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7卷 > 册府元龟 > 《九叹》刘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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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纷

“伊伯庸之末胄兮，谅皇直之屈原。”云余肇祖于高阳
兮，惟楚怀之婵连原生受命于贞节兮，鸿永路有嘉
名。齐名字于天地兮，并光明于列星。吸精粹而吐氛
浊兮，横邪世而不取容。行叩诚而不阿兮，遂见排而
逢谗。后听虚而黜实兮，不吾理而顺情。肠愤悁而含
怒兮，志迁蹇而左倾。心戃慌而不我与兮，躬速速而
不吾亲。辞《灵修》而陨意兮，吟泽畔之江滨。椒桂罗以
颠覆兮，有竭信而归诚。谗夫蔼蔼而曼著兮，曷其不
舒。予情始结言于庙堂兮，信中涂而叛之。怀兰蕙与
蘅芷兮，行中壄而散之。声哀哀而怀《高丘》兮，心愁愁
而思旧邦。愿承间而自恃兮，径淫曀而道颜霉黧
以沮败兮，精越裂而衰耄。裳襜襜而含风兮，衣纳纳
而掩露。赴江湘之湍流兮，顺波凑而下降。徐徘徊于
山阿兮，飘风来之汹汹。驰余车兮元石，步余马兮洞
庭。平明发兮苍梧，夕，投宿兮石城。芙蓉盖而蔆华车
兮，紫贝阙而玉堂。薜荔饰而陆离荐兮，鱼鳞衣而白
蜺裳。登逢龙而下陨兮，违故都之漫漫。思南“郢之旧
俗兮，肠一夕而九运。扬流波之潢潢兮，体溶溶而东回。心怊怅以永思兮，意晻晻而自颓。白露纷纷以涂
涂兮，秋风浏浏以萧萧。身永流而不还兮，魂长逝而
常愁。”《叹》曰：“譬彼流水，纷扬磕兮，波逢汹涌，纷滂沛兮，
揄扬涤荡，漂流陨往，触岑石兮，龙卭脟圈，缭戾宛转，
阻相薄兮。遭纷逢凶。蹇离尤兮。垂文扬采遗将来兮。”

灵怀

“灵怀其不吾知兮，灵怀其不吾闻。”就《灵怀》之皇祖兮，
愬《灵怀》之鬼神。灵怀曾不吾知兮，即听夫谗人之谀
辞。余辞上参于天墬兮，旁引之于四时。指日月使延
照兮，抚招摇以质正。立师旷俾端词兮，命咎繇使并
听。兆出名曰《正则》兮，封发字曰灵均。余幼既有此鸿
节兮，长愈固而弥纯。不从俗而诐行兮，直躬指而信
志。不枉绳以追曲兮，屈情素以从事。端余行其如玉
兮，述皇舆之踵迹。群阿容以晦光兮，皇舆覆以幽辟。
“舆中涂以回畔兮，驷马惊而横奔。执组者不能制兮，
必折轭而摧辕。断镳衔以驰骛兮，暮去次而敢止。路
荡荡其无人兮，遂不御乎千里。身衡陷而下流兮，不
可获而复登。不顾身之卑贱兮，惜皇舆之不兴。出国
门而端指兮，方冀壹寤而锡还。哀仆夫之坎毒兮，屡
离忧而逢患。九年之中不吾反兮，思彭咸之水游。惜
师延之浮渚兮，赴汨罗之长流。遵曲江之逶迤兮，触
石碕而衡游。波澧澧而扬浇兮，顺长濑之浊流。凌黄
沱而下低兮，思还流而复反。元舆驰而并集兮，身容
与而日远。櫂舟航以”横濿兮，济湘流而南极。立江界
而长吟兮，愁哀哀而累息。情恍惚以忘归兮，神浮游
以高厉。志蛩蛩而怀顾兮，魂眷眷而独逝。叹曰：“余思
旧邦，心依违兮。日暮黄昏，嗟幽悲兮。去郢东迁，余谁
慕兮？谗夫党旅，其以兹故兮。河水淫淫，情所愿兮。顾
瞻郢路，终不返兮。”

