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513卷 > 岳飞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513卷 > 岳飞

按《宋史》本传：“飞字鹏举，相州汤阴人。世力农。父和，能
节食以济饥者。有耕侵其地，割而与之，贳其财者不
责偿。飞生时，有大禽若鹄，飞鸣室上，因以为名。未弥
月，河决内，黄水暴至，母姚抱飞坐瓮中，冲涛及岸得
免，人异之。少负气节，沈厚寡言。家贫力学，尤好《左氏
春秋》、孙吴兵法。生有神力，未冠，挽弓三百斤，弩八石”，
学射于周同，尽其术，能左右射。同死，朔望设祭于其
家。父义之，曰：“汝为时用，其徇国死义乎？”宣和四年，真
定宣抚刘韐募敢战士，飞应募。相有剧贼陶俊、贾进
和，飞请百骑灭之。遣卒伪为商，入贼境，贼掠以充部
伍。飞遣百人伏山下，自领数十骑逼贼垒。贼出战飞
阳北，贼来追之，伏兵起，先所遣卒擒俊及进和以归。
康王至相，飞因刘浩见命，招贼吉倩，倩以众三百八
十人降。补承信郎，以铁骑三百往李固渡。尝敌败之。
从浩解东京围，与敌相持于滑南，领百骑习兵河上。
敌猝至，飞麾其徒曰：“敌虽众，未知吾虚实，当及其未
定击之。”乃独驰迎敌。有枭将舞刀而前，飞斩之，敌大
败。迁秉义郎，隶留守宗泽，战开德、曹州，皆有功。泽大
奇之，曰：“尔勇智才艺，古良将不能过，然好野战，非万
全计。”因授以《阵图》，飞曰：“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
妙，存乎一心。”泽是其言。康王即位，飞上书数千言，大
略谓：“陛下已登大宝，社稷有主，已足伐敌之谋，而勤
王之师日集，彼方谓吾素弱，宜乘其怠击之。”黄潜善、
汪伯“彦辈不能承圣意恢复，奉车驾日益南，恐不足
系中原之望。臣愿陛下乘敌穴未固，亲率六军北渡，
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书闻，以越职夺官归。诣河北
招讨使张所，所待以国士，借补修武郎，充中军统领
所。问曰：“汝能敌几何？”飞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
栾枝曳柴以败荆，莫敖采樵以致绞，皆谋定也。”所矍
然曰：“君殆非行伍中人。”飞因说之曰：“国家都汴，恃河
北以为固，苟冯据要冲，峙列重镇，一城受围，则诸城
或挠或救，金人不能窥河南，而京师根本之地固矣。
招抚诚能提兵压境，飞唯命是从”，所大喜。借补武经
郎。命从王彦渡河，至新乡，金兵盛，彦不敢进，飞独引
所部鏖战，夺其纛而舞，诸军争奋，遂拔新乡。翌日，战
侯兆川，身被十馀创，士皆死战，又败之，夜，屯石门山
下。或传金兵复至，一军皆惊，飞坚卧不动，金兵卒不
来，食尽，走彦壁乞粮，彦不许。飞引兵益北，战于太行
山，擒金将拓跋耶乌。居数日，复遇敌，飞单骑持丈八
铁枪刺杀黑风大王，敌众败走。飞自知与彦有隙，复
归宗泽，为留守司统制。泽卒，杜充代之，飞居故职。二
年，战胙城，又战黑龙潭，皆大捷。从闾勍保护陵寝，大
战汜水关，射殪金将，大破其众。驻军竹芦渡，与敌相
持。选精锐三百，伏前山下，令各以薪刍交缚两束，夜
半爇四端而举之。金人疑援兵至，惊溃。三年，贼黄善、
曹成、孔彦舟等合众五十万，薄南薰门，飞所部仅八
百，众惧不敌，飞曰：“吾为诸君破之。”左挟弓，右运矛，横
冲其阵，贼乱，大败之。又擒贼杜叔五、孙海于东明，借
