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29卷 > 朱子全书 > 《上寿母太夫人九十序》屠隆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29卷 > 朱子全书 > 《上寿母太夫人九十序》屠隆

吾母太夫人，今年春秋九十高矣。世称身都将相，家
累乌石，纡朱拖紫，吹笙击钟，在在不乏。而诘其堂上
有九十寿母乎？未必有也。即某虽布衣穷巷，负米滫
瀡，于人子心有大愉快焉。且也某之母，侃母也。陶侃
少孤贫，宾客过之，母截发为具锉，荐以秣马，士行赖以廷誉，功伐茂明，令千秋而下为母子者凄恻感动。
某髫时授书，归自塾舍，太夫人亲剪葵苋作糜饲某。
及某起家为令，廉而勤，每退食朝太夫人必问曰：“儿
子今日所平反冤狱几何？所赈恤无告几何？所为黔
首兴利剔蠹几何？有之则色喜加餐，不然则愀然不
怿，当在由拳。”某好道，禀教昙阳仙师，南北𧬈𧬈，大祸
叵测，太夫人为弗闻也者。官成败有数，世之足以败
官者，宁独耽元好道邪？诚以此絓吏议去，所欣欣焉。
比某入为兰省郎，郎俸薄，贫甚，腰下仅一银，带销以
佐朝夕。而某游道日广，四方客常满座，太夫人与妇
拮据为供帐，意良劬，时时不给，则叹曰：“吾儿为吏廉
贫，贫以廉故，夫复何忧？”后某为《怨家谣》，诼事起诬罔，
缙绅交唁，扼掔攘臂，车塞巷，履盈户，而太夫人第嘻
笑自若。及削籍去国，交游祖道，风雪黯澹，仆马憔悴，
太夫人则曰：“儿子毋以去国芥蒂哉！若负此官，虽荣
犹䩄。如其无罪，即去何伤？吾老矣。”行辞朔野，冰雹皲
瘃，而就江以南，风日骀宕，竹坪桃坞，瓜畦豆棚，胡不
乐哉？某之归，就宅西辟园半亩，杂植芍药，辛夷决明，
凿一“池若研，以畜文鱼，池畔栽芙蓉而跨池，架小楼
其上。某日与妇杨奉太夫人板舆，婆娑斋阁，供大士、
昙师诸仙佛像，日夕焚香顶礼罢，各就蒲团跏趺瞑
息，臧获化之，倏然，庞居士家风”云。盖某东归之五年，
为太夫人九十。先是太夫人病肺颇顿，某延师理药，
外日向如来天帝前抟颡乞哀。方五鼓，跽中庭，母梦
天人以五色华盖覆体。少选，家设斋醮，太祝口累祷
华盖星君，某心异之，而太夫人病，遂起强饭矣。嘉平
月三之日，为太夫人生朝，诸子姓聚族而谋，称觞堂
下，而以某忝窃能言之科，属某为一言，奉以上寿。某
惟仙言长生，佛言无生。夫长生犹有生，无生则无灭，
均之跳出阴阳，不受陶铸者矣。太夫人数十年来，念
珠不去手，菩提不去心，清净莲台，近在眉睫。而某则
雅慕元修，皈心禅悦，泥洹羽化，咸所服膺。诚使摩尼
现光，黄舆结鼎，如来圣师，愍吾母子之久在沦转，而
下筏引手焉。昔为侃母，其究也；为苏耽之母，何幸如
之。某蹇拙不能谐俗，取世资所为，身都将相，家累乌
石，纡朱拖“紫，吹笙击钟者，上报母恩，而第令他日得
采云霞为母裳，撷沆瀣为母粮，饰胜鬘为母妆，为母
御，飙轮骖鹤，乘礼释迦，拜大士，朝金母，谒元君，逍遥
玉京，游戏珠林，诚若是，即今日虽布衣穷巷，负米滫
瀡何恨？”于是诸子姓跃然起曰：“大哉，吾子之寿其母
也！人徒欲得世间之花诰紫泥，光荣其亲，而子”乃欲
得《龙藏金言》《太霄琅书》以为亲寿也。虽其语闳廓迂
诞，亦有致哉！即未至之，聆其言，萧萧泠泠，排空骑气，
固似与人世凡母子自有别矣。某应曰：“然。”遂备书之，
以为吾母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