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85卷 > 齐炀王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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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周书》本传，宪字毗贺突，太祖第五子也。性通敏，有
度量，虽在童龀，而神彩嶷然。初封涪城县公。少与高
祖俱受《诗传》，咸综机要，得其指归。太祖尝赐诸子良
马，惟其所择，宪独取駮马，太祖问之，对曰：“‘此马色类
既殊，或多骏逸，若从军征伐，牧圉易分’。太祖喜曰：‘此
儿智识不凡，当成重器’。”后从猎陇上，经官马牧，太祖
每见駮马，辄曰：“此我儿马也。”命取以赐之。魏恭帝元
年，进封安城郡公。孝闵帝践祚，拜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世宗即位，授大将军。武成初，除益州总管、
益宁巴卢等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进封齐国
公，邑万户。初，平蜀之后，太祖以其形胜之地，不欲使
宿将居之。诸子之中，欲有推择，遍问高祖以下，谁能
此行，并未及对，而宪先请。太祖曰：“刺史当抚众治民，
非尔所及。以年授者，当归尔兄。”宪曰：“才用有殊，不关
大小，试而无效，甘受面欺。”太祖大悦，以宪年尚幼，未
之遣也。世宗追遵先旨，故有此授。宪时年十六，善于
抚绥，留心政术，辞讼辐凑，听受不疲。蜀人怀之，共立
碑颂德。寻进位柱国。保定中，征还京，拜雍州牧。及晋
公护东伐，以尉迟迥为先锋，围洛阳。宪与达奚武、王
雄等军于邙山。自馀诸军，各分守险要。齐兵数万，奄
出军后，诸军恇骇，并各退散。惟宪与王雄、达奚武等
率众拒之。而雄为齐人所毙，三军震惧。宪亲自督励，
众心乃安。时晋公护执政，雅相亲委，赏罚皆得预焉。
天和三年，以宪为大司马，行小冢宰，雍州牧如故。四
年，齐将独孤永业来寇，盗杀孔城防主能奔达，以城
应之。诏宪与柱国李穆将兵出宜阳，筑崇德等五城，
绝其粮道。齐将斛律明月率众四万，筑垒洛南。五年，
宪涉洛邀之，明月遁走。宪追之，及于安业，屡战而还。
是岁，明月又率大众于汾北筑城，西至龙门。晋公护
谓宪曰：“寇贼充斥，戎马交驰，遂使疆埸之间，生民委
弊，岂得坐观屠灭，而不思救之？汝谓计将安出？”曰：“如
宪所见，兄宜暂出同州，以为威容。”宪请以精兵居前，
随机攻取，非惟边境清宁，亦当别有克获。护然之。六
年，乃遣宪率众二万，出自龙门。齐将新蔡王康德潜
军宵遁，宪乃西归。仍掘移汾水水南堡壁，复入于齐。
齐人谓略不及远，遂弛边备。宪乃渡河，攻其伏龙等
四城，二日尽拔。又进攻张壁，克之，获其军实，夷其城
垒。斛律明月时在华谷，弗能救也。北攻姚襄城，陷之。
时汾州又见围日久，粮援路绝。宪遣柱国宇文盛运
粟馈之。宪自入《两乳谷》，袭克齐柏社城，进军姚襄。齐
人婴城固守。宪使柱国、谭公会筑石殿城，以为汾州
之援。齐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高长恭引兵大至，大
