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12卷 > 《离骚经》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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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
惟庚寅吾以降。皇览揆余于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
重之以修能。扈江蓠与薜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汨余
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
揽中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掩兮，春与秋其代序。惟
“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不抚壮而弃秽兮，何
不改乎此度也？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导夫先路。昔
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杂申椒与菌桂兮，岂
维纫夫蕙𦶜？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何桀
纣之昌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惟党人之偷乐兮，路
幽昧以险隘。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忽奔
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
信谗而赍怒。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曰黄昏以为期
兮，羌中道而改路。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佗。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余既滋兰之九
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
芷。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虽萎绝其亦
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
乎求索。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忽驰骛
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
之不立。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苟余
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揽木根以结𦶜
兮，贯薜荔之落蕊。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虽不周于今之人
兮，愿依彭咸之遗则。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
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既替余以
蕙𬙋兮，又申之以揽𦶜。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
犹未悔。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
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
矩而改错。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忳郁悒
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以流亡兮，余
不忍为此态也。”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代而固然。何方
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
而攘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悔相道之
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
未远。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进不入以
离尤兮，退将修吾初服。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
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高余冠之岌
岌兮，长余佩之陆离。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
未亏。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佩缤纷其繁
饰兮，芳菲菲其弥章。人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
为常。虽体解吾犹未变兮，非余心之可惩。女媭之婵
媛兮，申申其《詈予》。曰：“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
之野。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薋菉葹以
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
中情？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余听？依前圣
之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
而陈词。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不顾难以
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哄。羿淫游以佚田兮，又好射
夫封豕。国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浇身被于
强圉兮，纵欲杀而不忍。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
颠陨。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后辛之葅醢兮，
殷宗用而不长。汤禹严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举
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
焉错辅。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瞻前而
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
而可服？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不量凿
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葅《醢曾》。欷余郁悒兮，哀朕时
之不当。”揽茹蕙以掩涕兮，霑余襟之浪浪。跪敷衽以
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驷玉虬以乘鹥兮，溘埃风
余上征。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欲少留此
灵璅兮，日忽忽其将暮。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
勿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饮余马于
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须臾以
相羊。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鸾皇为余先
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吾令凤凰飞腾兮，又继之以
日夜。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纷总总其离
合兮，斑陆离其上下。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
予。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世溷浊而不分
兮，好蔽美而嫉妒。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
马。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虙妃之所在。解佩𬙋以结言兮，
吾令蹇修以为理。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保厥美以骄傲兮”，
日《康娱》以淫游。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览
《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望瑶台之偃蹇兮，
见有娀之佚女。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雄鸠
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
而不可。凤凰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欲远集而无
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及小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
二姚。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世溷浊而嫉贤
兮，好蔽美而称恶。闺中既邃远兮，哲王又不寤。怀朕
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与此终古？索琼茅以筳篿兮，
命灵氛为余占之。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唯是其有女？”曰：“勉远逝而无狐
疑兮，孰求美而释女？”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
宇？时幽昧以眩曜兮，孰云察余之美恶？人好恶其不
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
不可佩。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苏粪
壤以充帏兮，谓申椒其不芳。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
犹豫而狐疑。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百神翳
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
《吉。故》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汤禹俨而
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
夫行媒。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吕望之鼓
刀兮，遭周文而得举。甯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宴兮，时亦犹其未央。恐鹈鴂之先鸣兮，
使百草之不芳。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惟
此党人之不亮兮，恐嫉妒而折之。时缤纷其变易兮，
又何可以淹留？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何
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岂其有他故兮，莫
好修之害也。”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委厥
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
欲充夫佩帏。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固时
俗之从流兮，又孰能无变化？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
揭车与江蓠。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芳菲
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
游而求女。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灵氛既
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折琼枝以为羞兮，
精琼靡以为粻。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何离
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邅吾道夫昆仑兮，路
修远以周流。扬云霓之晻霭兮，鸣玉鸾之啾啾。朝发
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凤凰翼其承旗兮，高翱
翔之翼翼。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麾蛟龙
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余。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
使径待。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屯余车其
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
逶迤。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奏〈九歌〉》而舞《韶》
兮，聊假日以媮乐。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乱》曰：“已矣哉！国无
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
将从《彭咸》之所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