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08卷 > 李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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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后汉书》本传：“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司徒郃之子
也。郃在《数术传》：固貌状有奇表，鼎角匿犀，足履龟文。
少好学，常步行寻师，不远千里。遂究览坟籍，结交英
贤，四方有志之士，多慕其风而来学京师，咸叹曰：‘是
复为李公矣’。”司隶、益州并命郡举孝廉，辟司空掾，皆
不就。阳嘉二年，有地动山崩、火灾之异，公卿举固对
策，诏又特问当世之敝，为政所宜。固对曰：“臣闻王者
父天母地，宝有山川。王道得则阴阳和穆，政化乖则
崩震为灾，斯皆关之天心，效于成事者也。夫化以职
成，官由能理。古之进者，有德有命；今之进者，唯财与
力。伏闻诏书务求宽博，疾恶严暴，而今长吏多杀伐
致声名者，必加迁赏；其存宽和无党”援者，辄见斥逐。
是以淳厚之风不宣，雕薄之俗未革，虽繁刑重禁，何
能有益？前孝安皇帝变乱旧典，封爵阿母，因造妖孽，
使樊丰之徒乘权放恣，侵夺主威，改乱嫡嗣，至令圣
躬狼狈，亲遇其艰，既拔自困殆，龙兴即位，天下喁喁，
属望风政，积敝之后，易致中兴。诚当沛然思惟善道。
而论者犹云“方今之事，复同于前。”臣伏从山草，痛心
伤臆。实以汉兴以来，三百馀年，贤圣相继，十有八主，
岂无阿乳之恩，岂忘爵赏之宠？然上畏天威，俯案《经
典》，知义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虽有大功勤谨之
德，但加赏赐，足以酬其劳苦，至于裂土开国，实乖旧
典。闻阿母体性谦虚，必有逊让，陛下宜许其辞国之
高，使成万安之福。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岂天
性当然！但以爵禄尊显，专总权柄，天道恶盈，不知自
损，故至颠仆。先帝宠遇阎氏，位号太疾，故其受祸，曾
不旋时。《老子》曰：“其进锐，其退速也。”今梁氏戚为椒房，
礼所不臣，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群从，荣显兼
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诸
侍中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岂不休
乎！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
孝廉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
之侧，声埶振天下，子弟禄仕，曾无限极。虽外托谦默，
不干州郡，而谄伪之徒，望风进举。今可为设常禁，同
之中臣。昔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赐钱千万。
所以轻厚赐，重薄位者，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窃
闻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𠋫羊迪等，无他功德，初
拜便真。此虽小失，而渐坏旧章。先圣法度，所宜坚守，
政教一跌，百年不复。《诗》云：“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刺周
王变祖法度，故使下民将尽病也。今陛下之有《尚书》，
犹天之有“北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
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
尊埶重，责之所归，若不平心，灾眚必至。诚宜审择其
人，以毗圣政。今与陛下共理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
内则常侍黄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则共其
福庆，危则通其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事，内受法
则。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絜，犹叩树本，百枝
皆动也。《周颂》曰：“薄言振之，莫不震叠。”此言动之于内，
而应于外者也。由此言之，本朝号令，岂可蹉跌？间隙
一开，则邪人动心；利竞暂启，则仁义道塞，刑罚不能
复禁，化导以之寖坏，此天下之纪纲，当今之急务。陛
下宜开石室，陈图书，招会群儒，“引问得失，指擿变象，
以求天意。其言有中理，即时施行。显拔其人，以表能
者，则圣听日有所闻，忠臣尽其所知。又宜罢退宦官，
去其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小
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中。如此，则论者厌塞，
升平可致也。”臣所以敢陈愚瞽、冒昧自闻者，傥或皇
天欲令微臣觉“悟陛下。陛下宜熟察臣言，怜赦臣死。”
顺帝览其对，多所纳用。即时出阿母还舍，诸常侍悉
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以固为议郎。而阿母宦者疾固
言直，因诈飞章以陷其罪，事从中下。大司农黄向等
