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477卷 > 《临安三洞记》张佳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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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古句町国治在滇之巽方，势最下达交广界仅
四百里，气蚤燠。初春衣不能袷望，皆童阜。郡治博大
而爽垲，西北有水云、万象、南明三洞者，传奇久矣。余
友宾岩何君、海峰朱君日谋与余往。余先往毕试事，
迟之，乃丁卯花朝也。继得二君书，不果来。厥明，与壁
山卢君出东门，北渡泸江桥，迳南营哨、焕文诸山从
右起，连峰竞秀，环郡点黛。行约两舍，至南明洞。洞前
亭三楹，𫖯瞰群峰，足供杯酌。与卢君握手步洞门，门
容二人，似卑浅。从右小石门俯偻入，稍进，四顾甚高
敞。白石胜玉，锺乳悬注，物象瓌璚。岩畔若垂旒状者，
不可殚述。爰有天窗接启，不假炬光，日射石室，万形
可辨，与卢君坐石上各数。觞罢至洞底，岩高四寻许，
上露大窍，奇树婆娑，舞影落洞中，又南明第一观也。
出洞从左登，降岩壑，可二里，至万象洞。洞口半规，悬
壁吐檐，若广厦，与卢君倚驺奴肩。下磴憩其门，酌罢
秉烛，人百武许，垂乳万状，十倍南明。中惟《石轮藏》特
异，即雕刻不能到。傍一小池，如芙蕖，容水数升，余饮
之甘，清凉惊骨。自是从者各牛饮其中不竭，盖天浆
乎？稍进一里，攀磴上下，乱石钩衣前，令数童子击石
钟石磬。余倚壁听之，声戛戛绕万窍，此又南明所无。
再进一里许，多支壑，危石横道，深黑难测。传闻此洞
杳不可极，石路𥓂砑，蹑𪨗甚难。乃出洞，陟磴道，踸踔
深沙中，命二吏从前后曳拥，始就平。遂席地坐，与卢
君相对，张吻作锯木声。少息，复北行，折而东，沿山麓
行十里，道若羊肠。复下山，从西涧沿泸江入，水声倾
涧，澎赑雷转。约三里，至水云洞。洞旧名“岩洞”，殊萧索
不称，余易今名云“洞门峻启，霞碧刺天石堂窔。”𥨩显
敞寡匹，垂乳如林，难以辞叙。少进则飞龛丹盘，标举
秀发，曲折其中，如遵两掖。其石扉高雄，吞束长津，上
垂石帘数丈，若有天帝端居清虚之表，令人正襟而
立。再进则秉炬望一窦，迺江水奔流处，不可迳矣。余
顾卢君，谓“兹洞明豁闳杰，胜万象南明远甚，致足乐
也。”将理策返，左右曰：“此前门若观中洞更奇。”余与卢
君抚掌曰：“有是哉！”遂由北行，山径羊肠，舍舆而步，可
三里至中洞。甫至洞口，见飞岩绝云似坠，复倚一石
柱，从右撑拄甚奇。与卢君列席坐沙上，仰对苍壁，下
临江水。盖泸江从前门入者，伏流至此。素湍绿潭，回
清倒影，特可称心。时指挥王某命渔者取鱼数头，刺
跳盘水中，令庖丁击之，佐觞焉。觞数行毕，由左渡桥
入。时日射洞水，岩悬万类，上下摇动，最为佳境。稍入
深黑，前列大炬松灯百馀枝，驱鼓吹十馀人，传响前
导，乃暨远近旄倪，来观者几五百人。稍进一里许，顾
四围石形玉立，上悬下踞，左诡右奇，不可穷诘。已而
又进数百武屏石柱，珑透藻丽，文逾刻画，如是者百
馀。游人穿屏柱左右，随意杂踏。此中敞旷，不止容数
万人，见空中四垂，如蛟龙倒饮，如幢旛标建，凡宇宙
水陆，动植物象，洪纤悉备。两壁间千门万户，不惟足
迹难遍，如昔人所谓目不周翫，情不给赏者矣。又沿
水行一里，部吏好事者用木块上作梅花灯百馀盏
浮水中，点点星流，参差相望。余立桥上，顾渚边白石，
笑对卢君曰：“昔人探斗牛宫，取支机石者，岂足多哉！”
复沿水行半里，隐隐见一人立水中。亟索长炬照之，
乃白石丈馀，类大士像。下有石鹦鹉，似傍大士而鸣。
从者皆呼此水观音，合掌礼之。又渡桥行二里许，冥
冥漠漠，仰面环视，四无界际，碧潭澄渟，寒烟萦罩。间
有腥风逆鼻，神魄俱怖。时从者各携灯炬，命尽烧之，
不下千馀，火无光焰。初甚疑悸，旋思之，乃𣻳洞深广，
火力耗散。仍命二三武吏取烽火数竿，横竖射之，皆
如行空中，不能极。乃知斯境高广无量。欲再探，部吏
皆作惊悚状，请罢，一恐炬火难继，一恐太远迷归。余
忽回想，距洞口诚寥邈矣。遂返，洞中皆平沙，无援，高
降深之险，出洞口时，真似脱胎天府，偶落人间。徘徊灵境，怅焉如失。至洞口，与卢君饭罢复酌，几席间，犹
觉奇状闪烁，形在神往稍定。与卢君谈兹游，属晴霁
永日，得遍陟，且水落可梁，非奇遭也。然三洞鼎峙，五
六里内，同穴异户，灵秘相通。《分胜》则南明透豁，色色
可喜，万象窅窱，奇险过之。水云前门峻丽，中洞宏伟，
罗括二洞之有，焕发二洞之无。千里长江，束之如带，
水势隐见，穿织云根，下交汇广入于南海。尝谓“悬乳
垂象，凡洞皆然，惟深广难，即深广得江水蜿蜒又难。
使游人入则惊喜间作，出则顾恋忘返。”予旅食四方
州，涉其八，目所睹记，盖未尝有以对，卢君亦如是云。
爰思六合之内，远苞元毓，万类渊遐，奇纪难状，仙踪
不及。自非乘风云辙，骋骏龟途，则三洞者，僻寄南裔，
草莽前代，肇自邃古，显于今日，其亦斯地之幸哉。姑
掇大略，未尽冥搜，使山灵有知，当惊知己于千载矣。
因各录一通，以献三君。卢君名岐嶷，长泰人。何君名
镗，括苍人。朱君名润身，金陵人。记之者铜梁张佳引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