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65卷 > 说苑 > 萧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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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汉书》本传，“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也，徙杜陵。家
世以田为业。至望之好学，治《齐诗》。事同县后仓且十
年，以令诣太常受业，复事同学博士白奇。又从夏侯
胜问《论语》礼服，京师诸儒称述焉。是时大将军霍光
秉政，长史丙吉荐儒生王仲翁与望之等数人，皆召
见。先是，左将军上官桀与盖主谋杀光，光既诛桀等”
后，出入自备，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望
之独不肯听，自引出阁，曰：“不愿见。”吏牵持匈匈。光闻
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说光曰：“将军以功德辅幼
主，将以流大化，致于洽平，是以天下之士，延颈企踵，
争愿自效，以辅高明。今士见者皆先露索挟持，恐非
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礼，致白屋之”意。于是光独不
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史。三岁间，仲翁至
光禄大夫、给事中。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署小苑东
门侯。仲翁出入，从仓头庐儿下车，趋门传呼甚宠，顾
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望之曰：“各从其志。”后
数年，坐弟犯法不得宿卫，免归为郡吏。及御史大夫。
魏相除望之为属，察廉为大行治礼丞。时大将军光
薨，子禹复为大司马，兄子山领尚书，亲属皆宿卫内
侍。地节三年夏，京师雨雹，望之因是上疏，愿赐清闲
之宴，口陈灾异之意。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名，曰：“此
东海萧生邪？”下少府宋畸问状，无有所讳。望之对以
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氏专权，卒逐昭公，
乡使“鲁君察于天变，宜亡此害。今陛下以圣德居位，
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阴阳不和，
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埶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
私家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万机，选同姓，举贤才，以
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
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
对奏，天子拜望之为谒者。时上初即位，思进贤良，多
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
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或罢归田里。
所白处奏皆可。累迁谏大夫、丞相司直。岁中三迁，官
至二千石。其后霍氏竟谋反，诛望之寖，益任用。是时，
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望之为平
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远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
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
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则不知
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
通于几微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
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若此不怠，成康之道
其庶几乎！外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征入守少府。宣
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馀，材任宰相，欲详试其
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
合意，即移病。上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
“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
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视事。是岁，西羌反，
汉遣后将军征之。京兆尹张敞上书言：“国兵在外，军
以夏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并给转输，田事颇
废，素无馀积，虽羌卤以破，来春民食必乏。穷辟之处，
买亡所得，县官谷度不足以振之。愿令诸有罪，非盗
受财杀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谷。此八郡
赎罪，务益致谷，以豫备百姓之急。”事下有司。望之与
少府李彊议，以为：“民函阴阳之气，有好义欲利之心，
在教化之所助。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
其利欲，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
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于
义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慎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
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壹
也。人情贫穷，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弟
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救亲戚，
一人得生，十人以丧。如此，伯夷之行坏，公绰之名灭，
政教壹倾，虽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复。古者“藏于民，不
足则取，有馀则予。《诗》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上惠下
