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91卷 > 刘寔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91卷 > 刘寔

按《晋书》本传，“寔字子真，平原高唐人也，汉济北惠王
寿之后也。父广，斥丘令。寔少贫苦，卖牛衣以自给。然
好学，手约绳，口诵书，博通古今，清身洁己，行无瑕玷。
郡察孝廉，州举秀才，皆不行。以计吏入洛，调为河南
尹丞，迁尚书郎、廷尉正。后历吏部郎，参文帝相国军
事，封循阳子。锺会、邓艾之伐蜀也，有客问寔曰：‘二将
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还。客问其故，笑而
不答，竟如其言。寔之先见，皆此类也。以世多进趣，廉
逊道阙，乃著《崇让论》以矫之。其辞曰：“古之圣王之化
天下所以贵让者，欲以出贤才，息争竞也。夫人情莫
不欲己之贤也，故劝令让贤以自明贤也，岂假让不
贤哉？故让道兴，贤能之人不求而自”出矣。至公之举
自立矣，百官之副亦豫具矣。一官缺，择众官所让最
多者而用之，审之道也。在朝之士，相让于上，草庐之
人咸皆化之，推贤让能之风从此生矣。为一国所让，
则一国士也；天下所共推，则天下士也。推让之风行，
则贤与不肖灼然殊矣。此道之行，在上者无所用其
心，因成清议，随之而已，故曰：“荡荡乎尧之为君，莫之
能名。”言天下自安矣，不见尧所以化之，故不能名也。
又曰：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无为而化者，其舜也
欤。贤人相让于朝，大才之人恒在大官，小人不争于
野，天下无事矣。以贤才化无事，至道兴矣。已仰其成，
复何与焉，故可以歌《南风》之诗，弹五弦之琴也。成此
功者非有他，崇让之所致耳。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
则不难也。”在朝之人，不务相让久矣，天下化之。自魏
代以来，登进辟命之士及在职之吏，临见受叙，虽自
辞不能，终莫肯让有胜己者。夫推让之风息，争竞之
心生。孔子曰：“上兴让则下不争”，明让不兴下必争也。
推让之道兴，则贤能之人日见推举，争竞“之心生，则
贤能之人日觅谤毁。夫争者之欲自先，甚恶能者之

之人可以为大官者。山泽人，小官吏，亦复云：“朝廷之
士，虽有大官，名德皆不及往时人也。”余以为此二者
皆失之矣，非时独乏贤也，时不贵让，一人有先众之
誉，毁必随之，名不得成，使之然也。虽令稷、契复存，亦
不复全其名矣。能否混杂，优劣不分，士无素定之价，
官职有缺，主选之吏不知所用，但案官次而举之。同
才之人先用者，非势家之子，则必为有势者之所念
也。非能独贤，因其先用之资，而复迁之无已。迁之无
已，不胜其“任之病发矣。”观在官之人，政绩无闻，自非
势家之子，率多因资次而进也。向令天下贵让士，必
由于见让而后名成，名成而官乃得用之。诸名行不
立之人，在官无政绩之称，让之者必矣，官无因得而
用之也。所以见用不息者，由让道废，因资用人之有
失久矣。故自汉魏以来，时开大举，令众官各举所知，
唯才所任，不限阶次，如此者甚数矣。其所举必有当
者，不闻时有擢用，不知何谁最贤故也。所举必有不
当，而罪不加，不知何谁最不肖也。所以不可得知，由
当时之人莫肯相推，贤愚之名不别。今其如此举者，
知在上者察不能审，故敢漫举而进之。或举所贤，因
及所念，一顿而至。人数猥多，各“言所举者贤，加之高
状，相似如一，难得而分矣。参错相乱，真伪同贯，更复
由此而甚。虽举者不能尽忠之罪，亦由上开听察之
路，滥令其尔也。昔齐王好听竽声，必令三百人合吹
而后听之，廪以数人之俸。南郭先生不知吹竽者也，
以三百人合吹，可以容其不知，因请为王吹竽，虚食
数人之俸。嗣王”觉而改之，难彰先王之过。乃下令曰：
“吾之好闻竽声，有甚于先王”，欲一一列而听之，先生
于此逃矣。推贤之风不立，滥举之法不改，则南郭先
生之徒盈于朝矣。才高守道之士日退，驰走有势之
门日多矣，虽国有典刑，弗能禁矣。夫让道不兴之弊，
非徒贤人在下位不得时进也，国之良臣荷重任者，
亦将以渐受罪退矣。何以知其然也？孔子以为“颜氏
之子不贰过耳。”明非圣人皆有过，宠贵之地，欲之者
多矣。恶贤能者塞其路，其过而毁之者亦多矣。夫谤
毁之生，非徒空设，必因人之微过而甚之者也。毁谤
之言数闻，在上者虽欲弗纳，不能不仗所闻，因事之
来而微察之也。无以其验至矣。得其验，安得不理其
罪？若知而纵之，王之威日衰，令之不行，自此始矣。知
之皆理之，受罪退者稍多，大臣有不自固之心。夫贤
才不进，贵臣日疏，此有国者之深忧也。《诗》曰：“受禄不
让，至于已斯亡。”不让之人，忧亡不暇，而望其益国朝，
不亦难乎？窃以为改此俗甚易耳。何以知之？夫一时
在官之人，虽杂有凡猥之才，其中贤明者亦多矣，岂
可谓皆不知让贤为贵邪？直以其时皆不让，习以成
俗，故遂不为耳。人臣初除，皆通表上闻，名之“谢章”，所
由来尚矣。原谢章之本意，欲进贤能以谢国恩也。昔
