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81卷 > 性理会通 > 《答侯高第二书》李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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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下复书来，会与一二友生饮酒甚乐，故不果以时
报。三读足下书，感叹不能休。非足下之爱我甚，且欲
吾身在而吾道光明也，则何能开难出之辞，如此之
无忧乎？前书所以不受足下之说而复辟之者，将以
明吾道也。吾之道，非一家之道，是古圣人所由之道者也。吾之道塞，则君子之道消矣；吾之道明，则尧、舜、
禹、汤、文王、孔子之道未绝于地矣。前书若与足下混
然同辞，是宫商之一其声音也，道何由而明哉？吾故
拒足下之辞，知足下必将愤予而复其辞也。足下再
三教我适时以行道，所谓时也者，乃仁义之时乎？将
沈浮之时乎？苟仁且义，则吾之道何所屈焉尔？如顺
沈浮之时，则是乘流望风而高下焉。“苟如此，虽足下
之见，我且不识矣，况天下乎？不修吾道而取容焉，其
志亦不遐矣。”故君子非仁与义，则无所为也。如有一
朝之患，古君子则不患也。吾之道，学孔子者也。盖孔
子畏于匡，围于蒲，伐树于桓魋，逐于鲁，绝粮于陈蔡
之师。夫孔子岂不知屈伸之道邪？贤不肖在我者也。
贵与富，贫与贱，道之行否，则有命焉。君子正己而须
之尔，虽人不能取其容焉。故孔子谓子路、子贡曰：“《诗》
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
对曰：“意者吾未仁且智也，而人之不信也与？”子曰：“有
是乎！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智者而必行，
安有王子比干？”子贡对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
能容。”盍少贬夫子之道？子曰：“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
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
而理之，而不能为容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
不远矣。”谓颜回如，谓由也、赐也。颜渊对曰：“夫子之道
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
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道既已
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
见君子，孔子盖叹之也。以孔子其门人三千，其圣德
如彼之至也。而知孔子者，独颜回，其他皆学焉而不
能到也。然则仆之道，天下人安能信而行邪？足下之
言曰：“西伯、孔子何等人也？皆以柔气污辞，同用《明夷》
也，以避祸患。”斯人岂浮世邪人乎？夫西伯，圣人也，《羑
里》之拘，仅不免焉。孔子，圣人之大者也，其屈厄如前
所陈，恶在其能取容于世乎？故曰：“危行言逊，所以远
害也。”其道则尔，其能远之与否而必容焉，则吾不敢
知也。非吾独尔，孔子亦不知也。仆之道穷，则乐仁义
而安之者也；如用焉，则推而传之于天下者也。何独
天下哉？将后世之人大有得于吾之功者尔。天之生
我也，亦必有意矣。将欲愚生民之视听乎？则吾将病
而死，尚何能伸其道也？如欲生民有所闻乎？则吾何
敢辞也？然则吾道之行与否，皆运也，吾不能自知也。
天下人安能害于我哉？足下又曰：“吾子夷、齐之道也。”
如仆向者所陈，亦足以免矣。故不复有所说。若韩孟
与吾子之于我，亲故知我者也。苟异口同辞，皆如足
下所说，是仆于天下众多之人而未有一知己也，安
能合于吾心乎？吾非不信子之云者也，信子则于吾
道不光矣。欲默默，则道无所传云尔。子之道，子宜自
行之者也，勿以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