补英州刺史。黄善围陈州，飞战于清河，擒其将孙胜、
孙清，授真刺史。杜充将还建康，飞曰：“中原地尺寸不
可弃，今一举足，此地非我有，他日欲复取之，非数十
万众不可。”充不听，遂与俱归。师次铁路步，遇贼张用，
至六合，遇李成，与战，皆败之。成遣轻骑劫宪臣犒军
银帛，飞进兵掩击之，成奔江西。时命充守建康，金人
与成合寇乌江，充闭门不出。飞泣谏请视师，充竟不
出。金人遂由马家渡渡江，充遣飞等迎战，王𤫉先遁，
诸将皆溃，独飞力战。会充已降金，诸将多行剽掠，惟
飞军秋毫无所犯。兀术趋杭州，飞要击至广德境中，
六战皆捷，擒其将王权，俘签军首领四十馀。察其可
用者，结以恩遣还，令夜斫营纵火，飞众乱，纵击大败
之。驻军钟村，军无见粮，将士忍饥，不敢扰民。金所籍
兵相谓曰：“此岳爷爷军。”争来降附。四年，兀术攻常州、
宜兴，令迎飞移屯焉。盗郭吉闻飞来，遁入湖，飞遣王
贵、傅庆追破之，又遣辩士马皋、林聚尽降其众。有张
威武者不从，飞单骑入其营斩之，避地者赖以免。图
飞像祠之。金人再攻常州，飞四战皆捷；尾袭于镇江
东，又捷；战于清水亭，又大捷，横尸十五里。兀术趋建
康，飞设伏牛头山待之，夜，令百人黑衣混金营中扰之，金兵惊，自相攻击。兀术次龙湾，飞以骑三百、步兵
二千驰至新城，大破之，兀术奔淮西，遂复建康。飞奏：
“建康为要害之地，宜选兵固守，仍益兵守淮，拱护腹
心。”帝嘉纳。兀术归，飞邀击于靖安，败之。诏讨戚方，飞
以三千人营于苦岭，方遁。俄益兵来，飞自领兵千人，
战数十合皆捷。会张俊兵至，方遂降。范宗尹言张俊
自浙西来，盛称飞可用，迁通、泰镇抚使，兼知秦州。飞
辞，乞“淮南东路一重难任使，收复本路州郡，乘机渐
进，使山东、河北、河东、京畿等路次第而复。”会金攻楚
急，诏张俊援之，俊辞，乃遣飞行，而命刘光世出兵援
飞。飞屯三塾，为楚援。寻扺、承州，三战三捷，杀高太保，
俘酋长七十馀人，光世等皆不敢前。飞师孤力寡，楚
遂陷。诏飞还守通、泰。有旨：“可守即守，如不可，但以沙
州保护百姓伺便掩击。”飞以泰无险可恃，𨓆保柴墟，
战于南霸桥，金大败，渡百姓于沙上。飞以精骑二百
殿，金兵不敢近，飞以泰州失守待罪。绍兴元年，张俊
请飞同讨李成。时成将马进犯洪州，连营西山。飞曰：
“贼贪而不虑，后若以骑兵自上流绝生米渡，出其不
意，破之必矣。”飞请自为先锋，俊大喜。飞重铠跃马，潜
出贼右，突其阵，所部从之。进大败，走筠州。飞抵城东，
贼出城，布阵十五里。飞设伏，以红罗为帜，上刺“岳”字，
选骑二百随帜而前。贼易其少，薄之，伏发，贼败走。飞
使人呼曰：“不从贼者坐，吾不汝杀。”坐而降者八万馀
人。进以馀卒奔成于南康。飞夜引兵至朱家山，又斩
其将赵万。成闻进败，自引兵十馀万来，飞与遇于楼
子庄，大破成军，追斩进，成走蕲州降。伪齐。张用寇江
西，用亦相人，飞以书谕之曰：“吾与汝同里，南薰门、铁
路步之战，皆汝所悉。今吾在此，欲战则出，不战则降。”
用得书曰：“果吾父也。”遂降。江、淮平，俊奏飞功第一，加
神武右军副统制，留洪州弹压盗贼，授亲卫大夫、建
州观察使。建寇范汝为陷邵武，江西安抚李回檄飞
分兵保建昌军及抚州。飞遣人以“岳”字帜植城门，贼
望见，相戒勿犯。贼党姚达、饶青逼建昌，飞遣王万、徐
庆讨擒之，升神武副军都统制。二年，贼曹成拥众十
馀万，由江西历湖、湘，据道、贺二州，命飞权知潭州兼
权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付金字牌、黄旗招成。成闻
飞将至，惊曰：“岳家军来矣。”即分道而遁。飞至茶陵，奉
