > 朱子大全集 > 《经筵留身面陈四事札子》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13卷 > 朱子大全集 > 《经筵留身面陈四事札子》

臣，迂愚衰贱，无以逾人，仰荷圣明，召从远外，置之近
侍之列，处以劝诵之官，此岂私于小臣者哉？意者必
以其粗尝讲学，稍有思虑，不肯随众默默，或有以仰
裨圣治，万分之一也。而臣伏自到阙，三获进对，狂妄
之言，时蒙采纳。如增添讲日，看详封事，不受贺表之
属，皆得施行。臣窃不自知，以为庶几可以披沥肝胆，
毕义愿忠，而无负于陛下所以收录使令之意。又窃
惟念服在内朝，实以从容讽议为职，故虽被求言之
诏，亦不敢辄同外臣撰述文字，以致宣泄。但尝面奏
一二，意望陛下自以圣意施行。而累日以来，窃观天
意，雷霆之后，继以阴雨，沉郁不解，夜明昼昏，此必政
事设施，大有未厌人望以至阴邪敢于阳德者，而臣
前日所尝言之大者，尚亦未蒙省察。若但碌碌随群，
解释文义，时时陈说一二细微，以应故事，则不唯非
陛下所以召用愚臣之意，亦岂愚臣所以服事陛下
之志哉！今有微诚，须至倾竭。臣之所言，其最大者，则
劝陛下凡百自奉，深务抑损。自宫闱之私，居处服用，
且如潜邸之旧，以至“外庭礼数，仆御恩泽，亦未可遽
然全享万乘之尊，庶几有以感格亲心，早遂晨昏定
省之愿，以为陛下必垂开纳。而数日来乃闻有旨修
葺旧日东宫，为屋三数百间，外议皆谓陛下意欲速
成，早遂移跸，以为便安之计，不惟未能抑损，乃是过
有增加。臣不知此果出于陛下之心，大臣之议，军民
之愿耶？抑亦左右近习倡为此说，以误陛下，而欲因
以遂其奸心也？臣恐不惟上帝震怒，灾异数出，正当
恐惧修省之时，不当兴此大役，以咈谴告警动之意。
亦恐畿甸百姓，饥饿流离，阽于死亡之际，忽见朝廷
正用此时大兴土木，修造宫室，但以适己自奉为事，
而无矜恻悯怜之心，或多怨望忿切以生他变，不唯
无以感格太上皇帝之心，以致未有进见之期，亦恐
寿皇在殡，因山未卜，几筵之奉，不容少弛。太皇太后、
皇太后皆以尊老之年，茕然在忧苦之中，晨昏之养尤不可阙。而四方之人，但见陛下亟欲大治宫室，速
得成就，一旦翩然委而去之，以就安便，六军万民之
心，必又将有扼腕而不平者矣。前鉴未远，甚可惧也。
至于一离尊亲之侧，轻去倚庐之次，深宫永巷，园囿
池台，耳目之娱，杂然而进，臣又窃恐陛下之心未易
当此纷华盛丽之荧惑感移，虽欲日亲儒士，讲求经
训，以正厥事，而进德修业，亦将有所不暇矣。”此又臣
之所大惧也。至于寿康定省之礼，则臣尝言之矣，而
其意有未尽也。今闻迩日一再过宫，亦未得见，而不
亟为之虑。如臣所谓“下诏自责，频日继往”者，顾乃逶
迤舒缓，无异寻常之时，泛然而往，泛然而归，太上皇
帝闻之，必以为此徒备礼而来，实无必求见我之意，
其深闭固拒而不肯见，固亦宜矣。又闻太上皇后惧
忤太上皇帝之意，不欲其闻太上之称，又不欲其闻
内禅之说，此又虑之过者。殊不知若但一向如此，而
不为宛转方便，使太上皇帝灼知陛下所以不得已
而即位者，但欲上安宗社，下慰军民，姑以代己之劳，
而非敢遽享至尊之奉，则父子之间，上怨怒而下忧
惧，将何时而已乎？父子天伦，三纲所系，不惟陛下之
心深所未安，而四方观听殊为“不美，久而不图，亦将
有借其名以造谤生事者，此又臣之所大惧也。至于
朝廷纪纲，尤所当严。上自人主，以下至于百执事，各
有职业，不可相侵。盖君虽以制命为职，然必谋之大
臣，参之给舍，使之熟识，以求公议之所在，然后扬于
王庭，明出命令而公行之。”是以朝廷尊严，命令详审，
虽有不当，天下“亦皆晓然知其谬之出于某人，而人
主不至独任其责，臣下欲议之者，亦得以极意尽言
而无所惮，此古今之常理，亦祖宗之家法也。今者陛
