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03卷 > 王达笔畴 > 《交道》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03卷 > 王达笔畴 > 《交道》

“先淡后浓，先疏后亲，先远后近”，交朋友之道也。世之
人喜于目前而不虑于日后，一言稍合，杀羔羊，具美
酒，出妻子，倾肝胆，虽丝竹无以喻其和，虽金石无以
喻其坚，惟恐心之不结，颈之不刎，情之不通也。及乎
片言不合，一利不均，一食不至，则怒心斯生，各相厌
斁。凡昔日出妻子者，造之为是非之根；倾肝胆者，畜
之为哗诘之本其和且坚者，变之为干戈矛盾之相
仇矣，不亦深可戒哉！是故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
之者，不过以义相合尔。吁！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
交浓如醴。水虽淡，久而味长，醴虽浓，久而怨起。吾闻
之古人云：

察其言，观其色，究其心，约交之道也。圣人云：“汎爱众
而亲仁。”汎爱众，固美事也，然不亲仁，则流于旷荡无
节而不知所归。今有人焉，其言甚甘，未足信也，必也
察其色，其色甚和，未足信也，必也究其心。心与色同，
色与言合，此必正直忠孝之士也，与之交则无悔。其
有欲言不言，而藏钩钳之机，欲笑不笑，而含捭阖之
意，此必奸人也。由是而知其心矣。欲与我交，其可哉？
远之，可也；敬之，可也；“交乎心”，则不可也。

我以厚待人，人以薄待我，匪薄也，我厚之未至也；我
以礼接人，人以虐加我，匪虐也，我礼之未至也。厚也，
礼也，自我行之；薄也，虐也，由我召之。彼何罪耶？然则
厚矣，礼矣，彼复薄虐者，乃我命也，彼何罪耶？是故不
怨天，不尤人，庶几君子乎！

以言讥人，此学者之大病，取祸之大端也。夫君子之
存心，皆天理也。天理存则心平而气和。心平而气和，
则人有过，自能容之矣，尚何用言讥之哉？大抵好以
言讥人者，必其忮心之重者也。惟其忮心之重也，所
以见人富贵则忌之，见人声名则疾之。忌之疾之之
心，蓄之于平日；讥之激之之言，发之于寻常。殊不知
结怨已深，构祸已稔，身亡家破，不可已矣。是故君子
贵乎养心焉。稠人广坐之中，不可极口议论，逞己之
长，非惟惹妒，抑亦伤人。岂无有过者在其中耶？议论
到彼，则彼不言而心憾。且如对官长而言清，则不清者见怒；对朋友而言直，则不直者见憎。彼不自责，其
将谓我有意而为之矣。彼或有祸，我能免乎？惟有简
言语，和颜色，随问即答者，庶几耳。

君子不可以己之长，露人之短。天地间长短不齐，物
之自然也。蕞尔之躯，岂能事事而长哉？必欲炫己之
长，露人之短，则跬步而成仇矣。何也？讳莫讳乎己之
短，乐莫乐于人之掩其短。彼既扬我短矣，不憾者千
百人一人耳。然则言人之短者，可谓之种祸。

“君子之处世，不可有轻人之心，亦不可有上人之心。
怀轻人之心者类乎薄，挟上人之心者类乎狂，贵乎
平而不贵乎紊。”有轻人上人之心则客气常在，而心
无顷刻之乐矣。世之文士，见愚人得富贵，则不惟颜
色轻之，而心实轻之；见君子得声名，则不特念虑妒
之，而动静亦妒之，是大可叹也。天之生物，物不能齐，
吾当平心酬酢于贤愚之间可也。彼徒有轻人之心
而造物者窃笑之。彼徒有上人之心而学问日损之。
又曷若虚己接物以为进德修业之基耶。

“贵人之前莫言穷，彼将谓我求其荐矣；富人之前莫
言贫，彼将谓我求其济矣。”是以群众之中，淡然漠然，
付之谨默可也。穷也贫也，皆命也，非告人而可脱者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