诏招之，成不从。飞奏：“比年多命招安，故盗力强则肆
暴，力屈则就招，苟不略加剿除，蜂起之众未可遽殄。”
许之。飞入贺州境，得成谍者，缚之帐下。飞出帐调兵
食，吏曰：“粮尽矣，奈何？”飞阳曰：“姑反茶陵。”已而顾谍，若
失意状，顿足而入，阴令逸之。谍归告成，成大喜，期翌
日来追。飞命士蓐食，潜趋绕岭，未明，已至太平场，破
其砦。成据险拒飞，飞麾兵掩击，贼大溃，成走据北藏
岭、上梧关，遣将迎战。飞不阵而鼓，士争奋，夺二隘据
之。成又自桂岭置砦至北藏岭，连控隘道，亲以众十
馀万守蓬头岭。飞部才八千，一鼓登岭，破其众，成奔
连州。飞谓张宪等曰：“成党散去，追而杀之，则胁从者
可悯，纵之则复聚为盗。今遣若等诛其酋而抚其众，
慎勿妄杀，累主上保民之仁。”于是宪自贺、连，徐庆自
邵、道，王贵自郴、桂，招降者二万，与飞会连州。进兵追
成，成走宣抚司降。时以盛夏，行师瘴地，抚循有方，士
无一人死疠者。岭表平，授武安军承宣使，屯江州。甫
入境，安抚李回檄飞捕剧贼马支、郝通、刘忠、李通、李
宗亮、张式，皆平之。三年春，召赴行在，江西宣谕刘大
中奏：“飞兵有纪律，人恃以安。今赴行在，恐盗复起。”不
果行。时虔、吉盗连兵寇掠循、梅、广、惠、英、韶、南雄、南安、
建昌、汀、邵武诸郡，帝乃专命飞平之。飞至虔州，固石
洞贼彭友悉众至云都迎战，跃马驰突，飞麾兵即马
上擒之，馀酋退保固石洞。洞高峻，环水，止一径可入。
飞列骑山下，令皆持满，黎明，遣死士疾驰登山，贼众
乱，弃山而下，骑兵围之。贼呼丐命，飞令勿杀，受其降，
授徐庆等方略，捕诸郡馀贼，皆破降之。初以隆祐震
惊之故，密旨令飞屠虔城。飞请诛首恶而赦胁从，不
许。请至三四，帝乃曲赦。人感其德，绘像祠之。馀寇高
聚、张成犯袁州，飞遣王贵平之。秋，入见，帝手书“精忠
岳飞”字，制旗以赐之。授镇南军承宣使、江南西路沿
江制置使，又改神武后军都统制，仍制置使，李山、吴
全、吴锡、李横、牛皋皆隶焉。伪齐遣李成挟金人入侵，
破襄阳、唐、邓、随、郢诸州及信阳军。湖寇杨么亦与伪
齐通，欲顺流而下。李成又欲自江西陆行趋两浙，与
么会，帝命飞为之备。四年，除兼荆南、鄂岳州制置使。
飞奏：“襄阳等六郡，为恢复中原基本，今当先取六郡，
以除心膂之病。李成远遁，然后加兵湖、湘，以殄群盗。”
帝以谕赵鼎，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遂授黄复
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飞渡江，中流，顾幕属曰：“飞
不擒贼，不涉此江。”扺郢州城下，伪将京超号“万人敌”，
乘城拒飞。飞鼓众而登，超投崖死。复郢州，遣张宪、徐
庆复随州。飞趣襄阳，李成迎战，左临襄江，飞笑曰：“步
兵利险阻，骑兵利平旷。成左列骑江岸，右列步平地，

而毙。后骑皆拥入江，步卒死者无数。成夜遁，复襄阳。
刘豫益成兵，屯新野，飞与王万夹击之，连破其众。飞
奏：“金贼所爱惟子女金帛，志已骄惰。刘豫僭伪，人心
终不忘宋。如以精兵二十万直𢭏中原，恢复故疆，诚
易为力。襄阳、随、郢，地皆膏腴，苟行营田，其利为厚。臣
候粮足，即过江北，剿戮敌兵。”时方重深入之举，而营
田之议自是兴矣。进兵邓州，成与金将刘合、孛菫列
砦拒飞。飞遣王贵、张宪掩击，贼众大溃，刘合、孛菫仅
以身免。贼党高仲退保邓城，飞引兵一鼓拔之，擒高
仲，复邓州。帝闻之，喜曰：“朕素闻岳飞行军有纪律，未
知能破敌如此。”又复唐州、信阳军。襄、汉平，飞辞制置
使，乞委重臣经画荆、襄，不许。赵鼎奏：“湖北、鄂岳，最为