将军韩欢为齐人所乘，遂以奔退。宪身自督战，齐众
稍却。会日暮，乃各收军。及晋公护诛，高祖召宪入，宪
免冠拜谢。帝谓之曰：“天下者，太祖之天下。吾嗣守鸿
基，常恐失坠。冢宰无君，将图不轨，吾所以诛之，以安
社稷。汝亲则同气，休戚共之，事不相涉，何烦致谢。”乃
诏宪往护第收兵符及诸簿书等。寻以宪为大冢宰。
时高祖既诛宰臣，亲览朝政，方欲导之以政，齐之以
刑，爰及亲亲，亦为刻薄。宪既为护所委任，自天和之
后，威势渐隆。护欲有所陈，多令宪奏，其间或有可否，
宪虑主相嫌隙，每曲而畅之。高祖亦悉其心，故得无
患。然犹以威名过重，终不能平，虽迁授冢宰，实夺其
权也。开府裴文举，宪之侍读，高祖尝御内殿引见，谓
曰：“昔魏末不纲，太祖匡辅元氏；有周受命，晋公复执
威权。积习生常，便谓法应须尔，岂有三十岁天子，而
可为人所制乎？且近代以来，又有一弊，暂经隶属，便
即礼若君臣。此乱代之权宜，非经国之治术。《诗》云：‘夙
夜匪解，以事一人’。一人者，止据天子耳，虽陪侍齐公，
不得即同臣主。且太祖十儿，宁可悉为天子？卿宜规
以正道，劝以义方，辑睦我君臣，协和我骨肉，无令兄
弟自致嫌疑。”文举拜谢而出，归以白宪，宪指心抚几
曰：“吾之夙心，公宁不悉，但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
建德二年，进爵为王。宪友刘休征献《王箴》一首，宪美
之。休征后又以此箴上高祖。高祖方翦削诸弟，甚悦
其文。宪常以兵书繁广，难求旨要，乃自刊为《要略》五
篇，至是表陈之。帝览而称善。其秋，高祖幸云阳宫，遂
寝疾。卫王直于京师举兵反，高祖召宪谓曰：“卫王构
逆，汝知之乎？”宪曰：“臣初不知，今始奉诏。直若逆天犯
顺，此则自取灭亡。”高祖曰：“汝为前军，吾亦续发。”直寻
败走。高祖至京师，宪与赵王招俱入拜谢。高祖曰：“管蔡为戮，周公作辅，人心不同，有如其面。但愧兄弟亲
寻干戈，于我为不足耳。”初，直内深忌宪，宪隐而容之，
且以帝之母弟，每加友敬。晋公护之诛也，直固请及
宪。高祖曰：“齐公心迹，吾自悉之，不得更有所疑。”及文
宣皇后崩，直又密启云：“宪饮酒食肉，与平日不异。”高
祖曰：“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为吾意。今袒括是
同，汝当愧之，何论得失。汝亲太后之子，偏荷慈爱，今
但须自勗，无假说人。”直乃止。四年，高祖将东讨，独与
内史王谊谋之，馀人莫得知也。后以诸弟才略，无出
宪右，遂告之，宪即赞成其事。及大军将出，宪表上私
财以助军费，曰：“臣闻抚机适运，理藉时来，兼弱攻昧，
事资权道。伏惟陛下继明作圣，阐业弘风，思顺天心，
用恢武略。方使长蛇外翦，宇宙大同；军民内向，车书
混一。窃以龙旗雷动，天网云布，刍粟粮饩，或须周给。
昔边隅未静，卜式愿上家财；江海不澄，卫兹请献私
粟，臣虽不敏，敢忘景行。谨上金宝等一十六件，少助
军资。”诏不纳，而以宪表示公卿曰：“人臣当如此，朕贵
其心耳，宁须物乎！”乃诏宪率众二万为前军，趣黎阳。
高祖亲围河阴，未克，宪攻拔武济，进围洛口，收其东
西二城。以高祖疾班师。是岁，初置上柱国官，以宪为
之。五年，大举东讨，宪率精骑二万，复为前锋，守雀鼠
