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459卷 > 王濬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459卷 > 王濬

按《晋书》本传，“濬字士治，弘农湖人也。家世二千石。濬
博涉坟典，美姿貌，不修名行，不为乡曲所称。晚乃变
节疏通，亮达，恢廓有大志。尝起宅，开门，前路广数十
步，人或谓之何太过，濬曰：‘吾欲使容长㦸幡旗耳’。众
咸笑之。濬曰：‘陈胜有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州郡辟
河东从事，守令有不廉洁者，皆望风自引而去。刺史”
燕国徐邈有女才淑，择夫未嫁，邈乃大会佐吏，令女
于内观之。女指濬告母，邈遂妻之。后参征南军事羊
祜深知待之。祜兄子暨白祜：“濬为人志大，奢侈不节，
不可专任，宜有以裁之。”祜曰：“濬有大才，将欲济其所
欲，必可用也。”转车骑从事中郎，识者谓祜可谓能举
善焉。除巴郡太守。郡边吴境，兵士苦役，生男多不养。
濬乃严其科条，宽其徭课，其产育者皆与休复，所全
活者数千人。转广汉太守，垂惠布政，百姓赖之。濬夜
梦悬三刀于卧屋梁上，须臾又益一刀，濬惊觉，意甚
恶之。主簿李毅再拜贺曰：“三刀为‘州’，字又益一者，明
府其临益州乎？”及贼张弘杀益州刺史皇甫晏，果迁
濬为益州刺史。濬设方略，悉诛弘等，以勋封关内侯。
怀辑殊俗，待以威信，蛮夷徼外，多来归降。征拜右卫
将军，除大司农。车骑将军羊祜雅知濬有奇略，乃密
表留濬，于是重拜益州刺史。武帝谋伐吴，诏濬修舟
舰。濬乃作大船连舫，方百二十步，受二千馀人。以木
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皆得驰马来往。又画鹢
首怪兽于船首，以惧江神舟棹之盛，自古未有。濬造
船于蜀，其木柹蔽江而下。吴建平太守吴彦取流柹
以呈孙皓曰：“晋必有攻吴之计，宜增建平兵。”建平不
下，终不敢渡。皓不从。寻以谣言拜濬为龙骧将军，监
益、梁诸军事，语在《羊祜传》。时朝议咸谏伐吴，濬乃上
疏曰：“臣数参访吴、楚同异，孙皓荒淫凶逆，荆、扬贤愚
莫不嗟怨。且观时运，宜速征伐，若今不伐，天变难预。
令皓卒死，更立贤主，文武各得其所，则彊敌也。臣作
船七年，日有朽败；又臣年已七十，死亡无日。三者一
乖，则难图也。诚愿陛下无失事机。”帝深纳焉。贾充、荀
勗陈谏以为不可，唯张华固请。又杜预表请，帝乃发
诏分命诸方节度。濬于是统兵先在巴郡之所全育
者，皆堪徭役供军。其父母戒之曰：“王府君生尔，尔必
勉之，无爱死也。”太康元年正月，濬发自成都，率巴东
监军、广武将军唐彬攻吴丹阳，克之，擒其丹阳监盛
纪。吴人于江险碛要害之处，并以铁锁横截之，又作
铁锥长丈馀，暗置江中，以逆距船。先是，羊祜获吴间
谍，具知情状。濬乃作大筏数十，亦方百馀步，缚草为
人，被甲持杖，令善水者以筏先行，筏遇铁锥，锥辄著
筏去。又作火炬，长十馀丈，大数十围，灌以麻油，在船
前，遇锁，然炬烧之，须臾，融液断绝，于是船无所碍。二
月庚申，克吴西陵，获其镇南将军留宪、征南将军成
据、宜都太守虞忠。壬戌，克荆门、夷道二城，获监军陆
