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62卷 > 陈思王植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62卷 > 陈思王植

按《三国魏志》本传：武皇帝，卞皇后生陈思王。植，字子
建。年十岁馀，诵读《诗论》及辞赋数十万言，善属文。太
祖尝视其文，谓植曰：“汝倩人邪？”植跪曰：“言出为论，下
笔成章，顾当面试，奈何倩人？”时邺铜爵台新成，太祖
悉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赋，植援笔立成可观，太祖甚
异之。性简易，不治威仪，舆马服饰，不尚华丽。每进见
难问，应声而对，特见宠爱。建安十六年，封平原侯。十
九年，徙封临菑侯。太祖征孙权，使植留守邺，戒之曰：
“吾昔为顿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于今。今
汝年亦二十三矣，可不勉与！”植既以才见异，而丁仪、
丁廙、杨修等为之羽翼，太祖狐疑，几为太子者数矣。
而植任性而行，不自雕励，饮酒不节，“文帝御之以术，
矫情自饰，宫人左右并为之说”，故遂定为嗣。二十二
年，增植邑五千，并前万户。植尝乘车行驰道中，开司
马门出。太祖大怒，公车令坐死。由是重诸侯科禁，而
植宠日衰。太祖既虑终始之变，以杨修颇有才策，而
又袁氏之甥也，于是以罪诛修，植益内不自安。二十
四年，曹仁为关羽所围，太祖以植为南中郎将，行征
虏将军，欲遣救仁，呼有所敕戒，植醉不能受命，于是
悔而罢之。文帝即王位，诛丁仪、丁廙并其男口，植与
诸侯并就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希指，奏植醉
酒悖慢，劫胁使者。有司请治罪。帝以太后故，贬爵安
乡侯。其年，改封鄄城侯。三年，立为鄄城王，邑二千五
百户。四年，徙封雍丘王。其年朝京都，上疏曰：“臣自抱
衅归藩，刻肌刻骨。追思罪戾，昼分而食，夜分而寝。诚
以天网不可重离，圣恩难可再恃。窃感《相鼠》之篇，无
礼遄死之义，形影相吊，五情愧赧。以罪弃生，则违古
贤‘夕改之劝；忍活苟全，则犯诗人胡颜之讥。伏惟陛
下德象天地，恩隆父母，施畅春风，泽如时雨。是以不
别荆棘者，庆云之惠也；七子均养’”者，《尸鸠》之仁也；舍
罪责功者，明君之举也；矜愚爱能者，慈父之恩也。是
以愚臣徘徊于恩泽，而不能自弃者也。前奉诏书，臣
等绝朝，心离志绝，自分黄耇，无复执珪之望；不图圣
诏，猥垂齿召。至止之日，驰心辇毂，僻处西馆，未奉阙
廷，踊跃之怀，瞻望反仄。谨拜表献诗二篇，其辞曰：“于
穆显考，时惟武皇，受命于天，宁济四方。朱旗所拂，九
土披攘。元化滂流，荒服来王。超商越周，与唐比踪。笃
生我皇，奕世再聪。武则肃烈，文则时雍。受禅炎汉，临
君万邦，万邦既化，率由旧则，广命懿亲，以藩王国。帝
曰尔侯，君兹青土。奄有海滨，方周于鲁。车服有辉，旗
章有叙，济济隽乂，我弼我辅。伊予小子，恃宠骄盈。举
挂时网，动乱国经。作藩作屏，先轨是坠。傲我皇使，犯
我朝仪。国有典刑，我削我绌。将寘于理，元凶是率。明
明天子，时笃同类。不忍我刑，暴之朝肆。违彼执宪。哀
予小子，改封兖邑。于河之滨，股肱弗置，有君无臣。荒
淫之阙，谁弼予身？茕茕仆夫，于彼冀方。嗟予小子，乃
罹斯殃。赫赫天子，恩不遗物。冠我元冕，要我朱绂。朱
绂光大，使我荣华。剖符授玉，王爵是加。仰齿金玺，俯
执圣策。皇恩过隆，祗承怵惕。咨我小子，顽凶是婴。逝
惭陵墓，存愧阙廷。匪敢傲德，实恩是恃。威灵改加，足
以没齿。昊天罔极，性命不图，常惧颠沛。抱罪黄垆，愿
蒙矢石，建旗东岳，庶立毫牦。微功自赎，危躯授命，知
足免辱，甘赴江湘，奋戈吴越，天启其衷，得会京畿，迟
奉圣颜，如渴如饥，心之云慕，怆矣其悲，天高听卑，皇
肯照微。”又曰：“肃承明诏，应会皇都，星陈夙驾，秣马脂
车，命彼掌徒，肃我征旅，朝发鸾台，夕宿兰渚，茫茫原
隰，祁祁士女，经彼公田，乐我稷黍，爰有樛木，重阴匪
息，虽有糇粮，饥”不遑食。望城不过。面邑匪游。仆夫警