谷。高祖亲围晋州，宪进兵克洪洞、永安二城，更图进
取。齐人焚桥守险，军不得进，遂屯于永安。齐主闻晋
州见围，乃将兵十万，自来援之。时柱国、陈王纯屯千
里径，大将军永昌公椿屯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
汾水关，并受宪节度。宪密谓椿曰：“兵者诡道，去留不
定，见机而作，不得遵常。汝今为营，不须张幕，可伐柏
为庵，示有形势。令兵去之后，贼犹致疑也。”时齐主分
军万人向千里径，又令其众出汾水关，自率大兵与
椿对阵。宇文盛驰骑告急，宪自以千骑救之。齐人望
谷中尘起，相率遽退。盛与柱国侯莫陈芮涉汾逐之，
多有所斩获。俄而椿告齐众稍逼，宪又回军赴之。会
椿被敕追还，率兵夜返。齐人果谓柏庵为帐幕也，不
疑军退，翌日始悟。时高祖已去晋州，留宪为后拒。齐
主自率众来追，至于高梁桥，宪以精骑二千，阻水为
阵。齐领军段畅直进至桥，宪隔水招畅，与语。语毕，宪
问畅曰：“若何姓名？”畅曰：“领军段畅也。公复为谁？”宪曰：
“我虞候大都督耳。”畅曰：“观公言语，不是凡人。今日相
见，何用隐其名位！”陈王纯、梁公侯莫陈芮、内史王谊
等，并在宪侧。畅固问不已，宪乃曰：“我天子太弟，齐王
也。”指陈王以下，并以名位告之。畅鞭马而去。宪即命
旋军。而齐人遽追之，戈甲甚锐。宪与开府宇文忻各
统精卒百骑为殿以拒之，斩其骁将贺兰豹子山《褥
瓌》等百馀人，齐众乃退。宪渡汾而及高祖于玉壁，高
祖又令宪率兵六万，还援晋州。宪遂进军，营于涑水。
齐主攻围晋州，昼夜不息。间谍还者，或云已陷，宪乃
遣柱国越王盛、大将军尉迟迥、开府宇文神举等轻
骑一万，夜至晋州。宪进军据蒙坑，为其后援，知城未
陷，乃归涑川。寻而高祖东辕，次于高显。宪率所部，先
向晋州。明日，诸军总集，稍逼城下。齐人亦大出兵，阵
于营南。高祖召宪驰往观之。宪反命曰：“是易与耳，请
破之而后食。”帝悦曰：“如汝所言，吾无忧矣。”宪退，内史
柳虬私谓宪曰：“贼亦不少，王安得轻之？”宪曰：“宪受委
前锋，情兼家国，扫此逋寇，事等摧枯。商周之事，公所
知也。贼兵虽众，其如我何！”既而诸军俱进，应时大溃。
其夜，齐主遁走，宪轻骑追之。既及永安，高祖续至，齐
人收其馀众，复据高壁及洛女砦。高祖命宪攻洛女，
破之。明日，与大军会于介休。时齐主已走邺，留其从
兄安德王延宗据并州。延宗因僭伪号，高祖进围其
城，宪攻其西面，克之。延宗遁走，追而获之。以功进封
第二子安城公。质为河间王，拜第三子賨为大将军。
仍诏宪先驱趣邺。明年，进克邺城。齐任城王湝、广宁
王孝珩等据守信都，有众数万。高祖复诏宪讨之，仍
令齐主手书与湝曰：“朝廷遇纬甚厚，诸王无恙，叔若
释甲，则无不优待。”湝不纳。乃大开赏募，多出金帛，沙
门求为战士者亦数千人。宪军过赵州，湝令间谍二
人觇窥形势。候骑执以白宪，宪乃集齐之旧将遍示
之。又谓之曰：“吾所争者大，不在汝等。今放汝还，可即
充我使。”乃与湝《书》曰：“山川有间，每深劳伫，仲春戒节，
纳履惟宜。承始届两河，仍图三位，二者交战，想无亏
德。昔魏历云季，海内横流，我太祖抚运乘时，大庇黔
首。皇上嗣膺下武，式隆景业，兴稽山之会”，总盟津之
师，雷骇唐郊，则野无横阵；云腾晋水，则地靡严城。袭
伪之酋，既奔窜于草泽；窃号之长，亦委命于旌门。德
