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氏族典/第017卷 > 顾炎武日知录 > 《二字姓改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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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以二字姓改为一字者，如马宫本姓马，矢改为
马。唐宪宗名纯，诏姓淳于者改姓于《唐宰相世系表》，
“锺离昧二子，次曰接，居颍川长社，为锺氏。”见之史册，
不过一二。自洪武元年，诏蒙古服、蒙古语、蒙古姓一
切禁止。如今有“呼姓本呼延，乞姓本乞伏”，皆明初改，
而并中国所自有之复姓，皆去其一字。氏族之紊，莫
甚于此。且如孙氏有二，卫之良夫、楚之叔敖，并见于
《春秋》，而公孙、叔孙、长孙、“士孙”、“王孙”之类，今皆去而为
“孙”，与二国之孙合而为一，而其本姓遂亡。《公羊》、“公沙“公乘”之类，则去而为“公”；“母”；“丘母将”之类，皆去而为母，
而其本姓遂亡。“司徒”、“司空”之类。

唐元宗御注《孝经碑》末有“司徒巨源。” 李邕《娑罗树碑》末有“司徒元简。” 宋开宝《商中宗庙碑》，翰林待诏司徒俨书，《宋史。赵逄传》有礼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司徒翊。

则去而为司；司马氏则去而或为司，或为马。而司马
之仅存于代者，惟温公之后。所以然者，盖因儒臣无
学，不能如魏孝文改代北之姓，一一为之条理，而听
其人之所自为也。然蒙古姓之改，不始于是时。《唐书》：
阿史那忠以擒颉利功，拜左屯卫将军，妻以宗女定
襄县主，赐名为忠，单称史氏。韩文公《集贤院校理石
君墓志》云：“其先姓乌石兰，从拓拔魏氏入夏，居河南，
遂去乌与兰，独姓石氏。”刘静修《古里氏名字序》云：“吴
景初本姓古里氏，以女直诸姓，今各就其近似者，易
从中国姓，故古里氏例称吴”，则固已先之矣。

肃宗上元二年，诏“氏姓与俗。”〈缺。〉及《隐疾》同声者，宜改与“本族望所出。”

金世宗大定十三年五月戊戌，禁女直人毋得混为汉姓。今完颜氏皆去“完” 而为颜，惟曲阜不敢冒兖国之姓，特称完氏。

《章丘志》言：“洪武初，翰林编修吴沈奉旨撰《千家姓》，得
姓一千九百六十八，而此邑如术如㐷，尚未之录。今
访之术姓有三四百丁，自云金丞相术虎高琪之后，
盖二字改为一字者，而撰姓之时，尚未登于黄册也。”
以此知单姓之改并在明初以后，而今代山东氏族
其出于金、元之裔者多矣。

洪武元年，禁勿为元人姓者。禁中国之人更为元人
姓，非禁元人之本姓也。三年四月甲子，诏曰：“天生斯
民，族属姓氏，各有本原。古之圣王尤重之，所以别昏
姻、重本始，以厚民俗也。朕起布衣，定群雄，为天下主。
已尝诏告天下：蒙古诸色人等，皆我赤子，果有材能，
一体擢用。闻入仕之后，或多更姓名，朕虑岁久，其子
孙相传，昧其本原，非先王致谨氏族之道。中书省其
告谕之，如已更易者，听其改正，可谓正大简要。”至九
年三月癸未，以火伱赤为翰林蒙古编修，更其姓名
曰霍庄，盖亦仿汉武赐日䃅姓金之意。然汉武取义
于休屠王，祭天金人，亦以中国本无金姓也。今中国
本有霍姓而赐之霍，则与周霍叔之后无别矣。况其
时又多不奉旨而自为姓者。其年闰九月丙午，淮安
府海州儒学正曾秉正言：“臣见近来蒙古、色目人多
改为汉姓，与华人无异。有求仕入官者，有登显要者，
有为富商大贾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宜令复姓，庶
可辨识。又臣前过江浦，见塞外之俘累累而有，江统
徙戎之论，不可不防。”至永乐元年九月庚子，上谓兵
部尚书刘儁曰：“各卫鞑靼人多同名，宜赐姓以别之。”
于是兵部请如洪武中故事，编置勘合、给赐姓氏。

按：洪武中勘合赐姓，《实录》不载，惟“十六年二月，故元云南右丞观音保降，赐姓名李观。” 又《宣宗实录》：“丑闾洪武二十一年来归，赐姓名李贤。”

从之。三年七月，赐把都帖木儿名吴允诚，伦都儿灰
名柴秉诚，保柱名杨效诚，自此遂以为例，而中外相
乱。惜乎，当日之君子无类族辨物之道。使举籍蕃人
之来归者，赐以汉姓，所无不妨如“拓拔”、宇文之类二
字为姓，则既不混于古先帝王氏族、神明之胄，而又
使百世之下，知昭代远服四裔，其得姓于朝者凡若
干族，岂非旷代之盛举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