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85卷 > 贾谊新书 > 《保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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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为天子三十馀世而周受之；周为天子三十馀世
而秦受之，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非甚相远也，何
殷周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有故可知也。
古之王者，太子初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
端冕，见之南郊，见于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
之道也。故自为赤子，时教固已行矣。昔者周成王幼，
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
保保其身体，傅傅之德义，师道之教训，此三公之职
也。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
与太子燕居者也。故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
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
下之端士、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
居处出入。故太子初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
右前后，皆正人也。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也，犹生
长于齐之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
不正，犹生长于楚之不能不楚言也。故择其所嗜，必
先受业，乃得尝之；择其所乐，必先有习，乃得为之。孔
子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殷周之所以长有
道也。及太子少长，知好色，则入于学。学者，所学之官
也。《学礼》曰：“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则亲疏有序，而恩
相及矣；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幼有差，而民不
诬矣；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德，则贤智在位而功不遗
矣。帝入北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不逾矣。
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习而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
则，而匡其不及，则德智长而理道得矣。此五学者，既
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学成治就，是殷周
所以长有道也。及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
有司过之史，有彻膳之宰。天子有过，史必书之。史之
义，不得书过则死，而宰收其膳。宰之义，不得收膳即
死。于是有进善之旌，有诽谤之木，有敢谏之鼓。瞽史
诵诗，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传民语。习与智长，故切
而不愧；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是殷周之所以长有
道也。三代之礼，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
敬也。春秋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馈之，所以明有孝
也。行以鸾和，步中采荠，趋“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其
于禽兽，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故
远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食以礼，彻以乐，失度
则史书之工诵之，三公进而读之，宰夫减其膳”，是天子不得为非也。《明堂之位》曰：“笃仁而好学，多闻而道
慎。天子疑则问，应而不穷者谓之道。”道者，导天子以
道者也。常立于前，是周公也。诚立而敢断，辅善而相
义者谓之“充。”充者，充天子之志也。常立于左，是太公
也。洁廉而切直，匡过而谏邪者谓之“弼。”弼者，拂天子
之过者也。常立于右，是召公也。博闻而强记，捷给而
善对者谓之“承。”承者，承天子之遗忘者也。常立于后，
是史佚也。故成王中立而听朝，则四圣维之。是以虑
无失计，而举无过事。殷周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
天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贵辞让也，所
尚者告讦也；固非贵礼义也，所尚者刑罚也。故赵高
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
也。故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为
之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岂胡亥之
性恶哉？彼其所以习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谚》曰：“不
习为吏，而视已事。”又曰：“前车覆而后车戒。”夫殷周之
所以长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而不能从者，是不法
圣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绝者，其辙迹可见也；然而不
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夫存亡之变，治乱之机，其要在
是矣。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蚤谕教与
选左右。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夫闻于道
术，知义理之指，则教之切也。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
而已矣。夫胡越之人，生而同声，嗜欲不异，及其长而
成俗也，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行者，有虽死而不相为
者，则教习然也。臣故曰：“选左右，蚤谕教最急。”夫教得
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书》曰：“一
人有庆，兆民赖之。”此时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