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11卷 > 古今治平略 > 《唐代边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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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初，突厥强盛，天子用廷臣议，“于五原、灵武为长堑
以制边，召江南工师大发卒，治战舰于河，以壮备御。
而于并、太原各置屯田，边列十二军，以时练蒐。”会太
宗神武，北擒颉利，东制高句骊，西平高昌，定胡、越为
一家，外薄于四海，于是镇西节度使统龟兹、焉耆、于
阗、疏勒，治安西；北庭节度使防突厥骑驼施坚昆斩
啜管海东、建康、宁寇、玉门、墨离、豆卢、新泉、张掖，治北
庭。朔方节度使捍北狄，统经略丰、安、定西城，治灵武。
安北都护府制东域。振武治榆林。河东节度使掎角、
朔方，统云中、大同、横野、定襄、雁门、楼烦、岢岚，治太原。
范阳节度使制奚、契丹，统威武、清彝、静塞、恒阳、北平、
高阳、唐兴、横海，治幽州。平卢节度使镇室韦、靺鞨，统
平卢、龙渝关，治柳城。安东都护府，备西戎，统临洮、河
源、白水、安人、振威、威戎、绥和、宁塞、积石、镇西，治西平。
剑南节度使，扼吐蕃，抚蛮獠，统临翼、通化、维川、蓬山
源、昆明、宁远，治蜀郡、岭南五府，置经略使。若桂管容
各置经略使，治广州。其长乐经略，福略领之。东菜经
略，莱州领之；东牟守捉，登州领之，而纲维藩翰之形
成焉。高宗永淳中，突厥围丰州，都督崔智辨战死，朝
廷议弃丰，保塞灵、夏，唐休璟以为不可，疏曰：“丰州控
河遏寇，号为襟带。自秦、汉以来，常郡县之，土田良美，
宜耕牧。隋季丧乱，不能坚守，乃迁就宁、庆，戎羯得以
乘利而交侵，始以灵、夏为边。唐初，募人以实之，西北
一隅，得以完固。今而废之，则河傍地复为贼所有，宁
夏亦不足自安，非国家利也。”高宗从其言。垂拱中，陈
方略，请复四镇。武后遣王孝杰拔龟兹等城，自休璟
倡之。西突厥乌质勒失诸蕃失和，举兵相攻，安西道
闭。武后诏休璟与宰相计议，不少选书所当施行者。
既而过州，建诸屯置，如休璟策。后曰：“恨用卿晚。”后诮
杨再思、李峤、姚元崇等曰：“休璟练知边事，卿辈十不
当。”休璟以儒者号知兵，自碣石逾四镇，其间绵地几
万里，山川彝坦，障塞之要，皆能言之，故行师料敌，未
尝少败。武后永昌中，岁以兵五百戍姚州，地险瘴，到
屯即死。蜀州刺史张柬之请省罢姚州，使隶巂府，于
泸北置关。百姓自非奉使“入蕃，不许交通来往。增巂
府兵，选择清良宰牧统理之便。”久之，又诏右鹰扬卫
将军王孝杰为武威道行总管，率西州都督唐休璟、
左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击吐蕃，大破其众，复取
四镇，更置安西都护府于龟兹，以兵镇守。议者请废
四镇勿有也。右史崔融献议曰：“戎狄为中国患尚矣，
五帝、三王所不臣。汉以百万众困平城，其后武帝赫
然发愤，甘心四夷。张骞始通西域，列四郡，据玉关，断
