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98卷 > 吕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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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传：“坤字叔简，宁陵人。万历二年进士。为
襄垣知县，有异政，调大同，征授户部主事，历郎中，迁
山东参政，山西按察使，陕西右布政使。擢右佥都御
史，巡抚山西。居三年，召为左佥都御史，历刑部左右
侍郎。二十五年五月，疏陈天下安危，其略曰：‘窃见元
旦以来，天气昏黄，日光黯淡，占者以为乱征。今天下
之势，乱象已形而乱势未动；天下之人，乱心已萌而
乱人未倡。今日之政，皆拨乱机使之动，助乱人使之
倡者也。臣敢以救时要务，为陛下陈之。自古幸乱之
民有四：一曰无聊之民，温饱无由，身家俱困，因怀逞
乱之心，冀缓须臾之死。二曰无行之民，气高性悍，玩
法轻生，居常爱玉帛子女而不得，及有变则淫掠是
图。三曰邪说之民。白莲结社，遍及四方；教主传头，所
在成聚。倘有招呼之首，此其归附之人。四曰不轨之
民。乘衅蹈机，妄思雄长，惟冀目前有变，不乐天下太
平。陛下约己爱人，损上益下，则四民皆赤子，否则悉
为寇仇。今天下之苍生贫富可知也。自万历十年以
来，无岁不灾，催科如故。臣久为外吏，见陛下赤子，冻
骨无兼衣，饥肠不再食，垣舍弗蔽，苫槁未完，流移日
众，弃地猥多。留者输去者之粮，生者承死者之役，君
门万里，孰能仰诉？今国家之财用耗竭可知矣。数年
以来，寿宫之费几百万，织造之费几百万，宁夏之变
几百万，黄河之溃几百万，今大工、采木费，又各几百
万矣’。”土不加广，民不加多，非有雨菽涌金，安能为计？
今国家之防御疏略可知矣。“三大营之兵以卫京师
也，乃马半羸敝，人半老弱。九边之兵以御外寇也，皆
勇于挟上，怯于临戎。外卫之兵以备征调，资守御也，
伍缺于役占，家累于需求，皮骨仅存，折冲奚赖？设有
千骑横行，兵不足用，必选民丁以怨民斗，怨民谁与
合战哉？故人心者，国家之命脉也。今日之人心，惟望
陛下收之而已。关陇气寒土薄，民生实难。自造花绒，
比户困趋逼，提花染色，日夜无休，千手经年，不成一
匹。他若山西之䌷，苏、松之锦绮，岁额既盈，加造不已。
至饶州磁器，西域回青，不急之须，徒累小民敲骨。陛
下诚一切停罢，而江南、陕”西之人心收矣。以采木言
之，丈八之围，非百年之物。深山穷谷，蛇虎杂居，毒雾
常多，人烟绝少，寒暑饥渴瘴疠，死者无论矣。乃一木
初卧，千夫难移，倘遇阻艰，必成伤殒。蜀民语曰：“入山
一千，出山五百。”哀可知也。至若海木，官价虽一株千
两，比来都下，为费何止万金。臣见楚蜀之人，谈及采
木，莫不哽“咽。苟损其数，增其直，多其岁月，减其尺寸，
而川、贵、湖广之人心收矣。”以采矿言之，南阳诸府比
岁饥荒，生气方苏，菜色未变。自责报殷户，而半已惊
逃，自供应矿夫、工食、官兵口粮，而多至累死。自都御
史李盛春严旨切责，而抚按畏罪不敢言。今矿砂无
利，责民纳银，而奸人仲春复为攘夺侵渔之计。朝廷
得一金，郡县费千倍。诚敕戒使者，毋散砂责银，有侵
夺小民若仲春者，诛无赦，而四方之人心收矣。官店
租银收解，自赵承勋造四千之说而皇店开，自朝廷
有内官之遣而事权重。夫市井之地，贫民求升合丝
毫以活身家者也，陛下享万方之富，何赖于彼？且冯
保八店，为屋几何，而岁有四千“金之课？课既四千，征
收何止数倍？不夺市民，将安取之？今豪家遣仆设肆，
居民尚受其殃。况特遣中贵，赐之敕书，以压卵之威，
行竭泽之计，民困岂顾问哉？陛下撤还内臣，责有司
输课，而畿甸之人心收矣。天下宗室，皆九庙子孙，王
守仁、王锦袭盖世神奸。籍隔数千里，而冒认王弼子
孙，事隔三百年，而妄称受寄财产，中间伪造丝纶，假
传诏旨，明欺圣主，暗陷亲王，有如楚王衔恨自杀，陛
下何辞以谢高皇帝之灵乎？此两贼者，罪应诛殛，乃
止令回籍，臣恐万姓惊疑，诚急斩二贼以谢楚王，而
天下宗藩之心收矣。”崇信伯费甲金之贫，《十厢》珠宝
之诬，皆通国所知也。始误于科道之风闻，严追犹未
“为过。今真知其枉，又加禁锢，实害无辜。请还甲金革去之禄，复五城厂卫降斥之官，而勋戚之人心收矣。
法者所以平天下之情，其轻其重，太祖既定为律，列
圣又增为例。如轻重可以就喜怒之情，则例不得为
一定之法。”臣待罪刑部三年矣，每见诏狱一下，持平
者多拂上意，从重者皆当圣心。如往“年陈恕、王正甄、