上流要害，乞令飞屯鄂岳，不惟江西藉其声势，湖广、
江、浙亦获安妥。”乃以随、郢、唐、邓、信阳并为襄阳府路
隶飞。飞移屯鄂，授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
制置使，封武昌县开国子。兀术、刘豫合兵围庐州，帝
手札命飞解围，提兵趋庐。伪齐已驱甲骑五千逼城，
飞张“岳”字旗与“精忠”旗，金兵一战而溃，庐州平。飞奏：
“襄阳等六郡人户阙牛粮，乞量给官钱，免官私逋负。
州县官以招集流亡为殿最。”五年，入觐，封母国夫人，
授飞镇宁崇信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
进封武昌郡开国侯，又除荆湖南北、襄阳路制置使、
神武后军都统制，命招捕杨么。飞所部皆西北人，不
习水战，飞曰：“兵何常，顾用之何如耳。”先遣使招谕之，
贼党黄佐曰：“岳节使号令如山，若与之敌，万无生理。
不如往降，节使诚信，必善遇我。”遂降。飞表授佐武义
大夫，单骑按其部，拊佐背曰：“子知逆顺者，果能立功
封侯岂足道？欲复遣子至湖中，视其可乘者擒之，可
劝者招之，如何？”佐感泣，誓以死报。时张浚以都督军
事至潭，参政席益与浚语，疑飞玩寇，欲以闻。浚曰：“岳
侯忠孝人也。兵有深机，胡可易言？”益惭而止。黄佐袭
周伦砦，杀伦，擒其统制陈贵等。飞上其功，迁武功大
夫。统制任士安不禀王𤫉令，军以此无功。飞鞭士安
使饵贼，曰：“三日贼不平，斩汝。”士安宣言：“岳太尉兵二
十万至矣。”贼见止士安军，并力攻之。飞设伏，士安战
急，伏四起击贼，贼走。会召浚还防秋，飞袖小图示浚，
浚欲俟来年议之。飞曰：“已有定画，都督能少留，不八
日可破贼。”浚曰：“何言之易？”飞曰：“王四厢以王师攻水
寇则难，飞以水寇攻水寇，则易水战，我短彼长，以所
短攻所长，所以难。若因敌将，用敌兵，夺其手足之助，
离其腹心之托，使孤立，而后以王师乘之，八日之内，
当俘诸酋。”浚许之。飞遂如鼎州。黄佐招杨钦来降，飞
喜曰：“杨钦骁悍，既降贼，腹心溃矣。”表授钦武义大夫，
礼遇甚厚。乃复遣归湖中。两日，钦说余端、刘诜等降，
飞诡骂钦曰：“贼不尽降，何来也！”杖之，复令入湖。是夜，
掩贼营，降其众数万。么负固不服，方浮舟湖中，以轮
激水，其行如飞，旁置撞竿，官舟迎之辄碎。飞伐君山
木为巨筏，塞诸港汊，又以腐木乱草浮上流而下，择
水浅处，遣善骂者挑之，且行且骂。贼怒来追，则草木
壅积，舟轮碍不行。飞亟遣兵击之，贼奔港中，为筏所
拒。官军乘筏，张牛革以蔽矢石，举巨木撞其舟，尽坏，
么投水，牛皋擒斩之。飞入贼垒，馀酋惊曰：“何神也！”俱
降。飞亲行诸砦慰抚之，纵老弱归田，籍少壮为军，果
八日而贼平。浚叹曰：“岳侯，神筭也。”初，贼恃其险，曰：“欲
犯我者，除是飞来。”至是，人以其言为谶，获贼舟千馀，
鄂渚水军为沿江之冠。诏兼蕲黄制置使。飞以目疾
乞辞军事，不许。加检校少保，进封公。还军鄂州，除荆
湖南北、襄阳路招讨使。六年，太行山忠义社梁兴等
百馀人，慕飞义率众来归。飞入觐，面陈：“襄阳自收复
后未置监司，州县无以按察。”帝从之。以李若虚为京
西南路提举兼转运提刑，又令湖北、襄阳府路自知
州、通判以下贤否，许飞得自黜陟。张浚至江上，会诸
大帅独称飞与韩世忠可倚大事，命飞屯襄阳以窥
中原，曰：“此君素志也。”飞移军京西，改武胜、定国军节
度使，除宣抚副使，置司襄阳，命往武昌调军。居母忧，
降制起复，飞扶榇还庐山，连表乞终丧，不许。累诏趣
起，乃就军。又命宣府、河东节制河北路。首遣王贵等