舜以禹为司空，禹拜稽首，让于稷、契及咎繇。使益为
虞官，让于朱虎、熊、罴。使伯夷典三礼，让于夔、龙。唐虞
之时，众官初除，莫不皆让也。谢章之义，盖取于此。《书》
记之者，欲以永世作则。季世所用，不贤不能让贤，虚
谢见用之恩而已，相承不变，习俗之失也。夫叙用之
官，得通章表者，其让贤推能乃通，其不能有所让，徒
费简纸者，皆绝不通。人臣初除，各思推贤能而让之
矣。让之文，付主者掌之三司有缺，择三司“所让最多
者而用之，此为一公缺，三公已豫选之矣。且主选之
吏，不必任公而选三公，不如令三公自共选一公为
详也。四征缺，择四征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征
缺，四征豫选之矣，必详于停缺，而令主者选四征也。
尚书缺，择尚书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八尚书共
选一尚书。详于临缺，令主者选八尚书也。郡守缺，择
众郡所让最多者而用之，详于任主者令选百郡守
也。”夫以众官百郡之让，与主者共相比，不可同岁而
论也。虽复令三府参举官，本不委以举选之任，各不
能以根其心也。其所用心者，裁之不二三，但令主者
案官次而举之，不用精也。贤愚皆让，百姓耳目尽为
国耳目。夫人情争则欲毁己所不知，让则竞推于胜
己。故世争则毁誉交错，优劣不分，难得而让也。时让
则贤智显出，能否之辨历历相次，不可得而乱也。当
此时也，能退身修己者，让之者多矣，虽欲守贫贱，不
可得也。驰骛进趣而欲人见让，犹却行而求前也。夫
如此，愚智咸知，进身求通，非修之于己，则无由矣。游
外求者，于此相随而归矣；浮声虚论，不禁而自息矣。
人人无所用其心，任众人之议，而天下自化矣。不言
之化行，巍巍之美于此著矣。让可以致此，岂可不务
之哉？《春秋传》曰：“范宣子之让，其下皆让。栾黡虽汰，弗
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赖之。”上世之化也，君子尚能
而让其下，小人力农以事其上。“上下有礼，谗慝远黜，
由不争也。及其乱也，国家之弊，恒必由之。”笃论了了
如此。“在朝君子，典选大官，能不以人废言，举而行之，
各以让贤举能为先务，则群才猥出，能否殊别，盖世之功，莫大于此。”泰始初，进爵为伯，累迁少府。咸宁中，
为太常，转尚书。杜预之伐吴也，寔以本官行镇南军
司。初，寔妻卢氏生子跻而卒，华氏将以女妻之。寔弟
智谏曰：“华家类贪，必破门户。”辞之不得，竟婚华氏而
生子夏。寔竟坐夏受赂，免官。顷之为大司农，又以夏
罪免。寔每还州里，乡人载酒肉以候之，寔难逆其意，
辄共啖而返其馀。或谓寔曰：“君行高一世，而诸子不
能遵，何不旦夕切磋，使知过而自改邪？”寔曰：“吾之所
行，是所闻见，不相祖习，岂复教诲之所得乎？”世以寔
言为当。后起为国子祭酒、散骑常侍。愍怀太子初封
广陵王，高选师友，以寔为师。元康初，进爵为侯，累迁
太子太保，加侍中、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领冀州都督。九年，策拜司空，迁太保，转太傅。太安初，
寔以老病逊位，赐安车驷马，钱百万，以侯就第。及长
沙、成都之相攻也，寔为军人所掠，潜归乡里。惠帝崩，
寔赴山陵。怀帝即位，复授太尉。寔自陈年老，固辞，不
许。左丞刘坦上言曰：“夫堂高级远，主尊相贵，是以古
之哲王，莫不师其元臣。崇养老之教，训示四海，使少
长有礼，七十致仕，亦所以优异旧德，厉廉高之风。太
尉寔，体清素之操，执不渝之洁，悬车告老，二十馀年，
浩然之志，老而弥笃。可谓国之硕老，邦之宗模。”臣闻
老者不以筋力为礼，寔年逾九十，命在日制，遂自扶
舆冒险而至，展哀山陵，致敬阙庭，大臣之节备矣。圣
诏殷勤，必使寔正位上台，光饪鼎实，断章敦喻，经涉
二年。而寔频上露板，辞旨恳诚。臣以为古之养老，以
不事为优，不以吏之为重，谓宜听寔所守。三年，诏曰：
“昔虞任五臣，致垂拱之化；汉相萧何，兴宁一之誉。故
能光隆于当时，垂裕于百代。朕绍天明命，临御万邦，
所以崇显政道者，亦赖之于元臣庶尹，毕力股肱，以
副至望，而君年耆告老，确然难违。今听君以侯就第，
位居三司之上，秩禄准旧，赐几杖不朝。及宅一区，国
之大政，将就谘于君，副朕意焉。”岁馀薨，时年九十一，
谥曰元。寔少贫窭地，杖策徒行，每所憩止，不累主人，薪
水之事，皆自营给。及位望通显，每从俭素，不尚华丽。
尝诣石崇家，如厕，见有绛纹帐，裀褥甚丽，两婢持香
囊，寔便退，笑谓崇曰：“误入卿内。”崇曰：“是厕耳。”寔曰：“贫
士未尝得此。”乃更如他厕。虽处荣宠，居无第宅，所得
俸禄，赡恤亲故。虽礼教陵迟，而行己以正。丧妻为庐
杖之制，终丧不御内轻薄者笑之，寔不以介意。自少
及老，笃学不倦，虽居职务，卷弗离手。尤精《三传》，辨正
《公羊》，以为卫辄不应，辞以王父命，祭仲失为臣之节，
举此二端，以明臣子之体，遂行于世。又撰《春秋条例》
二十卷。有二子：跻、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