义振于无垠，威风被于有截。彼朝宿将旧臣，良家戚
里，俱升荣宠，皆縻好爵。是使临漳之下，效死争驱；营
丘之前，奋身毕命。此岂唯人事，抑亦天时。宜访之道
路，无俟傍说。吾以不武，任总元戎，受命安边，路指幽
冀，列邑名藩，莫不屈膝，宣风导礼，皆荷来苏。足下高
氏令王，英风夙著，古今成败，备诸怀抱，岂不知一木
不维大厦，三谏可以逃身哉？且殷微去商，侯服周代项伯背楚，赐姓汉朝。去此弗图，苟徇亡辙，家破身殒，
为天下笑。又足下谍者为候骑所拘，军中情实，具诸
执事，知以“弱卒琐甲，欲抗堂堂之师；萦带污城，冀保
区区之命。战非上计，无待卜疑，守乃下策，或未相许，
已勒诸军，分道并进，相望匪远，凭轼有期，兵交命使，
《古今通典》，不俟终日，所望知几也。”宪至信都，湝阵于
城南，宪登张耳冢以望之。俄而湝所署领军尉相愿
伪出略阵，遂以众降。相愿，湝心腹也，众甚骇惧，湝大
怒，杀其妻子。明日复战，遂破之，俘斩三万人，擒湝及
孝珩等。宪谓湝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
帝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
无愧坟陵。”宪壮之，命归其妻子，厚加资给。又问孝珩，
孝珩布陈国难，辞泪俱下，俯仰有节，宪亦为之改容。
宪素善谋，多算略，尤长于抚御，达于任使，摧锋陷阵，
为士卒先，群下感悦，咸为之用。齐人夙闻威声，无不
惮其勇略。及并州之捷，长驱敌境，刍牧不扰，军无私
焉。先是，稽胡刘没铎自称皇帝，又诏宪督赵王招等
讨平之。宪自以威名日重，潜思屏退。及高祖欲亲征
北蕃，乃辞以疾。高祖变色曰：“汝若惮行，谁为吾使？”宪
惧曰：“臣陪奉銮舆，诚为本愿，但身婴疹疾，不堪领兵。”
帝许之。寻而高祖崩，宣帝嗣位，以宪属尊望重，深忌
惮之。时高祖未葬，诸王在内治服，司卫长孙览总兵
辅政，而诸王有异志，奏令开府于智，察其动静。及高
祖山陵还，诸王归第，帝又命智就宅，侯宪因是告宪
有谋。帝乃遣小冢宰宇文孝伯谓宪曰：“三公之位，宜
属亲贤。今欲以叔为太师，九叔为太傅，十一叔为太
保，叔以为何如？”宪曰：“臣才轻位重，满盈是惧。三师之
任，非所敢当。且太祖勋臣，宜膺此举。若专用臣兄弟，
恐乖物议。”孝伯反命复来曰：“诏王晚共诸王俱至殿
门”，宪独被引进。帝先伏壮士于别室，至即执之。宪辞
色不挠，固自陈说。帝使于智对宪，宪目光如炬，与智
相质。或曰：“以王今日事势，何用多言？”宪曰：“我位重属
尊，一旦至此，死生有命，宁复图存！但以老母在堂，恐
留兹恨耳。”因掷笏于地，乃缢之，时年三十五。帝以于
智为柱国，封齐国公。又杀上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
开府独孤熊、开府豆卢绍等，皆以昵于宪也。帝既诛
宪，无以为辞，故托兴等与宪结谋，遂加其戮。时人知
其冤酷，咸云“伴宪死也。”宪所生达步干氏，茹茹人也。
建德三年，上册为齐国太祀。宪有至性，事母以孝闻。
太妃旧患风热，屡经发动。宪衣不解带，扶侍左右。宪
或东西从役，每心惊，母必有疾，乃驰使参问，果如所
虑。六子：贵质、賨贡、干禧、干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