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50卷 > 《上刘右相书》王勃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50卷 > 《上刘右相书》王勃

盖闻“圣人以四海为家，英宰与千龄合匹。”用能不行
而至，春霆仗天地之威；以息相推，时雨郁山川之兆。
故有元蛟晚集，凭鹤鼎而先鸣；苍兕晨惊，运龙韬而
首出。并能风腾雾跃，指麾成列土之猷；蠖屈虬奔，谈
笑坐群卿之右。未如越苍海，弃行间，排紫微，谒天子。
于是遭不讳之主，拥非常之位。龙章凤黻照其前，锵
“金《鸣玉》叠其后。三灵叶赞，超然奉天下之图；四海承
平，高步取寰中之托。”君侯之富贵足矣，朝廷之付遇
深矣。故知“阳侯息浪，长鲸卧横海之鳞；风伯停机，大
鹏锻垂天之翼。”及其投形巨壑，触丹浦而雷奔；假势
灵飙，指青霄而电击。神气洋洋，谓鳞翮使之然也。殊
不知两仪超忽，动止系于无垠；万化纠纷，舒卷存乎
非我。是以陈平昔之智士也，俯同降卒；百里奚曩之
达人也，亲为饿隶。当其背强敌，转康衢，雄虑耿于风
云，危途迫于朝夕。岂自期荣称相府，西藩专虎据之
图；宠冠齐坛，东向举熊飞之策。顾盻可以荡川岳，咄
嗟可以降雷雨。遂令用与不用，是非于楚汉之间；知
与不知，得失于虞秦“之际。故死生有数，审穷达者系
于天；材运相符，决行藏者定于己。”君侯足下，可不谓
然乎？借如勃者，眇小之一书生耳，曾无击锺鼎食之
荣，非有南隘北阁之援，山野悸其心迹，烟雾养其神
爽。未尝降心摧气，逡巡于列相之门；窃誉干时，匍匐
于群公之室。所以慷慨于君侯者，有气存乎心耳。实
以四海兄弟，齐远契于萧、韩；千载风云，托神知于管、
鲍。不然，则荷裳桂楫，拂衣于东海之东；菌阁松楹，高
枕于北山之北。焉复区区屑屑，践名利之门哉？至尊
以摇河徙岳之威，当立地开天之运。圣人有作，群材
毕举。星辰入仕，揖让朱鸟之门；风雨称臣，奔走苍龙
之阙。方欲停旒金室，引成康于己任；辟广瑶林，复尧
舜于兹日，可谓明明穆穆，尽天子之容貌矣。抑尝闻
之，丹山九仞，烟峰非数篑之功；紫极千门，云台俟万
楹之力。故天下至旷，神器不可独专，天道无私，元勋
有待而立。《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好问则裕，自用
则小。况掌万国之权，受一人之宠，动见臧否，言知利
害，君侯足下，何时易耶？虽有大命，不资童子之言；而
恭此小心，敢进狂夫之说。伏见辽阳未静，大军频进，
有识寒心，群黎破胆。昔明王之制国也，自近而及远，
先仁而后罚，征实则效存，徇名则功浅。是以农疏千
里，仅逾重石之乡；禹绝九州，不叙流沙之境。岂才不
及而智有遗哉？将以辨离方而存正功也。虽至人无
外，甲兵耀天子之威；王事有征，金鼓发将军之气。而
长城在界，秦汉所以失全昌；巨海横流，天地所以限
殊俗。辟土数千里，无益神封；勤兵十八万，空疲帝卒。
惊烽走传，骇秦洛之甿；飞刍挽粟，竭淮海之费。于是
乘奸放命者，出绳缠以生威；因公挟私者，入闾阎而
兢法。虽一物失所，太阶延旰食之忧；而百战方雄，中
国鲜终年之乐。图得而不图失，知利而不知害，移手
足之病，成腹心之疾。征税屈于东西，威信蹇于表里。
《语》曰：“胜之不武，不胜为辱。”天下之责，四面至矣。诚可
远凝高策，上荐忠言，决人事于去就，合天情于终始。
遂令回麾转檄，背青丘而骛；列障分亭，巡苍波而守。
昔者齐侯以力，方城为楚国之辞。虞帝崇文苗人失
洞庭之险。况乎仗德绥乱以直乘邪明逆顺之端耸
华夷之望虽复舳舻沸海旌旗触天铁山四面金城
千里亦不能为敌人计矣。此君侯之未谕一也。盖闻
星回日运御洪荒者贞夫一电照风行制寥廓者归