下即位，未能旬月，而进退宰执，移易台谏，甚者方骤
进而忽退之，皆出于陛下之独断，而大臣不与谋，给
舍不及议。正使实出于陛下之独断，而其事悉当于
理，亦非为治之体，以启将来之弊。况中外传闻，无不
疑惑，皆谓左右或窃其柄，而其所行又未能尽允于
公议乎？此弊不革，臣恐名为独断而主威不免于下
移，欲以求治而反不免于致乱。盖自隆兴以来，已有
此失，臣尝再三深为寿皇论之，非独今日之忧也。尚
赖寿皇圣性聪明，更练世事，故于此辈，虽以驱使之
故，稍有假借，实亦阴有以制之，未至全堕其计。然积
习成风，贻患于后，其害已有不可胜言者，如陈源、袁
佐之流，皆陛下所亲见也，柰何又欲袭其迹而蹈之
乎？且陛下自视聪明刚断孰与寿皇？更练通达孰与
寿皇？寿皇尚不能制之于前，而陛下乃欲制之于后，
臣恐其为患之益深，非但前日而已，此又臣之所大
惧也。至于欑宫之卜，偏听台史胶固谬妄之言，堕其
交结眩惑之计，而不复广询术人，以求吉地，但欲于
祐、思诸陵之傍，攒那迁就，苟且了当。既不为寿皇体
魄安宁之虑，又不为宗社血食久远之图，则自宰执
侍从以至军民，皆知其非而不敢力争。夫以寿皇之
丰功盛烈，百世不忘，而所以葬之如此其草草也，此
岂不又大咈天人之心，以致变异之频仍，而贻患于
无穷乎？此又臣之所大惧也。凡此四惧，皆非小故。臣
愿陛下深察愚言，而反之于心，明诏大臣，首罢修葺
东宫之役，而以其工料回就慈福、重华之间，草创寝
殿一二十间，使粗可居。又于宫门之外草创供奉宿
卫之庐数十间，勿使其有偪仄暴露之苦。如是则上
有以感格太上皇帝之心，而速南内进见之期；又有
以致寿皇几筵之奉，而尽两宫晨昏之礼；下有以塞
群下窥观眩惑之奸，而慰斯民饥饿流离之叹。此一
事也。若夫过宫之计，则臣又愿陛下下诏自责，减省
舆卫，入宫之后，暂变服色，如唐肃宗之改服紫袍、执
控马前者。预诏近属尊行之贤，使之先入，首白太上
皇后，以臣前所陈宛转方便之说，然后随之而入。望
见太上皇帝，即当流涕伏地，抱膝吮乳，以伸负罪引
慝之诚。而太上皇后宗戚贵臣，左右环拥，更进譬谕
解释之词，则太上皇帝虽有忿怒之情，亦且霍然云
消雾散，而懽意浃洽矣。”此二事也。若夫朝廷之纪纲，
则臣又愿陛下深诏左右，勿预朝政，但使朝廷尊严，
纪纲振肃，而国家有泰山之安，则此等自然不失富
贵长久之计。其实有勋庸而所得褒赏未惬众论者，
亦诏大臣公议其事，稽考令典，厚报其劳。而凡号令
之弛张，人才之进退，则一委之二三大臣，使之“反复
较量，勿徇己见，酌取公论，奏而行之。批旨宣行，不须
奏覆。但未令尚书省施行，先送后省。审复有不当者，
限以当日，便行缴驳。如更有疑，则诏大臣与缴驳之
官当晚入朝，面议于前，互相论难，择其善者，称制临
决，则不惟近习不得干预朝权，大臣不得专任己私，
而陛下亦得以益明习天下之事，而无所疑于得失
之筭矣。此三事也。若夫山陵之卜，则臣前日常以议
状进呈，近日又与同列连名具奏，今更不敢频烦圣
听，亦望特宣大臣，使详臣等前后所论，而决其可否，
于立谈之间，先宽七月之期，次黜台史之说，别求草泽以营新宫，使寿皇之遗体得安于内，则宗社生灵
皆蒙福于外矣。”此四事也。凡此四事，皆今日最急之
务，切乞留神，反复思虑，断而行之，以答天变，以慰人
心。上以彰圣主用人求谏之实，下以伸小臣爱君忧
国之忠，则臣不胜千万大幸。又窃念臣老病之馀，寒
斋独宿，终夜不寐，忧虑万端，而进对之时，率多遗忘，
言语精神又不能以自达，是以前日一再面奏，所陈
“数事，有未蒙深察者。今因入侍，敢复冒昧，辄形纸墨。
伏惟圣明独赐详览，而择其中。至于孤危之踪，不敢
自保，窃恐自今以往，不获久侍清闲之燕矣。臣无任
瞻恋恳切，惶恐俟罪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