攻虢州，下之，获粮十五万石，降其众数万。张浚曰：“飞
措画甚大，今已至伊、洛，则太行一带山砦必有应者。”
飞遣杨再兴进兵至长水县，再战皆捷，中原响应，又
遣人焚蔡州粮。九月，刘豫遣子麟、猊分道寇淮西，刘
光世欲舍庐州，张俊欲弃盱眙，同奏召岳飞以兵东
下，欲使飞当其锋，而己得退保。张浚谓飞一动则襄、
汉何所制，力沮其议。帝虑俊、光世不足任，命飞东下。
飞自破曹成，平杨么，凡六年，皆盛夏行师，致目疾，至
是甚闻，诏即日起行。未至，麟败。飞奏至，帝语赵鼎曰：
“刘麟败北不足喜，诸将知尊朝廷为可喜。”遂赐札言：
“敌兵已去淮，卿不须进发，其或襄、邓、陈、蔡有机可乘，
从长措置。”飞乃还军。时伪齐屯兵窥唐州，飞遣王贵、
董先等攻破之，焚其营，奏图蔡以取中原，不许，飞召贵等还。七年，入见，帝从容问曰：“卿得良马否？”飞曰：“臣
有二马，日啖刍豆数斗，饮泉一斛，然非精洁即不受。
介而驰，初不甚疾，比行百里，始奋迅，自午至酉，犹可
二百里，褫鞍甲而不息，不汗若无事然。此其受大而
不苟取，力裕而不求逞，致远之材也。不幸相继以死。
今所乘者，日不过数升，而秣不择粟，饮不择泉，揽辔
未安，踊跃疾驱，甫百里，力竭汗喘，殆欲毙。然。此其寡
取易盈，好逞易穷，驽钝之材也。”帝称善曰：“卿今议论
极进。”拜太尉，继除宣抚使兼营田大使。从幸建康，以
王德、郦琼兵隶飞，诏谕德等曰：“听飞号令，如朕亲行。”
飞数见帝论恢复之略，又手疏言：“金人所以立刘豫
于江南，盖欲荼毒中原，以中国攻中国，黏罕因得休
兵观衅。臣欲陛下假臣日月，便则提兵趋京、洛，据河
阳、陕府、潼关，以号召五路叛将。叛将既还，遣王师前
进，彼必弃汴而走，河北、京畿、陕右可以尽复。然后分
兵濬、滑，经略两河，如此则刘豫成擒，金人可灭，社稷
长久之计，实在此举。”帝答曰：“有臣如此，顾复何忧。进
止之机，朕不中制。”又召至寝阁，命之曰：“中兴之事，一
以委卿。”命节制光州。飞方图大举，会秦桧主和，遂不
以德、琼兵隶飞。诏诣都督府与张浚议事，浚谓飞曰：
“王德淮西军所服，浚欲以为都统，而命吕祉以督府
参谋领之，如何？”飞曰：“德与琼素不相下，一旦揠之在
上，则必争。吕尚书不习军旅，恐不足服众。”浚曰：“张宣
抚如何？”飞曰：“暴而寡谋，尤琼所不服。”浚曰：“然则杨沂
中尔？”飞曰：“沂中视事等尔，岂能驭此军？”浚艴然曰：“浚
固知非太尉不可。”飞曰：“都督以正问飞，不敢不尽其
愚，岂以得兵为念耶？”即日上章乞解兵柄，终丧服，以
张宪摄军事，步归，庐母墓侧。浚怒，奏以张宗元为宣
抚判官，监其军。帝累诏趣飞还职，飞力辞。诏幕属造
庐以死请，凡六日，飞趋朝待罪，帝慰遣之。宗元还，言
将和士锐，人怀忠孝，皆飞训养所致。帝大悦。飞奏：“比
者寝阁之命，咸谓圣断已坚，何至今尚未决。臣愿提
兵进讨，顺天道，固人心，以曲直为老壮，以逆顺为强
弱，万全之效可必。”又奏：“钱塘僻在海隅，非用武地。愿
陛下建都上游，用汉光武故事，亲率六军，往来督战，
庶将士知圣意所向，人人用命。”未报而郦琼叛，浚始
悔。飞复奏，愿进屯淮甸，伺便击琼，期于破灭。不许。诏
驻师江州，为淮、浙援。飞知刘豫结黏罕，而兀术恶刘
豫，可以间而动。会军中得兀术谍者，飞阳责之曰：“汝
非吾军中人张斌耶？吾向遣汝至齐，约诱至四太子，
汝往不复来。吾继遣人问齐，已许我今冬以会合寇
江为名，致四太子于清河，汝所持书竟不至，何背我
邪？”谍冀缓死，即诡服，乃作蜡书，言与刘豫同谋诛兀
术事，因谓谍曰：“吾今贷汝，复遣至齐问举兵期。”刲股