常照等狱，臣等欺天罔人，已自废法，陛下犹以为轻，
俱加大辟，然则律例又安用乎？”诚俯从司寇之平，勉
就祖宗之法，而囹圄之人心收矣。自古圣明之君，岂
乐诽谤之语，然而务求言赏谏者，知天下存亡，系言
路通塞也。比来驱逐既多，选补皆罢。天阍邃密，法座
崇严，若不广达四聪，“何由明照万里？今陛下所闻，皆
众人之所敢言也。其不敢言者，陛下不得闻矣。一人
孤立万乘之上，举朝无犯颜逆耳之人，快在一时，忧
贻他日。陛下诚释曹学程之系，还吴文梓等官，凡建
言得罪者悉分别召用，而士大夫之心收矣。朝鲜密
迩东陲，近吾肘腋。平壤西邻鸭绿，晋州直对登、莱，倘
倭夷取而有之，籍众为兵，就地资食；进则断我漕运，
退则窥我辽东。不及一年，京城坐困，此国家大忧也。
乃彼请兵而二三其说，许兵而延缓其期，力穷势屈，
不折入于倭不止。陛下诚早决大计，并力东征，而属
国之人心收矣。四方输解之物，营办既苦，转运尤艰。
及入内库，率至朽烂；万姓脂膏化为尘土。倘岁一稽
核，苦窳者严监收之刑，朽腐者重典守之罪。一整顿
间，而一年可备三年之用，岁省不下百万，而输解之
人心收矣。自钞没法重，株连数多。坐以转寄，则并籍
家资，诬以多赃，则互连亲识。宅一封而鸡豚大半饥
死，人一出则亲戚不敢藏留。”加以官吏法严，兵番搜
苦，少年妇女亦令解衣。臣曾见之，掩目酸鼻。此岂尽
正犯之家，重罪之人哉？一字相牵，百口难解。奸人又
乘机恐吓，挟取赀财，不足不止。半年之内，扰遍京师，
陛下知之否乎？愿慎钞没之举，释无辜之系，而都下
之人心收矣。列圣在御之时，岂少宦官宫妾？然死于
棰楚者，未之多闻也。陛下数年以来，疑深怒盛。广廷
之中，狼藉“血肉；宫禁之内，惨戚啼号。厉气冤魂，乃聚
福祥之地。今环门守户之众，皆伤心侧目之人。外表
忠勤，中藏憸毒。既朝暮不能自保，即九死何爱一身？
陛下卧榻之侧，同心者几人？暮夜之际，防患者几人？
臣窃忧之。愿少霁威严，慎用鞭扑，而左右之人心收
矣。”祖宗以来，有一日三朝者，有一日一朝者。陛“下不
视朝久，人心懈弛已极，奸邪窥伺已深，守卫官军祗
应故事。今乾清修造，逼近御前，军夫往来，谁识面貌？
万一不测，何以应之？臣望发宫钥于质明，放军夫于
日昃，自非军国急务，慎无昏夜传宣，惟陛下慎之。”章
奏不答，先朝未有。至于今日，强半留中。设令有国家
大事，邀截实封，扬言于外，曰“留中矣”，人知之乎？愿自
今章疏未及批答者，日于御前发一纸下会极门，转
付诸司照察，庶君臣虽不面谈，而上下犹无欺蔽。臣
观陛下昔时励精为治，今当春秋鼎盛，曾无夙夜忧
勤之意，惟孜孜以患贫为事，不知天下之财止有此
数。君欲富则天下贫，天下贫则君岂独富。今民生憔
悴极矣，乃采办“日增，诛求益广，敛万姓之怨于一言，
结九重之仇于四海，臣窃痛之。使六合一家，千年如
故，即宫中虚无所有，谁忍使陛下独贫？今禁城之内，
不乐有君，天下之民，不乐有生，怨讟愁叹，难堪。入听
陛下闻之，必有食不能咽，寝不能安者矣。臣老且衰，
恐不得复见太平，吁天叩地，齐宿七日，敬献忧危之
诚，惟陛下密行臣言。翻然若出圣心警悟者，则人心
自悦，天意自回。苟不然者，陛下他日虽悔将何及耶？”
疏入，不报。坤遂称疾乞休，中旨许之。于是给事中戴
士衡劾坤机深志险，谓石星大误东事，孙矿滥杀不
辜。坤顾不言，曲为附会，无大臣节。给事中刘道亨言：
“往年孙丕扬劾张位，位疑疏出坤手”，故使士衡劾坤，
位奏辨，帝以坤既罢，悉置不问。初，坤按察山西时，尝
撰《闺范图说》，内侍购入禁中，郑贵妃因加十二人，且
为制序，属某伯父承恩重刊之。士衡遂劾坤因承恩
进书，结纳宫掖，包藏祸心，坤驰疏力辨。未几，有妄人
为《闺范图说》跋，名曰《忧危竑议》，略言“坤撰《闺范》，独取
汉明德后者。后由贵”人进中宫，坤以媚郑贵妃也。坤
疏陈天下忧危，无事不言，独不及建储，意自可见。其
言绝狂诞，将以害坤。帝归罪于士衡等，其事遂寝。坤
刚介峭直，留意正学。居家之日，与后进讲习。所著述
多出新意。初在朝与吏部尚书孙丕扬善。后丕扬复
为吏部，屡推坤左都御史，未得命，言：“臣以八十老臣
保坤，冀臣得亲见用坤之效；不效，甘坐失举之罪，死
且无憾。”已，又荐天下三大贤：沈鲤、郭正域，其一即坤。
丕扬前后推荐，疏至二十馀上，帝终不纳。福王封国
河南，赐庄田四万顷。坤在籍上言：“国初分封亲藩二
十有四，赐田无至万顷者。河南已封周、赵、伊、徽、郑、唐、
崇、潞八王，若皆取盈四海，占两河郡县且半，幸圣明
裁减。”复移书执政言之。会廷臣亦力争，得减半。卒。天
启初，赠刑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