策。平路是由。元驷蔼蔼。扬镳“沬。流风翼衡，轻云承
盖。涉涧之滨，缘山之隈。遵彼河浒，黄阪是阶。西济关
谷，或降或升。骖𬴂倦路，再寝再兴。将朝圣皇，匪敢晏
宁。弭节长骛，指日遄征。前驱举燧，后乘抗旌。轮不辍
运，鸾无废声。爰暨帝室，税此西墉。嘉诏未赐，朝觐莫
从。仰瞻城阈，俯惟阙廷。长怀永慕，忧心如酲。”帝嘉其
辞义，优诏答勉之。六年，帝东征还，过雍丘，幸植宫，增
户五百。太和元年，徙封浚仪。二年，复还雍丘。植常自
愤怨，抱利器而无所施，上疏求自试曰：“臣闻士之生
世，入则事父，出则事君，事父尚于荣亲，事君贵于兴
国。故慈父不能爱无益之子，仁君不能畜无用之臣。
夫论德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量能而受爵者，毕命
之臣也。故君无”虚授，臣无虚受。虚授谓之谬举，虚受
谓之尸禄，《诗》之素餐所由作也。昔二虢不辞两国之任，其德厚也；旦、奭不让燕、鲁之封，其功大也。今臣蒙
国重恩，三世于今矣。正值陛下升平之际，沐浴圣泽，
潜润德教，可谓厚幸矣。而窃位东藩，爵在上列，身被
轻煖，口厌百味，目极华靡，耳倦丝竹者，爵重禄厚之
“所致也。”退念古之授爵禄者，有异于此，皆以功勤济
国，辅主惠民。今臣无德可述，无功可纪，若此终年，无
益国朝，将挂风人“彼己”之讥，是以上惭元冕，俯愧朱
绂。方今天下一统，九州晏如，而顾西有违命之蜀，东
有不臣之吴，使边境未得脱甲，谋士未得高枕者，诚
欲混同宇内，以致太和也。故启灭有扈而夏功昭，成
克商、奄而周德著。今陛下以圣明统世，将欲卒文、武
之功，继成、康之隆，简贤授能，以方叔、召虎之臣镇御
四境，为国爪牙者，可谓当矣。然而高鸟未挂于轻缴，
渊鱼未县于钩饵者，恐钓射之术或未尽也。昔耿弇
不俟光武，亟击张步，言不以贼遗于君父，故车右伏
剑于鸣毂，雍门刎首于齐境。若此二士，岂恶生而尚
死哉？诚忿其慢主而陵君也。夫君之宠臣，欲以除患
兴利；臣之事君，必以杀身静乱，以功报主也。昔贾谊
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以妙
年使越，欲得长缨，缨其王，羁致北阙。此二臣岂好为
夸主而燿世哉？志或郁结，欲逞其才力，输能于明君
也。昔汉武为霍去病治第，辞曰：“匈奴未灭，臣无以家
为故。”夫忧国忘家，捐躯济难，忠臣之志也。今臣居外
非不厚也，而寝不安席，食不遑味者，恒以二方未克
为念。伏见先武皇帝武臣宿将，年耆即世者有闻矣。
虽贤不乏世，宿将旧卒，犹习战阵，窃不自量，志在效
命，庶立毛发之功，以报所受之恩。若使陛下出不世
之诏，效臣锥刀之用，使得西属大将军，当一校之队，
若东属大司马，统偏舟之任，必乘危蹈险，骋舟奋骊，
突刃触锋，为士卒先。虽未能禽权馘亮，庶将虏其雄
率，歼其丑类，必效须臾之捷，以灭终身之愧，使名挂
史笔，事列朝策，虽身分蜀境，首县吴阙，犹生之年也。
如微才弗试，没世无闻，徒“荣其躯而丰其体，生无益
于事，死无损于数，虚荷上位而忝重禄，禽息鸟视，终
于白首，此徒圈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也。”流闻东军
失备，师徒小衄，辍食弃餐，奋袂攘衽，抚剑东顾，而心
已驰于吴会矣。臣昔从先武皇帝南极赤岸，东临沧
海，西望玉门，北出元塞，伏见所以行军用兵之势，可
谓神妙矣。故兵者不可豫言，临难而制变者也。志欲
自效于明时，立功于圣世。每览史籍，观古忠臣义士
出一朝之命，以徇国家之难，身虽屠裂，而功铭著于
鼎锺，名称垂于竹帛，未尝不拊心而叹息也。臣闻明
主使臣不废有罪，故奔北败军之将，用秦、鲁以成其
功；绝缨、盗马之臣，赦楚、赵以济其难。臣窃感先帝早
崩，威王弃世，臣独何人，以堪长久？常恐先朝露填沟
壑，坟土未干，而身名并灭。臣闻骐骥长鸣，则伯乐照
其能；卢狗悲号，则韩国知其才。是以效之齐、楚之路，
以逞千里之任；试之狡兔之捷，以验搏噬之用。今臣
志狗马之微功，窃自惟度，终无伯乐、韩国之举，是以
于邑而窃自痛者也。夫临博而企竦，闻乐而窃抃者，
