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538卷 > 《书蒋母吴太夫人传后》张明弼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538卷 > 《书蒋母吴太夫人传后》张明弼

甲申春，仲吾从骢马行部严州，见桐庐九逵蒋君之
状，而心拟之曰：“此其人必排雪霜出栗棘之人也。”及
见其莅事神鸷而勇沉，则又心拟之曰：“此其人必夙
有至性，而锤炼于千疢百疾之间者也。”九逵泣下，乃
与予言。初年十三，遭安贼之乱，缚而去。其生母吴，投
烈焰死焉。其伯兄死，仲兄掠父明经，君逃九逵居彝
七年，转鬻乌蒙，得遁归，复见父兄，招魂葬母。盖生人
之艰苦，于是备矣。出《吴太安人传》俾读之。予乃击案
而起曰：“嗟乎！人者天地之侪也。然人者通男女之称
也。男称人，非女不称人也。男人能侪天地，非女人不
侪天地也。吾每见人傲然自雄曰：‘我男子也，我丈夫
也’。或相靳，至反唇相讥，则曰：‘尔妇人乎，女子乎？吾辱
尔，当赠之以巾帼’。”嗟乎！此不识有女子人者也，不识
女子人亦能侪天地者也。吾论往古，有分州画野之
男，即有画灰断鳌之女；吾论近代，有溅血嚼齿之男，
即有裂面割鼻之女。如日光于昼，月光于夜，阳赢于
夏，阴赢于冬，不相让而相掩焉。岂男子侪天地，而女
子不侪天地乎？及吾观今日，则吾又疑男子之侪天
地者，反不及女子之侪天地，男子之人，反不及女子
之人。吾非不居男子，而过为此论也。吾当天启子丑
间，见诸正人君子犯魏珰而拉杀者，皆珰怒未盛，局
面未裂，时抗其罪以忤之耳。请问自万工部死，林御
史擒，若是后有以片字入疏，忤珰而蒙杀者，吾且万
拜之。夫攫虎者，当攫之怒爪张牙之时，若虎睡而刺
之，又何勇也！茅蕉之所以立悟者，为其能脱衣于二
十七人入镬之后耳。若第一入镬之人，安知其不悔
泣而欲逃也？至其馀之颂莽功德，造《卓生祠》，此又粪
蛆草蝎，不足人已。若今年三月之事，吾益疑之。君臣
雉经，其为全节，诚为无愧。然以燕都之大，缨佩之众，
何以无一人扶故主以遁荒耶？何以无一人负太子
而出耶？何无一人率数十之旅，与贼巷战以没耶？又
何无一人怀司马之笏，藏留侯之椎，伏豫让之桥，以
万一踣贼于行车以毙耶？至其馀欲，任管仲、魏徵，称
不凡人，作《劝进表》者，其数十倍于死事。此又粪蛆之
孙，草蝎之子，不足人已。吾“乃可与述蒋母之迹。”当安
贼陷普城时，九逵父明经君遘危疾不得动，顾母与
九逵曰：“吾死于此矣。若率是子，或径或窦，犹可活也。”
母泣曰：“君死此，吾义亦死于此，何活焉？”乃守君不去。
未几贼至，先击九逵，九逵自杀。母抱止之曰：“贼将奴
汝，不汝杀也。汝父死此，汝母亦死此。汝今去，倘他日
脱归，求汝父母之残肢断肋而葬焉，汝事毕矣，吾两
人之鬼魂其慰矣。儿年少，其以此时熟识之。”九逵乃
从贼去，次执母，母求死。贼绐之曰：“若有藏，能示我者，
吾贳汝。”母亦绐之曰：“前焰焰者，吾家也，其中有小藏，
吾示汝。”贼喜，从之，至则张万户宅。时火正炽，母将跃
而入，适有号而过于前者，则贼缚其姨邵氏妇也，亟
目母，母呼之曰：“噫乎，其从贼戎乎？无其从祝融乎？”相
视大笑，并跃而入，顷刻并化。贼相顾咋舌，遂释明经
君不杀。明日，九逵哀告，贼押归视父母，则父弥留，母
骨烬矣，沥血而去。是日也，明经君得母死，故不杀。而
母之母甘氏已先夺刀自刎，母姊妹并尽。此一女子
者，能活夫，留子从母，挈姐入大“火藂，如清凉山，如澄
冷渊”，假令居魏贼之时，必不见工部死御史擒而喑
也，宁补牍破《登闻鼓》而死，不嘿嘿坐羊豕车以待烹
也。假令处今年三月，不肯见《雉经》有数人而即缩也，
宁率同志触阶詈贼而死，不削发以百金买乞丐之
衣而求活也。我疑今日男子之人，不及妇人之人。男
子之侪天地，不及妇人之侪天地，正以见蒋母故耳。
如蒋母之人者，骄稚男子亦可曰“我妇人也”，女子也，
岂尔剌刺男子乎？如欲辱妇人，当赠之以冠缨。吾闻
名节之后，必有显者，应在九逵。以九逵试小邑，其䤨
槻宏达若此，则异时侪天地之人，既在母之女子人，
又当在九逵之男子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