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63卷 > 宋册府元龟 > 《上安州裴长史书》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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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言：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言而百物生。白人焉非
天地，安得不言而知乎？敢剖心析肝，论举身之事，便
当谈笑以明其心，而粗陈其万一。悒怏愤懑，惟君侯
察焉。”白家本金陵，世为右姓，遭沮渠蒙逊之难，奔流
咸秦，因官寓家。少长江汉，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
轩辕以来，颇得闻矣。常横经籍《诗》《书》制作不倦，迄于
今三十春矣。以为士生则桑弧蓬矢，射于四方，故知
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乃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南穷
苍梧，东涉溟海，见乡人相如，大夸云梦之事，云楚有
七泽，遂来观焉。而许相公家，招妻以孙女，便憩迹于
此，移三霜焉。曩昔东游维扬，不逾一年，散金三十馀
万，有落魄公子，悉皆济之。此则是白之轻财好施也。
又昔与蜀中友人吴指南同游于楚，指南死于洞庭
之上，白禫服恸哭，炎月伏尸，泣尽而继之以血。行路
闻者，悉皆伤心。猛虎前临，坚守不动。遂权殡于湖侧，
便之金陵。数年来观，筋肉尚在。白雪泣持刃，躬申洗
削，裹骨徒步，负之而趋。寝兴携持，无辍身手。遂丐贷
营葬于鄂城之东。故“乡路远，魂魄无主，礼以迁窆，式
昭朋情。”此则是白存交重义也。又昔与邑人东岩子
隐于氓山之阳，白巢居数年，不迹城市，养奇禽千计，
呼皆就掌取食，了无惊猜。太守闻而异之，诣庐亲睹，
因举二人以有道，并不起。此则白养高忘机不屈之
迹也。又前礼部尚书苏公出为益州长史，白于路中
投刺，待以布衣之礼，因谓郡寮曰：“此子天才英丽，下
笔不休，虽风力未成，且见专车之骨。若广之以学，可
以相如比肩也。”四海明识，具知此谈。前此郡督马公，
朝野豪彦，一见尽礼，许为奇才。因谓长史李京之曰：
“诸人之文，犹山无烟霞，春无草树。李白之文，清雄奔
放，名章俊语，骆驿间起，光明洞彻，何以尽陈？傥其贤
贤也，白有可尚。”夫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是知才难不可多得。白，野人也，颇工于文，惟
君侯顾之，无按剑也。伏惟君侯贵而且贤，鹰扬虎视，
齿若编贝，肤如凝脂，昭昭乎若玉山之行，朗然映人。
而高义重诺，名飞天京，四方诸侯，闻风暗许。倚剑慷
慨，气干虹蜺。月费千金，日宴群客，出跃骏马，入罗红
颜，所在之处，宾客成市。故时人歌曰：“宾客何喧喧，日
夜裴公门。愿得裴公之一言，不须驱马埒华轩。”白不
知君侯何以得此声于天壤之间，岂不由重诺好贤，
谦以下士得也。而晚节改操，栖情翰林，天才超然，度
越作者。屈佐郧国，时惟清哉。棱威雄雄，下慑群物。白
窃慕高义，已经十年，云山间之造谒无路。今也运会，
得趋末尘，承颜接辞，八九度矣。常欲一雪心迹，崎岖
未便。何图谤言忽生，众口攒毁，将恐投杼下客，震于
严威。然自明无辜，何忧悔吝？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
畏圣人之言。过此三者，鬼神不害。”若使事得其实，罪
当其身，则将浴兰沐芳，自屏于烹鲜之地。惟君侯死
生。不然，投山窜海，转死沟壑，岂能明目张胆，托书自
陈邪？昔王东海问犯夜者曰：“何所从来？”答曰：“从师受
学，不觉日晚。”王曰：“吾岂可鞭挞甯越，以立威名？想君
侯通人，必不尔也。”愿君侯惠以大德，洞开心颜，终乎
前恩，再辱英眄白必能使精诚动天，长虹贯日，直度
《易》水，不以为寒。若赫然振威，加以大怒，不许门下，逐
之长途。白即膝行于前，再拜而去。西入秦海，一观《国
风》，永辞君侯，黄鹤举矣。何王公大人之门，不可以弹
《长铗》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