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17卷 > 汉一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17卷 > 汉一

### 高祖七年冬十月上自将击韩王信于铜鞮逐北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乃得出十二月匈奴攻代始遣刘敬结和亲

按《汉书高祖本纪》：“六年秋九月，匈奴围韩王信于马
邑，信降匈奴。七年冬十月，上自将击韩王信于铜鞮，
斩其将，信亡走匈奴，与其将曼丘臣、王黄共立故赵
后赵利为王，收信散兵，与匈奴共拒汉。上从晋阳连
战，乘胜逐北至楼烦，会大寒，士卒堕指者十二三，遂
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用陈平秘计，得出，使樊哙”
留定代地。十二月，上还过赵。是月，匈奴攻代，代王喜
弃国自归雒阳，赦为合阳侯。辛卯，立子如意为代王。

按《匈奴传》：“秦灭六国，而始皇使蒙恬将数十万之”

“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
河，徙适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
险，堑溪谷，可缮者缮之。”起临洮至辽东万馀里，又度
河据阳山、北假中。当是时，东国强而月氏盛。匈奴单
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有馀年而蒙恬死，诸
侯畔秦，中国扰乱，诸秦所徙适边者皆复去。于是匈奴得宽，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单于有太子，
名曰冒顿。后有爱阏氏，生少子头曼欲废冒顿而立
少子，乃使冒顿质于月氏。冒顿既质，而头曼急击月
氏。月氏欲杀冒顿，冒顿盗其善马，骑亡归。头曼以为
壮，令将万骑。冒顿乃作鸣镝习，勒其骑射，令曰：“鸣镝
所射而不悉射者斩。行猎兽，有不射”鸣镝，所射辄斩
之。已而冒顿以鸣镝自射善马，左右或莫敢射，冒顿
立斩之。居顷之，复以鸣镝自射其爱妻，左右或颇恐，
不敢射，复斩之。顷之，冒顿出猎，以鸣镝射单于善马，
左右皆射之。于是冒顿知其左右可用，从其父单于
头曼猎，以鸣镝射头曼，其左右皆随鸣镝而射杀头
曼，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于是冒顿自
立为单于。冒顿既立，时东国强，闻冒顿杀父自立，迺
使使谓冒顿曰：“欲得头曼时号千里马。”冒顿问群臣，
群臣皆曰：“此匈奴宝马也，勿予。”冒顿曰：“奈何与人邻
国，爱一马乎？”遂与之。顷之，东国以为冒顿畏之，使使
谓冒顿曰：“欲得单于一阏氏。”冒顿复问左右，左右皆
怒曰：“东国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冒顿曰：“奈何与人
邻国，爱一女子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国。东国王愈
骄，西侵与匈奴，中间有弃地莫居千馀里，各居其边
为瓯脱。东国使使谓冒顿曰：“匈奴所与我界瓯脱外
弃地，匈奴不能至也，吾欲有之。”冒顿问群臣，或曰：“此
弃地予之。”于是冒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也，奈何予
人？”诸言与者皆斩之。冒顿上马，令国中有后者斩。遂
东袭击东国。东国初轻冒顿，不为备。及冒顿以兵至，
大破灭东国王，虏其民众畜产。既归，西击走月氏，南
并楼烦、白羊。河南王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
地者，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那、肤施，遂侵燕、代。是时
汉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强，
控弦之士三十馀万，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馀岁，时
大时小，别散分离，尚矣，其世传不可得而次。然至冒
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诸夏为敌国，
其世姓官号可得而记云。单于姓挛鞮氏，其国称之
曰“撑犁孤涂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犁”，谓子为孤涂。单
于者，广大之貌也，言其象天单于然也。置左右贤王、
左右谷蠡、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
