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5卷 > 李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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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传：“东阳字宾之，茶陵人。以戍籍居京师。
四岁能径尺书。景帝召试之，甚喜，抱置膝上，赐果钞
还其家。后两召讲《尚书大义》，称旨，命入京学。天顺六
年，年十六，举顺天乡试，遂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
累迁侍讲学士，充东宫讲官。弘治四年，《宪宗实录》成，
由左庶子兼侍讲学士，进太常少卿，兼官如故。东阳”
盛有文名，不为当轴所喜，至五年，始得与讲筵。旱灾
求言，东阳条摘《孟子》七篇大义，附以时政得失，累数
千言上之。帝称善。阁臣徐溥等以诏敕繁，请如先朝
王直故事，设官专领。乃擢东阳礼部右侍郎兼侍读
学士，入内阁专典诰敕。八年，以本官直文渊阁，参预
机务，与谢迁同日登用。时政阙失，辄偕溥等尽言极
谏。东阳工古文辞，阁中疏草必属之，疏出多为人传
诵。久之，进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十
七年，重建《阙里庙》成，奉命往祭。还，上疏言：“臣奉使遄
行，适遇亢旱。天津一路，夏麦已枯，秋禾未种。挽舟者
无完衣，荷锄者有菜色。盗贼纵横，青州尤甚。南来人
言，淮、扬诸府，流亡载”道，掘胔而食。江南、浙东，方数千
里，户口消耗，军伍空虚，库无旬日之储，官缺累岁之
俸。东南财赋所出，一岁之饥，已至于此。北地呰窳，素
无积聚，今秋再歉，何以堪之！事变之生，恐不可测。言
及于斯，可为痛哭。臣自非经过其地，则虽久处官曹，
日理章疏，犹不得其详，况陛下高居九重之上者耶？
《道路》言：“穴食太众，国用无经，差役频烦，科派重叠。京
城土木繁兴，供役军士，财力交殚，每遇班操，宁死不
赴。势家钜族，田连郡县，犹请乞不已。亲王之国，供亿
至二三十万。游手之徒，托名皇亲仆从，每于关津都
会大张市肆，网罗商税。国家建都于北，仰给东南，商
贾惊散，大非细故。更有织造内官，纵群小掊击闸河，
官吏莫不奔骇，鬻贩穷民，所在骚然，此又臣所目击
者。夫闾阎之情，郡县不得而知也；郡县之情，庙堂不
得而知也；庙堂之情，九重亦不得而知也。始于容隐，
成于蒙蔽，容隐之端甚小，蒙蔽之祸甚深。臣在山东，
伏闻陛下以灾异屡见，敕群臣尽言无讳，然诏旨频
降，章疏毕陈，而事关内廷贵戚者，动为掣肘。累岁经
时，俱见遏罢。诚恐今日所言，又为虚文。乞取从前内
外条奏，详加采择，断在必行。”帝嘉叹，悉付所司。因再
疏自劾求退，不许。明年与刘健、谢迁同受顾命。武宗
立，屡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数谏帝失德，不见省。及刘
瑾入司礼，与健等即日辞位。而东阳独留，耻之，再疏
恳请，不许。健等濒行，东阳祖饯泣下。健正色曰：“何哭
为？使当日力争，与我辈同去矣。”东阳嘿然。是时，中外
大权皆归瑾，务摧抑缙绅。而焦芳既入阁，助之虐老
成忠直士，放逐殆尽。东阳悒悒不得志。然遇传免日
讲，日晏视朝，每拜疏切谏。瑾凶暴日甚，无所不讪侮，
于东阳，犹阳礼敬。凡瑾所为乱政，弥缝其间，亦多所
补救。尚宝卿崔璿、副使姚祥、郎中张玮以违制乘肩
舆，给事中安奎、御史张彧以核边饷失瑾意，皆荷重
校几死。东阳力救，璿等谪戍，奎、彧得释。三年六月朝
退，有遗《匿名书》于御道，数瑾罪者。诏百官悉跪奉天
