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40卷 > 《终制书》北齐·颜之推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40卷 > 《终制书》北齐·颜之推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吾年十九，值梁家丧乱，其
间与白刃为伍者，亦常数辈，幸承馀福，得至于今。古
人云，“五十不为夭。”吾已六十馀，故心坦然，不以残年
为念。先有风气之疾，常疑奄然，聊书素怀，以为女诫。
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邺旧山，旅葬江陵东郭。承圣
末启求扬都，欲营迁厝，蒙诏赐银百两，已于扬州小
“郊北地烧砖。使值本朝沦没，流离如此，数十年间，绝
于还望。今虽混一，家道罄穷，何由办此奉营资费？且
扬都污没，无复孑遗，还被下湿，未为得计。自咎自责，
贯心刻髓。计吾兄弟不当仕进，但以门衰，骨肉单弱，
五服之内，傍无一人，播越他乡，无复资荫。使汝等沈
沦厮役，以为先世之耻，故䩄冒人间”，不敢坠失，兼以
北方政教严切，全无隐退者故也。今年老疾侵，傥然
奄忽，岂求备礼乎？一日放臂沐浴而已，不劳复魄，殓
以常衣。先夫人弃背之时，属世荒馑，家涂空迫，兄弟
幼弱，棺器率薄，藏内无塼。吾当松棺二寸，衣帽已外，
一不得自随。床上唯施七星板。至如蜡弩牙玉豚锡
人之属，并须停省。粮罂明器，故不得营。碑志旒旐，弥
在言外。载以鳖甲车，衬土而下，平地无坟。若惧拜扫，
不知兆域，当筑一堵低墙，于左右前后，随为私记。灵
筵勿设枕几，朔望祥禫，唯下白粥清水干枣，不得有
酒肉饼果之祭。亲友来餟酹者，一皆拒之。汝曹若违
吾心，有加先妣，则陷父不孝，在汝安乎。其《内典》功德，
随力所至，勿刳竭生资，使冻馁也。四时祭祀，周孔所
教，欲人勿死其亲，不忘孝道也。求诸《内典》，则无益焉。
杀生为之，翻增罪累。若报罔极之德，霜露之悲，有时
斋供，及尽忠信，不辱其亲，所望于汝也。孔子之葬亲
也，云：“古者墓而不坟。丘东西南北，人也，不可以弗识
也。”于是封之，崇四尺。然则君子应世行道，亦有不守
坟墓之时，况为事际所逼也。吾今羁旅，身若浮云，竟
未知何乡是吾葬地，唯当气绝便埋之耳。汝曹宜以
传业扬名为务，不可顾恋朽壤，以取湮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