匈奴右臂，稍稍渡河、湟，筑令居，以绝南羌。于是障候
亭燧，出长城数千里，倾府库，殚士马，行人使者，岁月
不绝，至作皮币筭缗法，税舟车，榷酒沽，夫岂不怀为
长久计。”然匈奴于是孤特远窜，遂开西域，置使者领
护。光武中兴，皆复内属。至于延光，三绝三通。太宗文
皇帝践汉旧迹，并南山抵葱岭，剖裂府镇，烟火相望，
吐蕃不敢内侮。高宗时，有司无状，弃四镇不能有，而
吐蕃遂张。入“焉耆之西，长鼓右驱，逾高昌，历车师，钞
常乐，绝莫贺延碛，以临炖煌。今孝杰一举而取四镇，
还先帝旧封。若又弃去，是自毁成功而破完策也。夫
四镇无守，胡兵必临西域，震则威憺，南羌连衡，河西
必危。且莫、贺延碛袤二千里，无水草，若北接虏、唐，兵
不可度而北，则伊、凉、北延、安西诸蕃悉亡。”议乃格。时
突厥、吐蕃联兵寇凉州，拜郭元振为凉州都督。初，州
境轮广，才四百里，敌来必傅城下。元振始于南硖口
置和戎城，北碛置白亭军，制束要路，遂拓境千五百里。自是州无狄忧。屯田广辟，匹缣易粟数十斛，支廥
十年，牛羊被野。治凉五岁，彝夏畏慕。河西诸郡置平
祠，揭碑颂德焉。为朔方军大总管，始筑定远城，以为
行军计集之所，至今赖之。中宗神龙三年，朔方总管
沙叱忠义为突厥所败，诏张仁愿摄御史大夫代之。
既至，贼已去，引兵冲击，夜掩其营，破之。初，朔方军与
突厥以河为界，北厓有拂云祠，突厥每犯边，必先谒
祠祷解，然后料兵渡而南。时默啜悉众西击突厥，张
仁愿请乘虚夺取漠南地，于河北筑三受降城，首尾
相应，以绝其南寇之路。唐休璟以为两汉以来，皆北
守河，今筑城敌腹中，终为所有。仁愿固请从之，表留
岁满兵以助功。咸阳兵二百人逃归，仁愿擒之，尽斩
城下，军中股栗，役者尽力，六旬而就。以拂云为中城，
南直朔方，西城直灵武，东城南直榆林，其北皆大碛
也，斥地四百馀里。又于牛头庙那山北置烽堠千八
百所，自是突厥不敢渡山略牧，减镇兵数万人，费亿
计。初建三城也，不置壅门守具。或问之，愿曰：“兵贵进
取，贱退守，寇至当并力出战，回首望城者斩之，安用
守备生退恧之心也。”其后常元楷为总管，始筑壅门，
人以重愿而轻楷。又有张守珪者，为瓜州刺史，尝督
众缮完故城。版筑方立，敌奄至，众失色。守珪曰：“劳创
之馀，讵可矢石相确，须权以胜之。”遂置酒城上，会诸
将作乐，敌疑有备，不敢攻，引去。守珪纵兵击败之。于
是修复位，署招流穴，使复业。有诏以瓜州为都督府，
即诏守珪为都督。州地沙塉不可蓺，常潴雪水溉田。
是时，渠堨为敌毁，材木无所出，守珪密祷于神，一夕
水暴至，大木数千章塞流下，因取之。修复堰防，耕者
如旧，州人神之。天宝中，哥舒翰攻吐蕃，收九曲，请列
置州县。于是置神策军于临洮，西浇河郡于积石，宛
秀军于河西，与陇右、河西、安西、北庭并列为巨镇，岁
发山东丁壮戍之，赐缯帛而遣开屯田，设监牧，军城
戍逻，万里相望。于开远门揭亭署表曰“西极道九千
九百里”，示戍人无万里行也。为唐边极盛。其后天子
志边功，府卫法坏，士马精悍者毕在边，而安禄山以
范阳节度使得幸，官左仆射，爵东平郡王，贵宠震天
下，听于上谷铸钱，听以蕃将代汉将竟骄极而反。安、
史破灭，举河北诸州畀贼三降将，魏、博、德、沧、瀛畀田
承嗣为天雄军；恒、定、易、赵、深、冀畀李宝臣名《成德军
李怀仙，函》朝义首。即授以幽州为卢龙军，此所谓