或有赏音而识道也。昔毛遂赵之陪隶，犹假锥囊之
喻，以悟主立功，何况巍巍大魏多士之朝，而无慷慨
死难之臣乎？夫自衒自媒者，士女之丑行也；干时求
进者，道家之明忌也。而臣敢陈闻于陛下者，诚与国
分形，同气忧患共之者也。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
荧烛末光，增辉“日月。是以敢冒其丑而献其忠。”三年，
徙封东阿。五年，复上疏求存问亲戚，因致其意曰：“臣
闻天称其高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
月称其明者，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故
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夫天德
之于万物，可谓弘广矣。盖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
及远。其传曰：“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
姓。”及周之文王，亦崇厥化，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
弟，以御于家邦。”是以雍雍穆穆，风人咏之。昔周公吊
管、蔡之不咸，广封懿亲，以藩屏王室。《传》曰：“周之宗盟，
异姓为后。”诚骨肉之恩，爽而不离，亲亲之义，实在敦
固。未有义而后其君，仁而遗其亲者也。伏惟陛下资
帝唐钦明之德，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
族，群后百寮，番休递上，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
于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
推惠施恩者矣。至于臣者，人道绝绪，禁锢明时，臣窃
自伤也，不敢过望，交气类，修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
不通，兄弟乖绝，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
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今臣以一切之制，永
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
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退惟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
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以叙骨
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岁，得
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如此则古人之所叹，
《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臣伏自惟省，无锥刀之
用，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解朱组，佩青绂，驸
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
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诚之至愿，不离
于梦想者也。远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常棣》匪他之
