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3卷 > 论衡 > 《初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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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性命，当富贵者，初禀自然之气，养育长大，富贵
之命效矣。文王得赤雀，武王得白鱼赤乌，儒者论之，
以为雀则文王受命，鱼乌则武王受命。文武受命于
天，天用雀与鱼乌，命授之也。天用赤雀命文王，文王
不受，天复用鱼乌命武王也。若此者，谓本无命于天，
修己行善，善行闻天，天乃授以帝王之命也。故雀与
鱼乌，天使为王之命也。王所奉以行诛者也。如实论
之，非命也。命谓初所禀得而生也。人生受性，则受命矣。性命俱禀，同时并得，非先禀性，后乃受命也。何以
明之？弃事尧为司马，居稷官，故为后稷曾孙。公刘居
邰，后徙居邠。后孙古公、亶甫，三子：太伯、仲雍、季历。季
历生文王昌，昌在襁褓之中，圣瑞见矣。故古公曰：“我
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于是太伯知之，乃辞之吴，文
身断发，以让王季。文王受命，谓此时也。天命在人本
矣。太王、古公见之早也。此犹为未文王在母身之中，
已受命也。王者一受命，内以为性，外以为体。体者，面
辅骨法。生而禀之，吏秩百石以上，王侯以下，郎将大
夫以至元士，外及刺“史太守，居禄秩之吏，禀富贵之
命，生而有表见于面，故许负姑布子卿，辄见其验。”仕
者随秋迁转，迁转之人或至公卿，命禄尊贵，位望高
大。王者尊贵之率，高大之最也。生有高大之命，其时
身有尊贵之奇。古公知之，见四乳之怪也。夫四乳，圣
人证也。在母身中，禀天圣命，岂长大之后，修行道德，
四乳乃生。以四乳论望羊，亦知为胎之时已受之矣。
刘媪息于大泽，梦与神遇，遂生高祖，此时已受命也。
光武生于济阳宫，夜半无火，内中光明，军下卒。苏永
谓公曹史充兰曰：“此吉事也，毋多言”此时已受命，独
谓文王、武王得赤雀鱼乌乃受命，非也。上天壹命，王
者乃兴，不复更命也。得富贵，大命，自起王矣。何以验
之？富家之翁，赀累千金，生有富骨，治生积货，至于年
老，成为富翁矣。夫王者，天下之翁也，禀命定于身中，
犹鸟之别雄雌于卵壳之中也。卵壳孕而雌雄生，日
月至而骨节彊。彊则雄自率将雌，雄非生长之后，或
教使为雄，然后乃敢将雌，此气性刚彊，自为之矣。夫
王者，天下之雄也，其命当王，王命定于怀妊，犹富贵。
骨生有鸟雄卵成也。非唯人鸟也，万物皆然。草木生
于实核，出土为栽蘗，稍生茎叶，成为长短巨细，皆由
实核。王者长巨之最也。朱草之茎如鍼，紫芝之栽如
豆，成为瑞矣。王者禀气而生，亦犹此也。或曰：“王者生
禀天命，及其将王，天复命之，犹公卿以下，诏书封拜，
乃敢即位。”赤雀鱼乌，上天封拜之命也。天道人事，有
相命使之义，自然无为，天之道也。命文以赤雀，武以
白鱼，是有为也。管仲与鲍叔分财取多，鲍叔不与，管
仲不求，内有以相知，视彼犹我，取之不疑，圣人起王，
犹管之取财也。朋友彼我，无有授与之义，上天自然，
有命使之验，是则天道有为，朋友自然也。当汉祖斩
大蛇之时，谁使斩者？岂有天道先至而乃敢斩之哉？
勇气奋发，性自然也。夫斩大蛇，诛秦、杀项，同一实也。
周之文武受命伐殷，亦一义也。高祖不受命，使之将
独谓文武受雀鱼之命，误矣。难曰：《康王之诰》曰：“昌闻
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如无命，史经何为言天
乃大命文王？所谓大命者，非天乃命文王也。圣人动
作天命之意也，与天合同，若天使之矣。《书》方激劝康
叔，勉使为善，故言文王行道，上闻于天，天乃大命之
也。《诗》曰：“乃眷西顾，此惟予度。”与此同义。天无头面，眷
顾如何？人有顾睨，以人效天事易见，故曰“眷顾天乃
大命。”文王眷顾之义，实天不命也。何以验之？夫大人
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
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如必须
天有命，乃以从事，安得先天而后天乎？以其不待天
命，直以心发，故有先天后天之勤。言合天时，故有不
违奉天之文。《论语》曰：“大哉，尧之为君，唯天为大，唯尧
则之。”王者则天不违，奉天之义也。推自然之性，与天
合同，是则所谓“大命文王”也。自文王意，文王自为，非
天驱赤雀，使告文王，云当为王，乃敢起也。然则文王
赤雀及武王白鱼，非天之命，昌炽祐也。吉人举事，无
不利者，人徒不召而至，瑞物不招而来，黯然谐合。若
或使之出门闻告，顾睨见善，自然道也。文王当兴，赤
雀适来，鱼跃乌飞。武王偶见，非天使雀至，白鱼来也。
吉物动飞，而圣遇也。白鱼入于王舟。王阳曰：偶，适也。
光禄大夫刘琨，前为弘农太守，虎渡河，光武皇帝曰：
“偶适自然，非或使之也。”故夫王阳之言适，光武之曰
偶，可谓合于自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