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22卷 > 大学衍义补 > 《匈奴列传赞》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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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曰：“《书》戒蛮夷猾夏，《诗》称‘戎狄是膺，《春秋》有道，守在
四夷久矣。夷狄之为患也。故自汉兴，忠言嘉谋之臣，
曷尝不运筹策，相与争于庙堂之上乎？高祖时则刘
敬，吕后时樊哙、季布，孝文时贾谊、晁错，孝武时王恢、
韩安国、朱买臣、公孙弘、董仲舒，人持所见，各有同异。
然总其要归，两科而已。缙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胃之’”
士则言征伐，皆偏见一时之利害，而未究匈奴之终
始也。自汉兴以至于今，旷世历年，多于《春秋》。其与匈
奴，有修文而和亲之矣，有用武而克伐之矣，有卑下
而承事之矣，有威服而臣畜之矣，诎伸异变，强弱相
反，是故其详可得而言也。昔“和亲”之论，发于刘敬，是
时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故从其言，约结和亲，赂
遗单于，冀以救安边境。孝惠、高后时遵而不违，匈奴
寇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逮至孝文，与通
关市，妻以汉女，增厚其赂，岁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
束，边境屡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发愤，遂躬戎
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驰射上林，讲习
战陈，聚天下精兵，军于广武，顾问冯唐，与论将帅，喟
然叹息，思古名臣，此则和亲无益，已然之明效也。仲
舒亲见四世之事，犹复欲守旧文，颇增其约，以为义
动君子，利动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说也，独可
说以厚利结之于天耳。故与之厚利以没其意，与盟
于天以坚其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辗转，
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夫赋敛行赂，
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
而使边城守境之民，父兄缓带，穉子咽哺，胡马不窥
于长城，而羽檄不行于中国，不亦便于天下乎！”察仲
舒之论，考诸行事，乃知其未合于当时，而有阙于后
世也。当孝武时，虽征伐克获，而士马物故“亦略相当。
虽开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弃造阳之北九百馀
里。匈奴人民每来降汉，单于亦辄拘留汉使，以相报
复。其桀骜尚如斯，安肯以爱子而为质乎？”此不合当
时之言也。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袭孝文既往之悔，
而长匈奴无已之诈也。夫边城不选守境武略之臣，
修障隧备塞之具，厉长戟“劲弩之械，恃吾所以待边

世，承武帝奋击之威，直匈奴百年之运，因其坏乱几
亡之厄，权时施宜，覆以威德，然后单于稽首臣服，遣
子入侍，三世称藩，宾于汉庭。是时，边城晏闭，牛马布
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无干戈之役。后六十馀载
之间，遭王莽篡位，始开边隙，单于由是归怨自绝，莽
遂斩其侍子，边境之祸构矣。故呼韩邪始朝于汉。汉
议其仪，而萧望之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无常，
时至时去，宜待以客礼，让而不臣。如其后嗣逯逃窜
伏，使于中国不为叛臣。”及孝元时，议罢守塞之备，侯
应以为不可，可谓“盛不忘衰，安必思危”，远见识微之
明矣。至单于咸弃其爱子，昧利不顾，侵掠所获，岁钜
万计，而和亲赂遗，不过千金，安在其不弃质而失重
利也？仲舒之言，漏于是矣。夫规事建议，不图万世之
固，而媮恃一时之事者，未可以经远也。若乃征伐之
功，秦、汉行事，严尤论之当矣。故先王度土中，立封畿，
分九州，列五服，物土贡，制外内，或修刑政，或昭文德，
远近之势异也。是以《春秋》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
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其与中国殊章服，异习俗，饮
食不同，言语不通。辟居北垂塞露之野，逐草随畜，射
猎为生，隔以山谷，雍以沙幕，天地所以绝外内也。是
故圣王禽兽畜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约之则费赂
而见欺，攻之则劳师而招寇。其地不可耕而食也，其
民不可臣而畜也。是以外而不内，疏而不戚，政教不
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
之。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让，羁縻不绝，使曲在
彼，盖圣王制御蛮夷之常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