门外。顷之，令大僚及翰林皆出，执庶僚三百馀人下
诏狱。次日，东阳等力救未报。瑾廉知乃同类所为，众
获宥。东阳又疏言数事，章下所司覆奏，有所轻减。瑾大怒，矫旨诘责数百言，中外骇叹。瑾患盗贼日滋，欲
戍其家属。东阳力争，或自陈捕盗七十人功。所司乞
诘邻伍及为之囊橐者，将以新例处之。东阳言：“如是
则百年之案，皆可追论也。”由是俱得免。东阳既求去
不得，委蛇避祸，而焦芳疾东阳位已上，日夕构之瑾。
瑾乃令人摘《通鉴纂要》小疵为东阳等罪，而除誊录
官数人名，欲因以及东阳。东阳大窘，度势不能争，属
芳与张彩为解，乃已。瑾久亦安之。当其威虐烜赫时，
东阳婉言晓譬，屡见听从。刘健、谢迁、刘大夏、杨一清
及平江伯陈熊辈，几得危祸，皆赖东阳而解。其潜移
“默夺，保全善类”，天下亦阴受其庇，而气节之士多非
之。侍郎罗𤣱上书，劝其早退，至“请削门生籍。”东阳得
书，俛首长叹而已。焦芳既与中人为一，王鏊虽持正，
亦不能与瑾抗。东阳乃援杨廷和共事，差倚以自强。
已而鏊辞位，刘宇代之，未几去。继以曹元皆瑾党也，
以故东阳势益孤。东阳前已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后
瑾欲加芳官，诏东阳食正一品禄。久之，摘《会典》中讹
谬，夺所加禄。居数日，以《孝宗实录》成，旋复之。盖东阳
亦不免狎侮矣。五年春，帝以久旱下诏恤刑。东阳等
因上诏书所未及者数条，帝悉从之。巳，法司刘璟等
畏瑾，减死者止二人。其秋瑾诛，东阳乃上疏自列曰：
“臣备员禁近，与瑾职掌相关。凡调职撰敕，或被驳再
三，或径自改窜。或持回私室，假手他人。或递出誊黄，
逼令落槁。真假混淆，无从别白。臣虽委曲匡持，期于
少济，而因循隐忍，所损亦多。理宜黜罢。”帝慰留之。以
平寘𫔍加特进左柱国，荫一子尚宝司丞。为御史张
芹所劾。帝怒，夺芹俸。东阳亦乞休，辞荫不许。时焦芳、
曹元已罢，而刘忠、梁储入，政事一新。然张永、魏彬、马
永成、谷大用等犹用事，帝嬉游如故，皇子未生，多居
宿于外。又议大兴豹房之役，建寺观于禁中。东阳等
忧之，前后上章切谏，不报。霸州盗刘六等乱起，侍郎
陆完方出师涿州，贼已至固安，京师震动。帝乃召对
东阳、廷和储于左顺门，欲召还完军，东阳称善。因言：
“贼本乌合，朝廷赏罚明信，使诸将效力，贼自不足平。”
帝曰：“然。”遂慰劳，赐羊酒而退。时帝久不接大臣，及是
但答问数言，无所献替，人益责望东阳。七年，东阳等
以京师及山西、陕西、云南、福建相继地震，而帝讲筵
不举。视朝久旷，宗社祭享不亲，禁门出入无度。谷大
用仍开西厂，屡上疏极谏，帝亦终不听。九载秩满，兼
支大学士俸。河南贼平，荫子世锦衣千户。再疏力辞，
改荫六品文官。其冬，帝欲调宣府军三千入卫，而以
京军更番戍边。东阳等力持不可。大臣、台谏皆以为
言。中官旁午索草敕，帝坐乾清宫门趣之。东阳等终
不奉诏。明日，竟出内降行之。江彬等遂以边兵入卫
豹房，小人“愈得志矣。”东阳以老疾乞休，前后章数上，
至是始许。赐敕给廪隶如故事。又四年卒，年七十。赠
太师，谥文正。东阳事父淳，有孝行。初官翰林时，常饮
酒至夜深，父不就寝，忍寒待其归，自此终身不夜饮
于外。为文典雅流丽，朝廷大著作多出其手。工篆隶
书碑版篇翰，照耀四裔，奖成后进，推挽才彦，学士大
夫出其门者，率粲然有所成就。自明兴以来，宰臣以
文章领袖缙绅者，杨士奇之后，东阳而已。立朝五十
年，清节不渝。既罢政居家，购请诗文书篆者，填塞户
限，颇资以给朝夕。一日，夫人方进纸墨，东阳有倦色，
夫人笑曰：“今日设客，可使案无鱼菜耶？”乃欣然命笔，
移时而罢。其风操如此，故与杨一清善。及疾亟，一清
视之，东阳以谥为忧。一清曰：“本朝无谥文正者，请以
奉公。”东阳自床上顿首谢，竟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