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07卷 > 蒙恬〈弟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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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史记》本传，“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蒙骜，自齐
事秦昭王，官至上卿。秦庄襄王元年，蒙骜为秦将，伐
韩，取成皋、荥阳，作置三川郡。二年，蒙骜攻赵，取三十
七城。始皇三年，蒙骜攻韩，取十三城。五年，蒙骜攻魏，
取二十城，作置东郡。始皇七年，蒙骜卒。骜子曰武，武
子曰恬。恬尝书狱，典文学。始皇二十三年，蒙武为秦
裨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二十四年，蒙武
攻楚，掳楚王蒙恬弟毅。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
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
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
用险制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馀里。于是渡河，据
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馀年，居上郡。是时蒙恬
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而亲近蒙毅，
位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为
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赵高者，
诸赵疏远属也。秦王闻高彊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
车府令。高即私事公子胡亥，喻之决狱。高有大罪，秦
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除其官籍。”
帝以高之敦于事也，赦之，复其官爵。始皇欲游天下，
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壍
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始皇三十七年冬，行出游
会稽，并海上，北走琅邪。道病，使蒙毅还祷山川，未反，
始皇至沙丘崩，秘之，群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少子
胡亥、中车府令赵高常从高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
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为己也，因有贼心，乃与丞相
李斯、公子胡亥阴谋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立，遣使
者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已死，蒙恬疑而复
请之，使者以蒙恬属吏，更置胡亥，以李斯舍人为护
军。使者还报，胡亥已闻扶苏死，即欲释蒙恬。赵高恐
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毅还至，赵高因为胡亥忠计，
欲以灭蒙氏，乃言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
而毅谏曰：‘不可。若知贤而愈不立，则是不忠而惑主
也。以臣愚意，不若诛之’。”胡亥听而系蒙毅于代。前已
囚蒙恬于阳周，丧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
而赵高亲近，日夜毁恶蒙氏，求其罪过举劾之。子婴
谏曰：“臣闻故赵王迁杀其良臣李牧而用颜聚，燕王
喜阴用荆轲之谋而倍秦之约，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之议。此三君者，皆各以变。古者，失其国
而殃及其身。今蒙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主欲一旦
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臣闻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
智者不可以存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
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斗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
可。”胡亥不听，而遣御史曲《宫乘》传之。代令蒙毅曰：“先
主欲立太子，而卿难之，今丞相以卿为不忠，罪及其
宗，朕不忍，乃赐卿死，亦甚幸矣。卿其图之！”毅对曰：“以
臣不能得先主之意，则臣少宦顺，幸没世可谓知意
矣。”以臣不知太子之能，则太子独从，周旋天下，去诸
公子绝远，臣无所疑矣。夫先主之举用太子，数年之
积也。臣乃何言之敢谏，何虑之敢谋？非敢饰辞以避
死也，为羞累先主之名。愿大夫为虑焉，使臣得死情
实。且夫顺成全者，道之所贵也；刑杀者，道之所卒也。
昔者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
立号曰缪。昭襄王杀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伍奢，吴
王夫差杀伍子胥，此四君者，皆为大失，而天下非之，
以其君为不明，以是籍于诸侯。故曰：“用道治者，不杀
无罪，而罚不加于无辜，唯大夫留心。”使者知胡亥之
意，不听蒙毅之言，遂杀之。二世又遣使者之阳周，令
蒙恬曰：“君之过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恬
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
兵三十馀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自知必死而
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昔周成王
初立，未离襁褓，周公旦负王以朝，卒定天下。及成王
有病甚殆，公旦自揃其爪以沈于河，曰：‘王未有识，是
旦执事有罪殃，旦受其不祥。乃书而藏之记府，可谓
信矣。及王能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旦欲为乱久矣。王
若不备，必有大事’。”王乃大怒，周公旦走而奔于楚。成
王观于记府，得周公旦沈书，乃流涕曰：“孰谓周公旦
欲为乱乎？杀言之者而反周公旦，故《周书》曰：‘必参而
伍之’。今恬之宗世无二心，而事卒如此，是必孽臣逆
乱内陵之道也。夫成王失而复振，则卒昌。桀杀关龙
逢，纣杀王子比干而不悔，则身死国亡。臣故曰：过可
振而谏可觉也。察于参伍，上圣之法也。凡臣之言，非
以求免于咎也，将以谏而死，愿陛下为万民思从道
也。”使者曰：“臣受诏行法于将军，不敢以将军言闻于
上也。”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乃
吞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