纳书，戒勿泄。谍归，以书示兀术。兀术大惊，驰白其主，
遂废豫。飞奏：宜乘废豫之际，𢭏其不备，长驱以取中
原。不报。八年，还军鄂州，王庶视师江、淮，飞与庶书：“今
岁若不举兵，当纳节请闲。”庶甚壮之。秋，召赴行在，命
诣资善堂见皇太子。飞退而喜曰：“社稷得人矣，中兴
基业，其在是乎！”会金遣使将归河南地，飞言：“金人不
可信，和好不可恃，相臣谋国不臧，恐贻后世讥。”桧御
之九年，以复河南，大赦，飞表谢，寓和议不便之意，有
“唾手燕、云，复仇报国”之语。授开府仪同三司，飞力辞，
谓今日之事，可危而不可安，可忧而不可贺，可训兵
饬士，谨备不虞，而不可论功行赏，取笑敌人。三诏不
受。帝温言奖谕，乃受。会遣士㒟谒诸陵，飞请以轻骑
从洒扫，实欲观衅以伐谋。又奏：“金人无事请和，此必
有肘腋之虞。名以地归我，实寄之也。”桧白帝止其行。
十年，金人攻拱、亳，刘锜告急，命飞驰援，飞遣张宪、姚
政赴之。帝赐札曰：“设施之方，一以委卿，朕不遥度。”飞
乃遣王贵、牛皋、董先、杨再兴、孟邦杰、李宝等分布经
略西京、汝、郑、颍昌、陈、曹、光、蔡诸郡。又命梁兴渡河，纠
合忠义，杜取河东北州县。又遣兵东援刘锜，西援郭
浩，自以其军长驱以阚中原。将发，密奏言：“先正国本，
以安人心，然后不常厥居，以示无忘复仇之意。”帝得
奏，大褒其忠，授少保、河南府路、陕西河东北路招讨
使，寻改河南、北诸路招讨使。未几，所遣诸将相继奏
捷。大军在颍昌，诸将分道出战，飞自以轻骑驻郾城，
兵势甚锐。兀术大惧。会龙虎大王议，以为诸帅易与，
独飞不可当，欲诱致其师，并力一战。中外闻之大惧，
诏飞审处自固。飞曰：“金人伎穷矣。”乃日出挑战，且骂
之。兀术怒，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与韩常之兵逼郾
城。飞遣子云领骑兵直贯其阵，戒之曰：“不胜，先斩汝！”
鏖战数十合，贼尸布野。初，兀术有劲军，皆重铠，贯以
韦索，三人为联，号“拐子马”，官军不能当。是役也，以万
五千骑来，飞戒步卒以麻札刀入阵，勿仰视，第斫马
足。拐子马相连，一马仆，二马不能行，官军奋击，遂大
败之。兀术大恸曰：“自海上起兵，皆以此胜，今已矣！”兀
木益兵来，部将王贵以五十骑觇敌，遇之，奋斩其将。
飞时出视战地，望见黄尘蔽天，自以四十骑突战败

城西。云以骑兵八百挺前决战，步军张左右翼继之，
杀兀术婿夏金吾、副统军黏罕索孛菫，兀术遁去。梁
兴会太行忠义及两河豪杰等，累战皆捷，中原大震。
飞奏：“兴等过河，人心愿归朝廷。金兵累败，兀术等皆
令老少北去，正中兴之机。”飞进军朱仙镇，距汴京四
十五里，与兀术对垒而阵，遣骁将以背嵬骑五百奋
击，大破之，兀术遁还汴京。飞檄灵台，令行视诸陵，葺
治之。先是，绍兴五年，飞遣梁兴等布德意，招结两河
豪杰。山砦韦铨、孙谋等，敛兵固堡，以待王师。李通、胡
清、李宝、李兴、张恩、孙琪等举众来归。金人动息，山川
险要，一时皆得其实。尽磁、相、开德、泽、潞、晋、绛、汾、隰之
境，皆期日兴兵，与官军会。其所揭旗以“岳”为号，父老
百姓争挽车牵牛，载糗粮以馈义军。顶盆焚香迎候
者，充满道路。自燕以南，金号令不行。兀术欲签军以
抗飞，河北无一人从者，乃叹曰：“自我起北方以来，未
有如今日之挫衄。”金帅乌陵思谋，素号桀黠，亦不能
制其下，但谕之曰：“毋轻动，俟岳家军来即降。”金统制
王镇、统领崔庆、将官李觊、崔虎、叶旺等皆率所部降。
以至禁卫龙虎大王、下忔查千户高勇之属，皆密受
飞旗榜，自北方来降。金将军韩常欲以五万众内附，