晏。乙丑，克乐乡，获水军督陆景，平西将军施洪等来
降。乙亥，诏进濬为平东将军、假节、都督益、梁诸军事。
濬自发蜀兵，不血刃攻无坚城，夏口、武昌无相支抗。
于是顺流鼓棹，径造三山。皓遣游击将军张象率舟
军万人御濬，象军望旗而降。皓闻濬军旌旗器甲属
天满江，威势甚盛，莫不破胆。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
胡冲计，送降文于濬曰：“吴郡孙皓，叩头死罪。昔汉室
失御，九州幅裂，先人因时略有江南，遂阻山河，与魏
乖隔。大晋龙兴，德覆四海，暗劣偷安，未喻天命。至于
今者，猥烦六军，衡盖露次，远临江渚，举国惊惶，假息
刻漏。敢缘天朝，含弘光大，谨遣私署太常张夔等奉
所佩玺绶，委质”请命。壬寅，濬入于石头。皓乃备亡国
之礼，素车白马，肉袒面缚，御璧牵羊，大夫衰服，士舆榇，率其伪太子瑾、瑾弟鲁王虔等二十一人造于垒
门。濬躬解其缚，受璧焚榇，送于京师，收其图籍，封其
府库，军无私焉。帝遣使者犒濬军。初，诏书使濬下建
平，受杜预节度；至秣陵，受王浑节度。预至江陵，谓诸
将帅曰：“若濬得下建平，则顺流长驱，威名已著，不宜
令受制于我；若不能克，则无缘得施节度。”濬至西陵，
预与之《书》曰：“足下既摧其西藩，便当径取秣陵，讨累
世之逋寇，释吴人于涂炭。自江入淮，逾于泗、汴，溯河
而上，振旅还都，亦旷世一事也。”濬大悦，表呈预书。及
濬将至秣陵，王运遣信要令暂过论事。濬举帆直指
报之曰：“风利不得泊也。”王浑久破皓中军，斩张悌等，
顿兵不敢进，而濬乘胜纳降。浑耻而且忿，乃表濬违
诏，不受节度，诬罪状之。有司遂按濬槛车征，帝弗许。
诏让濬曰：“伐国事重，宜令有一。前诏使将军受安东
将军浑节度，浑思谋深重，案甲以待。将军云何径前，
不从浑命？违制昧利，甚失大义。将军功勋，简在朕心，
当率由诏书，崇成王法，而于事终，恃功肆意，朕将何
以令天下！”濬上书自理曰：“臣前被庚戌诏书曰：‘军人
乘胜，猛气益壮，便当顺流长骛，直造秣陵’。臣被诏之
日，即便东下。又前被诏书云：‘太尉贾充总统诸方，自
镇东大将军伷及浑、濬、彬等皆受充节度，无令臣别
受浑’”节度之文。臣自达巴丘，所向风靡，知孙皓穷踧，
势无所至。十四日，至牛渚，去秣陵二百里，宿设部分，
为攻取节度。前至三山，见浑在北岸，遣书与臣，可暂
来过，共有所议，亦不语臣当受节度之意。臣水军风
发，乘势造贼城，加宿设部分，行有次第，无缘得于长
流中回船过浑，令首尾断绝。须臾之间，皓遣使归命，
臣即报浑书，并写皓笺，具以示浑。“使速来，当于石头
相待。”军以日中至秣陵，暮乃被浑所下当受节度之
符，欲令臣明十六日悉将所领，还围石头，备皓越逸。
又索蜀兵及镇南诸军人名《定见》。臣以为皓已来首
都亭，无缘共合空围。又兵人定见，不可仓卒，皆非当
今之急，不可承用。中诏谓臣忽弃明制，专擅自由，伏
读严诏，惊怖悚栗，不知躯命，当所投厝，岂惟老臣，独
怀战灼，三军上下，咸尽丧气。臣受国恩，任重事大，常
恐托付不效，孤负圣朝，故投身死地，转战万里，被蒙
宽恕之恩，得从临履之宜。是以凭赖威灵，幸而能济，
皆是陛下神策庙筭，臣承指授，效鹰犬之用耳，有何
勋劳，而恃“功肆意，宁敢昧利而违圣诏？”臣以十五日
至秣陵，而诏书以十二日起洛阳，其间悬阔，不相赴
