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126卷 > 赵高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126卷 > 赵高

按《史记蒙恬传》：“赵高者，诸赵疏远属也。赵高昆弟数
人，皆生隐宫，其母被刑僇，世世卑贱。秦王闻高彊力，
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高即私事公子胡亥，喻
之决狱。高有大罪，秦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
当高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高之敦于事也，赦之，复其
官爵。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
道，自九原抵甘泉，壍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始皇
三十七年冬，行出游会稽，并海上，北走琅邪，道病，使
蒙毅还祷山川，未反。始皇至沙丘，崩，秘之，群臣莫知。
是时，丞相李斯少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常从高雅
得幸于胡亥，欲立之，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为已也，
因有贼心，乃与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阴谋立胡亥为
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
苏已死，蒙恬疑而复请之，使者以蒙恬属吏更置胡
亥，以李斯舍人为护军。使者还报，胡亥已闻扶苏死，
即欲释蒙恬。赵高恐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毅还至，
赵高因为胡亥忠计，欲以灭蒙氏，乃言曰：“臣闻先帝
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曰‘不可。若知贤而愈不
立，则是不忠而惑主也。以臣愚意，不若诛之’。”胡亥听
而系蒙毅于代。前已囚蒙恬于阳周丧至咸阳，已葬，
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高亲近，日夜毁恶蒙氏，求
其罪过举劾之。按《二世本纪》，赵高为郎中令，二世
乃遵用赵高，申法令，乃阴与赵高谋曰：“大臣不服，官
吏尚强，及诸公子必与我争，为之奈何？”高曰：“臣固愿
言而未敢也。先帝之大臣，皆天下累世名贵人也，积
功劳，世以相传久矣。今高素小贱，陛下幸称举，令在上位，管中事，大臣鞅鞅，特以貌从臣，其心实不服。今
上出，不因此时案郡县守尉，有罪者诛之，上以振威
天下，下以除去上生平所不可者。今时不师文而决
于武力，愿陛下遂从时毋疑，即群臣不及谋，明主收
举馀民，贱者贵之，贫者富之，远者近之，则上下集而
国安矣。”二世曰：“善。”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以罪过连
逮少近官三郎，无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于杜。二年，
赵高说二世曰：“先帝临制天下久，故群臣不敢为非，
进邪说。今陛下富于《春秋》，初即位，奈何与公卿廷决
事？事即有误，示群臣短也。天子称朕，固不闻声。”于是
二世常居禁中，与高决诸事。其后公卿希得朝见，盗
贼益多。三年冬，赵高为丞相，竟案李斯杀之。夏，章邯
等战数却，二世使人让邯，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赵高
弗见，又弗信。欣恐亡去，高使人捕追，不及。欣见邯曰：
“赵高用事于中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项羽急击
秦军，掳王离邯等，遂以兵降诸侯。八月己亥，赵高欲
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
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
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者。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
法。后群臣皆畏高。高前数言关东盗，毋能为也。及项
羽掳王离等钜鹿下而前，章邯等军数却，上书请益
助，燕、赵、齐、楚、韩、魏皆立为王。自关以东，大氐尽畔秦
吏应诸侯，诸侯咸率其众西乡。沛公将数万人已屠
武关，使人私于高，高恐二世怒，诛及其身，乃谢病不
朝。见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杀之，心不乐，怪问占
梦，卜曰：“泾水为祟。”二世乃斋于望夷宫，欲祠泾、沉四
白马，使使责让高以盗贼事。高惧，乃阴与其婿咸阳
令阎乐、其弟赵成谋曰：“上不听谏，今事急，欲归祸于
吾宗。吾欲易置上”，更立公子婴。子婴仁俭，百姓皆载
其言，使郎中令为内应，诈为有大贼。令、乐召吏发卒
追劫乐母置高舍。遣乐将吏卒千馀人至望夷宫殿
门，缚卫令、仆射，曰：“贼入此，何不止？”卫令曰：“周庐设卒
甚谨，安得贼敢入宫？”乐遂斩卫令，直将吏入，行射郎，
宦者大惊，或走或格，格者辄死，死者数十人。郎中令
与乐俱入，射上幄坐帏。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扰
不斗，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内谓曰：“公何