骨都侯。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
自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馀骑，小者数千，凡
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其大臣皆世官。呼衍氏、兰氏，
其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诸左王将居东方，
直上谷，以东接秽、貊、朝鲜；右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
西接氐、羌。而单于庭直代、云中，各有分地，逐水草移
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最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
“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都
尉、当户、且渠之属。”岁正月，诸长小会单于庭祠，五月，
大会龙城，祭其先天地鬼神。秋，马肥。大会蹛林，课校
人畜。计其法，拔刃尺者死；坐盗者没入其家；有罪，小
者轧，大者死。狱久者不满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
而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其坐长，左而北
向，日上戊己。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裳，而无封树丧
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百人。举事常随月盛
壮以攻战，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而
所得卤获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婢。故其战，人人自
为趋利，善为诱兵以包敌。故其逐利，如鸟之集，其困
败瓦解云散矣。战而扶轝死者，尽得死者家财。后北
服浑窳、屈射、丁零，隔昆龙、新犁之国，于是匈奴贵人
大臣皆服，以冒顿为贤。是时汉初定，徙韩王信于代，
都马邑。匈奴大攻围马邑，韩信降匈奴。匈奴得信，因
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高帝自将兵往击
之。会冬大寒，雨雪，卒之堕指者十二三，于是冒顿阳
败走，诱汉兵。汉兵逐击冒顿，冒顿匿其精兵，见其羸
弱，于是汉悉兵多步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高帝先至
平城，步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三十馀万骑，围高帝
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匈奴骑，其西方
尽白，东方尽駹，北方尽骊，南方尽骍马。高帝乃使使
间厚遗阏氏。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
地，单于终非能居之。且汉主有神，单于察之。”冒顿与
韩信将王黄、赵利期，而兵久不来，疑其与汉有谋，亦
取阏氏之言，乃开围一角。于是高皇帝令士皆持满
傅矢外乡，从解角直出，得与大军合，而冒顿遂引兵
去，汉亦引兵罢。使刘敬结和亲之约。　按《韩王信传》，
六年，更以太原郡为韩国，徙信以备胡，都晋阳。信上
书曰：“国被边，匈奴数入。晋阳去塞远，请治马邑。”上许
之。秋，匈奴冒顿大入围信，信数使使胡求和解，汉发
兵救之，疑信数间，使有二心。上赐信《书》，责让之曰：“专
死不勇，专生不任，寇攻马邑，君王力不足以坚守乎
安危存亡之地，此二者朕所以责于君王。”信得书恐
诛，因与匈奴约共攻汉，以马邑降胡击太原。七年冬，
上自往击破信军铜鞮，斩其将王喜。信亡走匈奴，与
其将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立赵苗裔赵利为王，复收
信散兵，而与信及冒顿谋攻汉。匈奴使左右贤王将万馀骑与王黄等屯广武以南，至晋阳，与汉兵战。汉
兵大破之，追至于离石，又破之。匈奴复聚兵楼烦西
北。汉令车骑击匈奴，常败走，汉乘胜追北。闻冒顿居
代谷，上居晋阳，使人视冒顿，还报曰：“可击。”上遂至平
城。上白登，匈奴骑围上，上迺使人厚遗阏氏。阏氏说
冒顿曰：“今得汉地，犹不能居，且两主不相厄。”居七日，
胡骑稍稍引去。天雾，汉使人往来，胡不觉。护军中尉
陈平言上曰：“胡者全兵，请令彊弩傅两矢，外乡徐行”，
出围入平城。汉救兵亦至，胡骑遂解去，汉亦罢兵归。

