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5卷 > 中论 > 《静寿赋》〈有序〉明·朱应登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5卷 > 中论 > 《静寿赋》〈有序〉明·朱应登

夫古诗之有赋，盖体物之辞也。是故《崧高》《蒸民》之咏，皆以赋称。邃翁少傅公，往在执政，载轸羸老之疾，屡上骸骨之疏。比今获谢免家居，筋肤外强，神明内朗，又其年七十矣。或以问之应登，应登告之曰：“物理固然，子奚昧焉？夫火处暗则延，风飏之则靡，冰在凌则坚，湍激之则澌。此可以喻大也。” 公往践台辅之阶，执机衡之柄，朝夕论思，日月献纳。或广忠谏以抒下情，或顺谋猷以宣上德。积忧增烦，疾疢时作。今也辍岩廊而蔽山水之居，珥冠冕而袭裘褐之士，凝神养性，此焉游息。非至仁无轨，而有生匪摄也。语曰：“仁者寿应” 登鄙人也，罔知其他，征公寿考，无逾于此。迺选义按部，凝思操翰，称《静寿赋》云。辞曰：

“少傅既解机务，退休于家，饮食衎衎，履素辞华。春秋
弥高，七十荐加。今皇帝念稽谋之无从，怀遗耇之孔
遐也，迺辍其子中舍君于侍从之顷，乞以文园之假，
乘以博望之槎，俾得归而省焉。是为践祚之二年也。”
于时月次嘉平，律中大吕，条风振而抽芽，淑气盎其
飘煦。梅蓑蓑以舍葩，柏毵毵而挺茂。霏雪旋集，暄不
掩土。公乃启奕奕之广堂，涤渠渠之周庑。被以紫麛
之裘，曳以元玉之组。嘉宾胥至，升降有所。爰命宰夫，
燔熊𦞦鼍，炰豢烹羊。飞鲙散雪，𬊈雁截肪。芳菰美莼，
青笋紫姜。芍药之和，糅以苾芗。荐九酝，陈重秬。歌间
作，纷屡舞。振莱子之绚服，续狄康之清醑。如逡循而
未通，中献酬而有序。肆丝竹之激发，纷羽爵之具举。
终恺乐之令仪，接欢宴于华炬。宾筵既醉，肴核维旅。
客有避席而问者，曰：“公起髫年，历仕群辟，登髦士于
周典，陈礼乐于虞秩。总驾龙以驷房，奉推毂乎宸极，
赋政四方之供，总己百官之式。遭阊阖之开通，跖铉
台而上之，惟泰阶之侈阔，运魁杓而从之，雍雍乎，穆
穆乎，凡四十年于兹”矣。出建弓旌，入承黼黻，允吉甫
之文武，庶康侯之蕃锡，履舄出尚方之珍，鼎俎列大
官之食，若是乎其荣赫也。公且居若有所思，行若有
所疑，容体外铄，精神内疲，心怵惕而震荡，足蹒跚而
骛驰，何所忧之多方，抑畏宠而思危？窃计就列之日，
每半于在告之期也。今迺投簪即散，捐绂来归，拟龙
潜之“在渊，慕鸿渐之于逵。年随老以将至，迹与心而
稍违，宜其不逮于前时也。何貌之悴者今以泽，澹乎
若春华之荣？神之渫者今以固，充乎若朝旭之升，足
之痿者今以健，挺乎若寒松之植。目之瞀者今以炯，
了乎若霄月之莹，虽桑榆之非晚，何曩今之异形？鄙
人未达于此，愿因子以见明。”应登曰：“子不观诸物乎？
夫千里之马，镂章而华厩，何如反真性于宽闲之囿？
百年之木，牺樽而青黄，何如全纯朴于广漠之乡？子
知引弓之用张，而不知托于弛者之强也；知鼓钟之
斯锽，而不知藏于密者之隆也。且位高则多虞，曷若
辞其高而弗居？功大则心小，曷若视其大之为藐？是
故处幽而含华者，斯圣人之雅操也；抱奇而内光者，
亦道家之明教也。”公方究岁功之始终，烛物理之微
妙，灵台堪其无滓，宠利付之罔较，所谓静躁之徒，行
止之义，固已洞然而不谬矣。于是退而卜居于江之
涘，据金焦之上游，控京岘之雄峙，日观表其杰灵，铁
瓮绥其福履，引天堑于觞罍，送海若于屏几。凡山川
之所钟，固发祥而昭祉。迺辟园以待隐，亦考堂以佚
老。周以御侮之墉，缇以燕居之署。贲山庄而侣鸿鹤，
跨石梁而称《丁卯》。选卉艺圃，决泉穿沼。驾小山之谽
谺，俯清流之窈窕。夹映带之疏杨，蔽㛹娟之丛篠。林
木蓊郁，云烟结纠。恬鳞泳沫，潜禽息瞟。修檐清穆而
闲敞，曲牖靓深而奥窔。凡所以骋耳目而资憩游，率足以辅神明而登寿考。此则公之“泽兮固兮，健兮炯
兮”，所谓“申申夭夭，从心而顺道”者也。试与子计保傅
之宣劳，孰与更老之崇养？岩廊之跼蹐，孰与林皋之
肮脏？夙夜之执竞，孰与饐？“之躬祝，退食之委蛇，孰
与馈酳之休享”，蘧瑗随时以舒卷，孟轲与道而偃仰。
彼皆浮云冨贵，飘风华想，公其斯人之俦与，方将与
之竞爽也。是以准元功于蓍蔡，谢尘踪于形器，德恂
恂其若懦，心休休而罔忮，贞而不谅，和而能介。惩风
人之素粲，胡万锺之溺志。信仁者之必勇，故一朝而
去位。明农终姬旦之心，祖道踵大疏之致，初筵续《卫
武》之章，降岳表申侯之瑞。海内之士，喻公于龙者，谓
其泥蟠而天行；喻公于凤者，谓其智隐而时鸣。豪俊
艳其声光，黎庶想其仪形。束帛去而复来，徒驰驱乎
天使；安车征而不就，空絓结于皇情。故曰“元默者守
道之极，清净者游神之庭。”公行且楙商彭之上寿，拟
庄椿之大龄，“虽愚小子，亦莫得而名也，而况征其迹
于仕隐之硁硁者乎？”言已，客乃瞠目而视，据几而思，
涊然汗出，浸淫于眉。乃谓予曰：“休哉缕乎！微子曷知，
微子曷闻。愿广子言，赋之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