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04卷 > 《戒子孙文》唐·柳玭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04卷 > 《戒子孙文》唐·柳玭

夫门地高者，一事堕先训，则异他人。虽生可以苟爵
位，死不可见祖先地下。门高则自骄，族盛则人窥嫉。
实艺懿行，人未必信，纤瑕微累，十手争指矣。所以修
己不得不至，为学不得不坚。夫士君子生于世，己无
能而望他人用，己无善而望他人爱，犹农夫卤莽，种
之而怨天。泽不润，虽欲弗馁，可乎？余幼闻先公仆射
言，立己以孝弟为基，恭默为本，畏怯为务，勤俭为法，
肥家以忍顺，保交以简恭，广记如不及，求名如傥来。
莅官则洁己省事，而后可以言家法；家法备，然后可
以言养人。直不近祸，廉不沽名，忧与祸不偕，洁与富
不并。董生有云：“吊者在门，贺者在闾。言忧则恐惧，恐
惧则福至。”又曰：“贺者在门，吊者在闾。”言受福则骄奢，
骄奢则祸至。故世族远长，与命位丰约，不假问龟蓍
星数，在处心行事而已。昭国里崔山南琯，子孙之盛，
仕族罕比。山南曾祖母长孙夫人，年高无齿，祖母唐
夫人，事姑孝，每旦栉縰笄拜阶下，升堂乳姑。长孙不
粒食者数年。一日病，言：无以报吾妇，冀子孙皆得如
妇孝，然则崔之门安得不大乎？东都仁和里裴尚书
宽，子孙众盛，实为名阀。天后时，宰相魏元同选尚书
之先为婿，未成婚而魏陷罗织狱，家徙岭表。及北还，
女已逾笄。其家议无以为衣食资，愿下发为尼。有一
尼自外至，曰：“女福厚丰，必有令匹，子孙将遍天下，宜
北归。”家人遂不敢议。及荆门，则裴赍装以迎矣。今势
利之“徒，舍信誓如反掌，则裴之蕃衍，乃天之报施也。”
余旧府高公、先君兄弟三人，俱居清列，非速客不二
羹胾，夕食龁卜瓠而已，皆保重名于世。永宁王相国
涯居位，窦氏女归请曰：“玉工货钗，直七十万钱。”王曰：
“七十万钱岂于女惜？但钗直若此，乃妖物也，祸必随
之。”女不敢复言。后钗为冯球外郎妻首饰，涯曰：“为郎
吏，妻首饰有七十万钱，其可久乎？”冯为贾相国𫗧门
人，贾有奴，颇横，冯爱贾，召奴责之，奴泣谢。未几，冯晨
谒贾，贾未出，有二青衣赍银罂出曰：“公恐君寒，奉地
黄酒三杯。”冯悦，尽举之。俄病，渴且咽，因暴卒。贾为叹
息出涕，卒不知其由。明年，王、贾皆遘祸。噫！王以珍玩
为物之妖，信知言矣，而不知恩权隆赫之妖甚于物
邪？冯以卑位贪货，不能正其家，忠于所事，不能保其
生，不足言矣。贾之奴害客于墙庑间而不知，欲始终
富贵，其得乎？舒相国元舆与李繁有隙，为御史，鞫谯
狱，穷致繁罪，后舒亦及祸。今世人盛言宿业报应，曾
不思视履考祥事欤？夫名门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
勤俭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孙；顽率奢傲以覆坠之。成
立之难如升天，覆坠之易如燎毛。”余家本以学识礼
法称于士林，比见诸家于吉凶礼制有疑者，多取正
焉。丧乱以来，门祚衰落，基构之重，属于后生。夫行道
之人，德行文学为根株，正直刚毅为柯叶。有根无叶，
或可俟时；有叶无根，膏腴所不能活也。至于孝慈友
悌，忠信、笃行，乃食之醯酱，可一日无哉？

饮于死母，母且死，其鸣咿咿，其一方乳，其子若闻之，
起而若听之，走而若救之，衔其一置于其栖，又往如
之，反而乳之，若其子然。噫！亦异之大者也。夫猫，人畜
也，非性于仁义者也，其感于所畜者乎哉？北平王牧
人以康，伐罪以平，理阴阳以得其宜。国事既毕，家道
乃行。父父子子，兄兄、弟弟，雍雍如也，愉愉如也，视外
犹视中，一家犹一人。夫如是，其所感应召致，其亦可
知矣。《易》曰：“信及豚鱼”，非此类也夫！愈时获幸于北平
王，客有问王之德者，愈以是对。客曰：“夫禄位贵富，人
之所大欲也。得之之难，未若持之之难也。得之于功，
或失之于德；得之于身，或失之于子”孙。今夫功德如
是，祥祉如是，其善持之也可知已。既已，因叙之为《猫
相乳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