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83卷 > 《黄冈论》王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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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冈凭大江维汉，盖江、汉之间一都会也。其俗剽猾易发怒，地薄寡于积聚。语在太史公《货殖传》中。张耒
《志》称“黄冈淳质，多俭约，地有渔稻之利，农惰而田事
不修。”苏子瞻云：“山水清远，土风厚善，其民寡求而不
争，其士静而文，朴而不陋，尊德乐道，独异于他邦。”此
其大较然也。我国家休明之政，积而百年，孝武之际，
“户口丰实，民重为奸晚。近世则不然，奸猾时时相为
奸。东南滨江，大水为害，西北抵黄安，深菁草莽，盗贼
潜伏，乃攫金于市，不问白日矣。即佣保杂作，里巷之
间，时时有之。郡县侦卒，借寇之兵者也；出里而侦，赍
盗之粮者也。耕夫起微细，旦夕以𫗴粥自劳耳。伍伯
喧呼，鸡豚为尽，乃黠民乘之，肺石相”望，语浮于事，十
卒八九，胥吏判案苞苴，万一不免。盖其民以耕与他
业半，而其田地以饶瘠半，独其在郡，实号“孔道”，故其
民日车马前驱无已时。又悉醵其租税，而为诸宾客
酒糈之欢，岂不日疲，即士之帣韝鞠“无已，时俗日
至于奢，不可卒返。夫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
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货少。以剽猾之
民，守湿束之法，揔奢侈之柄，移动摇之俗，宁无政教
发征期会，岂但已哉？为民父母，其于疾苦不废喣哺，
过弊之所在，一讽不再决，立断不复剖，以武健治之
可也。”因迹其所为大概，稍稍撰次，备采访焉。夫人情
玩愒，漏网吞舟，即不可使见。末世之民，恐当鹰击治
之者矣，而惟士为差贤。弘治之后，士益尚古文辞，即
其称博士之业，于楚斯盛。即一二阴贼鸷悍者持人
阴事，是游侠者耳。北望光、蔡，南尽樊山，东抵浠水，皆
平衍之境。惟西北大江，是谓“天堑。”三江口以一偏将
军提数千舟师守之，而所居在城南，去三江口数十
里而遥，是不可不议守也。东纮田与水半，慕义十田
而八水，庶安、五重、中和皆瘠土，还和、永宁，庶几沃壤。
画一之政，正今日所亟讲者焉。中和乡故盗薮也，嘉
靖间杀戮无遗，今宁无遗孽也。至五重、庶安亦时时
伏里巷为盗，胥徒相因缘为奸，当事者仰屋窃叹而
已。民固“刁悍，不束于法，其登肺石者比比也。至对案
之语，语不可了，吏皆得金钱，上下其事，画地刻木，当
不信耳。”家无担石，一掷十万，民多至于穷，而盗贼比
肩而立，其故盖出于此。郡县之所摄吏卒，不下数十
百，而其副盖数倍焉，犹之伥也。即见有缧绁者，无不
思鱼肉者，十人而见之，十人而鱼肉之也。冨民出金
钱，贷里巷之人，母钱皆生子钱，至倍不止，多破家以
从天下熙熙攘攘，盖谓今日者哉！东至后湖河泊湖，
南尽樊口、武昌山，西至望矶窝湖，北尽鬼神坛、乌龟
石，是谓“黄冈厢。”黄冈僻处，无三吴之观，无晋、赵之彊，
无齐、鲁之文，其民亦自斤斤不越大义。人士皆好学，
一切修古文辞，图不朽之业，即日夜所为，侧弁而哦
者，何可胜数？何莫非其醇谨而文彩者焉？阳逻居山
川聚处，设驿通南北往来，北抵中和乡感化畈，西抵
