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61卷 > 《再游花源记》袁中道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61卷 > 《再游花源记》袁中道

湘中，有舟来，言道上荒甚，乃以衡游俟之。秋稔，次于
钓湾，且归。适杨子文弱相期聚首江楼。时景陵李长
叔工部亦以使事至，鼎晤间遂共作《桃源游》，时癸丑
二月之十二日也。从江楼下，三舟并发。长叔舟中客
为沈仲敏，文弱舟中客为贺景明、陈仲韬，予舟中客
为崔晦之，或能歌能奕、能书诗。是日过武山，次延溪
渡，明日，过桃源县，至渌萝山下，诸峰累累，极为瘦削。
至白马雪涛处，上有怪石，登舟皆踞坐。泊水溪，与诸公步入花源，至桃花洞口，桃可千馀树，夹道如锦幄，
花蕊藉地寸馀。流泉汨汨，愬源而上，屡陟弥高。石为
泉水啮，皆若灵壁。将乐水忽从数丈下坠，击石铿然
有声。巳至山窦，有亭可坐，泉从上落，汇于小池，其上
遂不可攀。有老道人从石壁上复缘而下，欲见其捷，
失足仆地，众皆笑。其右为大士阁，未暇游从石级下
可数百武，走桃花观，有“桃川佳致”四字勒石上，为刘
禹锡题。驰道亦整洁，间有杉松。邑人士江伯通、张阿
蒙诸公，携酒宫中，携得村伶一部佐酒，余乃窃步驰
道间，至桃花下，月色转朗耀，花香薰人，藉地而坐。顷
之，文弱亦至，相顾大笑曰：“已较迟八刻矣。”茵花啜茗，
欢笑移时。诸客亦有至者。乃登大士阁，月下千山，皆
如烟雾。夜已深，寻故路，出水溪，长叔已先至舟，意倦
游，不欲前，遂分袂，凄然有别意。晨从沙罗村中，独与
文弱进发。过澄溪，望远峰，颖秀甚。至仙蜕石，石如钟
鼎，罗列水上，森然壁立可畏。间有磊砢水间者，遂停
舟据之而坐。登舟里许，为渔仙寺。山溪秀邃，竹树骈
罗，茅屋数家。内有净石一小峰，可极登眺。过半畴，至
寺，寺内祀伏波将军，作健儿状，不知文渊韶秀如画。
后有洞，依以为阁，已圮。然洞中石理甚苍古，苔纹藓
碧，以手拊之如玉。其左侧为洞者三，皆可“坐。四峰攒
立若笋，其隙可登，有小泉鸣草间，峰形如旋螺，每旋
辄有少许地，屡折乃止，皆可瞰江，四周如铁瓮，中可
作一静室。”意峰顶必有异滑，不可上。披草棘，旋觅寘
足处，极力乃得至颠。望诸山皆叠叠有回波。日已晡，
寻故路，归舟万山，如莲萦绕，水光浩白，月色皎洁。乃
共坐舟头小饮，夜卧酣适。醒时日上舟窗矣。起望穿
石，亭立水上，若云鬟高髻，兴殊不可遏。既至，若在轩
辕镜中坐也。外若銕墙壁，峙远山，波流花簇，妖冶动
人。自辰至午，留连不忍去。已，登舟，近新湘溪，山势回
合，不见去路。溪山至此，争奇献妍，间有人家，恨不与
结邻也。过仙人岩，不及上，至水心岩已暮。其古色照
人，正与余所见。高安、鹿苑等泊舟岩下，道人猿饮而
至，欲登其颠，有难色。文弱曰：“凡卓庵处，必自有途径
可至，请先往。”余乃以布裹身，令两人曳之。至颠，见山
峦益飞舞，度已暮，不可久留，循故路下已下，仰视病
悸。昔孝长闻战鼓之音，惧而闭户，蒙被自覆。渐登城
而观，言勇可习也，余从此习勇矣。至渔网溪畔，石板
上，布席坐饮。渔网原名“怡望”，中郎改今名，岂声相似
讹耶？然渔网政自佳。是夜月如昼，触目皆山色水声，
相对皆闲人，觉身轻甚。中夜，余独起卧沙石间，念吾
兄中郎存时，每以游屐相角。昔年游此，未及陟颠，中
郎举以为笑，今已陟颠矣，不知归去后，举似与何人
也？不觉泪下者久之。夜中月色水声，清人肌骨，不成
寐。晓念“渔网，溪色净绿，不可名状，其中必有异。”乃放
舟入溪。溪口即有磊磊石壁，砂翠烂然，老树茂竹，㛹
娟媚人，可二里许。溪中石坂若敷茵，可步，大舟不可
往。乃觅小舟，岩溪相依，若恋恋不舍者。至十馀曲水，
石间出石，为水所触，若龟鱼仰面昂首，出没水间。滩
声雷轰，霏珠溅雪，小舟复不可往，乃步石壁下，溪水
浸岩中，断复不可往。则跣而过，凡三四渡，有滩浩浪
掀舞，相与濯足。望前溪丛树中有小亭，渔人曰：“此龙
角亭也，下有龙湫，急往解衣少息。”偶有乡民陈姓者，
以鸡黍至，感其意，为之饱讯。溪所止，则云：“两山相合，
中萦一带，可二百里许。”余曰：“此真避秦处也。恨无小
舟，不能穷其源耳。”相与步归。至舟，日向午，遂理归棹，
一瞬数十里，去花源，至牛鸣宿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