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51卷 > 《任相》苏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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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善观人国者，观其相何如人而已。议者常曰：“将
与相均，将特一大有司耳，非相侔也。国有征伐，而后
将权重，有征伐无征伐，相皆不可一日轻。”相贤耶？则
群臣有司皆贤，而将亦贤矣。将贤耶？相虽不贤，将不
可易也。故曰：“将特一大有司耳，非相侔也。”任相之道，
与任将不同。为将者大概多才，而或顽钝无耻，非皆
节廉好礼不可犯者也，故不必优以礼貌，而其有不
羁不法之事，则亦不可以常法御。何则？豪纵不趋约
束者，亦将之常态也。武帝视大将军往往踞厕，而李
广利破大宛，侵杀士卒之罪，则寝而不问，此任将之
道也。若夫相，必节廉好礼者为也，又非豪纵不趋约
束者为也，故接之以礼而重责之。古者相见于天子，
天子为之离席起立，在道为之下舆，有病亲问，不幸
而死，亲吊待之，如此其厚，然其有罪亦不私也。天地
大变，天下大过，而相以不起闻矣；相不胜任，策书至
而布衣出府免矣；相有他失，而栈车牝马归以思，过
矣。夫接之以礼，然后可以重其责，而使无怨言；责之
重，然后接之以礼，而不为过。礼薄而责重，彼将曰主
上遇我以有礼，而重我以此责也甚矣。责轻而礼重，
彼将弛然不肯自饬。故厚礼以维其心，而重责以勉
其怠，而后为相者，莫不尽忠于朝廷而不恤其私。吾
观《贾谊书》，至所谓长太息者，常反复读，不能已，以为
谊生文帝时，文帝遇将相大臣不为无礼，独周勃一
下狱，谊遂发。此使谊生于近世，见其所以遇宰相者
当复何如也。夫汤、武之德，三尺竖子皆知其为圣人，
而犹有伊尹、太公者为师友焉。伊尹、太公非贤于汤、
武也。而二圣人者，特不顾以师友之明有尊也噫！近
世之君，姑勿责于此。天子御坐，见宰相而起者有之
乎，无矣；在舆而下者有之乎，亦无矣。天子坐殿上，宰
相与百官趋走于下，掌仪之官名而呼之，若郡守召
胥吏耳。虽臣子为此不为过，然尊尊贵贵之道，不若
是亵也。夫既不能待之以礼，则其罪之也，吾法将亦
不得用。何者？不果于用礼，而果于用刑，则其心不服。
故《法》曰：“有某罪而加之以某刑。”及其免相也，既曰“有
某罪而刑不加焉”，不过削之一官，而出之大藩镇，此
其弊皆始于不为之礼。《贾谊》曰：“中罪而自弛，大罪而
自裁。”夫人不我诛，而安忍弃其身，此必有大愧于其
君。故人君者，必有以愧其臣，故其臣有所不为。武帝
尝以不冠见平津侯，故当天下多事，朝廷忧惧之际，
使石庆得容于其间而无怪焉。然则必其待之如礼，
而后可以“责之如法也。且吾闻之，待以礼而彼不自
效以报其上，重其责而彼不自勉以全其身、安其禄
位、成其功名者，天下无有也。彼人主傲然于上，不礼
宰相以自尊大者，孰若使宰相自效以报其上之为
利？宰相利其君之不责而丰其私者，孰若自勉以全
其身、安其禄位、成其功名之为福？”吾又未见去利而
就害，远福而求祸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