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51卷 > 《上富丞相书》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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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阁下：往年天子震怒，出逐宰相，选用旧臣堪付
属以天下者，使在相府，与天下更始，而阁下之位，实
在第三。方是之时，天下咸喜相庆，以为阁下惟不为
宰相也，故默默在此。方今困而复起，起而复为宰相，
而又适值乎此时也，不为而何为？且吾君之意，待之
如此其厚也，不为而何以副吾望？故咸曰：“后有下令
而异于他日者，必吾富公也。”朝夕而待之，跂首而望
之，望望然而不获见也，戚戚然而疑。呜呼！其弗获见
也，必其远也。进而及于京师，亦无闻焉，不敢以疑，犹
曰天下之人如此其众也，数十年之间如此其变也，
皆曰贤人焉。或曰：彼其中则有说也，而天下之人则
未始见也。然而不能无忧者，盖古之君子，爱其人也，
则忧其无成。且尝闻之，古之君子，相是君也，与是人
也，皆立于朝，则使吾皆知其为人皆善者也，而后无
忧。且一人之身，而欲擅天下之事，虽见于当世，而同
列之人一言而疑之，则事不可以成。今夫政出于他
人而不惧，事不出于已而不忌，是二者，惟善人为能，
然犹欲得其心焉。若夫众人政出于他人，而惧其害
已，事不出于已，而忌其成功，是以有不平之心生。夫
或居于吾前，或立于吾后，而皆有不平之心焉，则身
危。故君子之出处于其间也，不使之不平于我也。周
公坐于明堂以听天下，而召公惑，何者？天下固惑乎
大者也，召公犹未能信乎吾之此心也。周公定天下，
诛管蔡，告召公以其志，以安其身，以及于成王。故凡
安其身者，以安乎周也。召公之于周公，管、蔡之于周
公，是二者皆有不平之心焉，以为周之天下，周公将
遂取之也。周公诛其不平而不可告语者，告其可以
告语者而和其不平之心。然则非其必不可告语者，
则君子未始不欲和其心。天下之人，从士而至于卿
大夫宰相，集处其上，将有所为，何虑而不成？不能忍其区区之小忿，以成其不平之衅，则害其大事。是以
君子忍其小忿，以容其小过，而杜其不平之心，然后
当大事而听命焉。且吾之小忿，不足以易吾之大事
也，故宁小容焉，使无蒂芥于其间。古之君子，与贤者
并居而同乐，故其责之也详。不幸而与不肖者偶，不
图其大而治其细，则阔远于事情，而无益于当世，故
天下无事而后可与争此，不然则否。昔者诸吕用事，
陈平忧惧，计无所出。陆贾入见，说之使交欢周勃，平
用其策，卒得绛侯北军之助，以灭诸吕。夫绛侯，木彊
之人也，非陈平致之而谁也？故贤者致其不贤者，非
夫不贤者“之能致贤者也。”曩者今上即位之初，寇莱
公为相，惟其侧有小人不能诛，又不能与之无忿，故
终以斥去。及范文正公在相府，又欲以岁月尽治天
下事。失于急与不忍小忿，故群小人亦急逐去之，一
去遂不复用，以没其身。伏惟阁下以不世出之才，立
于天子之下，百官之上，此其深谋远虑，必有所处，而
天下之人犹未获见。洵西蜀人也，窃有志于今世，愿
一见于堂上，伏惟阁下深思之，无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