飞大喜，语其下曰：“直扺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方指
日渡河，而桧欲画淮以北弃之风。台臣请班师，飞奏：
“金人锐气沮丧，尽弃辎重，疾走渡河，豪杰向风，士卒
用命，时不再来，机难轻失。”桧知飞志锐不可回，乃先
请张俊、杨沂中等归，而后言飞孤军不可久留，乞令
班师，一日奉十二金字牌。飞愤惋泣下，东向再拜曰：
“十年之力，废于一旦。”飞班师，民遮马恸哭，诉曰：“我等
戴香盆，运粮草，以迎官军，金人悉知之，相公去，我辈
无噍类矣！”飞亦悲泣，取诏示之曰：“吾不得擅留。”哭声
震野。飞留五日，以待其徙，从而南者如市，亟奏以汉
上六郡闲田处之。方兀术弃汴去，有书生叩马曰：“太
子毋走，岳少保且退矣。”兀术曰：“岳少保以五百骑破
五十万，京城日夜望其来，何谓可守？”生曰：“自古未有
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岳少保且不免，况
欲成功乎？”兀术悟，遂留飞。既归，所得州县，旋复失之。
飞力请解兵柄，不许，自庐入觐，帝问之，飞拜谢而已。
十一年，谍报金分道渡淮，飞请合诸帅之兵破敌，兀
术、韩常与龙虎大王疾驱至庐，帝趣飞应援，凡十七
札。飞策金人举国南来，巢穴必虚，若长驱京、洛以𢭏
之，彼必奔命，可坐而敝。时飞方苦寒嗽，力疾而行。又
恐帝急于退敌，乃奏：“臣如𢭏虚，势必得利。若以为敌
方在近，未暇远图，欲乞亲至蕲、黄，以议攻却。”帝得奏
大喜，赐札曰：“卿苦寒疾，乃为朕行，国尔忘身，谁如卿
者？”师至庐州，金兵望风而遁，飞还兵于舒以俟命。帝
又赐札，以飞小心恭谨，不专进退为得体。兀术破濠
州，张俊驻军黄连镇，不敢进，杨沂中遇伏而败，帝命
飞救之。金人闻飞至，又遁。时和议既决，桧患飞异己，
乃密奏召三大将论功行赏，韩世忠、张俊已至，飞独
后。桧又用参政王次翁计，俟之六七日。既至，授枢密
副使，位参知政事上，飞固请还兵柄。五月，诏同俊往
楚州措置边防，总韩世忠军还驻镇江。初，飞在诸将
中年最少，以列校拔起，累立显功。世忠、俊不能平，飞
屈己下之，幕中轻锐，教飞勿苦降意金人攻淮西，俊
分地也。俊始不敢行，师卒无功。飞闻命即行，速解庐
州围。帝授飞两镇节，俊益耻。杨幺平，飞献俊、世忠楼
船各一，兵械毕备，世忠大悦，俊反忌之。淮西之役，俊
以前途粮乏訹飞，飞不为止。帝赐札褒谕，有曰：“转饷
艰阻，卿不复顾。”俊疑飞漏言，还朝反倡言飞逗遛不
进，以乏饷为辞，至视世忠军。俊知世忠忤桧，欲与飞
分其背嵬军，飞义不肯，俊大不悦。及同行楚州城，俊
欲修城为备，飞曰：“当戮力以图恢复，岂可为退保计？”
俊变色。会世忠军吏景著与总领胡纺言：“二枢密若
分世忠军，恐至生事。”纺上之朝，桧捕著下大理寺，将
以扇摇诬世忠。飞驰书告以桧意，世忠见帝自明，俊
于是大憾飞，遂昌言飞议弃山阳，且密以飞报世忠
事告桧，桧大怒。初，桧逐赵鼎，飞每对客叹息，又以恢
复为己任，不肯附和议，读桧奏“至德无常师，主善为
师”之语，恶其欺罔，恚曰：“君臣大伦，根于天性，大臣而
忍面谩其主邪？”兀术遗桧书曰：“汝朝夕以和请，而岳
飞方为河北图，必杀飞始可和。”桧亦以飞不死，终梗
和议，己必“及祸，故力谋杀之。”以谏议大夫万俟卨与
飞有怨风，卨劾飞，又风中丞何铸、侍御史罗汝楫交
章弹论，大率谓：今春金人攻淮西，飞略至舒、蕲而不
进，比与俊按兵淮上，又欲弃山阳而不守。飞累章请
罢枢柄，寻还两镇节，充万寿观使，奉朝请，桧志未伸
也。又谕张俊令劫王贵，诱王俊诬告张宪谋还飞兵。
