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74卷 > 公孙鞅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74卷 > 公孙鞅

按《史记》本传：商君者，卫之诸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孙氏，其祖本姬姓也。鞅少好刑名之学，事魏相公叔
座为中庶子。公叔座知其贤，未及进会，座病，魏惠王
亲往问病，曰：“公叔病有如不可讳，将奈社稷何？”公叔
曰：“‘座之中庶子公孙鞅，年虽少，有奇才，愿王举国而
听之’。王嘿然。王且去，座屏人言曰：‘王即不听用鞅，必
杀之，无令出境’。”王许诺而去。公叔座召鞅，谢曰：“‘今者
王问可以为相者，我言若王色不许我，我方先君后
臣’。因谓王：即弗用，鞅，当杀之。王许我，汝可疾去矣，且
见禽。”鞅曰：“彼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君之
言杀臣乎？”卒不去。惠王既去，而谓左右曰：“公叔病甚，
悲乎？欲令寡人以国听公孙鞅也，岂不悖哉！”公叔既
死，公孙鞅闻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将修缪公之
业，东复侵地，迺遂西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
孝公。孝公既见卫鞅，语事良久，孝公时时睡，弗听。罢
而孝公怒景监曰：“子之客，妄人耳，安足用邪？”景监以
让卫鞅，卫鞅曰：“吾说公以帝道，其志不开悟矣。”后五
日，复求见鞅，鞅复见孝公，益愈，然而未中旨罢而孝
公复让景监，景监亦让鞅。鞅曰：“吾说公以王道而未
入也，请复见鞅。”鞅复见孝公，孝公善之而未用也。罢
而去。孝公谓景监曰：“汝客善，可与语矣。”鞅曰：“吾说公
以霸道，其意欲用之矣。诚复见我，我知之矣。”卫鞅复
见孝公，公与语，不自知膝之前于席也，语数日不厌。
景监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驩甚也！”鞅曰：“吾说君
以帝王之道比三代，而君曰久远，吾不能待。且贤君
者，各及其身，显名天下，安能邑邑待数十百年以成
帝王乎？故吾以彊国之术说君，君大说之耳，然亦难
以比德于殷周矣。”孝公既用卫鞅，鞅欲变法，恐天下
议己。卫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且夫有高人之行
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愚者暗
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
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
苟可以彊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孝公
曰：“善。”甘龙曰：“不然。圣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变法而
治。因民而教，不劳而成功。缘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
之。”卫鞅曰：“龙之所言，世俗之言也。常人安于故俗，学
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与论于
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
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杜挚曰：“利不
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无过，循礼无邪。”卫鞅
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
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孝
公曰：“善。”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民为什
伍而相收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
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
倍其赋；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为私斗者，各“以轻
重被刑。大小僇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
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宗室非有军功论不
得为属籍，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
衣服以家次。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令
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己，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
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
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以
明不欺。卒下令，令行于民。期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
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
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
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
秦民大说，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
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
令便者。卫鞅曰：“此皆乱化之民也。”尽迁之于边城。其
后民莫敢议令，于是以鞅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
降之。居三年，作为筑冀阙宫庭于咸阳。秦自雍徙都
之，而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而集小都乡
邑，聚为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为田，开阡陌封疆，而
赋税平平斗桶，权衡丈尺。行之四年，公子虔复犯约
劓之。居五年，秦人富彊，天子致胙于孝公，诸侯毕贺。
其明年，齐败魏兵于马陵，虏其太子申，杀将军庞涓。
其明年，卫鞅说孝公曰：“秦之与魏，譬若人之有腹心
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岭厄之西，都安邑，
与秦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则东收
地。今以君之贤圣，国赖以盛，而魏往年大破于齐，诸
侯畔之，可因此时伐魏；魏不支秦，必东徙。东徙，秦据
河山之固，东乡以制诸侯，此帝王之业也。”孝公以为
然，使卫鞅将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击之。军既相
距，卫鞅遗魏将《公子》卬书曰：“吾始与公子驩今俱为
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
以安秦、魏。”魏公子卬以为然。会盟已，饮，而卫鞅伏甲
士而袭虏魏公子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魏惠
王兵数破于齐，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河西
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梁惠王
曰：“寡人恨不用公叔痤之言也。”卫鞅既破魏还秦，封
之于商十五邑，号为商君。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赵良见商君，商君曰：“鞅之得见也，从孟兰
皋。今鞅请得交，可乎？”赵良曰：“‘仆弗敢愿也。孔丘有言
曰：‘推贤而戴者进，聚不肖而王者退’。仆不肖，故不敢
受命’。仆闻之曰：‘非其位而居之曰贪位，非其名而有
之曰贪名’。仆听君之义，则恐仆贪位贪名也，故不敢
闻命。”商君曰：“子不说吾治秦与？”赵良曰：“反听之谓聪，
内视之谓明，自胜之谓彊。虞舜有言曰：‘自卑也尚矣’。
君不若道虞舜之道，无为问仆矣。”商君曰：“始秦戎翟
之教，父子无别，同室而居。今我更制其教，而为其男
女之别，大筑冀阙，营如鲁、卫矣。子观我治秦也，孰与
五羖大夫贤？”赵良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掖；千人
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武王谔谔以昌，殷纣墨墨
以亡。君若不非武王乎？则仆请终日正言而无诛，可
乎？”商君曰：“语有之矣。貌言华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
甘言疾也。夫子果肯终日正言，鞅之药也。鞅将事子，
子又何辞焉？”赵良曰：“‘夫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闻秦
缪公之贤，而愿望，见行而无资，自粥于秦客，被褐食
牛。期年，缪公知之，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
秦国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国之
君，一救荆国之祸，发教封内而巴人致贡，施德诸侯
而八戎来服。由余闻之，款关请见。五羖大夫之相秦
也，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
戈，功名藏于府库，德行施于后世。五羖大夫死，秦国
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此五羖大夫之
德也。今君之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
为名也；相秦不以百姓为事，而大筑冀阙，非所以为
功也；刑黥太子之师傅，残伤民以骏刑，是积怨畜祸
也。教之化民也深于命，民之效上也捷于令。今君又
左建外《易》，非所以为教也。君又南面而称寡人，日绳
秦之贵公子，《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何
不遄死’？以《诗》观之，非所以为寿也。公子虔杜门不出，
已八年矣，君又杀祝懽而黥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
失人者崩’。此数”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后车
十乘，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操闟
戟者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书》曰：“恃德者
昌，恃力者亡。”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寿乎？则
何不归十五都，灌园于鄙？劝秦王显岩穴之士，养老
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德，可以少安。君尚将贪商
“于之富，宠秦国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宾客
而不立朝，秦国之所以收君者，岂其微哉！亡可翘足
而待。”商君弗从。后五月而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
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商君。商君亡至关下，欲舍
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
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
之魏。魏人怨其欺公子卬而破魏师，弗受。商君欲之
他国。魏人曰：“商君，秦之贼。秦彊而贼入魏，弗归，不可。”
遂内秦。商君既复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
出击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之于郑黾池。秦惠王车裂
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