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22卷 > 《上孔中丞书》石介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22卷 > 《上孔中丞书》石介

“夫子之道，不行于当年，传于其家，直四十馀世以俟
子孙，如此其远也。夫子没，后世有子思焉，安国焉，颖
达焉”，止于发扬其言而已。自汉相光、唐相纬虽得位，
亦不能尽行其道。夫子之道，其肯郁然蟠伏于其家，
乃跃起奋出，弥漫于天下，天下人皆可以得之。汉高
祖、唐太宗能得之于上，以之有天下三百年。孟轲、扬
雄、文中子、韩愈能得之于下，以之有其名于亿万世，
唯孔氏子孙无有得之者。俟四十馀世，仅二千年，阁
下乃得之。今夫子之道不专在于阁下也，阁下又且
赫然有声，烈于天下，复得位于朝，见用于天下，其将
以夫子之道事于圣君，施于天下，俾国家为二帝、为
三王，为两汉，为钜唐矣。夫子之志曰：“吾志在《春秋》。”《春
秋》，天子之事也。世衰道微，邪说暴行又作，臣弑其君
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夫子惧之，而又时无君，己
无位，不能诛，不能正，乃作《春秋》焉，所以正王纲，举王
法，故《春秋》成。乱臣贼子惧为司寇，则七日而诛少正
卯于两观之下。摄相事，则齐终不敢窥兵河南。当时
之君则昏也，当时之“位则摄也，尚不及阁下得。明君
有大位，为中丞，逾月而未闻有举焉。阁下在朝，朝廷
尚有奸臣敢在位，天下蠹贼未悉除，是夫子道犹未
克尽举，岂夫子直四十馀世，仅二千年以俟阁下，阁
下宜念之。”且天子之设御史府，尊其位，崇其任，不与
他府并。旧有大夫，则中丞亚大夫而领其属。今大夫
阙，则“中丞其长也。故中丞之任特重焉，中丞之责尤
重焉。君有佚豫失德，悖乱无道，荒政咈谏，废忠慢贤，
御史府得以谏责之。相有依违顺旨，蔽上罔下，贪宠
忘谏，专福作威，御史府得以纠绳之。将有骄悍不顺，
恃武肆害，玩兵弃战，暴刑毒民，御史府得以举劾之。
君至尊也，相与将至贵也，且得谏责纠劾”之馀可知
也。御史府之尊严也，如轩陛之下，庙堂之上，进退百
官，行政教，出号令，明制度，纪赏罚，有不如法者，御史
得言之。御史府视中书、枢密，虽若卑中书、枢密，亦不
敢与御史府抗威争礼，而反畏悚而尊事之。御史府
之重，其无与比，然须得如阁下者居之，始贵矣。《易》曰：
“苟非其人，道不虚行。”《礼》曰：“人存则政举。”阁下圣人之
后，又能得圣人之道，以方重、刚正、公忠、清直烈烈在
朝，为天子献可替否，赞谋猷，持纲纪，天下想望其风
采者，十五年间。简于清衷，期将大用，且历试于外，更
观其能违。更三大藩，皆卓然有治声，闻于天府，浃于
日下。御史府中丞虚位日久，紫宸殿下，佩金煌煌，行
声锵锵，且有百数。天子弗录之，乃南走三百里外，以
驿召阁下，直入其府，登其位。自陛下独决万几，来登
崇俊良，黜逐纤人，革故鼎新，百度修举，太平之望，日
月以隆。然而天人之心，犹郁然不大舒释者，以阁下
尚稽大任也。至是天人之心，始大舒释矣。阁下自初
及终，皆以直道进。《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介尝闻
朝大夫语曰：“有某人为某官时，忠鲠直谠，謇謇敢言，
触龙逆鳞，不避诛死。由是人主知之，声名蔼然，耸动
朝野，不四五年取显仕。今为某官，位弥高，身弥贵，禄
厚惠渥。私庭曳青绶者五六人，门前炎炎可炙手，顾
此势力荣宠，有所惜也。如有物塞其耳，如有叶蔽其
目，如有钳缄其口。朝廷有阙政，国家遗事，若不闻，若
不睹，而不复言，则向之忠鲠谠直，謇謇敢言，乃沽名
耳，其以为速进之媒乎？”意士之积道德、富仁义于厥
身，盖假于权位以布诸行事，利于天下也，岂有屑屑
然谋夫衣食者？欤正色直己，立于朝廷，行其道，乃使
天下有此论，庸无伤乎？古今君子少，小人多，君子常
不胜小人，小人不惟常胜君子，而又不能容之。恶直
丑正，嚚嚚实繁。幸而有一君子在于朝，则百小人排
之，非铁心石肠，刚正不折，未有不随而靡者，小人不
容君子也。如是而不能死节以永终誉，中途晚节，须
有渝变，宜其为小人之所排也。今有人位未显，身在
下，能坚正不顾其身，敢直言极谏，犯天子颜色，封章
抗疏，论天下利害，群小人必丛立指点曰：“此人速进
也，沽虚名也，非以行道也。”吁！吾徒不见容于小人也，
不取信于天下也，固若是乎？学周公、孔子之道，不用
则卷而怀之，用则肯己乎？实将施及国家，布于天下，
以左右吾君、绥吾民矣。群小人排毁不已，无足怪也阁下亦当大警戒之，勿使天下有所“论，则君子幸甚，
天下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