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38卷 > 邵二泉集 > 《上余青州书》苏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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洵闻之楚人高令尹子文之《行》曰：“三以为令尹而不
喜，三夺其令尹而不怒。”其为令尹也，楚人为之喜；而
其去令尹也，楚人为之怒。已不期为令尹，而令尹自
至。夫令尹子文岂独恶夫富贵哉？知其不可以求得，
而安其自得，是以喜怒不及其心，而人为之嚣嚣。嗟夫！岂亦不足以见己大而人小耶？脱然为弃于人，而
不知弃之为悲；纷然为取于人，而不知取之为乐。人
自为弃我取我，而我之所以为我者如一，则亦不足
以高视天下而窃笑矣哉！昔者明公之初，自奋于南
海之滨，而为天下之名卿。当其盛时，激昂慷慨，论得
失，定可否，左摩西羌，右揣契丹，奉使千里，弹压强悍
不屈之虏，其辩如决河流而东注诸“海，名声四溢于
中原，而磅礡于戎狄之国，可谓至盛矣。”及至中废，而
为海滨之匹夫。盖其间十有馀年，明公无求于人，而
人亦无求于明公者。其后适会南蛮，纵横放肆，充斥
万里，而莫之或救。明公乃起于民伍之中，折尺棰而
笞之，不旋踵而南方又安。夫明公岂有求而为之哉？
适逢事变，以成大功，功成而爵禄至。明公之于进退
之事，盖亦绰绰乎有馀裕矣。悲夫！世俗之人，纷纷于
富贵之间而不知自止。达者安于逸乐，而习为高岸
之节，顾视四海饥寒困穷之士，莫不嚬蹙呕哕而不
乐；穷者藜藿不饱，布褐不煖，习为贫贱之所摧折。仰
望贵人之辉光，则为之颠倒而失措。此二人者，皆不
可语于轻富贵而安贫贱。何者？彼不知贫富贵贱之
正味也。夫惟天下之习于富贵之荣，而狃于贫贱之
辱者，而后可以语此。今夫天下之所以奔走于富贵
者，我知之矣，而不敢以告人也。富贵之极，止于天子
之相，而天子之相，果谁为之名？岂天为之名耶？其无
乃亦人之自相名耶？夫天下之官，上自三公，至于卿
大夫，而下至于士，此四者皆人之所自为也，而人亦
自贵之。天下以为此四者绝群离类，特立于天下，而
不可几近，则不亦大惑矣哉！盍亦反其本而思之。夫
此四名者，其初盖出于天下之人，出于私意以自相
号呼者而已矣。夫此四名者，果出于人之私意，所以
自相号呼也。则夫世之所谓贤人君子者亦何以异？
此有才者为贤人，而有德者为君子，此二名者，夫岂
轻也哉？而今世之士得为君子者，一为世之所弃，则
以为不若一命士之贵，而况以与三公争哉？且夫明
公昔者之伏于南海，与夫今者之为东诸侯也，君子
岂有间于其间，而明公亦岂有以自轻而自重哉？洵
以为明公之习于富贵之荣，而狃于贫贱之辱，其尝
之也盖以多矣，是以极言至此，而无所迂曲。洵，西蜀
之匹夫，尝有志于当世，因循不遇，遂至于老。然其常
所欲见者，天下之士，盖有五六人。五六人者已略见
矣，而独明公之未尝见，每以为恨。今明公来朝，而洵
适在此，是以不得不见。伏惟加察，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