不早告我，乃至于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
蚤言皆已诛，安得至今？”阎乐前即二世，数曰：“足下骄
恣，诛杀无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
“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
弗许。又曰：“愿为万户侯。”弗许，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
诸公子。”阎乐曰：“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
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杀。阎乐归报赵
高，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
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
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为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
子公子婴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令
子婴斋，当庙见，受玉玺。斋五日，子婴与其子二人谋
曰：“丞相高杀二世望夷宫，恐群臣诛之，乃佯以义立
我。我闻赵高乃与楚约，灭秦宗室而王关中，今使我
斋见庙，此欲因庙中杀我。我称病不行，丞相必自来，
来则杀之。高使人请子婴数辈，子婴不行，高果自往，
曰：‘宗庙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婴遂刺杀高于斋宫，三
族，高家以徇咸阳。　按《李斯传》，始皇三十七年十月，
行出游会稽，并海上，北抵琅邪，丞相斯、中车府令赵
高兼行符玺令事，皆从。始皇有二十馀子，长子扶苏
以数直谏上，上使监兵上郡，蒙恬为将。少子胡亥爱，
请从，上许之；馀子莫从。其年七月，始皇帝至沙丘，病
甚，令赵高为书赐公子扶苏曰：“以兵属蒙恬，与丧会
咸阳而葬。书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书及玺皆在赵
高所，独子胡亥、丞相李斯、赵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
始皇崩，馀群臣皆莫知也。李斯以为上在外崩，无真
太子，故秘之。置始皇居辒辌车中，百官奏事，上食如
故，宦者辄从辒辌车中可诸奏事。赵高因留所赐扶
苏玺书，而谓公子胡亥曰：“上崩，无诏封王诸子，而独
赐长子书。长子至，即立为皇帝，而子无尺寸之地，为
之奈何？”胡亥曰：“固也。吾闻之，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
捐命不封诸子，何可言者？”赵高曰：“不然。方今天下之
权存亡，在子与高及丞相耳。愿子图之。且夫臣人与
见臣于人，制人与见制于人，岂可同日道哉？”胡亥曰：
“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不孝也；
能薄而材谫彊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
不服；身殆倾危，社稷不血食。”高曰：“臣闻汤武杀其主，
天下称义焉，不为不忠；卫君杀其父，而卫国载其德，
孔子著之，不为不孝。夫大行不小谨，盛德不辞让，乡
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故顾小而忘大，后必有害；
狐疑犹豫，后必有悔；断而敢行，鬼神避之，后有成功。
愿子遂之。”胡亥喟然叹曰：“今大行未发，丧礼未终，岂
宜以此事干丞相哉？”赵高曰：“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赢
粮跃马，唯恐后时。”胡亥既然高之言。高曰：“不与丞相
谋，恐事不能成，臣请为子与丞相谋之。”高乃谓丞相斯曰：“上崩，赐长子书，与丧会咸阳而立为嗣。书未行，
今上崩，未有知者也。所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
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高之口耳，事将何如？”斯曰：“安得
亡国之言，此非人臣所当议也。”高曰：“君侯自料能，孰
与蒙恬功高，孰与蒙恬谋远不失，孰与蒙恬无怨于
天下，孰与蒙恬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恬？”斯曰：“此五
者皆不及蒙恬，而君责之何深也？”高曰：“高固内宦之
厮役也，幸得以刀笔之文进入秦宫，管事二十馀年，
未尝见秦免罢丞相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卒皆以
诛亡。皇帝二十馀子，皆君之所知，长子刚毅而武勇，
信人而奋士，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君侯终不怀通
侯之印，归于乡里，明矣。”高受诏教习胡亥，使学以法
事数年矣，未尝见过失，慈仁笃厚，轻财重士，辩于心
而诎“于口，尽礼敬士，秦之诸子未有及此者，可以为
嗣君计而定之。”斯曰：“君其反位。斯奉主之诏，听天之
命，何虑之可定也？”高曰：“安可危也，危可安也，安危不
定，何以贵圣？”斯曰：“斯上蔡闾巷布衣也，上幸擢为丞
相，封为通侯，子孙皆至尊位重禄者，故将以存亡安
危属臣也，岂可负哉！夫忠臣不避死而庶几，孝子不
勤劳而见危，人臣各守其职而已矣。君其勿复言，将
令斯得罪。”高曰：“盖闻圣人迁徙无常，就变而从时，见
末而知本，观指而睹归，物固有之，安得常法哉！方今