请之于大将军梁商，又仆射黄琼救明固事，久乃得
拜议郎。出为广汉雒令。至白水关，解印绶，还汉中，杜
门不交人事。岁中，梁商请为从事中郎。商以后父辅政，而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灾异数见，下权日重。
固欲令商先正风化，退辞高满，乃奏《记》曰：“《春秋》褒仪
父以开义路，贬无骇以闭利门，夫义路闭则利门开，
利门开则义路闭也。前孝安皇帝内任伯荣、樊丰之
属，外委周广、谢恽之徒，开门受赂，署用非次，天下纷
然，怨声满道。朝廷初立，颇存清静，未能数年，稍复堕
损。左右党进者日有迁拜，守死善道者滞涸穷路，而
未有改敝立德之方。又即位以来，十有馀年，圣嗣未
立，群下继望，可令中宫博简嫔媵，兼采微贱宜子之
人，进御至尊，顺助天意。若有皇子，母自乳养，无委保
妾医巫，以致飞燕之”祸。明将军望尊位显，当以天下
为忧，崇尚谦省，垂则万方，而新营祠堂，费功亿计，非
以昭明令德，崇示清俭。自数年以来，灾怪屡见，比无
雨润，而沈阴郁泱，宫省之内，容有阴谋。孔子曰：“智者
见变思刑，愚者睹怪讳名。”天道无亲，可为祗畏。加近
者月食，既于端门之侧，月者，大臣之体也。夫穷高则
危，大“满则溢，月盈则缺，日中则移，凡此四者，自然之
数也。天地之心，福谦忌盛，是以贤达功遂身退，全名
养寿，无有怵迫之忧。诚令王纲一整，道行忠立，明公
踵伯成之高，全不朽之誉，岂与此外戚凡辈，耽荣好
位者同日而论哉？固狂夫下愚，不达大体，窃感古人
一饭之报，况受顾遇而容不尽乎？”商不能用。永和中，
荆州盗贼起，弥年不定，乃以固为荆州刺史。固到，遣
吏劳问境内，赦寇盗前衅，与之更始。于是贼帅夏密
等敛其魁党六百馀人，自缚归首，固皆原之遣还，使
自相招集，开示威法。半岁间，馀类悉降，州内清平。上
奏南阳太守高赐等臧秽。赐等惧罪，遂共重赂大将
军梁冀，冀为千里移檄，而固持之愈急，冀遂令徙固
为太山太守。时太山盗贼屯聚历年，郡兵常千人，追
讨不能制。固到，悉罢遣归农，但选留任战者百馀人，
以恩信招诱之，未满岁，贼皆弭散。迁将作大匠。上疏
陈事曰：“臣闻气之清者为神，人之清者为贤。养身者
以练神为宝，安国者以积贤为道。昔秦欲谋楚王孙
圉，设坛西门，陈列名臣，秦使戄然，遂为寝兵。魏文侯
师卜子夏，友田子方，轼段干木，故群俊竞至，名过齐
桓，秦人不敢窥兵于西河，斯盖积贤人之符也。陛下
拨乱龙飞，初登大位，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
厚、会稽贺纯，策书嗟叹，待以大夫之位。是以岩穴幽
人，智术之士，弹冠振衣，乐欲为用，四海欣然，归服圣
德。厚等在职，虽无奇卓，然夕惕孳孳，志在忧国。臣前
在荆州，闻厚、纯等以病免归，诚以怅然，为时惜之。一
日朝会，见诸侍中并皆年少，无一宿儒大人可顾问
者，诚可叹息，宜征还厚等，以副群望。”琼久处议郎，已
且十年，众人皆怪始隆崇，今更滞也。光禄大夫周举，
才谟高正，宜在常伯，访以言议；“侍中杜乔学深行直，
当世良臣，久托疾病，可敕令起。”又荐陈留杨伦、河南
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等。是日有诏征
用伦、厚等，而迁琼、举，以固为大司农。先是，周举等八
使案察天下，多所劾奏，其中并是宦者亲属，辄为请
乞，诏遂令勿考。又旧任三府选令史，光禄试尚书郎，
时皆特拜，不复选试。固乃与廷尉吴雄上疏，以为八
使所纠，宜急诛罚，选举署置，可归有司。帝感其言，乃
更下免八使所举刺史、二千石，自是希复特拜，切责
三公，明加考察。朝廷称善。乃复与光禄勋刘宣上言：
“自顷选举牧守，多非其人，至行无道，侵害百姓。又宜
止槃游，专心庶政。”帝纳其言，于是下诏诸州劾奏守
令以下，政有乖枉，遇人无惠者，免所居官。其奸秽重
罪，收付诏狱。及冲帝即位，以固为太尉，与梁冀参录
尚书事。明年帝崩。梁太后以扬、徐盗贼盛强，恐惊扰
致乱，使中常侍诏固等，欲须所征诸王侯到乃发丧。
固对曰：“帝虽幼少，犹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动，
岂有臣子反共掩匿乎？昔秦皇亡于沙丘，胡亥、赵高
隐而不发，卒害扶苏，以至亡国。近北乡侯薨，阎后兄
弟及江京等亦共掩秘，遂有孙程手刃之事。此天下
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从之，即暮发丧。固以清河
王蒜年长有德，欲立之，谓梁冀曰：“今当立帝，宜择长
年高明有德，任亲政事者。愿将军审详大计，察周、霍
之立文宣，戒邓、阎之”利幼弱，冀不从，乃立乐安王子
缵，年八岁，是为质帝。时冲帝将北卜山陵，固乃议曰：
“今处处寇贼，军兴用费加倍，新创宪陵，赋发非一。帝
尚幼小，可起陵于宪陵茔内，依康陵制度，其于役费，
三分减一。”乃从固议。时太后以比遭不造，委任宰辅，
固所匡正，每辄从用，其黄门宦者，一皆斥遣，天下咸
望遂平。而梁冀猜专，每相忌疾。初，顺帝时，诸所除官，
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馀人。此等既怨，又希望
冀旨，遂共作飞章，虚诬固罪，曰：“臣闻君不稽古，无以
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昔尧殂之后，舜仰慕三年，
坐则见尧于墙，食则睹尧于羹，斯所谓聿追来孝，不
失臣子之节者。”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离间
近戚，自隆支党。至于表举荐达，例皆门徒，及所辟召，
靡非先旧。或富室财赂，或子婿婚属，其列在官牒者凡四十九人。又广选贾竖，以补令史，募求好马，临窗
呈试，出入逾侈，辎軿曜日。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
胡粉饰貌，搔头弄姿，槃旋偃仰，从容冶步，曾无惨怛
伤悴之心。“山陵未成，违矫旧政，善则称己，过则归君，
