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102卷 > 大学衍义 > 《外家谦谨之福》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102卷 > 大学衍义 > 《外家谦谨之福》

汉文帝窦后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闻后立，上书自
陈后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于是窦后持之而泣，
厚赐之，家于长安。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
且县。此两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
也。”于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长君、少君由此
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后景帝立皇后为皇
太后，乃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先死，封其子彭祖为
南皮侯。

臣按：窦长君、少君故贫贱也，一旦以椒房故骤居富贵，常人之情鲜有不骄且侈者，而当时大臣如绛、灌者乃能为择师傅，使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于是二人卒为退逊君子岂非教之力哉？史称景帝立，乃封广国等为侯，则在文帝时盖未尝封也。文帝之不私后戚如此，岂不足为后世法哉？

史。丹以父任为中庶子，侍从十馀年。元帝即位，为驸
马都尉，侍中，出常骖乘，甚有宠。上以丹旧臣，皇考外
属，亲信之，诏丹护太子家。是时傅昭仪子定陶共王
有材艺，子母俱爱幸，而太子颇有失母，王皇后无宠。
建、昭之间，元帝被疾，不亲政事，留好音乐。或置鼙殿
下，天子自临轩楹上𬯎铜丸以擿鼓，声中严鼓之节，
后宫及左右知音者莫能为，而定陶王亦能之。上数
称其材。丹进曰：“凡所谓材者，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
太子是也。若乃器人于丝竹鼓鼙之间，则是陈惠、李
微高于匡衡，可相国也。”于是上嘿然而笑。其后中山
哀王薨，太子前吊。哀王者，帝之少弟，与太子游，学相
长大。上望见太子，感念哀王，悲不能自止。太子既至
前，不哀。上大恨曰：“安有人不慈仁，而可奉宗庙为民
父母者乎？”上以责诮丹，丹免冠谢上曰：“臣诚见陛下
哀痛中山王，至以感损。向者太子当进见，臣窃戒属
毋涕泣感伤陛下，罪迺在，臣当死。”上以为然，意迺解。
丹之辅相，皆此类也。竟宁元年，上寝疾，傅昭仪及定
陶王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希得进见。上疾稍侵，意
忽忽不平，数问《尚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丹以
亲密臣，得侍视疾，候上间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
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适长立，积十馀年，名
号系于百姓，天下莫不归心。臣子见定陶王，雅素爱
幸，今者道路流言，以为太子有动摇之议。审若此，公
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臣愿先赐死以示群臣。”天
子素仁，不忍见丹涕泣，言又切至。上意大感，喟然太
息曰：“吾日困劣，而太子、两王幼少，意中恋恋，亦何不
念乎！然无有此议！且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吾岂
可违指！驸马都尉安所受此语！”丹即却顿首曰：“愚臣
妄闻，罪当死！”上因纳，谓丹曰：“吾病寖加，恐不能自还，
善辅道太子，毋违我意。”丹嘘唏而起，太子由是遂为
嗣矣。丹为人足知恺悌爱人，貌若傥荡不备，然心甚
谨密，故尤得于上。

傅喜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从父弟少好学问有志
行哀帝即位以喜为卫尉迁右将军傅太后始与政
事喜数谏之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辅政赐黄金百
斤上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养病大司空何武尚书
令唐林皆上书言“喜行义修洁忠诚爱国内辅之臣
也。今以寝病一旦遣归众庶失望皆曰：‘傅氏贤子以
论议不合于定陶太后，故退百僚，莫不为国恨之。忠
臣。社稷之卫，鲁以季友治乱，楚以子玉轻重，魏以无
忌折冲。百万之众，不如一贤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辉，
傅氏之废兴也’。”上亦自重之。明年，拜喜为大司马，封
高武侯。丁、傅骄奢，皆嫉喜之恭俭。又傅太后欲求称
尊号，喜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执正议，傅太后
大怒，先免师丹以感动喜，喜终不顺。后数月，遂策免
喜。傅太后又自诏丞相御史，遣喜就国。后欲免喜侯，
上不听。平帝即位，王莽用事，免傅氏官爵，归故郡。下
诏曰：“高武侯喜姿性端悫，议论忠直，虽与故定陶太
后有属，终不顺指从邪，介然守节，以故斥逐就国。《传》
不云乎？‘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其还，喜长安，位
特进，奉朝请。后遣就国，以寿终。

《班固赞》曰：“史丹父子相继，高以重厚，位至三公。丹之辅导副主，掩恶扬善，傅会善意，虽宿儒达士无以加焉。及其历房闼，入卧内，推至诚，犯颜色，动寤。”

“万乘，辅移大谋，卒成太子，安母后之位；无言不雠，终获忠贞之报；傅喜守节不倾，亦蒙后凋之赏。” 臣按二人皆贤戚也，而傅喜之所立尤难。盖喜于傅太后为近属，常人之情，孰不私其亲者？而太后欲与政事则争之，欲称尊号则又争之，宁获怒太后，被斥逐之谴，不肯违公议，取阿附之讥。其后王氏得权，追治前事，丁、傅之家皆罹患害，惟喜独全，且受褒赏，岂非守正之福哉！