大江，南抵汪家铺，东抵樟松湖，此亦一区也。阳逻在
赵宋为重镇，夏贵能以死守之，伯颜不得东，岂堇堇
耶？今日之民多浮薄阴悍，其势不得不至盗。即往岁
所覆三十馀“家，闻其居半。舟船游于荆、鄂，浮于沅、湘，
出没去来，如风雨鬼神，卒为大奸，人莫可测，何哉？吾
不知阳逻所终也。”出东门，至五里墩、三台河、路口，并
南摄陀口诸湖，龙家渡、鱼博桥，抵蕲水，大河为界。鱼
博桥、曲转峰、火山、独寺山、雷公嘴、回龙山、崩港、长岭，
北至甯家汊、鸡予湖，西至松林铺、姜家洲、堵城、三江
口、风香铺至于大江，为东弦乡，亦一区也。其民淳朴，
征赋常先，田地滨湖，水为之灾，然高阜处皆膏腴，至
有十金博一亩者。鱼博崩港，道里辽阔，盗贼出没，民
皆望卖刀买牛者久矣。还和乡去邑七十里而近，东
至枫香凹、上巴河、马家潭，南尽独寺山、崩港、黄土岭，
曲转甯家汊，西抵阳林港、横坡岭、周书店，北连曹家
河、杜家凹，亦一区也。民生理俭朴，无斗鸡走狗、六博
蹋踘耳目之观。其介在还和慕义者为“团风镇”，生聚
万万家。然其人悍而狡，多保奸，有心计，亭长、落长得
稍稍长者为之，百里之间，其有苏乎？永宁乡控百十
三里，至淫丽矣。东至燕儿山，南至马鞍山，西至张家
山，北至大崎山，亦一区也。山峦奇崛，欲断欲穷；大崎
千仞，云物浩荡，民皆尽力田亩榛布相守。及见都市
繁丽，容止羞涩，田地亦膏腴，非复贫薄之旧。但青山
口蔡家庄拨军寨，地连麻地、罗田，盗贼出没，人民暴
悍，虞朝歌，来何暮，何以策之哉？慕义乡在山水之间，
其东有严家嘴、响水岩、贾家凸；北有张家湖、鹅公脑、
淋“山，河西有新洲、辛家冲、林头畈，南有金逻山、团风
口、何家湖，亦一区也。其田薄收而深耕，赋税亦不敢
干没，是与膏腴者角也。都人士多生于斯，穷山下迳，
挟书相望，皆称引不诡于条贯者哉！”亦何其蒸蒸为
义也？庶安乡在诸乡中甚敝矣。东至新州河、慕义乡
界，南至青螺池江地界，西至章家嘴、塌儿河、孔家埠，
中和乡界，北至岐亭朱家堤，麻城县界，亦一区也。朱
家堤、三家店、白溪畈、白米河、三河口，田地水沙相战，
十溃九淤，民生瘠土，刁悍相仍。张家店、万湖冈，田多旱。彭城畈、净安寺，高为硗碛，下为沛泽，家无担石之
储，何暇以繈属于征输，勤劳于践更，当有以休养之
者矣。东抵土门永宁乡，“南抵下五重乡，北抵张公脑、
潘家塘，西抵新洲道，北走光蔡道”，亦一区也。其山川
灵秀，地气凝聚，衣冠之族多在此，即赵宋陈季常亦
于是寓居，与苏团练为知交。盖其君子静而文，其小
人贫而猾，所由来远矣。东抵慕义、永宁，西抵庶安，南
抵慕义，北抵上五重，亦一区也。人民目不知书，而多
深耕易耨之日，贾其馀勇，商于燕赵，什一之利与耕
获之利十五，民坐是不贫。但石榴河岑寂特甚，堪立
保甲。“孔子河，相传是见长沮桀溺处，孔子从此回车。
今时得无有如两人者？”其义至高，过河者皆低回遗
庙，不能去矣。夫乘冨足之后，加礼义之教，务禔其身，
比于彬彬，是谁之贵与？中和乡其里九，上自鄢家山、
凤凰山、钓鱼台至望星桥，又自苍子埠、周山铺、白阳
河、鱼儿坑、毕家铺、粉壁铺、樟松湖、应化畈、包大江至
阳逻驿、汪家铺而止。道路何纡萦，然亦一区也。田瘠
下下，其民生事辽阔，皆不比于义，十室而九盗矣。嘉
靖中，创立黄安，杀戮颇盛。今遗孽复生，即讯掳获之
卒，无不道中和者；即讯桎梏之丑，无不自中和者。盖
其去邑甚远，至中和者必持三日粮，中和何计而毋
为？晏子所以对楚王问者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