诫，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
之会，块然独处，左右惟仆隶，所对惟妻子，高谈无所
与陈，发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
息也。臣伏以为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
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若葵
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向之者诚也。臣窃
自比于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
下。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今之否隔，友于
同忧，而臣独倡言者，窃不愿于圣世。使有不蒙施之
物。有不蒙施之物，必有惨毒之怀。故《柏舟》有天只之
怨，《谷风》有“弃予之叹，故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孟子
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其君者，不敬其君者也’。臣
之愚蔽，固非虞、伊，至于欲使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
宣缉熙章明之德者，是臣㥪㥪之诚，窃所独守，实怀
鹤立企伫之心，敢复陈闻者，冀陛下傥发天聪而垂
神听也。”诏报曰：“盖教化所由，各有隆弊，非皆善”始而
恶终也，事使之然。故夫忠厚，仁及草木，则《行苇》之诗
作；恩泽衰薄，不亲九族，则《角弓》之章刺。今令诸国兄
弟，情礼简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略，纵不能敦而睦之，
王援古喻义备悉矣，何言精诚不足以感通哉！夫明
贵贱，崇亲亲，礼贤良，顺少长，国之纲纪，本无禁固诸
国通问之诏也。矫枉过正，下吏“惧谴，以至于此耳。已
敕有司，如王所诉。”植复上疏陈审举之义曰：“臣闻天
地协气而万物生，君臣合德而庶政成。五帝之世非
皆智，三季之末非皆愚，用与不用，知与不知也。既时
有举贤之名，而无得贤之实，必各援其类而进矣。《谚》
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夫相者，文德昭者也；将者，武
功烈者也。文德”昭，则可以匡国朝，致雍熙，稷、契、夔、龙
是也；武功烈则可以征不庭，威四夷，南仲、方叔是矣。
昔伊尹之为媵臣，至贱也；吕尚之处屠钓，至陋也。及
其见举于汤、武、周文，诚道合志同，元谟神通，岂复假
近习之荐，因左右之介哉？《书》曰：“有不世之君，必能用
不世之臣；用不世之臣，必能立不世之功。”殷、周二王
是矣。若夫龌龊近步，遵常守故，安足为陛下言哉！故
阴阳不和，三光不畅，官旷无人，庶政不整者，三司之
责也。疆埸骚动，方隅内侵，没军丧众，干戈不息者，边
将之忧也。岂可虚荷国宠，而不称其任哉！故任益隆
者负益重，位益高者责益深。《书》称“无旷庶官”，《诗》有“职
思其忧”，此其义也。陛下体天真之淑圣，登神机以继
统，冀闻《康哉》之歌，偃武行文之美。而数年以来，水旱
不时，民困衣食，师徒之发，岁岁增调。加东有覆败之
军，西有殪没之将，至使蚌蛤浮翔于淮泗，鼲鼬讙哗
于林木。臣每念之，未尝不辍食而挥餐，临觞而扼腕
矣。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曰：“内有朱虚、东牟之
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此皆磐石之宗，愿王勿疑。”臣
伏惟陛下远览姬文二虢之援，中虑周成、召、毕之辅，
下存宋昌磐石之固。昔骐骥之于吴阪，可谓困矣；及
