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58卷 > 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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赧王五十七年，秦围赵邯郸，楚魏救赵。

按《战国策》，昭王既息民缮兵，复欲伐赵，武安君曰：“不
可。”王曰：“前年国虚民饥，君不量百姓之力，求益军粮
以灭赵，今寡人息民以养士，蓄积粮实，三军之俸，有
倍于前，而曰不可，其说何也？”武安君曰：“长平之事，秦
军大克，赵军大破。秦人欢喜，赵人畏惧。秦民之死者
厚葬，伤者厚养，荣者相飨，饮食𫗦馈，以靡其财。赵人
之死者不得收，伤者不得疗，涕泣相哀，戮力同忧，耕
田疾作，以生其财。今王发军虽倍其前，臣料赵国守
备亦以十倍矣。赵自长平以来，君臣忧惧，早朝晏罢，
卑辞重币，四面出嫁，结亲燕、魏，连好齐、楚，积虑并心，
备秦为务。其国内实，其交外成。当今之时，赵未可伐
也！”王曰：“寡人既以兴师矣。”乃使五校大夫王陵将而
伐赵。陵战失利，亡五校。王欲使武安君，武安君称疾
不行。王乃使应侯往见武安君，责之曰：“楚地方五千
里，持戟百万。”君前率数万之众入楚，拔鄢郢，焚其庙。
东至竟陵。楚人震恐，东徙而不敢西向。韩、魏相率兴
兵甚众，君所将之卒不能半之，而与之战于伊阙，大
破二国之军，流血漂“卤，斩首二十四万，韩、魏以故称
东藩。此君之功，天下莫不闻。今赵卒之死于长平者
已十七八，其国虚弱，是以寡人大发军，人数倍于赵
国之众，愿使君将必欲灭之矣。君常以寡击众，取胜
如神，况以强击弱，以众击寡乎？”武安君曰：“是时楚王
恃其国大，不恤其政，而群臣相妒以功，谀謟用事，良
臣斥疏，百姓心离，城池不修，既无良臣，又无守备，故
起所以得引兵深入，多倍城邑，废梁焚舟，以专民心，
掠于郊野，以足军食。当此之时，秦士卒以军中为家，
将帅为父母，不约而亲，不谋而信，一心同力，死不旋
踵。”楚人自战其地，咸顾其家，各有散心，莫有斗志，是
以能有功也。《伊阙》之战，韩孤顾魏，不欲先“用其众。魏
恃韩之锐，欲推以为锋，二军争便之力不同，是以臣
得设疑兵以持韩阵，专军并锐，触魏之不意。魏军既
败，韩军自溃，乘胜逐北。以是之故，遂能立功。皆计利
形势，自然之理，何神之有哉！”今秦破赵军于长平，不
遂以时，乘其振惧而灭之，畏而释之，使得耕稼以益
蓄积，养孤长幼以益其众，“缮治兵甲以益其强，增城
浚池以益其固，主折节以下其臣，臣推体以下死士，
至于平原之属，皆令妻妾补缝于行伍之间，臣人一
心，上下同力，犹勾践困于会稽之时也。以今伐之，赵
必固守，挑其军，战必不肯出；围其国都，必不可克；攻
其列城，必未可拔；掠其郊野，必无所得。兵出无功，诸
侯生心，外救必至。臣见其害，未睹其利，又病，未能行。”
应侯惭而退，以言于王。王曰：“微白起，吾不能灭赵乎！”
复益发军，更使王龁代王陵伐赵，围邯郸八九月，死
伤者众而弗下。赵王出轻锐以寇其后，秦数不利。武
安君曰：“不听臣计，今果如何？”王闻之，怒，因见武安君，
强起之，曰：“君虽病，强为寡人卧而将之，有功，寡人之
愿，将加重于君；如君不行，寡人恨君。”武安君顿首曰：
“臣知行虽无功，得免于罪；虽不行无罪，不免于诛。然
惟愿大王览臣愚计，释赵养民以诸侯之变，抚其恐
惧，伐其㤭慢，诛灭无道，以令诸侯，天下可定，何必以
赵为先乎？此所谓为一臣屈而胜天下也。大王若不
察臣愚计，必欲快心于赵，以致臣罪，此亦所谓胜一
臣而为天下屈者也。夫胜一臣之严焉，孰若胜天下
之威大邪？臣闻明主爱其国，忠臣爱其名。破国不可
复完，死卒不可复生。臣宁伏受重诛而死，不忍为辱
军之将。愿大王察之。”王不答而去。

