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73卷 > 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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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汉书》本传，“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人也。少学长安，明
《尚书》《糓梁春秋》。为郡文学，补南昌尉。后去官归寿春，
数因县道上言变事，求假轺传，诣行在所，条对急政，
辄报罢。是时成帝委任大将军王凤，凤专埶擅朝，而
京兆尹王章素忠直，讥刺凤，为凤所诛。王氏浸盛，灾
异数见，群下莫敢正言。福复上书曰：‘臣闻箕子佯狂
于殷，而为周陈，《洪范》、叔孙通遁秦归汉，制作仪品。夫
叔孙先非不忠也，箕子非疏其家而畔亲也，不可为
言也。昔高祖纳善若不及，从谏若转圜，听言不求其
能，举功不考其素，陈平起于亡命而为谋主，韩信拔
于行陈而建上将，故天下之士，云合归汉，争进奇异，
知者竭其策，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其节，怯夫勉其死，
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举秦如鸿毛，取楚若
拾遗’”，此高祖所以亡敌于天下也。孝文皇帝起于代
谷，非有周、召之师，伊、吕之佐也，循高祖之法，加以恭
俭，当此之时，天下几平。繇是言之，循高祖之法则治，
不循则乱。何者？秦为亡道，削仲尼之迹，灭周公之轨，
坏井田，除五等，礼废乐崩，王道不通，故欲行王道者，
莫能致其功也。孝武皇帝好忠谏，说至言，出爵不待
廉茂，庆赐不须显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厉志竭精，以
赴阙庭，自衒鬻者不可胜数。汉家得贤，于此为盛，使
孝武皇帝听用其计，升平可致，于是积尸暴骨，快心
胡越，故淮南王安缘间而起。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
泄者，以众贤聚于本朝，故其大臣埶陵，不敢和从也。
方今布衣迺窥国家之隙，见间而起者，蜀郡是也。及
山阳亡徒苏令之群，蹈藉名都大郡，求党与，索随和
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轻量大臣，亡所畏忌，国家之权
轻，故匹夫欲与上争衡也。士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
失士则轻。《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庙堂之议，非草
茅所当言也。臣诚恐身涂野草，尸并卒伍，故数上书
求见，辄报罢。臣闻齐桓之时，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不
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
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
关自鬻，缪公行伯繇余归德。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
上书求见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言可采取者，秩
以升斗之禄，赐以一束之帛。”若此，则天下之土，发愤
懑，吐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贯，国家表里，烂然
可睹矣。夫以四海之广，士民之数，能言之类，至众多
也。然其儁桀，指世陈政，言成文章，质之先圣而不缪，
施之当世合时务，若此者亦亡几人。故爵禄束帛者，
天下之底石，高祖所以厉世摩钝也。孔子曰：“工欲善
其事，必先利其器。”至秦则不然，张诽谤之罔，以为汉
驱除，倒持泰阿，授楚其柄。故诚能勿失其柄，天下虽
有不顺，莫敢触其锋。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为
汉世宗也。今不循伯者之道，迺欲以三代选举之法
取当时之士，犹察伯乐之图，求骐骥于市而不可得，
亦已明矣。故高祖弃陈平之过而获其谋，晋文召天
王，齐桓用其仇，亡益于时，不顾逆顺，此所谓“伯道”者
也。一色成体谓之纯，白黑杂合谓之“駮”，欲以承平之
法，治暴秦之绪，犹以乡饮酒之礼理军市也。今陛下
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䳒鹊遭害，则仁鸟增
逝；愚者蒙戮则知士深退。间者愚民上疏，多触不急
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众。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
讳，朝廷尤甚，群臣皆承顺上指，莫有执正。何以明其
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
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
资质忠直，敢面引廷争，孝元皇帝擢之，以厉具臣而
矫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恶恶止其身，王章非

患也。愿陛下循高祖之轨，杜亡秦之路，数御《十月》之
歌，留意亡逸之戒，除不急之法，下亡讳之诏，博览兼
听，谋及疏贱，令深者不隐，远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
“四目”也。且不急之法，诽谤之微者也，往者不可及，来
者犹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益
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
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灾，亡与比数，阴盛阳微，金铁为
飞，此何景也？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
之家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
忠孝之道。今迺尊宠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
夷灭，此失亲亲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
虑，故权臣易世则危。《书》曰：“毋若火始庸庸。埶陵于君，
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亡及已。”上遂不纳。成帝又亡
继嗣，福以为宜建三统，封孔子之世以为殷后。复上
书曰：“臣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政者职也；位卑而言
高者罪也。越职触罪，危言世患，虽伏质横分，臣之愿
也。守职不言，没齿身全，死之日，尸未腐而名灭，虽有
景公之位，伏历千驷，臣不贪也。故愿一登文石之陛，
涉赤墀之涂，当户牖之法，坐尽平生之愚虑，亡益于
时，有遗于世，此臣寝所以不安，食所以忘味也。愿陛
下深省臣言。臣闻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自塞
也，善恶之报，各如其事。昔者秦灭二周，夷六国，隐士
不显，佚民不举，绝三统，灭天道，是以身危子杀，厥孙
不嗣，所谓壅人以自塞者也。故武王克殷，未下车，存
五帝之后，封殷于宋，绍夏于杞，明著三统，示不独有
也。是以姬姓半天下，迁庙之主，流出于户，所谓存人
以自立者也。今成汤不祀，殷人亡后，陛下继嗣久微，
殆为此也。《春秋经》曰：“宋杀其大夫。”《糓梁传》曰：“其不称
名姓，以其在祖位，尊之也。”此言孔子故殷后也，虽不
正统，封其子孙以为殷后，礼亦宜之。何者？诸侯夺宗，
圣庶夺适。传曰：“贤者子孙宜有土。”而况圣人又殷后
哉！昔成王以诸侯礼葬周“公，而皇天动威，雷风著灾。
今仲尼之庙，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户；以圣人
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诚能据仲尼
之素功以封其子孙，则国家必获其福。又陛下之名
与天亡极。何者？追圣人素功，封其子孙，未有法也。后
圣必以为则，不灭之名，可不勉哉！”福孤远，又讥切王
氏，故终不见纳。武帝时，始封周后姬嘉为周子南君。
至元帝时，尊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次诸侯王。使
诸大夫博士求殷后，分散为十馀姓，郡国往往得其
大家，推求子孙，绝不能纪。时匡衡议，以为：“王者存二
王后，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统也。其犯诛绝之罪者，
绝而更封他亲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春秋》
之义，“诸侯不能守其社稷者绝。”今宋国已不守其统
而失国矣，则宜更立殷后为始封君，而上承汤统，非
当继宋之绝侯也，宜明得殷后而已。今之故宋，推求
其嫡，久远不可得，虽得其嫡，嫡之先已绝，不当得立。
《礼记》孔子曰：“丘，殷人也，先师所共传。”宜以孔子世为
汤后。上以其语不经，遂见寝。至成帝时，梅福复言宜
封孔子后，以奉汤祀。绥和元年，立二王后，推迹古文，
以《左氏》《糓梁》《世本》《礼记》相明，遂下诏封孔子世为殷
绍嘉公，语在《成纪》。是时福居家常以读书养性为事。
至元始中，王莽颛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
以为仙。其后人有见福于会稽者，变名姓为吴市门
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