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31卷 > 《高兆麟生日会约》 > 《奇怪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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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者称圣人之生不因人气，更禀精于天。禹母吞薏
苡而生禹，故夏姓曰姒；卨母吞燕卵而生卨，故殷姓
曰子。后稷母履大人迹而生后稷，故周姓曰姬。《诗》曰：
“不坼不副，是生后稷。”说者又曰：“禹卨逆生，闿母背而
出，后稷顺生，不坼不副，不感动母体，故曰不坼不副。”
逆生者子孙逆死，顺生者子孙顺亡，故桀、纣诛死，赧
王夺邑，言之有头足，故人信其说，明事以验证，故人
然其文。谶书又言：“尧母庆都野出赤龙感己，遂生尧。”
《高祖本纪》言：“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
电晦冥，太公往视，见交龙于上，已而有身，遂生高祖。”
其言神验，文又明著，世儒学者莫谓不然，如实论之，
虚妄言也。彼《诗》言“不坼”“不副”，言其不感动母体，可也；
言其闿母背而出，妄也。夫蝉之生复育也，闿背而出。
天之生圣子，与复育同道乎？兔吮毫而怀子，及其子
生，从口而出。案禹母吞薏苡，卨母咽燕卵，与兔吮毫
同实也。禹、卨之母生，宜皆从口，不当闿背。夫如是，闿
背之说，竟虚妄也。世间血刃死者多，未必其先祖初
为人者，生时逆也。秦失天下，阎乐斩胡亥，项羽诛子
婴，秦之先祖伯翳，岂逆生乎？如是为顺逆之说，以验
三家之祖，误矣。且夫薏苡，草也；燕卵，鸟也；大人迹，土
也。三者皆形，非气也，安能生人？《说圣》者以为禀天精
微之气，故其为有殊绝之知。今三家之生以草以鸟、
以土，可谓精微乎？天地之性，唯人为贵，则物贱矣。今
贵人之气，更禀贱物之精，安能精微乎？夫令鸠雀施气于雁鹄，终不成子者，何也？鸠雀之身小，雁鹄之形
大也。今燕之身不过五寸，薏苡之茎不过数尺，二女
吞其卵实，安能成七尺之形乎？烁一鼎之铜，以灌一
钱之形，不能成一鼎，明矣。今谓大人天神，故其迹巨。
巨迹之人，一鼎之烁铜也。姜原之身，一钱“之形也。”使
大人施气于姜原，姜原之身小，安能尽得其精？不能
尽得其精，则后稷不能成人。尧高祖审龙之子，子性
类父，龙能乘云，尧与高祖亦宜能焉。万物生于土，各
似本种。不类土者，生不出于土，土徒养育之也。母之
怀子，犹土之育物也。尧、高祖之母受龙之施，犹土受
物之播也。物生自类本种，夫二帝宜似龙也。且夫含
血之类，相与为牝牡。牝牡之会，皆见同类之物，精感
欲动，乃能授施。若夫牡马见雌牛，雄雀见牝鸡，不相
与合者，异类故也。今龙与人异类，何能感于人而施
气？或曰：“夏之衰，二龙斗干庭，吐漦于地，龙亡漦在，椟
而藏之。”至周幽王，发出龙漦，化为鼋，入于后宫，与处
女交，遂生褒姒。鼋与人异类，何以感于处女而施气
乎？夫鼋所交非正，故褒姒为祸，周国以亡。以非类妄
交，则有非道妄乱之子。今尧、高祖之母，不以道接会，
何故二帝贤圣与褒姒异乎？或曰：“赵简子病，五日不
知人，觉言我之帝所有熊来，帝命我射之，中熊死。有
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后问当道之鬼，鬼曰：‘熊罴’”，
晋二卿之先祖也。熊罴，物也，与人异类，何以施类于
人而为二卿祖？夫简子所射熊罴，二卿祖当亡。简子
当昌之秋也。𥳑子见之，若寝梦矣。空虚之象，不必有
实。假令有之，或时熊罴先化为人，乃生二卿。鲁公牛
哀病化为虎，人化为兽，亦如兽为人鼋，入后宫，殆先
化为人。天地之间，异类之物相与交接，未之有也。天
人同道，好恶均心。人不好异类，则天亦不与通。人虽
生于天，犹虮虱生于人也。人不好虮虱，天无故欲生
于人。何则？异类殊性，情欲不相得也。天地，夫妇也。天
施气于地以生物，人转相生，精微为圣，皆因父气，不
更禀取。如更禀者为圣，卨后稷不圣。如圣人皆当更
禀，十二圣不皆然也。黄帝、帝喾、帝颛顼、帝舜之母，何
所受气？文王、武王、周公、孔子之母，何所感吞？此或时
见三家之姓，曰姒氏、子氏、姬氏，则因依放空生怪说，
犹见鼎湖之地，而著黄帝升天之说矣。失道之意，还
反其字，苍颉作书，与事相连。姜原“履大人迹”，迹者，基
也。姓当为其下土，乃为女旁“巨”，非基迹之字，不合本
事，疑非实也。以周姬况夏、殷，亦知子之与姒，非燕子
薏苡也。或时禹、契、后稷之母，适欲怀妊，遭吞薏苡、燕
卵，履大人迹也。世好奇怪，古今同情，不见奇怪，谓德
不异，故因以为姓。世间诚信，因以为然。圣人重疑，因
不复定；世士浅论，因不复辨。儒生是古，因生其说。彼
《诗》言“不坼”“不副”者，言后稷之生，不感“动母身也。”儒生
穿凿，因造《禹》《契》逆生之说，感于龙，梦与神遇，犹此率
也。尧高祖之母，适欲怀妊，遭逢雷龙，载云雨而行，人
见其形，遂谓之然。梦与神遇，得圣子之象也。梦见鬼
合之，非梦与神遇乎？安得其实？野出感龙，及交龙居
上，或尧高祖受富贵之命，龙为吉物，遭加其上，吉祥
之瑞，受命之证也。光武皇帝产于济阳宫，凤凰集于
地，嘉禾生于屋。圣人之生奇鸟吉物之为瑞应，必以
奇吉之物见而子生，谓之“物之子”，是则光武皇帝嘉
禾之精，凤凰之气欤！按《帝系》之篇及《三代世表》，禹，鲧
之子也。卨、稷皆帝喾之子，其母皆帝喾之妃也。及尧，
亦喾之子。帝王之妃，何为适草野？古时虽质，礼已设
制，帝王之妃何为浴于水？夫如是言，圣人更禀气于
天母。有感吞者，虚妄之言也。实者，圣人自有种世族，
仁如文武各有类。孔子吹律，自知殷后；项羽重瞳，自
知虞舜苗裔也。五帝三王，皆祖黄帝。黄帝圣人，本禀
贵命，故其子孙皆为帝王。帝王之生，必有怪奇，不见
于物，则效于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