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69卷 > 贾谊新书 > 《保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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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为天子，二十馀世而周受之；周为天子，三十馀世
而秦受之。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远也，何
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
古之王者，太子迺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
端冕，见之南郊，见于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
之道也。故自为赤子时，而教固已行矣。昔者周成王
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
师，保保其身体，傅傅之德义，师导之教训，此三公之
职也。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
是与太子宴者也，故迺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导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
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辅翼之，使与太
子居处出入。故太子迺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
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
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
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故择其所嗜，必先
受业，迺得尝之；择其所乐，必先有习，迺得为之。孔子
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及太子少长，知妃色，则
入于学。学者，所学之官也。《学礼》曰：“帝入东学，上亲而
贵仁，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学，上齿而贵
信，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德，
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帝入北学，上贵而尊爵，则
贵贱有等而下不隃矣。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习而
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则德智长而
治道得矣。”此五学者，既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辑于
下矣。及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
史，彻膳之宰，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鼓，瞽史诵
诗，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传民语。习与智长，故切而
不愧，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之礼，春“朝朝日，秋
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
馈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鸾和，步中采齐，趣中《肆夏》，
所以明有度也。于禽兽，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
食其肉，故远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夫三代之
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
其俗固非贵辞让也，所上者告讦也；固非贵礼义也，
所上者刑罚也。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
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
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
若艾草菅然。岂惟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导之者
非其理故也。《鄙谚》曰：“不习为吏，视已成事。”又曰：“前车
覆，后车诫。”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
而不能从者，是不法圣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绝者，其
辙迹可见也，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夫存亡之
变，治乱之机，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太子
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
化易成也；开于道术智谊之指，则教之力也。若其服
习积贯，则左右而已。夫胡粤之人，生而同声，耆欲不
易，及其长而成俗，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行者。有虽死
而不相为者，则教习然也。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
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
矣。《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此时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