按《史记秦本纪》：“昭襄王四十九年正月，益发卒佐陵。
陵战不善，免王龁代将。其十月，将军张唐攻魏，为蔡
尉捐，弗守，还斩之。”按《白起传》：昭王四十九年“正月，
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
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
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
秦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
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
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不肯行，遂
称病。秦王使王龁、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
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强
起武安君，武安君遂称病笃。按《平原君传》，秦之围
邯郸，赵平原君求救，合从于楚。楚使春申君将兵赴
救赵，魏信陵君亦矫夺晋鄙军往救赵。按《魏公子
无忌传》，秦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
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
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赵，
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
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
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
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今
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
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邪？”公子
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辩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
不听公子。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
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馀乘，欲以客往赴秦军，
与赵俱死。行过夷门，见侯嬴，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
侯生曰：“公子欲赴秦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
哉？嬴闻晋鄙之兵符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
卧内，力能窃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公子使客斩
其仇头，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
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
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
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公子行。侯
生曰：“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公子即合符，
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
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
于是公子行至邺，矫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
举手视公子曰：“今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国之重
任，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
锥，锥杀晋鄙。公子遂将晋鄙军选兵八万人，进兵击
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按《鲁仲连传》，秦兵
围邯郸，赵王恐诸侯之救兵莫敢击秦军。魏安釐王
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阴不进。魏王使客将
军新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为急
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彊为帝，已而复归帝。今齐湣
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
复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
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此时鲁仲连适游赵，会秦围
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
何？”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万之众于外，
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令
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仲连曰：“吾始
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
之贤公子也。梁客新垣衍安在？吾且为君责而归之。”
平原君曰：“胜请为绍介而见之于先生。”鲁连见新垣
衍而无言。新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
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观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
君者也，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鲁仲连曰：“世
以鲍焦为无从颂而死者，皆非也。众人不知，则为一
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
其民，彼即肆然而为帝，过而为政于天下，则连有蹈
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
助赵也。”新垣衍曰：“先生助之将奈何？”鲁连曰：“吾将使
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新垣衍曰：“燕则吾请
以从矣。若乃梁者，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
之？”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使梁睹秦称帝
之害，则必助赵矣。”新垣衍曰：“秦称帝之害何如？”鲁连
曰：“昔者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
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岁馀，周烈王崩，齐
后往，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藩之臣
因齐后至则斮’。齐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
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
天子固然，其无足怪。”新垣衍曰：“先生独不见夫仆乎？
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而智不若邪？畏之也？”鲁
仲连曰：“呜呼！梁之比于秦若仆邪？”新垣衍曰：“然。”鲁仲
连曰：“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悦曰：“噫
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
梁王？”鲁仲连曰：“固也。吾将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
纣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献之于纣，纣以为恶，醢
九侯。鄂侯争之，强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
而叹，故拘之羑里之库百日，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
称王？卒就脯醢之地。齐湣王将之鲁，夷维子为执策
而从，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
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吾君？彼吾”
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辟舍，纳筦籥，摄衽抱机，
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乃退而听朝也。鲁人投其籥，
不果纳，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途于邹。当是时，邹君
死，湣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
将倍殡棺，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邹之
群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剑而死。”固不敢入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能事养，死则不得赙襚，然且欲行天子
之礼于邹、鲁，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乘之国也，梁
亦万乘之国也，俱据万乘之国，各有称王之名，睹其
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
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
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
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
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于是新
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
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出，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
为却军五十里，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
击秦军，秦军遂引而去。

赧王五十八年，秦白起有罪死，魏救邯郸，大破秦军，
秦攻魏，进拔新宁。中，秦太子之子异人自赵归秦。
按《战国策》，秦攻邯郸，十七月不下。庄谓王稽曰：“君何
不赐军吏乎？”王稽曰：“吾与王也，不用人言。”庄曰：“不然。
父之于子也，令有必行者。必不行者曰：‘去贵妻，卖爱
妾，此令必行者也’。”因曰：“毋敢思也，此令必不行者也。”
守闾妪曰：“某夕某孺子内某士，贵妻已去，爱妾已卖，
而心不有。欲教之者，人心固有。今君虽幸于王，不过
父子之亲；军吏虽贱，不卑于守闾妪。且君擅主轻下
之日久矣，闻三人成虎，十夫揉椎，众口所移，毋翼而
飞。故曰：不如赐军吏而礼之。”王稽不听。军吏穷，果恶
王稽、杜挚以反。秦王大怒，而欲兼诛范雎。范雎曰：“臣，
东鄙之贱人也，开罪于魏，遁逃来奔。臣无诸侯之援，
亲习之，故王举臣于羁旅之中，使职事天下，皆闻臣
之身与王之举也。今愚惑与罪人同心，而王明诛之，
是王过举显于天下，而为诸侯所议也。臣愿请药赐
死，而恩以相葬，臣王必不失臣之罪，而无过举之名。”
王曰：“有之。”遂弗杀，而善遇之。