天下之权，命悬于胡亥，高能得志焉。且夫从外制中
谓之惑，从下制上谓之贼。故秋霜降者草花落，水摇
动者万物作，此必然之效也。君何见之晚？”斯曰：“吾闻
晋易太子，三世不安；齐桓兄弟争位，身死为戮；纣杀
亲戚，不听谏者，国为丘墟，遂危社稷。三者逆天，宗庙
不血食。斯其犹人哉！安足为谋！”高曰：“上下合同，可以
长久；中外若一，事无表里。君听臣之计，即长有封侯，
世世称孤，必有乔、松之寿，孔、墨之智。今释此而不从，
祸及子孙，足以为寒心。善者因祸为福，君何处焉？”斯
乃仰天而叹，垂泪太息曰：“嗟乎！独遭乱世，既以不能
死，安托命哉！”于是斯乃听高。高乃报胡亥曰：“臣请奉
太子之明命以报丞相，丞相斯敢不奉令。”于是乃相
与谋，诈为受始皇诏丞相，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
赐长子扶苏曰：“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
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馀年
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
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
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
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
王离，封其书以皇帝玺。遣胡亥客奉书赐扶苏于上
郡。使者至，发书，扶苏泣入内舍，欲自杀。蒙恬止扶苏
曰：“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
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
诈？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使者数趣之。扶苏为
人仁，谓蒙恬曰：“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即自杀。蒙恬
不肯死，使者即以属吏系于阳周。使者还报胡亥斯，
高大喜，至咸阳发丧。太子立为二世皇帝。以赵高为
郎中令，常侍中用事。二世燕居，乃召高与谋事，谓曰：
“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吾既已临
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安宗庙
而乐万姓，长有天下，终吾年寿，其道可乎？”高曰：“此贤
主之所能行也，而昏乱主之所禁也。臣请言之。不敢
避斧钺之诛，愿陛下少留意焉。夫沙丘之谋，诸公子
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
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且
蒙恬已死，蒙毅将兵居外，臣战战栗栗，唯恐不终。且
陛下安得为此乐乎？”二世曰：“为之奈何？”赵高曰：“严法
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骨肉，
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
之所亲信者近之。此则阴德归陛下，害除而奸谋塞，
群臣莫不被润泽，蒙厚德，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
计莫出于此。”二世然高之言，乃更为法律。于是群臣
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杀大臣蒙毅等公子
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
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公子高欲奔，恐收族，乃上书
曰：“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之衣，臣
得赐之；中厩之宝马，臣得赐之。臣当从死而不能，为
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不忠者无名以立于世，臣请
从死，愿葬郦山之足，唯上幸哀怜之。”书上，胡亥大悦，
召赵高而示之曰：“此可谓急乎？”赵高曰：“人臣当忧死
而不暇，何变之得谋？”胡亥可其书，赐钱十万以葬。法
令诛罚，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欲畔者众。又作阿
房之宫，治直驰道，赋敛愈重，戍徭无已。于是楚戍卒
陈胜、吴广等乃作乱，起于山东，杰俊相立，自置为侯
王，叛秦，兵至鸿门而却。初，赵高为郎中令所杀，及报
私怨众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之，乃说二世曰：“天
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故号曰朕。
且陛下富于《春秋》，未必尽通诸事，今坐朝廷谴举有
不当者，则见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且陛下深拱禁中，与臣及侍中习法者待事，事来有以
揆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
用其计，乃不坐朝廷见大臣，居禁中。赵高常侍中用
事，事皆决于赵高。高闻李斯以为言，乃见丞相曰：“关
东群盗多，今上急发繇治阿房宫，聚狗马无用之物。