接，则臣之罪责，宜蒙察恕。假令孙皓犹有螳螂举斧
之势，而臣轻军单入，有所亏丧，罪之可也。臣所统八
万馀人，乘胜席卷，皓以众叛亲离，无复羽翼，匹夫独
立，不能庇其妻子；雀鼠贪生，苟乞一活耳。而江北诸
军不知其虚实，不早缚取，自为小误，臣至便得更见
怨恚，并云“守贼百日，而令他人得之，言语噂𠴲，不可
听闻。”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由有专辄。臣虽愚蠢，以
为事君之道，唯当竭节尽忠，奋不顾身，量力受任，临
事制宜，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若其顾护嫌疑，以避咎
责，此是人臣不忠之利，实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不
自料，忘其鄙劣，披布丹心，输写肝脑，欲竭股肱之力，
加之以忠贞，庶必扫除凶逆，清一宇宙，愿令圣世与
唐虞比隆。”陛下粗察臣之愚款，而识其欲自效之诚，
是以授臣以方牧之任，委臣以征讨之事。虽燕王之
信乐毅，汉祖之任萧何，无以加焉。受恩深重，死且不
报，而以顽疏举“错失宜。陛下弘恩，财加切让，惶怖怔
营，无地自厝。愿陛下明臣赤心而已！”浑又腾周浚书
云：“濬军得吴宝物。”濬复表曰：“被壬戌诏书下安东将
军所上扬州刺史周浚书，谓臣诸军得孙皓宝物，又
谓牙门将李高放火烧皓伪宫，辄公文上尚书，具列
本末。又闻浑案陷上臣。臣受性愚忠，行事举动，信心，
而前，期于不负神明而已。”秣陵之事，皆如前所表，而
恶直丑正，实繁有徒。欲构南箕，成此贝锦，公于圣世，
反白为黑。夫佞邪害国，自古而然。故无极破楚，宰嚭
灭吴，及至石显，倾乱汉朝，皆载在典籍，为世所戒。昔
乐毅伐齐，下城七十，而卒被谗间，脱身出奔，乐羊既
反，谤书盈箧。况臣顽疏，能免谗慝之口。然所望全其
首领者，实赖陛下圣哲钦明，使浸润之谮不得行焉。
然臣孤根独立，朝无党援，久弃遐外，人道断绝。而结
恨彊宗，取怨豪族。以累卵之身，处雷霆之冲，茧栗之
质，当豺狼之路，其见吞噬，岂抗唇齿。夫犯上千主，其
罪可救；乖忤贵臣，则祸在不测。故朱云折槛，婴逆鳞
之怒；庆忌救之，成帝“不问；望之周堪，违忤石显，虽阖
朝嗟叹，而死不旋踵，此臣之所大怖也。今浑之支党
姻族，内外皆根据磐、牙，并处世位，闻遣人在洛中，专
共交构，盗言孔甘，疑惑观听。”夫曾参之不杀人，亦以
明矣。然三人传之，其母投杼。今臣之信行，未若曾参
之著，而谗构沸腾，非徒三夫之对，外内扇助，为二五
之应。夫猛兽当途，麒麟恐惧，况臣脆弱，敢不悚栗！伪
吴君臣，今皆生在，便可验问，以明虚实。前伪中郎将

意大喜，谓必能然，便尽出金宝以赐与之。小人无状，
得便持走。皓惧，乃图降首。降使适去，左右劫夺财物，
略取妻妾，放火烧宫。皓逃身窜首，恐不脱死，臣至遣
参军主者救断其火耳。周浚以十六日前入皓宫，臣
时遣记室吏往观书籍，浚使收缚，若有遗宝，则浚前
得，不应移踪后人，欲求苟免也。臣前在三山得浚书，
云“皓散宝货以赐将士，府库略虚。”而今复言金银箧
笥，动有万计，疑臣军得之，言语反复，无复本末。臣复
与军司张牧、汝南相冯𬘘等共入观皓宫，乃无席可
坐。后日又与牧等共视皓舟船，浑又先臣一日上其