桧遣使捕飞父子证张宪事。使者至，飞笑曰：“皇天后
土，可表此心。”初命何铸鞫之，飞裂裳以背示铸，有“尽
忠报国”四大字，深入肤理。既而阅实，无左验，铸明其
无辜，改命万俟卨。卨诬飞与宪书，令虚申探报，以动朝廷，云与宪画。令措置。使飞还军，言其书已焚，飞坐
系两月，无可证者。或教卨以台章所指淮西事为言，
卨喜白桧，簿录飞家，取当时御札藏之以灭迹。又逼
孙革等证飞受诏逗遛，命评事元龟年取行军时日
杂定之，傅会其狱。岁暮，狱不成，桧手书小纸付狱，即
报飞死，时年三十九。云弃市籍家赀，徙家岭南，幕属
于鹏等从坐者六人。初，飞在狱，大理寺丞李若朴、何
彦猷、大理卿薛仁辅并言飞无罪，卨俱劾去。宗正卿
士㒟请以百口保飞，卨亦劾之，窜死建州。布衣刘允
升上书讼飞冤，下棘寺以死。凡傅成其狱者，皆迁转
有差。狱之将上也，韩世忠不平，诣桧诘其实。桧曰：“飞
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世忠曰：“‘莫须
有’三字，何以服天下？”时洪皓在金国中，蜡书驰奏，以
为金人所畏服者唯飞至，以父呼之。诸酋闻其死，酌
酒相贺。飞至孝，母留河北，遣人求访，迎归。母有痼疾，
药饵必亲。母卒，水浆不入口者三日。家无姬侍。吴玠
素服飞，愿与交驩，饰名姝遗之。飞曰：“主上宵旰，岂大
将安乐时？”却不受，玠益敬服。少豪饮，帝戒之曰：“卿异
时到河朔，乃可饮。”遂绝不饮。帝初为飞营第，飞辞曰：
“敌未灭，何以家为？”或问：天下何时太平，飞曰：“文臣不
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平矣。”师每休舍，课将士注坡
跳壕，皆重铠习之。子云常习注坡，马踬，怒而鞭之。卒
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立斩以徇。卒夜宿，民开门
愿纳，无敢入者。军号：“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卒有
疾，躬为调药。诸将远戍，遣妻问劳其家，死事者哭之
而育其孤，或以子婚其女。凡有颁犒，均给军吏，秋毫
不私。善以少击众。欲有所举，尽召诸统制与谋，谋定
而后战，故有胜无败。猝遇敌不动，故敌为之语曰：“撼
山易，撼岳家军难。”张俊尝问用兵之术，曰：“仁、智、信、勇、
严，阙一不可。”调军食，必蹙额曰：“东南民力，耗敝极矣。”
荆湖平，募民营田，又为屯田，岁省漕运之半。帝手书
曹操、诸葛亮、羊祜三事赐之，飞跋其后，独指操为奸
贼而鄙之，尢桧所恶也。张所死，飞感旧恩，鞠其子宗
本，奏以官。李宝自楚来归，韩世忠留之，宝痛哭愿归
飞，世忠以书来谂，飞复曰：“均为国家，何分彼此？”世忠
叹服。襄阳之役，诏光世为援。六郡既复，光世始至。飞
奏先赏光世军。好贤礼士，览经史，雅歌投壶，恂恂如
书生。每辞官，必曰：“将士效力，飞何功之有？”然忠愤激
烈，议论持正，不挫于人，卒以此得祸。桧死，议复飞官。
万俟卨谓金方愿和，一旦录故将，疑天下心，不可及。
绍兴末，金益猖獗，太学生程宏图上书讼飞冤，诏飞
家自便。初，桧恶岳州同飞姓，改为纯州，至是仍旧。中
丞汪澈宣抚荆、襄，故部曲合辞讼之，哭声雷震。孝宗
诏复飞官，以礼改葬，赐钱百万，求其后，悉官之，建庙
于鄂，号“忠烈。”淳熙六年，谥“武穆”；嘉定四年，追封鄂王。
五子：云、雷、霖、震、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