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84卷 > 《孔门出妻辨》方都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84卷 > 《孔门出妻辨》方都秦

孔氏出妻之说，惟杂见于《檀弓》之书。其言曰：“子上之
母，死而不丧。”又曰：“伯鱼之母，死期而犹哭。”又曰：“子思
之母，死于卫。”后世不察而深信之，遂以为孔氏三出
其妻云。嗟乎！圣人人伦之至也，而孔子尤圣人之出
类㧞萃者也。司徒肇开伦纪，其有功德于天地甚大。
天之报之，越千馀年，笃生其苗裔，以为万世人伦道
术之宗主，而尚留一缺略不备之理于其身，又于其
子孙，以贻讥后世者，此必非天意也。今世一介之儒，
苟不自菲薄，束修砥行，先求于人伦之内，无有惭德，
而大圣大贤顾不能得之伉俪之际，则何以说焉？或
者曰：“彼圣贤之妻，岂真有大失德，如后世之所应出
者乎？”诸如《𬞟蘩》滫？敦、牟、卮、匜之属，微有戾焉，即置
而去之耳。嗟乎，孔子读《易》序《咸》《恒》，而曰：“夫妇之道，不
可以不久也。”系《家人》而曰“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于
《书》称釐降，于《诗》首《关雎》，于《春秋》严适妾于冕，而亲迎
之礼犹亟与哀公重言之，删定《六经》，盍尝不致严乎
夫妇之际也。然则合二姓之好，以继百世之祀，而谓
其以微疵细过，中道弃捐，此则圣人之所不忍为也。
或者又曰：“人伦之内，有幸不幸焉。弟可诛，尚诛之；妻
可出，庸讵不出之乎？诛之，无损于周公也；即出之，亦
何损于孔子也？”是殆不然。兄弟以天合者也，己则圣
贤而不能必。兄弟之不狂愚者，周公之所不得自主
也。若于妻，则人合者也。孔子幼失怙恃，其婚也非由
父命。好逑淑女，择之也必豫矣己则圣贤，而能必其
妻之不狂愚者，孔子之所得自主也。《诗》之言曰：“刑于
寡妻。”又曰：“宜尔室家。”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
然则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微孔氏之门，其谁与归？且
妇人之职，《易》称：“尔无攸遂，在中馈，无非无仪，惟酒食
是议。”今思圣贤人之妻，纵不能与圣贤人比德而絜
量焉。乃至以有罪行求，为一寻常箕帚妇而不得刑。
于之谓何，其何以自解于凉德耶？则欲曲为之解，曰：
“出之言生也，犹吕相所云：‘康公，我之自出也。不丧出
母者，厌于嫡而不敢丧也’。”是又不然。伯鱼之母，宋幵
官氏之女也，孔子年十九而娶之，越期而生伯鱼，其
为嫡也审矣。然则何以释其诬耶？盖当世之诬圣人
者，不止此也。司马迁谓叔梁纥有野合于颜氏之说，
至于孔子不知父墓，而殡母于五父之衢，以为颜氏
讳而不告，郑氏因之，以滋惑于后世者多矣。史迁去
圣人之世未远也，且好学深思，而其言之不察如此，
况其他乎？微特此也，孟子之世，距孔子百年耳，而主
痈疽，主侍人瘠环，已有敢于诬圣人而不顾者矣。吾
意圣人道大，莫容当世，削之、伐之，围之、杀之、非之、笑
之者不一，人谤兴而毁来遂不难，诋诬其父子祖孙，
各以伉俪不全，有修齐之有缺，以亏损其盛德，至一
再传之后，而口实为不可易矣。后世儒者，学术未醇，
信道不笃，遂著为文章，以新一时之耳目，而不能以
理格其非，究同于非圣，无法而不自知也。噫！亦可慨
也夫！昔公仪休相鲁，入其家，见织帛，怒而去其妻。赵
田、袁氏以为考之《史记循吏传》，“仪见其家织布好，而
疾出其家妇，意必家有织布妇，而休遣去之耳，非其
妻也。”嗟乎！袁氏尚不欲以出妻之说为昔贤累也，而
况于圣人乎？若夫哭庶氏之母于孔氏之庙，亦理之
不可信者也。伯鱼之殁也，年盖五十也，其妻老而子
亦渐壮矣。且孔子从大夫之后，其家不甚贫，计足以
自活，安有未亡之老嫠，为大圣人之冢妇，尚昧昧于
从一之义，而甘蹈《凯风》之敝者乎？是必不然矣。尽信
书不如无书，儒者读书论世，亦断之以其理而已矣，
岂好辨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