其伯乐相之，孙邮御之，形体不劳而坐取千里。盖伯
乐善御马，明君善御臣；伯乐驰千里，明君致太平：诚
任贤使能之明效也。若朝司惟良，万机内理，武将行
师，方难克弭，陛下可得雍容都城，何事劳动銮驾，暴
露于边境哉？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悦，见豺则战，忘
其皮之虎也。今置将不良，有似于此。故《语》曰：“患为之
者不知，知之者不得为也。”昔乐毅奔赵，心不忘燕；廉
颇在楚，思为赵将。臣生乎乱，长乎军，又数承教于武
皇帝，伏见行师用兵之要，不必取孙、吴而“暗与之合。”
窃揆之于心，常愿得一奉朝觐，排金门，蹈玉陛，列有
职之臣，赐须臾之问，使臣得一散所怀，摅舒蕴积，死
不恨矣。被鸿胪所下《发士息书》，期会甚急。又闻豹尾
已建，戎轩骛驾，陛下将复劳玉躬，扰挂神思，臣诚竦
息，不遑宁处。愿得策马执鞭，首当尘露，撮风后之奇，
接孙、吴之要，追慕卜商，起予左右，效命先驱，毕命轮
毂。虽无大益，冀有小补。然天高听远，情不上通，徒独
望青云而拊心，仰高天而叹息耳。屈平曰：“国有骥而
不知乘，焉皇皇而更索。”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
陷刑，叔向匡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必
不远。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故《传》曰：“无
周公之亲，不得行周公之事。唯陛下少留意焉。”近者，
汉氏广建藩王，丰则连城数十，约则飨食祖祭而已，
未若姬周之树国，五等之品制也。若扶苏之谏始皇，
淳于越之难周青，臣可谓知时变矣。夫能使天下倾
耳注目者，当权者是矣。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豪右
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
必轻。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
也。惟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
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没同其祸者，公族
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臣闻《孟子曰：“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今臣与陛下
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高下共之，岂得离陛
下哉！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
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若有毫厘少挂圣意
者，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
如是则臣愿足矣。”帝辄优文答报。其年冬，诏诸王朝。
六年正月。其二月，以陈四县封植为陈王，邑三千五
百户。植每欲求别，见独谈，论及时政，幸冀试用，终不
能得。既还，怅然绝望。时法制，待藩国既自峻迫，寮属
皆贾竖下才，兵人给其残老，大数不过二百人。又植
以前过，事事复减半，十一年中而三徙都，常汲汲无
欢，遂发疾薨，时年四十一。遗令薄葬，以小子志，保家
之主也。欲立之初，植登鱼山，临东阿，喟然有终焉之
心，遂营为墓。子志嗣，徙封济北王。景初中，诏曰：“陈思
王昔虽有过失，既克己慎行，以补前阙，且自少至终，
篇籍不离于手，诚难能也。其收黄初中诸奏植罪状，
公卿已下议尚书、中书、秘书、三府、大鸿胪者，皆削除