按《娄敬传》，“七年韩王信反，高祖自往击，至晋阳，闻”

信与匈奴欲击汉，上大怒，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
士、肥牛马，徒见其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
奴易击。上使刘敬复往使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此
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胔老弱，此必欲见短，
伏奇兵以争利。愚臣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
已逾句注，三十馀万众，兵已业行。上怒骂敬曰：“齐虏
以舌得官，乃今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遂往，至平
城，匈奴果出奇兵围高帝白登，七日然后得解。高帝
至广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已斩先使
十辈言可击者矣。”迺封敬二千户，为关内侯，号建信
侯。高帝罢平城，归韩王，信亡入胡。

《高祖　年》，遣使刘敬奉宗室女翁主妻单于。

按《汉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匈奴传》：“韩信为匈奴将，
及赵利、王黄等数背约，侵盗代、雁门、云中。居无几何，
陈豨反，与韩信合谋击代。汉使樊哙往击之，复收代、
雁门、云中郡县，不出塞。是时匈奴以汉将数率众出
降，故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于是高祖患之，迺使刘
敬奉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岁奉匈奴絮缯酒食
物”各有数，约为兄弟以和亲，冒顿乃少止。后燕王卢
绾复反，率其党且万人降匈奴，往来苦上谷以东，终
高祖世。　按《娄敬传》，韩王信亡入胡。当是时，冒顿单
于兵彊控弦四十万骑，数苦北边。上患之，问敬，敬曰：
“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革，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
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
久远子孙为臣耳。然陛下恐不能为。”上曰：“诚可，何为
不能？顾为奈何？”敬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单于，
厚奉遗之，彼知汉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
必为太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陛下以岁时汉所
馀，彼所鲜，数问遗，使辨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
子婿；死，外孙为单于。岂曾闻外孙敢与大父亢礼哉？
可毋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
及后宫诈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也。”高帝曰：
“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泣曰：“妾唯一太子，一女，奈何弃
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长公主，而取家人子为公主妻。
单于使敬往结和亲，约敬从匈奴来，因言“匈奴河南
白羊、楼烦王，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夕可
至。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饶，可益实。”夫诸侯初起时，非
齐诸田，楚昭、屈景莫与。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人。北
近胡寇，东有六国彊族，一日有变，陛下亦未得安枕
而卧也。臣愿陛下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
及豪杰名家，且实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
足率以东伐，此彊本弱末之术也。”上曰：“善。”乃使刘敬
徙所言关中十馀万口，

### 惠帝三年春以宗室女为公主嫁匈奴单于

按《汉书惠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孝惠高后时，冒
顿寖骄，迺为书，使使遗高后曰：“孤偾之君，生于沮泽
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
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
所无。”高后大怒，召丞相平及樊哙、季布等议斩其使
者，发兵而击之。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
问季布，布曰：“哙可斩也。前陈豨反于代，汉兵三十二
万，哙为上将军时，匈奴围高帝于平城，哙不能解围，
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
今歌《唫》之声未绝，伤痍者甫起，而哙欲摇动天下，妄
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且匈奴得其善言不足
喜，恶言不足怒也。”高后曰：“善。”令大谒者张泽报《书》曰：
“单于不忘弊邑，赐之以书，弊邑恐惧，退日自图年老
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单于过听，不足以自污。弊
邑无罪，宜在见赦。窃有御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常驾。”
冒顿得书，复使使来谢曰：“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
而赦之！”因献马，遂和亲。

### 高后七年冬十二月匈奴寇狄道略二千馀人

按：《汉书高后本纪》云云。

### 文帝三年夏五月匈奴入寇遣丞相灌婴击走之

按《汉书文帝本纪》：“夏五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为寇。
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
属卫将军，军长安。上自甘泉之高奴。济北王兴居闻
帝之代，欲自击匈奴，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
丞相兵，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
击之。八月，虏济北王兴居自杀。”　按《匈奴传》：孝文即
位，复修和亲，其三年，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为寇于是文帝下诏曰：“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无侵害边境，
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
地，非常故，往来入塞，捕杀士卒，驱侵上郡保塞蛮夷，
令不得居其故陵轹，边吏入盗，甚骜无道，非约也。其
发边吏车骑八万诣高奴，遣丞相灌婴”将，击右贤王，
右贤王走出塞，文帝幸太原。是时济北王反。文帝归，
罢丞相击胡之兵。

《文帝六年》使中大夫意等使匈奴。

按《汉书。文帝本纪》，不载。　按《匈奴传》，济北王反，文帝
归，罢丞相击胡之兵。其明年，单于遗汉书曰：“天所立
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
书意合，驩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后义
卢侯难支等计，与汉吏相恨，绝二主之约，离昆弟之
亲。皇帝让书再至，发使以书报不来。汉使不至，汉以
其“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少吏之败约，故罚右贤王
使至西方，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力强，以
灭夷月氏，尽斩杀降下定之。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
二十六国皆已为匈奴，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
以定。愿寝兵休士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以
应古始。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得安其处，世世平乐。
未得皇帝之志，故使郎中系虖浅奉书，请献橐佗一，
骑马二，驾二驷。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
远舍，使者至，即遣之。”六月中，来至新望之地。书至，汉
议击与和亲，孰便。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乘胜不
可击也。且得奴匈地，泽卤非可居也。和亲甚便。”汉许
之。孝文前六年，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
无恙，使系虖浅遗朕书云‘愿寝兵休士，除前事，复故
约，以安边民，世世平乐’，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志也。
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背约离兄弟
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诛单
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
使者言“单于自将并国有功，甚苦兵事。服绣袷绮衣，
长襦锦袍各一，比疏一，黄金饬具带一，黄金犀毗一，
绣十匹，锦二十匹，赤绨、绿缯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
谒者令肩遗单于。