离世

惟郁郁之忧毒兮，志坎𡒄而不违。身憔悴而考旦兮，
日黄昏而长悲。闵空宇之孤子兮，哀枯杨之冤鶵。孤
雌吟于高墉兮，鸣鸠栖于桑榆。元猿失于潜林兮，独
偏弃而远放。征夫劳于《周行》兮，处妇愤而长望。申诚
信而罔违兮，情素洁于纫帛。光明齐于日月兮，文采
燿于玉石。伤压次而不发兮，思沉抑而不扬。芳懿懿
而终败兮，名糜散而不彰。背玉门以奔鹜兮，蹇离尤
而干诟。若龙逢之沈首兮，王子比干之逢醢。念社稷
之几危兮，反为仇而见怨。思国家之离沮兮，躬获愆
而结难。若青蝇之伪质兮，晋骊姬之反情。恐登阶之
逢殆兮，故𨓆伏于末庭。孽子之号咷兮，本朝芜而不
治。犯颜色而触谏兮，反蒙辜而被疑。菀蘼芜与菌若
兮，渐槁本于洿渎。淹芳芷于腐井兮，弃鸡骇于筐簏。
执棠谿以刜蓬兮，秉干将以割肉。筐泽泻以《豹鞹》兮，
破荆和以继筑。时溷浊犹未清兮，世淆乱犹未察。欲
容与以俟时兮，惧年岁之既晏。顾屈节以从流兮，心
巩巩而不夷。宁浮沅而驰骋兮，下江湘以邅回。《叹》曰：
“山中槛槛余伤怀兮，征夫皇皇，其孰依兮。经营原野，
杳冥冥兮。乘骐骋骥，舒吾情兮。归骸旧邦，莫谁语兮。
长辞远逝，乘湘去兮。”

怨思

志隐隐而郁怫兮，愁独哀而冤结。肠纷纭以缭转兮，
涕渐渐其若屑。情慨慨而长怀兮，信上皇而质正。合
五岳与八灵兮，讯九魁与六神。指列宿以白情兮，诉
五帝以置词。“北斗为我质中兮，太一为余听之云。”服
阴阳之正道兮，御后土之中和。佩苍龙之蚴虬兮，带
隐虹之逶蛇。曳彗星之皓旰兮，抚朱爵与鵔鸃。游青
“雾之飒戾兮，服云衣之披披。杖玉策与朱旗兮，垂明
月之元珠。与霓旌之墆翳兮，建黄昏之总旄。躬纯粹
而罔愆兮，承皇考之妙仪。惜往事之不合兮，横汨罗
而下厉。乘隆波而南度兮，逐江湘之顺流。”赴阳侯之
潢洋兮，下石濑而登州。陆魁堆以蔽视兮，云冥冥而
暗前。山峻高以无垠兮，遂会闳而迫身。雪雰雰而薄
木兮，云霏霏而陨集。阜隘狭而幽险兮，石㟥嵯以翳
日。悲故乡而发怒兮，去余邦之弥久。背龙门而入河
兮，登《大坟》而望夏。首横舟航而济湘兮，耳聊啾而戃
慌。波淫淫而周流兮，鸿溶溢而滔荡。路曼曼其无端
兮，周容容而无识。引日月以指极兮，少须臾而释思。
水波远以冥冥兮，眇不睹其东西。顺风波以南北兮，
雾宵晦以纷暗。日杳杳以西颓兮，路长远而窘迫。欲
酌醴以娱意兮，蹇骚骚而不释。叹曰：“飘风蓬龙，埃拂
拂兮。草木摇落，时槁悴兮。遭倾遇祸，不可救兮。长吟
永欷，涕茕茕兮。舒情《敶诗》，冀以自免兮。颓流下逝，身
日以远兮。”

游逝

“悲余性之不可改兮，屡惩艾而不移。”服觉酷以殊俗
兮，貌揭揭以巍巍。譬若王侨之乘云兮，载赤霄而凌
太清。欲与天地参寿兮，与日月而比荣。登昆仑而北
首兮，悉灵圉而来谒。选鬼神于太阴兮，登阊阖于元
阙。回朕车俾西引兮，褰虹旗于玉门。驰六龙于三危

