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484卷 > 《石三湾记》吴道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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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时避乱，举家居庄。庄之东十里许，闻长老云：“有
村名十三湾。”余请之，孝靖先生曰：“村名甚美，是必有
异意。”其幽邃曲折，如所云“三竺峰，九折坂，十二巫山”
之类，故以名欤。先生曰：“否否，十石声相似耳。”退而思
曰：“十之为石，不洵有异乎？”余将探之。壬寅归就舅氏
学，督课最严，晨夕功无间者十馀载。乙卯，受知于河
南郭夫子。越明年，应琅人请，与琅人日切劘于琅之
奇峰禅院，往返六七年，皆因变乱，仓皇过之，未遑探
其异也。丁卯，复受知于存莪谢夫子，遂与同志殚精
毕虑于帖括七踬棘围。余亦寻且老矣，虽览胜探幽
之志不衰，而缘岩度壑，筋力颇疲。岁癸已，村之门人
邀余卒业，余始以老辞，固邀之。余跃然许曰：“数十年
所欲探其异而未遂者，其在此行乎？”爰束装戒途，仆
夫先从者后，迤逦过余庄。山行五六里，入一大谷，其
石棋布星罗，应接不暇。已而翘首谷上，见有累累若
若者，为石甚夥。余策马陟其巅，则遍山皆石，其间有
若鼓者，若钟者，若鸡之晒其翼，羊之顾其羔者，若狮
象之蹲者，若马之成群而驰逐；奔踶者，若牛之俯首啮刍而牧竖操鞭策于其后者。稍平坦处，一巨石隆
起若梁，空其中，可通往来。内有石桌石墩，可坐四五
人。其他千态万状，不可悉数。自右而下约里许，由石
门入谷，其峰插天，其石欲坠，且巉岩险怪，不可名状。
《道经》山腰，石覆道上者数武，其下则俨然天堑，不知
其几“千百尺也。”越数冈峦，而其谷之石迥与前异。其
中如砥，其两隅如砌，其层级如阶，皆有理可剖，不大
费雕琢，而材皆可用。循级而下数十步，则石壁屹立，
广可七八尺，高可三四寻。瀑布铺其上，石潭承其下。
水星霏霏，斜阳射之，恍如玉屑缤纷，而细珠历落。余
于此时，神怡心旷，徘徊不忍去，殆不知身之在尘世
间也。喟然曰：“向疑其异，以至斯乎！”古之命名，良有以
也。嗟乎！余非命与时违，出则必鞅掌于簿书期会间；
不即出，则必见愠于当途；必将委蛇随俗、仆仆风尘，
求如今日之安意肆志、尽山水之奇观，尚何可得耶？
然则此行也，其余之幸耶？抑亦石三湾之幸耶？余因
之重有感矣。宇宙之大，通都大邑中佳山佳水，及苟
有可观而揄扬于文人墨士以垂之𥳑牍者，未易仆
数。独至穷陬僻壤，特种天地之灵秀，而其异卒不传
如《石三湾》者，可胜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