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77卷 > 《与韩愈论史官书》柳宗元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77卷 > 《与韩愈论史官书》柳宗元

前获书言史事，云具与刘秀才书，及今乃见书槁，私
心甚不喜。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若书中言，退
之不宜一日在馆下，安有探宰相意，以为苟以史荣
一韩退之耶？若果尔，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已而冒
居馆下，近密地，食奉养，役使掌故，利纸笔为私书，取
以供子弟费，古之志于道者不若是。且退之以为纪
“录者有刑祸，避不肯就”，尤非也。史以名为褒贬，犹且
恐惧不敢为，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其褒贬成
败人愈益显，其宜恐惧尤大也，则又将扬扬入台府，
美食安坐，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在御史犹尔，设使
退之为宰相，生杀出入，升黜天下士，其敌益众，则又
将扬扬入政事堂，美食安坐，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
已耶？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利其禄者也？”又言：“不
有人祸，则有天刑。”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然亦甚
惑。“凡居其位，思直其道。道苟直，虽死不可回也。如回
之，莫若亟去其位。”孔子之困于鲁、卫、陈、宋、蔡、齐、楚者，
其时暗，诸侯不能以也。其不遇而死，不以作《春秋》故
也。当其时，虽不作《春秋》，孔子犹不遇而死也。若周公、
史佚，虽纪言书事，犹遇且显也。又不得以《春秋》为孔
子累。范晔悖乱，虽不为史，其族亦赤；司马迁触天子
喜怒，班固不检下，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皆非中道。
左丘明以疾盲，出于不幸；子夏不为史，亦盲，不可以
是为戒，其馀皆不出此。是退之宜守中道，不忘其直，
无以他事自恐。退之之恐，惟在不直，不得中道，刑祸
非所恐也。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诫如此者。今退
之曰：“我一人也，何能明？”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后来
继今者又所云若是，人人皆曰“我一人”，则卒谁能纪
传之耶？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同职者后
来继今者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则庶几不坠，
使卒有明也。不然，徒信人口语，每每异辞，日以滋久，
则所云“磊磊轩天地”者，决必不沉没，且乱杂无可考，
非有志者所忍恣也。果有志，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
后为官守耶？又凡鬼神事，渺茫荒惑无可准，明者所
不道。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今学如退之，辞如退之，
好言论如退之，慷慨自为正直，行行焉。如退之犹所
云若是，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明天子贤宰相，
得史才如此，而又不果，甚可痛哉！退之宜更思可为
速为，果卒以为恐惧不敢，则一日可引去，又何以云
“行且谋”也？今当为而不为，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
此大惑已。不勉己而欲勉人，难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