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112卷 > 魏刘劭人物志 > 《释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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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善以不伐为大”，

〈注〉“为善而自伐其能”，众人之所小。

“贤以自矜”为“损”，

“行贤” 而去“自贤” 之心，何往而不益哉。

是故舜“让于德”而显义登闻，“汤降不迟”，而圣敬日跻。

彼二帝虽天挺圣德，生而上哲，独怀劳谦，疾行退下，然后信义登闻，光宅天位。

郤至上人，而抑下滋甚；王叔好争，而终于出奔。

此二大夫矜功陵物，或宗遗族灭，或逃祸出奔。由此观之，争让之道，岂不悬欤！

然则“卑让降下”者，《茂进》之《遂路》也。

江海所以为“百谷王” ，以其处下也。

《矜奋侵陵》者，毁塞之险途也。

《兕虎》所以撄牢槛，以其牲。犷，噬也。

是以君子举不敢越仪准，志不敢凌轨等。

足不苟蹈常怀退下

“内勤已”以自济，外谦“让”以敬惧。

独处不敢为非，出门如见大宾。

是以怨难不在于身，而荣福通于长久也。

外物不见伤，子孙赖以免。

《彼小人》则不然，矜功伐能，好以陵人。

初无巨细心，发扬以陵物。

是以“在前者人害之”，

“矜能奔纵” ，人情所害。

有功者人毁之。

“恃功骄盈” ，人情所毁。

毁败者，人幸之，

及其覆败人情所幸

是故“并辔”争先，而不能相夺。

小人竞进，智不相过；并驱争险，更相蹈藉。

两顿俱折，而为后者所趋。

中道而毙，后者乘之。譬兔殛犬疲，而“田父收其功。”

由是论之，“争让之途，其别明矣。”

君子尚让，故涉万里而涂清；小人好争，足未动而路塞。

然好胜之人犹谓不然。

贪则好胜，虽闻德让之风，意犹昧然，乃云“古人让以得，今人让以失” ，心之所是，起而争之。

“以在前”为“速锐，以处后”为“留滞。”

故行坐汲汲，不暇脂车。

“以下众”为“卑屈，以蹑等”为“异杰。”

苟矜起等不羞负乘

以“让敌”为《回辱》，以“陵上”为《高厉》。

故赵穿不顾元帅，《彘子》以偏师陷

是故“抗奋遂往，不能自反也。”

譬虎狼食生物，遂有杀人之怒。

夫以《抗》遇贤，必见逊下。

相如为廉颇，逡巡两得其利。

以抗遇暴，必构敌难。

《灌夫不为田蚡》，持下两得其尤。

敌难既构，则是非之理必溷而难明。

俱自是而非彼，谁明之耶？

溷而难明，则其与“自毁”何以异哉

两虎共斗，小者死，大者伤，焉得而两全。

且“人之毁己，皆发怨憾而变生舋也。”

若本无憾恨，遭事际会，亦不致毁害。

必依托于事，饰成端末。

凡相毁谤，必因事类而饰成之。

其馀听者，虽不尽信，犹半以为然也。

由言有端角，故信之者半。

己之校报，亦又如之。

复当报谤为生翅尾

“终其所归，亦各有半”，信著于远近也。

俱有形状，不知其实。是以近远之听，皆半信于此，半信于彼。

然则“交气疾争”者，为易口而自毁也。

己说人之瑕，人亦说己之秽，虽詈，人自取其詈也。

并辞竞说者，为《贷手》以自殴。

“辞忿则力争” ，己既殴人，人亦殴己，此其为借手以自殴。

为惑缪。岂不甚哉。

《借手自殴》，《借口自詈》，非惑如何？

然原其所由，岂有“躬自厚责以致变讼”者乎？

“己能自责，人亦自责” ，两不言竞，变讼何由生哉。

皆由内恕不足，外望不已。

所以争者，由内不能恕己自责，而外望于人不已也。

或怨彼轻我，或疾彼胜己。

是故心争终无休已

夫“我薄而彼轻之”，则由我曲而彼直也。

“曲而见轻” ，固其宜矣。

“我贤而彼不知，则见轻”，非我咎也。

“亲反伤也” ，固其宜矣。

“若彼贤而处我前”，则我德之未至也。

“德轻在彼” ，固所宜也。

若“德钧而彼先我”，则“我德”之近次也。

《德钧》年次，固其常矣。

夫何怨哉？且两贤未别，则能让者为隽矣。

才钧而不争优劣，众人善其让。

争隽未别，则用力者为惫矣。

《隽等》而名未别，众人恶其斗。

是故蔺相如以“回车”决胜于廉颇，寇恂以“不斗”取贤
于贾复。

此二贤者知争途不可由，故回车退避，或酒炙迎送，故“廉贾肉袒” ，争尚泯矣。

物势之反，乃君子所谓道也。

“龙蛇之蛰以存身，尺蠖之屈以求伸。” 虫微物耳，尚知蟠屈，况于人乎？

是故君子知屈之可以为伸，故“含辱而不辞。”