乎静。《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语》曰：“动之斯和绥之
斯来。”是知源洁则流清，形端则影直，大道起而仁义
息，神化周而市狱定。虽复体元立教，眚灾耀知远之
书；顺时宰物，宥罪发精微之典。而况浇风易渐，淳化
难归。孔明耿介于当朝，子舆殷勤于《易》簧，盖有由也。
伏见边凶尚梗，殊恩屡发，亡命山泽者，日月相趋，朝
脱桎梏，夕还囹圄。奸徒抱袂，因时立侥幸之谋；顽夫
顿足，中路纡吁嗟之惨。皆由宽胜于猛，人迷所习，劝
沮不彰，廉耻相冒。亦有公卿失职，耻受珪符之任；郎
官有叠，俯舍铜墨之荣。又焉可以弘张风流，抑扬众
务者也。且夫朽索充羁，不收奔马之逸；轻缗振网，或
随吞舟之势。况非常之化，方洽于齐人；无妄之思，乃
及于群小。将恐匡衡、管仲，复灵沼于泉下矣。古之善
为国者不然，信赏而必罚，道德而齐礼，泽配云雨而
无曲惠，威振雷霆而绝私戮。交书耸币，仗慈厚之师；
投金散璧，树仁明之长。故虽开衢室，盖明堂，亦将四
三皇而六五帝矣。此君侯之未论二也。盖《易》曰：“天地
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
聚人曰财。”是知发挥地利，农桑启其业；振荡天功，泉
贝流其用。伏睹前制屡扰，事非画一，廛市萧然，人情
怪动。夫补简并用，未尽交易之宜；轻重齐行，适启兼
并之路。于是连阛掩阓者，闭肆而乘其屈；布衣韦带

洪商，舆马，挟封君之势，盖有由来矣。故曰：“国储阙于
九载，则公上无所给；家廪乏于三年，则妻子非其有。”
夫阴阳覆逆，天地之常数；百六运穷，尧汤所不免。一
旦洪泉决地，大旱焦山，风雨于一岁之间，霜雹于数
州之境。繁运广役，首尾于中外；沓税增徭，日夕于都
鄙。燮阴阳者，将何以处之？一夫窃议，公之“盛德亏矣。
愚谓严程峻法，绝轻陋之货，则奸镕之源塞矣；沿风
正典，重耕耘之务，则邪嬴之计沮矣。”然后远弘教旨，
大变流俗，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唯行而不返。违公
窃铸者，具五刑之戮；因时力田者，悬一命之赏。不然，
则贾生、晁错复流涕而言矣。此君侯之未谕三也。嵩、
衡不拒细壤，故能崇其峻；江海不让，纤流所以存其
广。是以星台晓辟，上台忘吐握之劳；月殿宵兴，中宇
轸山林之慕。知夫御天下者，必待人也。《诗》曰：“济济多
士，文王以宁。未见君子，忧心如醉。”伏见皇明远烛，帝
采遐宣，张乐岱郊，腾勋社首。征廉察孝，瑶坛虚不次
之阶；署行议年，璿检动非常之诏。天下可谓幸甚矣。
于是友月朋霞之客，背青皋而至；冯唐颜驷之才，排
紫阁而集。夫岂知终始异数，泾渭同流，萝薜失图，簪
缨解体。惜哉！群英雾散，名侯招蔽善之嫌；天下雷同，
太子鲜长鸣之地。而欲招绝足，致真龙，难矣。此君侯
之未谕四也。《易》曰：“拔茅连茹，以其汇征吉。”岂非顺物
不若招类，报国不如进贤。阳事昇而雨露归，阴“驾凝
而风霜厉”，莫不观时有纪，抚气相求，穷则独善其私，
达则兼善天下。而利己疵物者，以自任为身谋；知进
忘退者，谓专荣而得计。岂知夫尺波易谢，寸晷难留，
陵谷好迁，乾坤忌满。君侯足下，出纳王命，升降天衢，
激扬凤扆之前，趋步麟台之上，亦复知天下有遗俊
乎？夫心之精微，口不能言也；言之微妙，书不能文也。
伏愿辟东阁，开北堂，得之以上宾，期之以国士，使得
披肝胆，布腹心，大论古今之利害，高谈帝王之纲纪。
然后鹰扬豹变，出蓬户而拜青墀；附景抟风，舍薹衣
而见朱阙。幸甚！斯不为难矣。庶几乎麑卵不弃，终感
元枵之精；骏骨时收，或致飞黄之锡。书生王勃死罪
死罪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