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89卷 > 列子 > 《天瑞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89卷 > 列子 > 《天瑞篇》

子：列子适卫，食于道，从者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顾
谓弟子百丰曰：“唯予与彼知而未尝生，未尝死也。此
过养乎？过欢乎？种有几？厥昭生乎湿，醯鸡生乎酒，羊
奚比乎不笋，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
人久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黄帝书》曰：‘形
动不生形而生影，声动不生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
而生有形，必终者也。天地终乎与我偕终，终进乎不
知也’。”道终乎本无始，进乎本不久。有生则复于不生，
有形则复于无形。不生者非本不生者也，无形者非
本无形者也。生者理之必终者也。终者不得不终，亦
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画其终，惑于数也。
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属天清而散，属地浊
而聚，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归也，归其真
宅。《黄帝》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人自
生至终，大化有四：婴孩也，少壮也，老耄也，死亡也。其
在婴孩，气专志一，和之至也，物不伤焉，德莫加焉。其
在少壮，则血气飘溢，欲虑充起，物所攻焉，德故衰焉。
其在老耄，则欲虑柔“焉，体将休焉，物莫先焉，虽未及
婴孩之全，方于少壮间矣。其在死亡也，则之于息焉，
反其极矣。”孔子游于太山，见荣启期行乎郕之野，鹿
裘带索，鼓琴而歌。孔子问曰：“先生所以乐，何也？”对曰：
“吾乐甚多。天生万物，唯人为贵，而吾得为人，是一乐
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为贵。吾既得为男矣，
是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
年九十矣，是三乐也。贫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终也。
处常得终，当何忧哉？”孔子曰：“善乎，能自宽者也！”林类
年且百岁，底春被裘，拾遗穗于故畦，并歌并进。孔子
适卫，望之于野，顾谓弟子曰：“彼叟可与言者，试往讯
之。”子贡请行，逆之陇端，面之而叹曰：“先生曾不悔乎，
而行歌拾穗？”林类行不留，歌不辍，子贡叩之不已，乃
仰而应曰：“吾何悔邪？”子贡曰：“先生少不勤行，长不竞
时，老无妻子，死期将至，亦有何乐而拾穗行歌乎？”林
类笑曰：“吾之所以为乐，人皆有之，而反以为忧。少不
勤行，长不竞时，故能寿若此；老无妻子，死期将至，故
能乐若此。”子贡曰：“寿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恶，子以死
为乐，何也？”林类曰：“死之与生，一往一反，故死于是者，
安知不生于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营营
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
子贡闻之，不喻其意，还以告夫子。夫子曰：“吾知其可
与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尽者也。”子贡倦于学，告仲
尼曰：“愿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息。”子贡曰：“然则赐息
无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其圹睾如也，宰如也，坟如
也，鬲如也，则知所息矣。”子贡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
小人伏焉。”仲尼曰：“赐，汝知之矣。人胥知生之乐，未知
生之苦；知老之惫，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恶，未知死之
息也。”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
焉。死也者，德之徼也。古者谓死人为归人。夫言死人
为归人，则生人为行人矣。行而不知归，失家者也。一
人失家，一世非之；天下失家，莫知非焉。有人去乡土，
离六亲，废家业，游于四方而不归者，何人哉？世必谓
之为狂荡之人矣。又有人锺贤世，矜巧能，修名誉，夸
张于世而不知已者，亦何人哉？世必以为智谋之士，
此二者胥失者也。而世与一不与一，唯圣人知所与
知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