之。”撰录植前后所著赋、颂、诗、铭、杂论凡百馀篇，副藏
内外志。累增邑，并前九百九十户。

按《注》，阴澹《魏纪》载植赋曰：“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
以娱情。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建高门之
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
西城。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仰春风之和
穆兮，听百鸟之悲鸣。天云垣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
逞。扬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惟桓、文之为盛
兮，岂足方乎圣明。休矣美矣，惠泽远扬。翼佐我皇家
兮，宁彼四方。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晖光。永贵
尊而无极兮，等年寿于东王。”云云，太祖深异之。《魏
武故事》载令曰：“始者谓子建儿中最可定大事。”又令
曰：“自临菑侯植私出，开司马门至金门，令吾异目视
此儿矣。”又令曰：“诸侯长史及帐下吏，知吾出，辄将诸
侯行意否，从子建私开司马门来，吾都不复信诸侯
也。恐吾适出，便复私出，故摄将行，不可恒使吾，尔谁
为心腹也！”《世语》曰：“修年二十五，以名公子有才能，
为太祖所器，与丁仪兄弟皆欲以植为嗣。太子患之，
以车载废簏内朝歌长吴质与谋，修以白太祖，未及
推验，太子惧，告质。质曰：‘何患明日复以簏受绢车内
以惑之，修必复重白，重白必推而无验，则彼受罪矣’。”
世子从之。修果白而无人，太祖由是疑焉。修与贾逵
王凌并为主簿，而为植所友。每当就植，虑事有关，忖
度太祖意豫，作《答教》十馀条，敕门下教出，以次答教。
裁出，答已入，太祖怪其捷，推问始泄。太祖遣太子及
植各出邺城一门，密敕门不得出，以观其所为。太子
至门，不得出而还。修先戒植：“若门不出侯，侯受王命，
可斩守者。”植从之，故修遂以交构赐死。《魏氏春秋》
曰：“植将行，太子饮焉，偪而醉之。王召植，植不能受王
命，故王怒也。”《魏略》曰：“丁仪，字正礼，沛郡人也。父冲，
宿与太祖亲善。时随乘舆，见国家未定，乃与太祖书”
曰：“足下平生常喟然有匡佐之志，今其时矣。”是时张
杨适还河内，太祖得其书，乃引军迎天子东诣许，以
冲为司隶校尉。后数来过诸将饮，酒美不能止，醉烂
肠死。太祖以冲前见开导，常德之。闻仪为令士，虽未
见，欲以爱女妻之。以问五官将，五官将曰：“女人观貌
而正礼目不便，诚恐爱女未必悦也。以为不如与伏
波子楙。”太祖从之。寻辟仪为掾，到与论议，嘉其才朗，
曰：“丁掾好士也，即使其两目盲，尚当与女，何况但眇
视吾儿误我。”时仪亦恨不得尚公主，而与临菑侯亲
善，数称其奇才。太祖既有意欲立植，而仪又共赞之。
及太子立，欲治仪罪，转仪为右刺奸。掾欲仪自裁，而
仪不能，乃对中领军夏侯尚叩头求哀。尚为涕泣而
不能救。后遂因职事收付狱，杀之。廙字敬礼，仪之
弟也。《文士传》曰：“廙少有才姿，博学洽闻。初辟公府，建
安中为黄门侍郎。廙尝从容谓太祖曰：‘临菑侯天性
仁孝，发于自然，而聪明智达，其殆庶几！至于博学渊
识，文章绝伦，当今天下之贤才君子，不问少长，皆愿
从其游而为之死，实天之所以锺福于大魏，而永授
无穷之祚也’。”欲以劝动太祖。太祖答曰：“植，吾爱之，安
能若卿言？吾欲立之为嗣，何如？”廙曰：“此国家之所以
兴衰，天下之所以存亡，非愚劣琐贱者所敢与及。廙
闻知臣莫若于君，知子莫若于父，至于君不论明暗，
父不问贤愚，而能常知其臣子者何？盖由相知非一
事一物，相尽非一旦一夕。况明公加之以圣哲，习之
以人子，今发明达之命，吐永安之言，可谓上应天命，
下合人心，得之于须臾，垂之于万世者也。廙不避斧
钺之诛，敢不尽言。”太祖深纳之。《魏略》曰：“初，植未到