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急上也。今有西边之

化既成，尧舜亡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
臣窃痛之。”于是天子复下其议，两府丞相、御史以难
问张敞，敞曰：“少府、左冯翊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
帝征四夷，兵行三十馀年，百姓犹不加赋而军用给。
今羌卤一隅，小夷跳梁于山谷间，汉但令罪人出财
减罪以诛之，其名贤于烦扰良民，横兴赋敛也。又，诸
盗及杀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赎，首匿
见知，纵所不当得为”之属，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除，
今因此令赎，其便明甚，何化之所乱？《甫刑》之罚，小过
赦，薄罪赎，有金选之品，所从来久矣，何贼之所生？敞
备皂衣二十馀年，尝闻罪人赎矣，未闻盗贼起也。窃
怜凉州被寇，方秋饶时，民尚有饥乏，病死于道路，况
至来春将大困乎？不早虑所以振救之策，而引《常经》
以难，“恐后为重责。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权也。敞幸
得备列卿，以辅两府为职，不敢不尽愚望之。”彊复对
曰：“先帝圣德，贤良在位，作宪垂法，为无穷之规。永惟
边竟之不赡，故《金布令甲》曰：‘边郡数被兵，离饥寒，夭
绝天年，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给其费，固为军旅卒暴
之事也。闻天汉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万钱，减死
罪一等。豪彊吏民请夺假貣，至为盗贼以赎罪。其后
奸邪横暴，群盗并起，至攻城邑，杀郡守，充满山谷，吏
不能禁。明诏遣绣衣使者以兴兵击之，诛者过半，然
后衰止。愚以为此使死罪赎之败也，故曰不便。”时丞
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亦以为羌卤且破，转输略足
相给，遂不施敞议。望之为左冯翊三年，京师称之，迁
大鸿胪。先是，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侯常惠上书，
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复尚少主，结婚内附，畔
去匈奴。诏下公卿议。望之以为“乌孙绝域，信其美言，
万里结婚，非长策也。”天子不听。神爵二年，遣长罗侯
惠使送公主配元贵靡。未出塞，翁归靡死，其兄子狂
王背约自立。惠从塞下上书，愿留少主敦煌郡。惠至
乌孙，责以负约，因立元贵靡，还迎少主。诏下公卿议，
望之复以为不可。“乌孙持两端，亡坚约，其效可见。前
少主在乌孙四十馀年，恩爱不亲密，边境未以安，此
已事之验也。今少主以元贵靡不得立而还，信无负
于四夷，此中国之大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其原
起此。”天子从其议，征少主还。后，乌孙虽分国两立，以
元贵靡为大昆弥，汉遂不复与结婚。三年，代丙吉为
御史大夫。五凤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
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
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恽、太仆戴长
乐问望之计策。望之对曰：“《春秋》晋士丐帅师侵齐，闻
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
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遣使请
求和亲，海内欣然，四夷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
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
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
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
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后竟遣
兵护辅呼韩邪单于定其国。是时，大司农中丞耿寿
昌奏设常平仓，上善之。望之非寿昌。丞相丙吉年老，
上重焉。望之又奏言：“百姓或乏困，盗贼未止，二千石
多材下，不任职。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为之不明。今首
岁日月少光，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轻丞相，乃下侍
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恽、御史中丞王忠，并
诘问望之。望之免冠置对，天子由是不说。后丞相司
直繁延寿奏侍中谒者良，使承制诏望之，望之再拜
已，良与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而谓御史曰：“良
礼不备。”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辄问病，朝奏事
会庭中，差居丞相后，丞相谢，大夫少进，揖。今丞相数
病，望之不问病，会庭中，与丞相钧礼。时议事不合意，
望之曰：“侯年宁能父我邪！”知御史有令，不得擅使。望
之多使守吏自给车马，之杜陵护视家事。少史冠法
冠，为妻先引，又使卖买，私所附益，凡十万三千案。望
之大臣，通经术，居九“卿之右，本朝所仰。至不奉法自
修，踞慢不逊，攘受所监赃二百五十以上，请逮捕系
治。”上于是策望之曰：“有司奏君责使者礼遇，丞相亡
礼，廉声不闻；敖慢不逊，亡以扶政，帅先百僚，君不深
思，陷于兹秽。朕不忍致君于理，使光禄勋恽策诏左
迁君为太子太傅，授印其上。故印，使者，便道之官，君
其秉道明孝，正直是与，帅意亡愆，靡有后言。”望之既
左迁，而黄霸代为御史大夫。数月间，丙吉薨，霸为丞
相。霸薨，于定国复代焉。望之遂见废，不得相，为太傅，
以《论语》礼服授皇太子。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
公卿议其仪。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议曰：“圣王之制，
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四夷。《诗》云：
“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陛下圣德，
充塞天地，光被四表，匈奴、单干，乡风慕化，奉珍朝贺，
自古未之有也。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
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
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荒忽
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于朝享，不为
畔臣，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亡穷，万世之长策也。”
