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15卷 > 《古山楼记》刘辰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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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上朱君佐，遇余于庐陵，相视各壮岁也已矣。年近
五十，书来与我古青之楼，将隐栖焉，求文以为记。余
为记之曰：“青者何山也？请更之古山何如？山在天地
间几千万年而未化，如骈枝疣赘而莫之胜误，岂惟
入病，是将阴阳者厌之矣。我亦不知其初高下磊落
变化，何以至此也？以为大块之所壅而洪水之所决
耶？其高且数千百丈，为日月相隐避处，殆造物之所
不能去也。意者其亦有杞国之故，且坠且积以及此
耶？求之六合之内而不得，虽赤县神州，吾不信也。”异
乎此者，其当何如、何厚、何高、何颉、何颃？于是有共工
者触之；于是有五丁者凿之；于是有愚公者移之触
之凿之移之，之不可，则鞭之以秦皇，“拔之以项羽，蹴
之以夸父，而不胜而衡守而擅铸，而媚之以封禅，而
厄之以兵革。”其穷人力若此，而谓天地欲无意焉，不
可也；谓天地有意于后之人，益不可也；而后之人若
有力焉。方其自恃也，有过此焉，而卒不可恃也。彼其
有恃于人也亦多矣，其助之不可，而因以敝之，与？其
敝者自敝，而独与天地者相终始也。悲乎哉！所谓古
山者如此。吾与君登楼而望，君所居岳之麓也。循岳
而南，为苍梧之野，二妃之所霣泪，南至于罗浮，望三
山者或仿佛焉。今其人远矣。少西为洞庭，又西为峨
嵋之雪，蚕丛鱼凫者，不可得而道已。每闻子规喟然
而起，起而望曰：“望帝。”今其人远矣。自江入于海则东
也，其“小曰涂山，玉帛万国，专车藏焉。又东为沧海，安
期、徐生自是而不返，今其人远矣。”言未既，君振衣而
起曰：“荒哉万古，阔乎其四方也。吾栖于是间也何居？
其旷然若古今之涂乎？其亦他有所可隐乎？子盍为
我言之，子不为我言之，旷也奈何？”余仰而噫，俯而笑
曰：“今犹古也，今之古其犹有存乎？则余不”得其于斯
也，子又以今之今者为足存乎？夜以思之，其知之矣。
其自明日以往，抑不可知。余以斯楼为不足乐耶？四
方若此，君居楼而我记之，其复何憾？井干丽谯，临春
结绮，盛时巨丽者安在？下至齐云丰乐，岳阳黄鹤，骚
人畴昔，徘徊落日又焉知其至此？则夫斯楼者，其不
足记耶？其不谓之隐耶？夫四方而不足以隐，则隐此
足矣。隐而谓吾山，则吾山矣。山在天地间，谁能主之？
四岳三涂，是不一姓，以吾隐此，而山亦吾，则山与君
俱不可得而见矣。不能不在人间，而藏于人间。异日
欲知君者求之楼，欲知君楼者求之记。记成于己卯，
庚辰之春日，是日也，雾漫天，自子规南，二妃西青青
者如失，惟《朱氏楼》独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