按《史记秦本纪》：“昭襄王五十年十月，武安君白起有
罪，为士伍，迁阴密。张唐攻郑，拔之。十二月，益发卒军
汾城旁。武安君白起有罪，死。龁攻邯郸不拔，去，还奔
汾军。二月馀，攻晋军，斩首六千，晋、楚流死河。二万人
攻汾城，即从唐拔宁新中。”宁新中更名安阳，初作河
桥。

〈注〉徐广曰：“楚，一作走。”《正义》曰：按此时无楚军，“走”字，是。

按《白起传》：秦王强起武安君，武安称病笃。应侯请之
不起，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武安君病，未
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
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
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
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馀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
剑自裁。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
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
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杀。武安君之死也，以
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
皆祭祀焉。按《平原君传》，秦急围邯郸，邯郸急，平原
君甚患之。邯郸传舍吏子李同说平原君，平原君得
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遂与三千人赴秦军，秦军为
之却三十里。亦会楚、魏救至，秦兵遂罢，邯郸复存。李
同战死，封其父为李侯。按《魏公子无忌传》：“公子将
晋鄙军选兵八万人，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
郸，存赵。”按《范睢传》，“昭王用应侯反间卖赵，赵以其
故，令马服子代廉颇将，秦大”破赵于长平，遂围邯郸。
已而与武安君白起有隙，言而杀之。任郑安平，使将
击赵。郑安平为赵所困急，以兵二万人降赵。应侯席
槁请罪。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
于是应侯罪当收三族。秦昭王恐伤应侯之意，乃下
令国中：“有敢言郑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而加赐相
国应侯食物日益厚，以顺适其意。按《吕不韦传》，吕
不韦者，阳翟大贾人也。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秦
昭王四十年，太子死。其四十二年，以其次子安国君
为太子。安国君有子二十馀人，安国君有所甚爱姬，
立以为正夫人，号曰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安国
君中男名子楚。子楚，母曰夏姬，母爱子楚，为秦质子
于赵，秦数攻赵，赵不甚礼。子楚，子楚，秦诸庶孽孙，质
于诸侯，车乘进用不饶，居处困，不得意。吕不韦贾邯
郸，见而怜之，曰：“此奇货可居。”乃往见子楚，说曰：“吾能
大子之门。”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门，而乃大吾门。”吕
不韦曰：“子不知也，吾门待子门而大。”子楚心知所谓，
乃引与坐，深语。吕不韦曰：“秦王老矣，安国君得为太
子。窃闻安国君爱幸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能立
适嗣者，独华阳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馀人，子又居
中，不甚见幸，久质诸侯。即大王薨，安国君立为王，则
子无几得与长子及诸子旦暮在前者争为太子矣。”
子楚曰：“然，为之奈何？”吕不韦曰：“子贫客于此，非有以
奉献于亲及结宾客也。不韦虽贫，请以千金为子西
游，事安国君及华阳夫人，立子为适嗣。”子楚乃顿首
曰：“必如君策，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吕不韦乃以五百金与子楚，为进用结宾客；而复以五百金买奇物
玩好，自奉而西游秦，求见华阳夫人姊，而皆以其物
献华阳夫人。因言子楚贤智，结诸侯，宾客遍天下。常
曰：“楚也以夫人为天”，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夫人大
喜。不韦因使其姊说夫人曰：“吾闻之，以色事人者，色
衰而爱弛。今夫人事太子，甚爱而无子，不以此时早
自结于诸子中，贤孝者举立以为适，而子之夫在，则
重尊。夫百岁之后，所子者为王，终不失势。此所谓一
言而万世之利也。不以繁华时树本，即色衰爱弛，后
虽欲开一语，尚可得乎？今子楚贤而自知中男也，次
不得为适其母，又不得幸自附夫人，夫人诚以此时
拔以为适夫人，则竟世有宠于秦矣。”华阳夫人以为
然。承太子间，从容言：子楚质于赵者绝贤，来往者皆
称誉之。乃因涕泣曰：“妾幸得充后宫，不幸无子，愿得
子楚立以为适嗣，以托妾身。”安国君许之，乃与夫人
刻玉符约，以为适嗣。安国君及夫人因厚馈遗子楚，
而请吕不韦傅之。子楚以此名誉益盛于诸侯。吕不
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
韦饮，见而说之，因起为寿请之。吕不韦怒，念业已破
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
期时，生子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秦昭王五十年，使
王𬺈围邯郸急，赵欲杀子楚，子楚与吕不韦谋，行金
六百斤予守者吏，得脱亡赴秦军，遂以得归。

