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528卷 > 董文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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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元史》本传：“文炳，字彦明，俊之长子也。父殁时，年始
十六，率诸幼弟事母李夫人。夫人有贤行，治家严，笃
于教子，文炳师侍其先生，警敏善记诵，自幼俨如成
人。岁乙未，以父任为槁城令，同列皆父，时人轻文炳
年少，吏亦不之惮。文炳明于听断，以恩济威，未几，同
列束手下之，吏抱案求署字，不敢仰视，里人亦大化”
服。县贫，重以旱蝗，而征敛日暴，民不聊生。文炳以私
谷数千石与县，县得以宽民。前令因军兴乏用，称贷
于人，而贷家取息岁倍，县以民蚕麦偿之。文炳曰：“民
困矣，吾为令，义不忍视也，吾当为代偿。”乃以田庐若
干亩，计直与贷家，复籍县闲田与贫民为业，使耕之。
于是流离渐还，数年间民食以足。朝廷初料民，令敢
隐实者诛，籍其家。文炳使民聚口而居，少为户数。众
以为不可，文炳曰：“为民获罪，吾所甘心。”民亦有不乐
为者，文炳曰：“后当德我。”由是赋敛大减，民皆富完。旁
县民有讼不得直者，皆诣文炳求决。文炳尝上谒大
府，旁县人聚观之，曰：“吾亟闻董令，董令顾亦人耳，何
其明若神也！”时府索无厌，文炳抑不予。或谗之府，府
欲中害之，文炳曰：“吾终不能剥民求利也。”即弃官去。
世祖在潜藩，癸丑秋，受命宪宗征南，诏文炳率义士
四十六骑从行，人马道死殆尽。及至吐蕃，止两人，能
从两人者，挟文炳徒行，踯躅道路，取死马肉续食，日
行不能二三十里，然志益厉，期必至军。会使者过，遇
文炳还言其状。时文炳弟文忠先从世祖军，世祖即
命文忠解尚厩五马，载糗粮迎文炳。既至，世祖壮其
忠，且闵其劳，赐赉甚厚，有任使皆称旨，由是日亲贵
用事。己未秋，世祖伐宋，至淮西台山寨，命文炳往取
之。文炳驰至寨下，谕以祸福，不应，文炳脱胄呼曰：“吾
所以不极兵威者，欲活汝众也。不速下，今屠寨矣。”守
者惧，遂降。九月，师次阳罗堡，宋兵筑堡于岸，陈船江
中，军容甚盛。文炳请于世祖曰：“长江天险，宋所恃以
为国，势必死守，不夺其气，不可。臣请尝之。”即与敢死
士数十百人当其前，率弟文用、文忠载艨艟，鼓櫂疾
趋，叫呼毕，奋。锋既交，文炳麾众趋岸搏之，宋师大败。
命文用轻舟报捷。世祖方驻香炉峰，因策马下山，问
战胜状，则扶鞍起立，竖鞭仰指曰：“天也。”且命他师毋
解甲。明日，将围城。既渡江，会宪宗崩，闰十一月，班师。
庚申，世祖即位于上都，是为中统元年。命文炳宣慰
燕南诸道。还奏曰：“人久弛纵，一旦遽束以法，不可危
疑者尚多，宜赦天下，与之更始。”世祖从之，反侧者遂
安。二年，擢山东东路宣抚使。方就道，会立侍卫亲军，
帝曰：“亲军非文炳难任。”即遥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
佩金虎符。三年，李璮反济南，璮剧贼，善用兵，文炳会
诸军围之，璮不得遁。久之，贼势日蹙，文炳曰：“穷寇可
以计擒。”乃抵城下，呼璮将田都帅者曰：“反者璮耳，馀
来即吾人，毋自取死也。”田缒城降，田璮之爱将。既降，
众遂乱，擒璮以献。璮兵有浙、涟两军二万馀人，勇而
善战，主将怒其与贼，配诸军，使阴杀之。文炳当杀二
千人，言于主将曰：“彼为璮所胁耳，杀之恐乖天子仁
圣之意。向天子伐南诏，或妄杀人，虽大将亦罪之，是
不宜杀也。”主将从之，然他杀之者已，众皆大悔。璮伏