樊宏世祖之舅世祖即位拜光禄大夫位特进次三
公封寿张侯宏为人谦柔畏慎不求苟进常戒其子
曰：“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吾非不喜荣势者天道恶
盈而好谦前世贵戚皆明戒也。保身全己，岂不乐哉！”
每当朝会辄迎期先到俯伏待事帝闻之常敕驺骑
临朝乃告宏所上便宜及言得失辄手自书写毁削
草本。公朝访逮，不敢众对。宗族染其化，未尝犯法。以
病困，车驾临视，问所欲言。宏顿首自陈：“无功享食大
国，诚恐子孙不能保全厚恩，令臣魂神惭负黄泉，愿
还寿张，食小乡亭。”帝悲伤其言，竟不许。二十七年卒。
遗令薄葬，一无所用，以为棺柩一藏，不宜复见。如有
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藏。帝善其令，以
示百官。因曰：“今不顺寿张侯意，无以彰其德。且吾万
岁之后，欲以为式。”赐钱千万，布万匹，谥为恭侯。帝悼
宏不已，复封少子茂为平望侯。

子儵，谨约有父风，事后母至孝，及母卒，哀思过礼，毁
病不自支。世祖常遣中黄门朝暮送𫗴粥。建武中，禁
网尚阔，诸王既长，各招引宾客，以儵外戚，争遣致之，
而儵清静自保，无所交结。及沛王辅事发，贵戚子弟
多见收捕，儵以不豫得免。其后弟鲔为子赏求楚王
英女敬乡公主，儵闻而止之曰：“建武时，吾家并受荣
宠，一宗五侯。”时特进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
但以贵宠过盛，即为祸患，故不为也。且尔一子，奈何
弃之于楚乎？”鲔不从。其后楚事发觉，楚王英以谋反
诛。显宗追念儵谨恪，又闻其止鲔婚事，故其诸子得
不坐焉。

阴兴，光武光烈皇后母弟也。建武二年，守期门仆射。
兴将武骑从征伐，平定郡国。兴每从出入，常操持小
盖，障翳风雨，躬履涂泥，率先期门。光武所幸之处，辄
先入清宫，甚见亲信。虽好施接宾，然门无侠客。与同
郡张宗、上谷鲜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
达之。友人张纪、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
之以财，终不为言，是以世称其忠平。第宅苟完，裁蔽
风雨。九年，迁侍中，赐爵关内侯。帝后召兴，欲封之，置
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家
数人并蒙爵土，令天下觖望，诚为盈溢。”帝嘉兴之让，
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贵人不读书记邪？亢龙
有悔。夫外戚家若不知谦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
睨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
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为宗亲求
位。十九年，拜卫尉，辅导皇太子。明年夏，帝疾甚，以兴
领侍中，受顾命于云台广室。会疾瘳，召见兴，欲以代
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
亏损圣德，不可苟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
二十三年，卒。兴素与从兄嵩不相能，然敬其威重。兴
疾病，帝亲临问以政事及群臣能否。兴顿首曰：“臣愚
不足以知人，然伏见议郎席广、谒者阴嵩，并经行明
深，逾于公卿。”后帝思其言，遂擢广为光禄勋，嵩为中
郎将，监羽林十馀年，以谨敕见幸。显宗即位，诏曰：“故
侍中、卫尉、关内侯兴，典领禁兵，从平天下，当以军功
显受封爵。又诸舅比例应蒙恩泽，兴皆固让，安乎里
巷，辅导朕躬，有周昌之直；在家仁孝，有曾、闵之行。不
幸早卒，朕甚伤之。贤者子孙，宜加优异。其以汝南之
鲖阳封兴子庆为鲖阳侯，庆弟博为㶏强侯，博弟员、
丹并为郎。”庆推田宅财物悉与员、丹。帝以庆让，擢为
黄门侍郎。

阴识光烈皇后之前母兄也。建武元年，封阴乡侯。二
年，以征伐军功增封，叩头让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
者众臣托属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美
之。及显宗立为皇太子，以识守执金吾，辅导东宫。帝
每巡郡国，识常留镇守京师入虽极言正议及与宾
客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以敕戒贵戚激
厉左右焉。

臣按：樊、阴二氏皆汉中兴外戚，而能以忠谨自持，全其宠禄。宏之言曰：“富贵盈溢，未有能终。” 兴之言曰：“富贵有极，人当知足。” 皆可为后世戚里之法，臣故表而出之。

唐吴溆章敬皇后弟也。德宗时为金吾大将军朱泚
反据长安卢杞白志贞言于上曰：“臣观朱泚心迹必
不至为逆愿择大臣入京城宣慰以察之”上问从臣
皆畏惮莫敢行溆独请行上说溆退而告人曰：“食其
禄而违其难何以为臣吾幸托肺腑非不知往必死
但举朝无蹈难之臣使圣情慊慊耳”遂奉诏诣泚泚反谋已决，阳受命，馆溆客省，寻杀之。

臣按：吴溆可谓知君臣之义矣，自昔外戚未闻以死徇其国者，而溆能之，贤矣哉！

穆宗疾大渐，命太子监国，宦官请郭太后临朝称制。
太后曰：“昔武氏称制，几覆社稷。我家世守忠义，非武
氏之比也。太子虽少，但得贤宰相辅之，卿等勿预朝
政，何患国家不安？自古岂有女子为天下主，而能致
唐、虞之理乎！”取制书手裂之。太后兄太常卿钊，闻有
是议，密上笺曰：“若果徇其请，臣请先率诸子纳官爵”，
归田里。太后泣曰：“祖考之庆，终于吾兄。”

臣按：以房闱而干大政，以戚里而豫朝权，非国家令典也，故懿安太后不肯徇内臣之欲以临朝，而郭钊亦有纳官爵、归田里之请，其贤于人远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