按：《通鉴纲目》：“赧王五十八年，秦杀白起。魏公子无忌
大破秦军邯郸下。秦太子之子异人自赵逃归。”
赧王五十九年，秦攻韩，赵遂攻周。周王入秦，尽献其
邑三十六城。

按《史记周本纪》：“赧王五十九年，秦取韩阳城、负黍。西
周恐倍秦，与诸侯约，从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令
秦无得通阳城。秦昭王怒，使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
奔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
归其君于周。周君王赧卒。”按《秦本纪》：“昭襄王五十
一年，将军摎攻韩，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攻赵，取二
十”馀县，首虏九万。西周君背秦，与诸侯约，从将天下
锐兵出伊阙攻秦，令秦毋得通阳城。于是秦使将军
摎攻西周。西周君走来自归，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
十六，城，口三万。秦王受献，归其君于周。

东周君元年，秦丞相范睢免秦，取周九鼎宝器，而迁
西周公于𢠸狐。
按《战国策》，蔡泽见逐于赵，而入韩魏，遇夺釜鬲于涂。
闻应侯任郑安平王稽，皆负重罪。应侯内惭，乃西入
秦，将见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应侯曰：“燕客蔡泽，天
下骏雄弘辨之士也。彼一见秦王，秦王必相之而夺
君位。”应侯闻之，使人召蔡泽。蔡泽入则揖应侯。应侯
固不快，及见之，又倨。应侯因让之曰：“子尝宣言代我
相秦，岂有此乎？”对曰：“然。”应侯曰：“请闻其说。”蔡泽曰：“吁！
君何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夫人生手足
坚强，耳目聪明圣智，岂非士之所愿与？”应侯曰：“然。”蔡
泽曰：“质仁秉义，行道施德于天下，天下怀乐敬爱，愿
以为君王。岂不辨智之期与？”应侯曰：“然。”蔡泽复曰：“富
贵显荣，成理万物，万物各得其所，生命寿长，终其年
而不夭伤。天下继其统，守其业，传之无穷，名实纯粹，
泽流千世，称之而毋绝，岂非道之符，而圣人所谓吉
祥善事与？”应侯曰：“然。”蔡泽曰：“若秦之商君，楚之吴起，
越之大夫种，其卒亦可愿与？”应侯知蔡泽之欲困己
以说，复，曰：“何为不可？夫公孙鞅事孝公，极身毋二，尽
公不还私，信赏罚以致治，竭智能示情，素蒙怨咎，欺
旧交，虏魏公子卬，卒为秦禽，将破敌军，攘地千里。吴
起事悼王，使私不害公，谗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
取苟容，行义不顾毁誉，必欲霸主强国，不辞祸凶。大
夫种事越王，王离困辱，悉忠而不解，王虽亡绝，尽能
而不离，多功而不矜，富贵，不骄怠，若此三子者，义之
至，忠之节也。故君子杀身以成名，义之所在，身虽死
无憾悔，何为而不可哉！”蔡泽曰：“主圣臣贤，天下之福
也，君明臣忠，国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妇贞，家之福
也。故比干忠不能存殷，子胥智不能存吴，申生孝而
晋惑乱，是有忠臣孝子，国家灭乱，何也？无明君贤父
以听之，故天下以其君父为戮辱，怜其臣子。夫待死
而后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
仲不足大也。”于是应侯称善。蔡泽得少间，因曰：“商君、
吴起、大夫种，其为人臣，尽忠致力，则可愿矣。闳夭事
文王、周公，辅成王也，岂不亦忠乎？以圣论之，商君、吴
起、大夫种，其可愿孰与《闳夭》、周公哉？”应侯曰：“商君、吴