诛，山东犹未靖。乃以文炳为山东东路经略使，率亲
军以行，出金银符五十，有功者听与之。闰九月，文炳
至益都，留兵于外，从数骑衣冠而入，居府不设警卫，
召璮故将吏立之庭，曰：“璮狂贼，诖误汝等，璮已诛死，
汝皆为王民。天子至仁圣，遣经略使抚汝，当相安毋
惧。经略使得便宜除拟将吏，汝等勉取金银符。”经略
使不敢格上命，不予有功者，所部大悦，山东以安。至
元二年，帝惩李璮之乱，欲潜销方镇之横，以文炳代史氏两万户，为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
副使。到官，造战舰五百艘，习水战，预谋取宋方略，凡
阸塞要害，皆列栅筑堡，为备御计。帝尝召文炳密谋，
欲大发河北民丁，文炳曰：“河南密迩宋境，人习江、淮
地利，宜使河北耕以供军，河南战以辟地。俟宋平，则
河北长隶兵籍，河南削籍为民，如是为便。又，将校素
无俸给，连年用兵，至有身为大校，出无马乘者。臣即
所部千户私役兵士四人，百户二人，听其雇役，稍食
其力。”帝皆从之。始颁将校俸钱，以秩为差。七年，改山
东路统军副使，治沂州。沂与宋接境，镇兵仰内郡饷
运。有诏和籴本部，文炳命收州县所移文，众谏以违
诏，文炳曰：“但止之。”乃遣使入奏，略曰：“敌人接壤，知吾
虚实，一不可；边民供顿甚劳，重苦此役，二不可；困吾
民以惧来者，三不可。”帝大悟，罢之。九年，迁枢密院判
官，行院事。于淮西筑正、阳两城，两城夹淮相望，以缀
襄阳及𢭏、宋腹心。十年，拜参知政事。夏，霖雨水涨，宋
淮西制置使夏贵帅舟师十万来攻，矢石雨下，文炳
登城御之。一夕，贵去复来，飞矢贯文炳左臂，著胁。文
炳拔矢授左右，发四十馀矢，箙中矢尽，顾左右索矢，
又十馀发，矢不继，力亦困，不能张满，遂闷绝几殆。明
日，水入外郭，文炳麾士卒却避，贵乘之压军而陈。文
炳病创甚，子士选请代战，文炳壮而遣之。复自起束
创，手剑督战。士选以戈击贵将仆不死，获之以献。贵
遂去，不敢复来。是岁，大举兵伐宋。丞相伯颜自襄阳
东下，与宋人战阳罗堡。文炳以九月发正阳，十一年
正月，会伯颜于安庆，安庆守将范文虎以城降。文炳
请于伯颜曰：“大军既疲于阳罗堡，吾兵当前行。”伯颜
许之。宋都督贾似道来御，师陈于芜湖，似道弃师走，
次当涂，文炳复言于伯颜曰：“采石当江之南，和州对
峙，不取必有后顾。”遂进攻之，降知州事王喜。三月，有
诏以时向暑热，命伯颜军驻建康，文炳军驻镇江。时
扬州、真州坚守不下，常州、苏州既降复叛，张世杰、孙
虎臣约真、扬兵誓死战，真、扬兵战每败不敢出。世杰
等陈大舰万艘，碇焦山下，江中劲卒居前，文炳身犯
之，载士选别船。弟之子士表请从，文炳顾曰：“吾弟仅
汝一子，脱吾与士选不返，士元、士秀犹足杀敌，吾不
忍汝往也。”士表固请，乃许。文炳乘轮船，建大将旗鼓，
士选、士表船翼之，大呼突陈。诸将继进，飞矢蔽日。战
酣，短兵相接，宋兵亦殊死战，声震天地，横尸委仗，江
水为之不流。自寅至午，宋师大败，世杰走，文炳追及
于夹滩。世杰收溃卒复战，又破之，遂东走于海。文炳
船小，不可入海，夜乃还，俘甲士万馀人，悉纵不杀，获
战船七百艘。宋力自此遂穷。十月，诸军分三道而进，
文炳居左，由江并海趋临安。先是，江阴军佥判李世
修欲降不果，文炳檄谕之，世修以城来附，令权本军
安抚使。所过民不知兵，凡获生口，悉纵遣之，无敢匿
者，威信前布，皆望旗而服。张瑄有众数千，负海为横，
文炳命招讨使王世强及士选往降之。士选单舸至
瑄所，谕以威德，瑄降，得海舶五百。十三年春正月，次
盐官。盐官，临安剧县，俟救至招之，再返不下。将佐请
屠之，文炳曰：“县去临安不百里，声势相及，临安约降，
已有成言，吾轻杀一人则害大计，况屠一县耶？”于是
遣人入城，谕意县降，遂会伯颜于临安城北，张世杰