船，船上之物，皆浑所知，见臣之案行，皆出其后。若有
宝货，浑应得之。又臣将军素严兵，人不得妄离部阵。
间在秣陵诸军，凡二十万众，臣军先至，为土地之主，
百姓之心，“皆归仰臣。臣切敕所领，秋毫不犯。诸有市
易，皆有《伍任》证左，明从券契，有违犯者，凡斩十三人，
皆吴人所知也。馀军纵横，诈称臣军，而臣军类皆蜀
人，幸以此自别耳。岂独浚之将士皆夷、齐，而臣诸军
悉《盗跖》邪！时有八百馀人，缘石头城劫取布帛，臣衙
门将军马潜即收得二十馀人，并疏其督将姓”名，移
以付浚，使得自科诘，而寂无反报，疑皆纵遣，绝其端
绪也。又闻吴人言，前张悌战时，所杀财有二千人，而
浑、浚露布言以万计，以吴刚子为主簿，而遣刚至洛，
欲令刚增斩级之数。可具问孙皓及其诸臣，则知其
定审。若信如所闻，浚等虚诈，尚欺陛下，岂惜于臣云
臣屯聚蜀人，不时送皓，欲有反“状，又恐动吴人，言臣
皆当诛杀，取其妻子，冀其作乱，得骋私忿。谋反大逆，
尚以见加，其馀谤𠴲，故其宜耳。”浑案臣瓶磬小器，蒙
国厚恩，频繁擢叙，遂过其任。浑此言最信，内省惭惧。
今年平吴，诚为大庆，于臣之身，更受咎累。既无孟侧
策马之好，而令济济之朝，有谗邪之人，亏穆穆之风，
损皇伐之美。由“臣顽疏，使致于此。”拜表流汗，言不识
次。濬至京都，有司奏：“濬表既不列前后所被七诏月
日，又赦后违诏不受浑节度，大不敬，付廷尉科罪。”诏
曰：“濬前受诏径造秣陵，后乃下受浑节度。诏书稽留，
所下不至，便令与不受诏同责，未为经通。濬不即表
上，被浑宣诏，此可责也。濬有征伐之劳，不足以一眚
掩之。”有司又奏：“濬赦后烧贼船百三十五艘，辄敕付
廷尉禁推。”诏曰：“勿推。”拜濬辅国大将军，领步兵校尉。
旧校唯五，置此营，自濬始也。有司又奏：“辅国依比未
为达官，不置司马，不给官骑。”诏依征镇，给五百大车，
增兵五百人为辅国营；给亲骑百人，官骑十人。置司
马，封为襄阳县侯，邑万户；封子彝杨乡亭侯，邑千五
百户，赐绢万匹，又赐衣一袭，钱三十万及食物。濬自
以功大，而为浑父子及豪彊所抑，屡为有司所奏，每
进见，陈其功伐之劳及见枉之状，或不胜忿愤，径出
不辞，帝每容恕之。益州护军范通，濬之外亲也，谓濬
曰：“卿功则美矣，然恨所以居美者未尽善也。”濬曰：“何
谓也？”通曰：“卿旋斾之日，角巾私第，口不言平吴之事。
若有问者，辄曰：‘圣主之德，群帅之力，老夫何力之有
焉！如斯，颜老之不伐，龚遂之雅对，将何以过之！蔺生
所以屈廉颇、王浑，能无愧乎’？”濬曰：“吾始惧邓艾之事，
畏祸及，不得无言，末不能遣诸胸中，是吾褊也。”时人
咸以濬功重报轻。博士秦秀、太子洗马孟康、前温令
李密等并表设濬之屈，帝乃迁濬镇军大将军，加散
骑常侍，领后军将军。王浑诣濬，濬严设备卫，然后见
之，其相猜防如此。濬平吴之后，以勋高位重，不复素
业自居，乃玉食锦服，纵奢侈以自逸。其有辟引，多是
蜀人，示不遗故旧也。后又转濬抚军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加特进，散骑常侍，后军将军如故。太康六年
卒，时年八十。谥曰武。葬柏谷山，大营茔域，葬垣周四
十五里，面别开一门，松柏茂盛。子矩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