起、大夫种不若也。”蔡泽曰：“然则君之主，慈仁任忠，不
欺旧故，孰与秦孝、楚悼越王乎？”应侯曰：“未知何如也？”
蔡泽曰：“今主固亲忠臣，不过秦孝越王。楚悼君之为
主，正乱，批患析难，广地殖谷，富国足家，强主，威盖海
内，功彰万里之外，不过商君、吴起、大夫种；而君”之禄
位贵盛，私家之富过于三子而身不退，窃为君危之。
《语》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之常数也。进
退盈缩变化，圣人之常道也。”昔者齐桓公一匡天下至葵丘之会，有骄矜之色，畔者九国。吴王夫差无敌
于天下，轻诸侯，陵齐晋，遂以杀身亡国。夏育太史启
叱呼骇三军，而身死于庸夫。此皆乘至盛，不近道理
也。夫商君为孝公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
教民耕战，是以兵动而地广，兵休而国富，故秦无敌
于天下，立威诸侯，功已成矣，遂以车裂楚地，持戟百
万，白起率数万之师以与楚战，一战举鄢郢，再战烧
夷陵，南并蜀汉，又越韩魏，攻强赵，北坑马服，诛屠四
十馀万之众，流“血成川，沸声若雷，使秦业帝。自是之
后，赵、楚慑服，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势也。身所服者七
十馀城，功已成矣，赐死于杜邮。”吴起为楚悼，“罢无能，
废无用，损不急之官，塞私门之请，一楚国之俗，南攻
扬、越，北并陈、蔡，破横散从，使驰说之士无所开其口。
功已成矣”，卒支解大夫种为越王垦草刱邑，辟地殖
“谷，率四方之士，专上下之力，以禽劲吴，成霸功，句践
终拮而杀之。此四子者，功成而不去，祸至于此，此所
谓信而不能屈，往而不能反者也。范蠡知之，超然避
世，长为陶朱。君独不观博者乎？或欲大授，或欲分功，
此皆君之所明知也。今君相秦，计不下席，谋不出廊
庙，坐制诸侯，利施三川，以实宜阳，以决羊肠之险，塞
太行之口，又斩范、中行之途，栈道千里，通于蜀汉，使
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君之功极矣。此亦秦之分功
之时也。如时不退，则商君、白公、吴起、大夫种是也。君
何不以此时归相印，让贤者授之？必有伯夷之廉，长
为应侯，世世称孤，而有乔、松之寿，孰与以祸终哉？此
则君何居焉？”应侯曰：“善。”乃延入坐，为上客。后数日，入
朝言于秦昭王曰：“客新有从山东来者蔡泽，其人辩
士。臣之见人甚众，莫有及者，臣不如也。”秦昭王召见
与语，大悦之，拜为客卿。应侯因谢病，请归相印。昭王
强起应侯，应侯遂称笃，因免相。昭王新说蔡泽计画，
遂拜为秦相，东收周室。蔡泽相秦王数月，人或恶之，
惧诛，乃谢病归相印，号为“刚成君。”居秦十馀年，事昭
王、孝文王、庄襄王。卒事始皇帝，为秦使于燕，三年而
燕使太子丹入质于秦。

按《史记周本纪》：周民遂东亡秦，取九鼎宝器，而迁西
周公于𢠸孤。按《秦本纪》：昭襄王五十二年，周民东
亡其器，九鼎入秦，周初亡。按《范雎传》：“王稽为河东
守，与诸侯通，坐法诛，而应侯日益以不怿。昭王临朝
叹息，应侯进曰：‘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大王中
朝而忧，臣敢请其罪’。”“昭王曰：‘吾闻楚之铁剑利而倡
优拙。夫铁剑利则士勇，倡优拙则思虑远。夫以远思
虑而御勇士，吾恐楚之图秦也。夫物不素具，不可以
应卒。今武安君既死，而郑安平等畔，内无良将，而外
多敌国，吾是以忧’。”欲以激励应侯，应侯惧，不知所出。
蔡泽闻之，往入秦也。

东周君二年秦伐魏韩王朝秦魏听令于秦。

按《史记秦本纪》：“昭襄王五十三年，天下来宾魏后秦
使摎伐魏，取吴城。韩王入朝，魏委国听令。”

按《通鉴纲目》：“丁未，秦伐魏，取吴城，韩王入朝于秦，魏
举国听令于秦。”