欲以其主逃之海。文炳绕出临安城南，戍浙江亭。世
杰计不行，乃窃宋主弟吉王昰、广王昺南走，而宋主
显遂降。伯颜命文炳入城，罢宋官府，散其诸军，封库
藏，收礼乐器及诸图籍。文炳取宋主诸玺符，上于伯
颜。伯颜以宋主入觐，有诏留事一委文炳，禁戢豪猾，
抚慰士女，宋民不知易主。时翰林学士李槃奉诏招
宋士至临安，文炳谓之曰：“国可灭，史不可没。宋十六
主有天下三百馀年，其太史所记，具在史馆，宜悉收
以备典礼。”乃得《宋史》及诸注记五十馀册，归之国史
院。宋宗室福王与芮赴京师，遍以重宝致诸贵人，文
炳独却不受。及官录与芮家，具籍受宝者，惟文炳无
名。伯颜入朝，奏曰：“臣等奉天威平宋，宋既已平，怀徕
安集之功，董文炳居多。”帝曰：“文炳吾旧臣，忠勤朕所
素知。”乃拜资德大夫、中书左丞。时张世杰奉吉王昰
据台州，而闽中亦为宋守。敕文炳进兵，所过禁士马
无敢履践田麦，曰：“在仓者吾既食之，在野者汝又践
之，新邑之民何以续命？”是以南人感之，不忍以兵相
向。次台州，世杰遁。诸将先俘州民，文炳下令曰：“台人
首效顺于我，我不暇有，故世杰据之，其民何罪？敢有
不纵所俘者，以军法”论，得免者数万口。至温州，温州
未下，令曰：“毋取子女，毋掠民有。”众曰：“诺。”其守将火城
中逃，文炳亟命灭火，追擒其将，数其残民之罪，斩以
徇。逾岭，闽人扶老来迎，漳、泉、建宁、邵武诸郡皆送款
来附。凡得州若干，县若干，户口若干。闽人感文炳德
最深，庙而祀之。十四年，帝在上都，适北边有警，欲亲
将北伐。正月，急召文炳。四月，文炳至自临安。比至，帝
日问来期。及至，即召入。文炳拜稽首曰：“今南方已平，
臣无所效力，请事北边。”帝曰：“朕召卿，意不在是也。竖子盗兵，朕自抚。定山以南，国之根本也，尽以托卿。卒
有不虞，便宜处置以闻。中书省、枢密院事无大小，咨
卿而行，已敕主者，卿其勉之。”文炳避谢，不许，因奏曰：
“臣在临安时，阿里伯奉诏检括宋诸藏货宝，追索没
匿甚细，人实苦之。宋人未洽吾德，遽苦之以财，恐非
安怀之道。”即诏罢之。又曰：“昔者泉州蒲寿庚以城降，
寿庚索主市舶，谓宜重其事权，使为我捍海寇，诱诸
蛮臣服，因解所佩金虎符佩寿庚矣。惟陛下恕其专
擅之罪。”帝大嘉之，更赐金虎符，燕劳毕，即听陛辞。文
炳求见皇太子，帝许之。复敕太子曰：“董文炳所任甚
重，见毕即遣行。”既见，慰谕恳至。文炳留士选宿卫，即
日就道。凡在上都，三日至大都，更日至中书、枢密，不
署中书案。平章政事阿合马方恃宠用事，生杀任情，
惟畏文炳，奸状为之少敛。尝执笔请曰：“相公官为左
丞，当署省”案，请至再四，不肯署。皇太子闻之，谓宫臣
《竹忽纳》曰：“董文炳深虑，非尔曹所知。”后或私问其故，
文炳曰：“主上所付托者，在根本之重，非文移之细。且
吾少徇则济奸，不徇则致谗，谗行则身危，而深失付
托本意。吾是以预其大政，而略其细务也。”十五年夏，
文炳有疾，奏请解机务。诏曰：“大都暑炽，非病者宜，卿
可来此，固当愈。”文炳至上都，奏曰：“臣病不足领机务，
西北高寒，筋骸舒畅，当复自愈，请尽力北边。”帝曰：“卿
固忠孝，是不足行也。枢密事重，以卿佥书枢密院事，
中书左丞如故。”文炳辞，不许，遂拜。八月，天寿节，礼成
赐宴，帝命坐文炳上坐，谕宗室大臣曰：“董文炳，功臣
也，理当坐是。”每尚食，上食辄辍赐文炳。是夜，文炳疾
复作，敕赐御医日来诊视。九月十三日，疾笃，洗沐而
坐，召文忠等曰：“吾以先人死王事，恨不为国死边，今
至此，命也。愿董氏世有男能骑马者，勉力报国，则吾
死瞑目矣。”言毕，就枕卒。帝闻，悼痛良久，命文忠护丧，
葬槀城，令所过有司以礼吊祭。赠金紫光禄大夫、平
章政事，谥忠献。子士元、士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