关，自念有过，直当谢帝。乃留其从官著关东单将两
三人，微行入见清河长公主，欲因主谢，而关吏以闻。
帝使人逆之，不得见。太后以为自杀也，对帝泣。会植
科头负铁锧，徒跣诣阙下，帝及太后乃喜。及见之，帝
犹严颜色，不与语，又不使冠履。植伏地涕泣，太后为
不乐，诏乃听复王服。”《魏氏春秋》曰：“是时待遇诸国法峻，任城王暴薨，诸王既怀友于之痛，植及白马王
彪还国，欲同路东”归，以叙隔阔之思，而监国使者不
听，植发愤告离而作诗。《魏略》曰：是后大发士息，及
取诸国，士植以近前诸国，士息已见发，其遗孤稚弱，
在者无几，而复被取，乃上书曰：“臣闻古者圣君与日
月齐其明，四时等其信。是以戮凶无重，赏善无轻，怒
若惊霆，喜若时雨，恩不中绝，杀无二可。以此临朝，则
臣下”知所死矣。受任在万里之外，审主之所以受官，
必己之所以投命，虽有构会之徒，泊然不以为惧者，
盖君臣相信之明效也。昔章子为齐将，人有告之反
者，威王曰：“不然。”左右曰：“王何以明之？”王曰：“闻章子改
葬死母，彼尚不欺死父，顾当叛生君乎？”此君之信臣
也。昔管仲亲射桓公后，幽囚从鲁，槛车载，使少年挽
而送齐。管仲知桓公之必用己，惧鲁之悔，谓少年曰：
“吾为汝唱，汝为和声，和声宜走。”于是管仲唱之，少年
走而和之，日行数百里，宿昔而至，至则相齐。“此臣之
信君也。臣初受封，策《书》曰：‘植受兹青社，封于东土，以
屏翰皇家，为魏藩辅’。”而所得兵百五十人，皆年在耳
顺，或不逾矩，虎贲官骑及亲事凡二百馀人，正复不
老，皆使年壮，备有不虞，检校乘城，顾不足以自救，况
皆复耄耋罢曳乎？而名为“魏东藩使，屏翰王室，臣窃
自羞矣。”就之诸国，国有士子，合不过五百人。伏以为
三军益损，不复赖此，方外不定，必当须办者。臣愿将
部曲倍道奔赴，夫妻负襁，子弟怀粮，蹈锋履刃，以徇
国难，何但“习业小儿哉！”愚诚以挥涕增河，鼷鼠饮海，
于朝万无裨益，于臣家计甚有废损。又臣士息前后
三送，兼人已竭，惟尚有小儿七八岁已上，十六七已
还，三十馀人。今部曲皆年耆，卧在床席，非糜不食，眼
不能视，气息裁属者凡三十七人，疲瘵风靡，疣盲聋
瞆者二十三人，惟正须此小儿。大者可备宿卫，“虽不
足以御寇，粗可以警小盗，小者未堪大使，为可使耘
鉏秽草，驱护鸟鹊，休候人则一事废，一日猎则众业
散，不亲自经营则功不摄，常自躬亲，不委下吏而已。”
陛下圣仁，恩诏三至，士子给国，长不复发。明诏之下，
有若皦日，保金石之恩，必明神之信，画然自固，如天
如地。定习业者，并复见送，晻若昼晦，怅然失图。伏以
为陛下既爵臣百寮之右，居藩国之任，为置卿士，屋
名为宫，蒙名为陵，不使其危居独立，无异于凡庶。若
柏成欣于野耕，子仲乐于灌园，蓬户茅牖，原宪之宅
也；陋巷箪瓢，颜子之居也。臣才不见效用，常慨然执
斯志焉。若陛下听臣悉还部曲，罢官属，省监官，使解
玺释绂，追柏成“子仲之业，营颜渊、原宪之事，居子臧
之庐，宅延陵之室，如此，虽进无成功，退有可守，身死
之日，犹松乔也。然伏度国朝终未肯听臣之若是，固
当羁绊于世绳，维系于禄位，怀屑屑之小忧，执无已
之百念，安得荡然肆志，逍遥于宇宙之外哉？此愿未
从，陛下必欲崇亲亲，笃骨肉，润白骨而荣枯木者，惟
遂仁德，以副前恩。”诏皆遂还之。《志别传》曰：“志字允
恭，好学有才行。晋武帝为中抚军，迎常道乡公于邺，
志夜与帝相见。帝与语，从暮至旦，甚器之。及受禅，改
封鄄城公。发诏以志为乐平太守。历章武、赵郡，迁散
骑常侍、国子博士。后转博士祭酒。及齐王攸当之藩
下，礼官议崇锡之典，志叹曰：‘安有如此之才，如此之
亲，而不得树本助化，而远出海隅者乎’！”乃建议以谏，
辞旨甚切。帝大怒，免志官，后复为散骑常侍。志遭母
忧，居丧尽哀，因得疾病，喜怒失常。太康九年卒，谥曰
定公。

按《独异志》：“魏陈思王曹植，与文帝不叶。文帝即位，尝
欲害之。又以思王太后之爱，不敢肆心，因召植游华
林园，饮酒酣醉之，密遣左右缢杀。使者以弓弦三缢
不死，而弦皆顿绝，植即惊觉。左右走白帝，帝自是后
不敢害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