天子采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教化所不施，不及
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之不逮，德不能
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
臣而不名。”及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引外属侍中
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高
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堪为光
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宣帝崩，太子袭尊
号，是为孝元帝。望之、堪本以师傅见尊重。上即位，数
宴见，言治乱，陈王事。望之选白宗室明经达学散骑
谏大夫刘更生给事中，与侍中金敞并拾遗左右四
人同心谋议劝道，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乡纳
之。初，宣帝不甚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用事，
中书令弘恭、石显久典枢机，明习文法，亦与车骑将
军高为表里论议常独持故事，不从望之等。恭、显又
时倾仄见诎，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
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又违古不近刑
人之义。”白欲更置士人，由是大与高、恭、显忤。上初即
位，谦让，重改作，议久不定，出刘更生为宗正。望之、堪
数荐名儒茂材以备谏官。会稽郑朋阴欲附望之，上
疏言“车骑将军高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史子弟
罪过，章视周堪。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朋奏记望之
曰：“将军体周、召之德，秉公绰之质，有卞庄之威，至乎
耳顺之年，履折冲之位，号至将军，诚士之高致也。窟
穴黎庶，莫不懽喜，咸曰：‘将军其人也。今将军规抚云
若管、晏而休，遂行日仄，至周、召乃留乎？若管、晏而休，
则下走将归延陵之皋，修农圃之畴，畜鸡种黍，俟见
二子，没齿而已矣。如将军昭然度行积思，塞邪枉之
险蹊，宣《中庸》之常政，兴周、召之遗业，亲日仄之兼听，
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底厉锋锷，奉万分之一’。”望
之见纳，朋，接待以意。朋数称述望之短，车骑将军言
许、史过失。后朋行倾邪，望之绝不与通。朋与大司农
史李宫俱待诏，堪独白宫为黄门郎，朋，楚士怨恨，更
求入许史。推所言许史事，曰：“皆周堪、刘更生教我。我
关东人，何以知此？”于是侍中许章白见朋。朋出，扬言
曰：“我见言前将军小过五大罪，一中书令在旁，知我
言状。”望之闻之，以问弘恭、石显。显、恭恐望之自讼，下
于它吏，即挟朋及待诏华龙。龙者，宣帝时与张子蟜
等待诏，以行污濊不进，欲入堪等；堪等不纳，故与朋
相结。恭、显令二人告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
许史状候望之出休日，令朋龙上之。事下弘恭问状，
望之对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国家，非为邪
也。”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数谮诉大臣，毁
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埶，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
召致廷尉。时上初即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
也。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
尉问邪！”以责恭、显，皆叩头谢。上曰：“令出视事。”恭、显因
使高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闻于天下，而先验师傅，
既下九卿大夫，狱宜因决免。”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前
将军望之傅朕八年，亡它罪过。今事久远，识忘难明，
其赦望之罪。收前将军、光禄勋印绶。及堪、更生，皆免
为庶人，而朋为黄门郎。”后数月，制诏御史：“国之将兴，
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术，厥
功茂焉。其赐望之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给事中，朝
朔望，坐次将军。”天子方倚，欲以为丞相，会望之子散
骑中郎伋上书讼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
所坐明白，无谮诉者，而教子上书，称引亡辜之诗，失
大臣体，不敬，请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
诎辱建白。望之前为将军辅政，欲排退许、史，专权擅
朝，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与闻政事，不悔过服罪，深怀
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自以托师傅怀，终不坐。非
颇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亡以施恩厚。”
上曰：“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
所坐，语言薄罪，必亡所忧。”上乃可其奏。显等封以付
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
驰围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欲自杀，其夫人止之，
以为非天子意。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云者好节士，
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卬天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
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谓云曰：
“游趣和药来，无久留我死。”竟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
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是时，太
官方上昼食，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恸左右。于是召
显等责问以议不详，皆免冠谢，良久然后已。望之有
罪死，有司请绝其爵邑。有诏加恩长子伋嗣为关内
侯。天子追念望之不忘，每岁时遣使者祠祭望之冢，
终元帝世。望之八子，至大官者育、咸、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