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29卷 > 朱子全书 > 《福州上执政书》曾巩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29卷 > 朱子全书 > 《福州上执政书》曾巩

巩顿首再拜上书某官。窃以先王之迹，去今远矣，其
可概见者，尚存于《诗》。《诗》存先王养士之法，所以抚循
待遇之者，恩意可谓备矣。故其长育天下之材，使之
成就，则如萝蒿之在大陵，无有不遂；其宾而接之，出
于恳诚，则如《鹿鸣》之相呼召，其声音非自外至也。其
燕之，则有饮食之具；乐之，则有琴瑟之音；将其厚意，
则有币帛筐篚之赠。要其大旨，则未尝不在于得其
欢心。其人材既众，列于庶位，则如棫朴之盛，得而薪
之。其以为使臣，则宠其往也，必以礼乐，使其光华皇
皇于远近；劳其来也，则既知其功，又本其情而叙其
勤。其以为将率，则于其行也，既送遣之，又识薇蕨之
始生，而恐其归时之晚；及其还也，既休息之，又追念
其悄悄之忧，而及于仆夫之瘁。当此之时，后妃之于
内助，又知臣下之勤劳，其忧思之深，至于山脊石砠
仆马之间，而志意之一，至于虽采卷耳，而心不在焉。
盖先王之世，待天下士，其勤且详如此，故称“周之士
也贵”，又称“周之士也肆。”《而天保》亦称“君能下下以成
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其君臣上下相与之际如
此，可谓至矣。所谓必本其情而叙其勤者，在《四牡》之
三章曰：“王事靡盬，不遑将父”，四章曰：“王事靡盬，不遑
将母”，而其卒章则曰：“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
释者以为谂告也。君劳使臣，叙述其情，曰：“岂不诚思
归乎！”故作此诗之歌，以养父母之志，来告其君也。既
休息之而又追叙其情如此。由是观之，上之所以接
下，未尝不恐失其养父母之心，下之所以事上，有养
父母之心，未尝不以告也。其劳使臣之辞则然，而推
至于戍役之人，亦劳之以王事靡盬，忧我父母，则先
王之政，即人之心莫大于此也。及其后世，或任使不
均，或苦于征役，而不得养其父母，则有《北山》之感，鸨
羽之嗟；或行役不已，而父母兄弟离散，则有《陟岵》之
思。诗人皆推其意，见于《国风》，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
者也。伏惟吾君有出于数千载之大志，方兴先王之
治，以上继三代。吾相于时，皆同德合谋，则所以待天
下之士者，岂易于古？士之出于是时者，岂有不得尽
其志邪？巩独何人，幸遇兹“日。巩少之时，尚不敢饰其
固陋之质，以干当时之用。今齿发日衰，聪明日耗，令
其至愚，固不敢有徼进之心，况其少有知邪？转走五
郡，盖十年矣，未尝敢有半言片辞，求去邦域之任，而冀陪朝廷之仪。此巩之所以自处，窃计已在听察之
日久矣。今辄以其区区之腹心，敢布于下执事者，诚
以巩年六”十，老母年八十有八，老母寓食京师，而巩
守闽越，仲弟守南越。二越者，天下之远处也。于著令
有一人仕于此二邦者，同居之亲当远仕者，皆得不
行，巩固不敢为不肖之身，求自比于是也。顾以道里
之阻，既不可御老母而南，则非独省晨昏，承颜色，不
得效其犬马之愚。至于书问往还，盖以万里，非累月
逾时不通，此白首之母子，所以义不可以苟安，恩不
可以苟止者也。方去岁之春，有此邦之命，巩敢以情
告于朝，而诏报不许。属闽有盗贼之事，因不敢继请。
及去秋列职，闽之馀盗，或数十百，为曹伍者，往往蚁
聚于山谷；桀黠能动众为魁首者，又以十数相望于
州县。闽乏室闾，莫能宁，而远近闻者，亦莫不疑且骇
也。州属邑又有出于饥旱之后，巩于此时又不敢以
私计自陈，其于寇孽，属前日之屡败，士气既夺，而吏
亦无可属者。其于经营，既不敢以轻动迫之，又不敢
以少纵玩之，一则谕以招纳，一则戒以剪除，既而其
悔悟者自相执拘以归，其不变者亦为士吏之所系
获。其魁首则或縻而致之，或歼而去之。自冬至春，远
近皆定。亭无枹鼓之警，里有室家之乐。士气始奋，而
人和始洽。至于风雨时若，田出自倍。今野行海涉，不
待朋俦，市粟而来，价减什七。此皆吾君吾相至仁元
泽覆冒所及。故寇旱之馀，曾未期岁，既安且富，至于
如此。巩与斯民，与蒙其幸。方地数十里，既无一事系
“官于此，入已弥年，则可以将母之心告于吾君吾相，
未有易于此时也。”伏惟推古之所以待士之详，思《劳
归》之诗，本士大夫之情而及于其亲，逮之以即乎人
心之政，或还之阙下，或处以闲曹，或引之近畿，属以
一郡，使得偕其就养之心，慰其高年之母，则仁治之
行，岂独昏愚得蒙赐于今日？其流风馀法，传之永久，
后世之士，且将赖此。其无《北山》之怨，《鸨羽》之讥，《陟岵》
之叹，盖行之甚易，为德于士类者甚广，惟留意而图
之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