文帝十一年夏六月，匈奴寇狄道。

按：《汉书文帝本纪》云云。

文帝十四年冬“匈奴寇边上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
将军击走之。”

按《汉书文帝本纪》：“十四年冬，匈奴寇边，杀北地都尉
卬。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
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
人。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群臣
谏不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
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
匈奴走。　按《匈奴传》：冒顿死，子稽粥立，号曰老上单
于。老上稽粥单于初立，文帝复遣宗人女翁主为单
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翁主。说不欲行，汉强
使之。说曰：“必我也，为汉患者。”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
单于爱幸之。初，单于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曰：“匈奴
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之者，以衣食异，无
卬于汉。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
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絮缯，以驰草棘中，衣裤皆裂弊，
以视不如旃裘坚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以视不如
重酪之便美也。”于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识其
人众畜牧。汉遗单于书，以尺一牍，辞曰：“皇帝敬问匈
奴大单于无恙，所以遗”物及言语云云。中行说令单
于以尺二牍及印封皆令广长大，倨骜其辞曰：“天地
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所以遗
物言语亦云云。汉使或言匈奴俗贱老，中行说穷。汉
使曰：“而汉俗，屯戍从军当发者，其亲岂不自夺温厚
肥美赍送饮食行者乎？”汉使曰：“然。”说曰：“匈奴明以攻
战为事，老弱不能斗，故以其肥美饮食壮健以自卫，
如此父子各得相保，何以言匈奴轻老也？”汉使曰：“匈
奴父子同穹庐卧，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尽妻其妻，
无冠带之节，阙庭之礼。”《中行说》曰：“匈奴之俗，食畜肉，
饮其汁，衣其皮；畜食草饮水，随时转移。故其急则人
习骑射，宽则人乐无事，约束径易行，君臣简”，可久，一
国之政，犹一体也。父兄死则妻其妻，恶种姓之失也。
故匈奴虽乱，必立宗种。今中国虽阳不取其父兄之
妻，亲属益疏则相杀，至到易姓，皆从此类也。且礼义
之敝，上下交怨，而室屋之极，生力屈焉。夫力耕桑以
求衣食，筑城郭以自备，故其民急则不习战攻，缓则
罢于作业。嗟，士室之人，顾无“喋喋占占冠固何当？”自
是之后，汉使欲辨，论者中行说辄曰：“汉使毋多言，顾
汉所输匈奴缯絮米糵，令其量中，必善美而已，何以
言为乎？且所给备善则已，不备善而苦恶，则候秋熟
以骑驰蹂迺稼穑也。”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孝文十
四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
卬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使骑兵入烧回中宫”，
候骑至雍甘泉。于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车千乘十万骑，军长安旁，以备胡寇。而拜
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遫为北地将军，隆虑
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
董赤为将军，大发车骑往击胡单于，留塞内月馀，汉
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匈奴日以骄，岁入边，杀略
人民甚众，云中、辽东最甚，郡万馀人。汉甚患之，迺使
使遗匈奴书，单于亦使当户报谢，复言和亲。　按《贾
谊传》，文帝以谊为梁怀王太傅，数问以得失。是时匈
奴彊侵边，谊上疏陈政事曰：“天下之势方倒悬，凡天
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
也。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亡已也。
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夷狄征令，是主上之操
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
悬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非亶倒悬而已。又
类辟且病痱。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边北
边之郡，虽有长爵，不“轻得复；五尺以上，不轻得息；斥
候，望烽燧，不得卧，将吏被介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
矣”，医能治之，而上不使，可为流涕者，此也。陛下何忍
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
安穷？进谋者率以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臣窃
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
之众，“甚为执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
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
伏中行说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唯上之命。今不猎
猛敌而猎田彘，不搏反寇而搏畜菟，翫细娱而不图
大患，非所以为安也。德可远施，威可远加，而直数百
里外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　按《晁错传》，错为
太子家令，是时匈奴彊数寇边，上发兵以御之。错上
言兵事，曰：“臣闻汉兴以来，胡虏数入边地，小入则小
利，大入则大利。高后时，再入陇西，攻城屠邑，驱略畜
产。其后复入陇西，杀吏卒，大寇盗。窃闻战胜之威，民
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自高后以来，陇西三困
于匈奴矣，民气破伤，亡有胜”意。今兹陇西之吏，赖社
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诏，和辑士卒，底厉其节，起破
伤之民，以当乘胜之匈奴。用少击众，杀一王败其众
而有大利。非陇西之民有勇怯，迺将吏之制巧拙异
也。故《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由此观之，安
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臣又闻用兵临
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
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石，经川丘
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
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
一。平陵相远，川谷居间，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
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
之地也，剑楯三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茏，支叶茂
接，此矛鋋之地也，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阸相
薄，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
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
解，与金鼓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
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
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
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