“河北三镇”者也。于是诸镇各专土地甲兵以自予，虽
名列藩实，不异戎狄，而国无北边矣。方禄山反时，哥
舒翰悉河、陇兵东守关，而敕神策、浇、河、宛、秀诸军各
以所镇兵讨难，所谓行营兵也。而圉益虚，吐蕃得以
其隙入为暴。至德初，取巂州及威武诸镇入石堡；明
年，取廓、伯、氓等州及河源。帝务姑息以纾患，诏宰相
与莅盟为好，而敌陷临洮、秦、成、渭等州。明年，遣使聘，
而吐蕃留不遣。又明年，入大震关，取兰、河、鄯、洮等州，
于是陇右地尽亡，而国西又无边。吐蕃遂入破泾、邠，
入奉天，代宗为幸陕，吐蕃入京师。连云堡者，泾州要
地也，三垂峭绝，北据高觇，吐蕃所进退，烽堠易通。吐
蕃得之而二州不宿麦。初，吐蕃盗塞，畏春夏疫，常以
秋。及是得唐俘，给资产，厚之，质其孥使之，而盛夏入
邠宁已，陷北庭都护府，绝安西道，破盐州，则塞防无
障，而灵武单露，鄜、坊益侵迫矣。初，代宗大历八年，元
载尝为西州刺史，知河西、陇右山川形势，言于上曰：
“四镇北庭既治，泾州无险要可守。陇山高峻，南连秦
岭，北抵大河。今国家西境尽潘原，而吐蕃戍摧沙堡，
原州居其中，间当陇山之口，其西皆盐牧故地，草肥
水美。平凉在其东，独耕二县，可给军食。故垒尚存，吐
蕃弃而不居。每岁夏，吐蕃畜牧青海，去塞甚远，若乘
间筑之，二旬可毕。移京西军戍原州，移郭子仪戍泾
州，为之根本。分兵守石门，木峡，渐开陇右，进达安西，
据吐蕃腹心，则朝廷可高枕矣。”乃并图地形献之。会
田神功入朝，上问之，对曰：“行军料敌，宿将所难，奈何
用一书生议，欲举国从之乎？”载寻得罪，事遂寝。九年，
郭子仪入朝，对延英，帝与语吐蕃方彊慷慨，至流涕。
退上书曰：“朔方国之北门，西御犬戎，北虞猃狁，五城
相去三千里，开元、天宝中，战士十万、马三万匹，仅支
一隅。自先帝受灵武，战士从陛下征讨无宁岁。顷以
怀恩之乱，痍伤雕耗，亡三分之二，比天宝中止三之
一。”今吐蕃兼吞河、陇，杂羌、浑之众，岁深入畿郊，势逾
十倍，与之角胜，岂易得邪？属者吐蕃来，称“四节度将
别万人，人兼数马。臣所统士不当贼四之一，马不当
贼百之二，外畏内惧，将何以安？臣惟陛下制胜，力非
不足，但简练不至，进退未一。时淹师老，地广备分，愿
于诸道料精卒满五万者，列屯北边，则制胜可必。窃
惟河南、河北、江淮，大镇数万，小者数千，殚屈廪给，未
始蒐择。臣请追赴关中，勒步队，示金鼓，则攻必破，守
必全，长久之策也。”贞元十三年，上以方渠、合道、木波
皆吐蕃要路，欲城之，使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须几
何兵？”对曰：“邠宁兵足以城之。”上曰：“向城盐州，用兵七万，今三城尤逼敌境，如此何也？”对曰：“今发本镇兵，不
旬日至，出其不意而城之。敌谓吾众不减七万，不敢
轻来。不过三旬，吾城已毕。敌虽至，城旁草尽，不能久
留。敌退则运刍粮以实之，此万全之策也。若大集诸
道兵，逾月始至，敌亦集众而来，必与我争战，胜负未
可知，何暇筑哉？”上从之。朝晟分军为三，各筑一城，三
日三城成。朝晟军还至马岭，吐蕃始出追之，相距数
日而去，朝晟遂城马岭而还。宪宗元和八年，振武河
溢，毁受降城，节度使李光进奏请修城，兼理河防。李