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臣闻台辅
之位，实和阴阳，璇玑不平，寇贼奸轨，则责在太尉。固
受任之后，东南跋扈，两川数郡，千里萧条，兆人伤损，
大化陵迟。而诋疵先主，苟肆狂狷，存无廷争之忠，没
有诽谤之说。“夫子罪莫大于累父，臣恶莫深于毁君。”
固之过衅，“事合诛辟。”书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事。太
后不听，得免。冀忌帝聪慧，恐为后患，遂令左右进鸩。
帝苦烦甚，使促召固。固入，前问：“陛下得患所由？”帝尚
能言，曰：“食煮饼令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
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绝而崩。固伏尸号哭，推举侍
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因议立嗣。固引司徒胡广、司
空赵戒先与冀书曰：“天下不幸，仍遭大忧。皇太后圣
德当朝，摄统万机，明将军体履忠孝，忧存社稷，而频
年之间，国祚三绝。今当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垂
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存圣明。然愚情眷眷，窃独
有怀。远寻先世废立旧仪，近见国家践祚前事，未尝
不询访公卿，广求群议，令上应”天心，下合众望。且永
初以来，政事多谬，地震宫庙，彗星竟天，诚是将军用
情之日。《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昔昌邑
之立，昏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骨。自非博陆
忠勇，延年奋发，大汉之祀，几将倾矣。至忧至重，可不
熟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冀得
书。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
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著闻，又属最尊亲，
宜立为嗣。先是，蠡吾侯志常取冀妹，时在京师，冀欲
立之。众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中常侍
曹腾等闻而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
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
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
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凶而言辞激切，自
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之，皆曰：“惟大将军令！”而固
独与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曰：“罢会！”固意既不从，犹
望众心可立，复以书劝。冀愈激怒，乃说太后先策免
固，竟立蠡吾侯，是为桓帝。后岁馀，甘陵刘文、魏郡刘
鲔各谋立蒜为天子，梁冀因此诬固与文、鲔共为妖
言，下狱。门生勃海王调贯械上书，证固之枉。河内赵
承等数十人，亦要𫓧、锧诣阙通诉。太后明之，乃赦焉。
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
终为己害，乃更据奏前事，遂诛之，时年五十四。临终，
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
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图一朝梁氏迷谬，
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
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
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得书悲
惭，皆长叹流涕。州郡收固二子基、兹于偃城，皆死狱
中。小子燮得脱亡命。冀乃封广戒，而露固尸于四衢，
令有敢临者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年始成童，游
学洛阳，乃左提章钺，右秉𫓧锧，诣阙上书，乞收固尸，
不许。因往临哭，陈辞于前，遂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
之曰：“李、杜二公为大臣，不能安上纳忠，而兴造无端。
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诏书，干试有司乎？”亮曰：“亮含阴
阳以生，戴《干》履《坤》，义之所动，岂知性命，何为以死相
惧？”亭长叹曰：“居非命之世，天高不敢不跼，地厚不敢
不蹐，耳目适宜视听，口不可以妄言也。”太后闻而不
诛。南阳人董班亦往哭固而殉，尸不肯去。太后怜之，
乃听得襚敛归葬。二人由此显名，三公并辟，班遂隐
身，莫知所归。固所著表章奏、议、教令、对、策、记、铭凡十
一篇。弟子赵承等悲叹不已，乃共论固言迹，以为《德
行》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