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敌也；将不
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四者
兵之至要也。”臣又闻小大异形，彊弱异势，险易异备。
夫卑身以事，彊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
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
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
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
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
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
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
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
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
剑戟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
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
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
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
以彊为弱，在俛仰之间耳。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
振，则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降胡义渠
蛮夷之属来归谊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
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
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
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
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
也。《传》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臣错愚陋，昧死上狂
言，唯陛下财择。”文帝嘉之，乃赐错玺书宠答焉，曰：“皇
帝问太子家令上《书言兵体》三章，闻之《书》，言‘狂夫之
言而明主择焉。今则不然。言者不狂，而择者不明，国
之大患，故在于此。使夫不明择于不狂，是以万听而
万不当也’。”错复言守边备塞，劝农力本、当世急务二事，曰：“臣闻秦时北攻胡、貉，筑塞河上；南攻扬、粤，置戍
卒焉。其起兵而攻胡、粤者，非以卫边地而救民死也，
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且夫”起兵而
不知其势，战则为人禽，屯则卒积死。夫胡貉之地，积
阴之处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饮酪，其人密
理，鸟兽毳毛，其性能寒。扬粤之地，少阴多阳，其人疏
理，鸟兽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
死于边，输者偾于道。秦民见行，如往弃市，因以谪发
之，名曰“谪戍。”先发吏有谪及“赘婿贾人，后以尝有市
籍者，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入闾取其
左。”发之不顺行者，深怨，有背畔之心。凡民守战，至死
而不降北者，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
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以富家室。故能使其众蒙
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今秦之发卒也，有万死之害，
而亡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筭之复，天下明知
祸烈及己也。“陈胜行戍至于大泽，为天下先倡，天下
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也。胡人衣食
之业，不著于地，其势易以扰乱边竟。何以明之？胡人
食肉饮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居，如飞鸟走
兽于广壄，美草甘水则止，草尽水竭则移。以是观“之，
往来转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国之所以
离南亩也。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于塞下，或当燕、
代，或当上郡、北地、陇西，以候备塞之卒，卒少则入。陛
下不救，则边民绝望而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
足；多发，远县才至，则胡又已去。聚而不罢，为费甚大，
罢之则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
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令远
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
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具蔺石，
布渠荅，复为一城。其内城间百五十步要害之处，通
川之道，调立城邑毋下千家，为中周虎落。先为室屋，
具田器，迺募罪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不足，募以丁
奴婢赎罪，及输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
往者，皆赐高爵，复其家，予冬夏衣廪食，能自给而止。
郡县之民得买其爵，以自增至卿。其亡夫若妻者，县
官买予之。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处。塞下之民，
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
其“所驱者，以其半予之县官为赎其民。如是，则邑里
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
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
万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使远方无屯戍之事，塞
下之民父子相保，无系虏之患，利施后世，名称圣明，
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远矣。”上从其言，募民徙塞下。
错复言：“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
省，输将之费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诚能称厚惠，奉明
法，存恤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辑其心而勿侵
刻，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募而劝往
矣。臣闻古之徙远方以实广虚也，相其阴阳之和，尝
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观其草木之饶，然后营
邑立城，制里割宅，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为筑
室，家有一堂二内，门户之闭，置器物焉，民至有所居，
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也。为置
医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昏，生死相恤，坟墓
相从，种树畜长，室屋完安，此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
长居之”心也。臣又闻古之制边县以备敌也，使五家
为伍，伍有长；十长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连，连有假
五百；十连一邑，邑有假侯。皆择其邑之贤材，有护、习
地形、知民心者，居则习民于射法，出则教民于应敌。
故卒伍成于内，则军正定于外。服习以成，勿令迁徙。
幼则同游，长则共事。夜战声相知，则足以相“救；昼战
目相见，则足以相识；驩爱之心，足以相死。如此而劝
以厚赏，威以重罚，则前死不还踵矣。所徙之民，非壮
有材力，但费衣粮，不可用也。虽有材力，不得良吏，犹
亡功也。”陛下绝匈奴不与和亲，臣窃意其冬来南也，
壹大治则终身创矣。欲立威者，始于《折胶》，来而不能
困，使得气去，后未易服也。愚“臣亡识，唯陛下财察。”
后二年夏六月，以匈奴和亲诏告天下。