臣欲谏，为位贱。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谏？”李斯曰：“固
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时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宫，吾有
所言者，不可传也。欲见无闲。”赵高谓曰：“君诚能谏，请
为君候上闲语君。”于是赵高待二世，方燕乐，妇女居
前，使人告丞相：“上方闲，可奏事。”丞相至宫门上谒，如
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尝多闲日，丞相不来。吾方燕私，
丞相辄来请事，丞相岂少我哉？且固我哉？”赵高因曰：
“如此殆矣。夫沙丘之谋，丞相与焉。今陛下已立为帝，
而丞相贵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陛下不
问臣，臣不敢言。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守，楚盗陈胜
等皆丞相傍县之子，以故楚盗公行，过三川，城守不
肯击。高闻其文书相往来，未得其审，故未敢以闻。且
丞相居外，权重于陛下，二世以”为然。欲案丞相，恐其
不审，乃使人案验三川守与盗通状，李斯闻之。是时，
二世在甘泉，方作《觳抵》优俳之观，李斯不得见，因上
书言赵高之短曰：“臣闻之：臣疑其君，无不危国；妾疑
其夫，无不危家。今有大臣于陛下擅利擅害，与陛下
无异，此甚不便。昔者司城子罕相宋，身行刑罚，以威
行之，期年遂劫其君。田常为简公臣，爵列无敌于国，
私家之富与公家均，布惠施德，下得百姓，上得群臣，
阴取齐国，杀宰予于庭，即弑简公于朝，遂有齐国，此
天下所明知也。今高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如子罕
相宋也；私家之富，若田氏之于齐也；兼行田常、子罕
之逆道，而劫陛下之威信，其志若韩𤣱为韩安相也。
陛下不图，臣恐其为变也。”二世曰：“何哉？夫高，故宦人
也，然不为安肆志，不以危易心，洁行修善，自使至此，
以忠得进，以信守位，朕实贤之，而君疑之，何也？且朕
少失先人，无所识知，不习治民，而君又老，恐与天下
绝矣。朕非属赵君，当谁任哉！且赵君为人，精廉彊力，
下知人情，上能适朕，君其勿疑。”李斯曰：“不然。夫高，故
贱人也，无识于理，贪欲无厌，求利不止；列势次主，求
欲无穷，臣故曰殆。”二世已前信赵高，恐李斯杀之，乃
私告赵高。高曰：“丞相所患者独高，高已死，丞相即欲
为田常所为。”于是二世曰：“其以李斯属郎中令赵高
案治李斯。”李斯拘执束缚，居囹圄中，仰天而叹曰：“嗟
乎，悲夫！不道之君，何可为计哉！昔者桀杀关龙逢，纣
杀王子比干，吴王夫差杀伍子胥，此三臣者，岂不忠
哉！然而不免于死，身死而所忠者，非也。今吾智不及
三子，而二世之无道，过于桀、纣、夫差，吾以忠死，宜矣。
且二世之治，岂不乱哉！日者夷其兄弟而自立也，杀
忠臣而贵贱人，作为阿房之宫，赋敛天下。吾非不谏
也，而不吾听也。凡古圣王饮食有节，车器有数，宫室
有度，出令造事，加费而无益于民。利者禁，故能长久
治安。今行逆于昆弟，不顾其咎；侵杀忠臣，不思其殃；
大为宫室，厚赋天下，不爱其费。三者已行，天下不听。
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而心尚未寤也，而以赵高
为佐，吾必见寇至咸阳，麋鹿游于朝也。”于是二世乃
使高案丞相狱治罪，责斯与子由谋反状，皆收捕宗
族宾客。赵高治斯，榜掠千馀，不胜，痛自诬服。斯所以
不死者，自负其辩有功，实无反心，幸得上书自陈，幸
二世之寤而赦之。李斯乃从狱中上书曰：“臣为丞相，
治民三十馀年矣，逮秦地之狭隘。先王之时，秦地不
过千里，兵数十万。臣尽薄材，谨奉法令，阴行谋臣，资
之金玉，使游说诸侯，阴修甲兵，饰政教，官斗士，尊功
臣，盛其爵禄，故终以胁韩，弱魏，破燕、赵，夷齐、楚，卒兼
六国，掳其王，立秦为天子，罪一矣；地非不广，又北逐
胡、貉，南定百越，以见秦之彊，罪二矣；尊大臣，盛其爵
位，以固其亲，罪三矣。立社稷，修宗庙，以明主之贤，罪
四矣。”更克“画平斗斛、度量、文章，布之天下，以树秦之
名，罪五矣。治驰道，兴游观，以见主之得意，罪六矣。缓
刑罚，薄赋敛，以遂主得众之心，万民戴主，死而不忘，
罪七矣。若斯之为臣者，罪足以死，固久矣。上幸尽其
能力，乃得至今，愿陛下察之。”书上，赵高使吏弃去，不
奏，曰：“囚安得上书！”赵高使其客十馀辈诈为御史、谒
者、侍中，更往覆讯。斯斯更以其实对，辄使人复榜之。
后二世使人验斯，斯以为如前，终不敢更言。辞服奏
当上。二世喜曰：“微赵君，几为丞相所卖。”及二世所使，
案三川之守，至则项梁已击杀之。使者来会，丞相下
吏赵高，皆妄为反辞。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腰
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
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李斯已死，二世拜赵高为中
丞相，事无大小，辄决于高。高自知权重，乃献鹿，谓之
马。二世问左右：“此乃鹿也？”左右皆曰：“马也。”二世惊，自
以为惑，乃召太卜令卦之。太卜曰：“陛下春秋郊祀，奉

世自射杀之。赵高教其女婿咸阳令阎乐劾，不知何
人贼杀人，移上林。高乃谏二世曰：“天子无故贼杀不
辜人，此上帝之禁也。鬼神不享，天且降殃，当远避宫
以禳之。”二世乃出居望夷之宫。留三日，赵高诈诏卫
士，令士皆素服持兵内乡，入告二世曰：“山东群盗兵
大至。”二世上观而见之，恐惧，高即因劫令自杀，引玺
而㐽之，左右百官莫从上殿，殿欲坏者三。高自知天
弗与，群臣弗许，乃召始皇弟，绶之玺。子婴即位，患之，
乃称疾不听事，与宦官韩谈及其子谋杀高。高上谒，
请病，因召入，令韩谈刺杀之，夷其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