委两馆于《咸唐》。贯澒濛以东朅兮，维六龙于扶桑。周
流览于四海兮，志升降以高驰。征九神于回极兮，建
虹采以招指。驾鸾凤以上游兮，从元鹤与鹪朋。孔鸟
飞而送迎兮，腾群鹤于瑶光。排帝宫与罗囿兮，升县
圃以眩灭。结琼枝以杂佩兮，立长庚”以继日。凌惊雷
以轶骇电兮，缀鬼谷于北辰。鞭风伯使先驱兮，囚灵
元于虞渊。“愬高风以徘徊兮，览周流于朔方。就颛顼
而《敶词》兮，考元冥于空桑。旋车逝于崇山兮，奏虞舜
于苍梧。”杨舟于会稽兮，就申胥于五湖。见南郢之
流风兮，殒余躬于沅湘。望旧邦之黯黮兮，时溷浊犹
未央。《怀兰》之芬芳兮，妒被离而折之。张绛帷以襜
襜兮，风邑邑而蔽之。日暾暾其西含兮，阳炎炎而复
顾。聊假日以须臾兮，何骚骚而自故？《叹》曰：“譬彼蛟龙，
乘云浮兮。汎淫澒溶，纷若雾兮。潺湲轇轕，雷动电发，
馺高举兮。升虚凌冥，沛浊浮清，入帝宫兮。摇翘奋羽，
驰风骋雨，游无穷兮。”

惜贤

览屈氏之《离骚》兮，心哀哀而怫郁。声嗷嗷以寂寥兮，
顾仆夫之憔悴。拨谄谀而匡邪兮，切淟涊之流俗。荡
渨涹之奸咎兮，夷蠢蠢之溷浊。怀芬香而挟蕙兮，佩
江蓠之菲菲。握申椒与杜若兮，冠浮云之峨峨。登长
陵而四望兮，览芷圃之蠡蠡。游兰皋与蕙林兮，睨玉
石之㟥嵯。扬精华以眩燿兮，芳郁渥而纯美。结桂树
“之旖旎兮，纫荃蕙与辛夷。芳若兹而不御兮，捐林薄
而菀死。驱子侨之奔走兮，申徒狄之赴渊。若夷田之
纯美兮，介子推之隐山。晋申生之离殃兮，荆和氏之
泣血。吴子胥之抉眼兮，王子比干之横废。欲卑身而
下体兮，心隐恻而不置。方圜殊而不合兮，钩绳用而
异态。欲俟时于须臾兮，日阴曀其将”暮。时迟迟其日
进兮，年忽忽而日度。妄周容而入世兮，内距闭而不
开。俟时风之清激兮，愈氛雾其如塺。进雄鸠之耿耿
兮，谗纷纷而蔽之。默顺风以偃仰兮，尚由由而进之。
心悢以冤结兮，情舛错以曼忧。搴薜荔于山野兮，
采撚枝于中州。望高丘而叹涕兮，悲吸吸而长怀。“孰
契契而委栋兮？日晻晻而下颓。”《叹》曰：“油油江湘，长流
汨兮，挑揄扬波，荡迅疾兮，忧心展转。愁怫郁兮，冤结
未舒，长隐忿兮，丁时逢殃。孰可奈何兮，劳心涓涓，涕
滂沲兮。”

忧苦

“悲余心之悁悁兮，哀故邦之逢殃。辞九年而不复兮，
独茕茕而南行。思余俗之流风兮，心纷错而不受。遵
野莽以呼风兮，步从容于山薮。巡《陆夷》之曲衍兮，幽
空虚以寂寞。倚石岩以流涕兮，忧憔悴而无乐。登《巑
岏》以长企兮，望南郢而窥之。山修远其辽辽兮，涂漫
漫其无时。听元鹤之辰鸣兮，于高冈之峨峨。”独愤积
而哀娱兮，翔江洲而安歌。三鸟飞飞以自南兮，览其
志而欲北。愿寄言于三鸟兮，去飘疾而不可得。欲迁
志而改操兮，心纷结而未离。外彷徨而游览兮，内恻
隐而含哀。聊须臾以时忘兮，心渐渐其烦错。愿假簧
以舒忧兮，志纡郁其难释。叹《离骚》以扬意兮，犹未殚
于九章。长嘘吸以于悒兮，涕横集而成行。伤明珠之
赴泥兮，鱼眼玑之坚藏。同驽骡与乘驵兮，杂斑駮与
阘葺。葛藟蔂于桂树兮，鸱鸮集于木兰。偓促谈于廊
庙兮，律魁放乎山间。恶虞氏之《箫韶》兮，好遗风之激
楚。潜周鼎于江淮兮，爨土鬵于中宇。且人心之有旧
兮，而不可保长。邅彼南道兮，以征夫宵行。思念郢路
兮，还顾眷眷。涕流交集兮，泣下涟涟。叹曰：“登山长望，
中心悲兮。菀彼青青，泣如颓兮。”留思北顾，涕渐渐兮。
折锐摧矜，凝泛滥兮。念我茕茕，魂谁来兮？仆夫慌悴，
散若流兮。