《韩信》屈于《跨下》之辱。

知《卑让》之可以胜敌，故“下之而不疑。”

“展喜” ，犒齐师之谓也。

及其终极，乃转祸而为福。

《晋文》避楚三舍，而有城濮之勋。

屈仇而为友。

相如下《廉颇》而为刎颈之交。

使《怨仇》不延于后嗣，而美名宣于无穷。

子孙荷其荣荫，竹帛纪其高义。

《君子》之道，岂不裕乎。

若褊急好争，则身危当年，何后来之能福？

且君子之能受纤微之小嫌，故无变斗之大讼。

大讼起于纤芥，故“君子慎其小。”

“小人不能忍小忿”之故，终有赫赫之败辱。

“小人以小恶为无伤” 而不去，故罪大不可解，恶不可救。

怨在微而下之，犹可以为谦德也。

“怨在纤微” ，则《谦德》可以除之。

变在萌而争之，则祸成而不救矣。

涓涓不息。遂成江河。水漏覆舟。胡可救哉。

是故陈馀以张耳之变，卒受离身之害。

“思复须臾之忿，忘终身之恶” ，是以“身灭而嗣绝” 也。

彭宠以《朱浮之郄》，终有覆亡之祸。

恨督责之小故，违终始之大计，是以“宗夷” 而族覆也。

“祸福之机”，可不慎哉。

“二女争桑，吴楚之难作；季郈斗鸡，鲁国之衅生。” “可不畏欤！”

是故君子之求胜也，以推让为利锐。

惟让所往前无坚敌

以自修为棚橹。

“修己以敬，物，无害” 者。

静则闭《嘿泯》之元门，动则由《恭顺》之通路。

“时可以静” ，则重闭而元嘿；“时可以动” ，则履正而后进。

动静得节，故胜，无与争，争不以力，故胜，功见耳。

敌服而怨不构。

“干戈不用” ，何怨构之有？

若然者。悔吝不存于声色。夫何显争之有哉。

色貌犹不动，况力争乎。

“彼显争”者，必自以为“贤人”，而人以为“险诐”者。

“以己为贤” ，专固自是，“是己非人” ，人得不争乎？

实无险德，则无可毁之义。若信有险德，又何可与讼
乎？险而与之讼，是狎兕而撄虎，其可乎？怒而害人亦
必矣。《易》曰：“险而违者讼，讼必有众起。”

言险而行违，必起众而成《讼》矣。

《老子》曰：“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以谦让为务” 者，所往而无争。

“是故君子以争途之不可由”也。

《由于》争途者，必覆轮而致祸。

是以越俗乘高，独行于三等之上。何谓三等？“大无功
而自矜一等。”

空虚自矜，故“为下等也。”

“有功而伐之”二等：

自伐其能，故为“中等。”

《功大而不伐》三等。

推功于物故为上等

“愚而好胜。”一等。

不自量度故为下等

《贤而尚人》二等：

自美其能，故为“中等。”

《贤而能让》三等。

归善于物故为上等

“缓己”“急人”一等。

性不恕人故为下等

“急己”“急人”二等。

褊戾峭刻，故为“中等。”

《急己宽人》三等。

“谨身恕物” ，故为上等。

凡此数者，皆“《道》之奇，物之变”也。

“心不纯一” ，是为《奇变》。

三变而后得之，故“人莫能远也。”

“小人安其下等” ，何由能及哉。

夫惟知“《道》通变”者，然后能处之。

“处上等而不失” 者也。

是故孟之反“以不伐”获圣人之誉。

不伐其功美誉自生

管叔以辞赏，受嘉重之赐。

“不贪其赏” ，嘉赐自致。

夫岂诡遇以求之哉，乃纯德自然之所合也。

岂“故不伐辞赏，诡情求名耶？” 乃至直发于中，自与理会也。

彼君子知自损之为益，故功一而美二。

《自损》而行成，名立。

小人不知自益之为“损”，故一伐而“并失。”

自伐而行毁名丧

由此论之，则“不伐”者，伐之也，“不争”者争之也。

不伐而名章，不争而理得。

《让敌》者，胜之也，“下众”者，上之也。

《退让》而敌服，谦尊而德光。

君子诚能睹争途之名险，独乘高于“元路”，则“光晖焕
而日新”，德声伦于古人矣。

避忿肆之险途，独逍遥于上等。远燕雀于啁啾，疋鸣凤于《元旷》。然后德辉耀于来今，清光侔于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