按《汉书文帝本纪》：“后二年夏六月，匈奴和亲。诏曰：朕
既不明，不能远德，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
外，不安其生；封圻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
朕之德薄而不能达远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
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其内志，以重吾不德。
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
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恻怛不安，未尝一日忘
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辙于道，以谕朕志于单
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
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
之民，和亲以定，始于今年。　按《匈奴传》，孝文后二年，
使使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当
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遗朕马二匹已至，敬受先
帝制，长城以北，引弓之国，受令单于；长城以内，冠带之室，朕亦制之。”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父子毋离，臣
主相安，俱无暴虐。今闻渫恶民贪降其趋，背义绝约，
忘万民之命，离两主之驩，然其事已在前矣。《书》云：二
国已和亲，两主驩悦，寝“兵休卒养马，世世昌乐，翕然
更始，朕甚嘉之。”圣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
者得长，各保其首领而终其天年。朕与单于俱由此
道，顺天恤民，世世相传，施之无穷，天下莫不咸嘉。使
汉与匈奴邻敌之国，匈奴处北，地寒，杀气早降，故诏
吏遗单于秫糵金帛绵絮它物岁有数。今天下大安，
万民熙“熙，独朕与单于为之父母。朕追念前事，薄物
细故，谋臣计失，皆不足以离昆弟之驩。朕闻天不颇
覆，地不偏载，朕与单于皆捐细故，俱蹈大道，堕坏前
恶，以图长久，使两国之民若一家子，元元万民，下及
鱼鳖，上及飞鸟，跂行喙息蝡动之类，莫不就安利，避
危殆，故来者不止，天之道也。俱去前事，朕释”逃虏民，
单于毋言章尼等。“朕闻古之帝王，约分明而不食言。
单于留志，天下大安。和亲之后，汉过不先。单于其察
之。”单于既约和亲，于是制诏御史：“匈奴大单于遗朕
书，‘和亲已定，亡人不足以益众广地，匈奴无入塞，汉
无出塞。犯今约者，杀之，可以久亲，后无咎。俱便。朕已
许。其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后六年冬，匈奴入上郡，令车骑将军令免等备之。
按《汉书文帝本纪》：“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
骑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故楚
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
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次灞上；祝
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胡。”　按《匈奴传》：“老上
单于死，子军臣单于立。”而中行说复事之，汉复与匈
奴和亲。军臣单于立岁馀，匈奴复绝和亲，大入上郡、
云中各三万骑，所杀略甚众。于是汉使三将军军屯
北地，代屯句注，赵屯飞狐口，缘边亦各坚守以备胡
寇。又置三将军，军长安西细柳、渭北棘门、灞上以备
胡。胡骑入代句注边，烽火通于甘泉、长安。数月，汉兵
至边，匈奴亦远塞，汉兵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