愍命

昔皇考之嘉志兮，喜登能而亮贤。情纯洁而罔薉兮，
姿盛质而无愆。放佞人与谄谀兮，斥谗夫与便嬖。亲
忠正之悃诚兮，招贞良与明智。心溶溶其不可量兮，
情澹澹其若渊。回邪辟而不能入兮，诚愿藏而不可
迁。逐下帙于后堂兮，迎宓妃于伊雒。刜谗贼于中廇
兮，选吕、管于榛薄。丛林之下无怨士兮，江河之畔无
隐。夫三苗之徒以放逐兮，伊皋之伦以充庐。今反表
以为里兮，颠裳以为衣。戚宋万于两楹兮，废周邵于
遐夷。却骐骥以转运兮，腾驴骡以驰逐。蔡女黜而出
帷兮，戎妇入而彩绣服。庆忌囚于阱室兮，陈不占战
而赴围。破伯牙之号钟兮，挟人筝而弹纬。藏瑉石于
金匮兮，捐赤瑾于中庭。韩信蒙于介胄兮，行夫将而
攻城。《莞芎》弃于泽洲兮，蠹于筐簏。麒麟奔于九
皋兮，熊罴群而逸囿。折芳枝与璚华兮，树枳棘与薪
柴。握荃蕙与射干兮，耘藜藿与蘘荷。惜今世其何殊
兮，远近思而不同。或沉沦其无所达兮，或清激其无
所通。哀余生之不当兮，独蒙毒而逢尤。虽謇謇以申
志兮，君乖差而屏之。诚惜芳之菲菲兮，反以兹为腐
也。怀椒聊之蔼蔼兮，乃逢纷以罹诟。叹曰：“嘉皇既没终不返兮。山中幽险，郢路远兮。谗人𬣡𬣡，孰可愬兮？
征夫罔极，谁可语兮？行唫累欷，声喟喟兮。怀忧含戚，
何侘傺兮？”

思古

“冥冥深林兮，树木郁郁。山参差以崭岩兮，阜杳杳以
蔽日。”悲余心之悁悁兮，日眇眇而遗泣。风骚屑以摇
木兮，云吸吸以啾戾。悲予生之无欢兮，愁倥偬于山
陆。旦俳徊于长阪兮，夕彷徨而独宿。发披披以鬤鬤
兮，躬劬劳而瘏悴。魂俇俇而南行兮，泣霑襟而濡袂。
心婵媛而无告兮，口噤闭而不言。违郢都之旧闾兮，
回湘沅而远迁。念余邦之横陷兮，宗鬼神之无次。闵
先嗣之中绝兮，心遑惑而自悲。聊浮游于山狭兮，步
周流于江畔。临深水而长啸兮，且徜徉而氾观。兴《离
骚》之微文兮，冀灵修之壹悟。还余车于南郢兮，复往
轨于初古。道修远其难迁兮，伤余心之不能已。背三
五之典刑兮，绝《洪范》之辟纪。播规矩以背度兮，错权
衡而任意。操绳墨而放弃兮，倾容幸而侍侧。甘棠枯
于丰草兮，藜棘树于中庭。西施斥于北宫兮，仳倠倚
于弥楹。乌获戚而骖乘兮，燕公操于《马圉》。《蒯瞆》登于
清府兮，咎繇弃于壄外。盖见兹以永叹兮，欲登阶而
狐疑。乘白水而高鹜兮，因徙弛而长词。叹曰：“徜徉垆
陂沼水深兮，容与汉”渚，涕淫淫兮。“锺牙已死，谁为声
兮。纤阿不遇，焉舒情兮。曾哀凄欷，心离离兮。还顾高
丘，泣如洒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