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81卷 > 《愚溪对》前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81卷 > 《愚溪对》前人

柳子名愚溪，而居五日，溪之神夜见梦曰：“子何辱予，
使予为愚耶？有其实者，名固从之。今予固若是耶？”予
闻闽有水，生毒雾疠气，中之者温屯呕泄，藏石走濑，
连舻糜解。有鱼焉，锯齿锋尾，而兽蹄是食，人必断而
跃之，乃仰噬焉，故其名曰恶溪。西海有水，散涣而无
力，不能负芥，投之则委靡垫没，及底而后止，故其名
曰“弱水。”秦有水，掎汨泥淖，挠混沙砾，视之分寸，眙若
睨壁，浅深险易，昧昧不觌，乃合清渭以自彰秽迹，故
其名曰“浊泾。”雍之西有水，幽险若漆，不知其所出，故
其名曰“黑水。”夫恶弱，六极也；浊黑，贱名也。彼得之而
不辞，穷万世而不变者，有其实也。今予甚清与美，为
子所喜，而又功可以及圃畦，力可以“载方舟，朝夕者
济焉。子幸择而居予，而辱以无实之名以为愚，卒不
见德而肆其诬，岂终不可革耶？”柳子对曰：“汝诚无其
实，然吾之愚而独好汝，汝恶得避是名耶？且汝不见
贪泉乎？有饮而南者，见交趾宝货之多，光溢于目，思
以两手左右攫而怀之，岂泉之实耶？过而往贪焉，犹
以为名。今汝独招愚”者居焉，久留而不去，虽欲革其
名，不可得矣。夫明王之时，智者用，愚者伏，用者宜迩，
伏者宜远。今汝之托也远，王都三千馀里，仄僻回隐，
蒸郁之与曹，螺蜯之与居，唯触罪摈辱，愚陋黜伏者，
日骎骎以游汝，闯闯以守汝，汝欲为智乎？胡不呼今
之聪明皎厉，握天子有司之柄，以生育天下者，使一
经于“汝而唯我独处，汝既不能得彼而见获于我，是
则汝之实也。当汝为愚而犹以为诬，宁有说耶？”曰：“是
则然矣。敢问子之愚何如而可以及我？”《柳子》曰：“汝欲
穷我之愚说耶？虽极汝之所往，不足以申吾喙；涸汝
之所流，不足以濡吾翰。姑示子以略吾茫洋乎无知。
冰雪之交，众裘我𫄨；溽暑之铄，众从之风，而吾从之
火。吾荡而趋，不知太行之异乎九衢以败我车；吾放
而游，不知吕梁之异乎安流以没吾舟。吾足蹈坎井，
头扺木石，冲冒榛棘，僵仆虺蜴，而不知怵惕。何丧何
得。进不为盈，退不为抑，荒凉昏默，卒不自克。此其大
凡者也。愿以是污汝，可乎？”于是溪神深思而叹曰：“嘻，
有馀矣，是及我也。”因俯而“羞，仰而吁，涕泣交流，举手
而辞。一晦一明，觉而莫知所之。”遂书其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