东周君三年，秦郊。

按《史记秦本纪》：“昭襄王五十四年，王郊见上帝于雍
东周君。五年，秦王稷薨，太子柱立，立子楚为太子。赵
奉子楚夫人及子楚子政归秦，韩王入吊。”

按《史记秦本纪》：昭襄王五十六年秋，昭襄王卒，子孝
文王立。孝文王尊唐八子为唐太后，而合其葬于先
王。韩王衰绖入吊祠，诸侯皆使其将相来吊祠视丧
事。按《吕不韦传》：“昭王五十年，子楚亡归赵，欲杀子
楚妻子。子楚夫人，赵豪家女也，得匿，以故母子竟得
活。秦昭王五十六年薨，太子安国君立为王，华阳夫
人”为王后。子楚为太子。赵亦奉子楚夫人及子政归
秦。

《东周君》六年冬，秦王柱薨，子楚立。尊养母《华阳后》及
生母夏姬皆为太后。

按《史记秦本纪》：“孝文王元年，赦罪人，修先王功臣，褒
厚亲戚，弛苑囿。孝文王除丧，十月己亥即位，三日辛
丑卒，子庄襄王立。”按《吕不韦传》，“秦王立一年，薨，谥
为孝文王。太子楚代立，是为庄襄王。所养母华阳后
为华阳太后，真母夏姬尊以为夏太后。”

《东周君》七年，秦以吕不韦为丞相。秦灭东周，迁其君
于阳人。伐韩，置三川郡。

按《史记秦本纪》：“庄襄王元年，大赦罪人，修先王功臣，
施德厚骨肉，而布惠于民。东周君与诸侯谋秦，秦使
相国吕不韦诛之，尽入其国。秦不绝其祀，以阳人地
赐周君，奉其祭祀。使蒙骜伐韩，韩献成皋、巩。”秦界至
大梁，初置三川郡。按《吕不韦传》：“庄襄王元年，以吕
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食河南洛阳十万户。”
癸丑年，秦伐赵定太原。

按《史记秦本纪》，“庄襄王二年，使蒙骜攻赵，定太原。
甲寅年，秦拔魏高都汲，攻赵，取三十七城，悉拔上党，
置太原郡。魏率五国攻秦，败之。”秦王楚薨，子政立{{Annotation|，是年为秦庄襄王。三年，魏安釐王三十年，赵孝成王十九年}}
按《史记秦本纪》，“庄襄王三年，使蒙骜攻魏高都汲，拔
之。攻赵榆次、新城、狼孟，取三十七城。”四月日食。四年，
王龁攻上党。初置太原郡。魏将无忌率五国兵攻秦，
秦郄于河外，蒙骜败解而去。五月丙午，庄襄王卒，子
政立，是为秦始皇帝。〈按纲目庄襄王无四年事并纪于三年今从之〉
按《魏公子无忌传》：“公子留赵，十年不归。秦闻公子在
赵，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请公子。公子
恐其怒之，乃诚门下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宾客皆
背魏之赵，莫敢劝公子归。毛公、薛公两人往见公子
曰：‘公子所以重于赵，名闻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
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
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及卒，公子立变色，
告车趣驾归救魏。魏王见公子，相与泣，而以《上将军
印》授公子，公子遂将魏安釐王三十年，公子使使遍
告诸侯。诸侯闻公子将，各遣将将兵救魏。公子率五
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走蒙骜。遂乘胜逐秦军，至函
谷关，抑秦兵，秦兵不敢出。当是时，公子威振天下，诸
侯之客进兵法，公子皆名之，故世俗称《魏公子兵法》。
秦王患之，乃行金万斤于魏，求晋鄙客，令毁公子于
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为魏将，诸侯将皆属
诸侯，徒闻魏公子，不闻魏王。”公子亦欲因此时定南
面而王。诸侯畏公子之威，方欲共立之，秦数使反间
伪贺公子得立为魏王未也，魏王日闻其毁，不能不
信。后果使人代公子将。公子自知再以毁废，乃谢病
不朝，与宾客为长夜饮，饮醇酒，多近妇女，日夜为乐。
饮者四岁，竟病酒而卒。〈按魏安釐王三十年为秦庄襄王三年〉
按《通鉴纲目》：“庄襄王三年，秦悉拔上党诸城，置太原
郡。秦伐魏，魏公子无忌率五国之师败之，追至函谷
而还。五月，秦王薨，子政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