吉甫请徙于天德故城以避河患。李绛、卢坦以为：“受
降城张仁愿所筑，当碛口，据吐蕃要冲，美水草，守边
之利。地欲远河患，退二三里可矣。天德故城僻处确
瘠，烽堠不相应接，敌忽唐突，势无繇知，是无故而蹙
国二百里也。”城使周怀义奏利害，与坦、绛同，上卒用
吉甫策，以受降城骑士隶天德军。李绛言于上曰：“边
兵徒有其数而无其实，将帅但缘私役使，聚其货财
以结权幸而已，未尝训练以备不虞，此不可不于无
事之时豫留圣意也。”受降兵籍旧四百人，及天德交，
兵才五十人，器械一弓而已，故绛言及之。唐初时，六
胡州在灵武部中，开元时废之，置宥州以处降户，寓
治经略军，居中以制戎彝，北援天德，南接夏州。至德、
宝应间，废宥州，以军遥隶灵武，道里旷远，故党项孤
弱，吐蕃数扰之。宰相李吉甫始奏复宥州，乃始经略
以隶绥、银道，取鄜城、神策屯兵九千，实之，以江淮甲
士三十万给泾原、泽潞军，稍增太原马千匹，繇是戎
备安辑。始，蜀自韦皋招来南诏，复巂州，倾资与为欢，
示以战。陈文法、杜元颖代将，不闲军而贪。南诏复叛，
成都南失姚协，西亡维松，繇清溪下沫水而左，尽为
蛮有。文宗时，节度使李德裕至，大患之。于是作“筹边
楼”，按剑南道山川险要与蛮相入者图之左，按剑西
道山川与蕃相入者图之右。诸部落众寡、馈饟、远迩、
道里、曲折咸具，召诸老将习边者与指画商计，凡彝
情诸向背微隐毕知之。于是择旧獠与州兵任战者，
丰其饷而废其狞耄。召甲人于安定，弓人于河中，弩
人于浙西，日夜蒐简，而蜀之器械皆犀利，率户二百
取一人使习战，复其徭，谓之“雄边。”子弟筑拔义城以
制大度，清谿关之阻，作御海城以控任荣，作柔远城
以控西山。复卭崃关，徙巂州，治台登，以夺蛮险，于是
蜀军大实。而相牛僧孺与交怨，数沮其事，命修清谿
关，断南诏入寇之路，而归诸道兵，蜀人汹汹。德裕上
书言：“蜀通蛮细路至多，不可塞，惟重兵防守，庶可无
虞。蜀兵本脆弱，又新为蛮所破困，所谓没世不复者
也。今复令北兵尽撤，与先失事时何异？今朝臣言罢
兵者，盖繇祸不在己，委难于臣。臣望人责一状，入堂
留按，他日败事，不可令臣独当其咎。”帝得疏以谓然。
兵得无罢，而德裕练士葺堡障而蜀安。唐自中叶来，
京师无藩垣，二国时助师，时犯顺，往来入郊甸，如织
无留行。天子幸蜀、幸陕、幸梁州，奉天以避兵，国如邮
置，而犹嗣守社稷者百十年则都关中，地阻固，而江
淮、楚蜀为内藏，自给足也。嗣长庆以来，朝廷措置无
术，复失山东。杜牧之以为钜封剧镇，所以系天下轻
重，不得承袭轻授，皆国家大事，作《罪言》，其辞曰：“生人
常兵，祖于山东，引于天下，不得山东，兵不可死。山东
之地，禹画九土，一曰冀州。舜以其分太大，离为幽州，
为并州。程其水土，与河南等，常重十一二。故其人沈
鸷多材力，重许可，能辛苦。自魏、晋以下，引浮羡淫，工
机纤杂，意态百出，俗益卑弊，人益脆弱。唯山东敦”五
种，本兵矢，他不能荡而自若也。复产健马，下者日驰
二百里，所以兵常当天下半。冀州，以其恃强不循理，
冀其必破弱；虽已破弱，冀其复强大也。并州，力足以
并吞也；幽州，幽阴惨杀也。故圣人因其风俗以为之
名。黄帝时，蚩尤为兵阶，自后帝王多居其地，岂尚其
俗都之邪？自周劣，齐，霸不一世。晋大，常佣役诸侯。至
秦，萃锐三晋，经六世乃能得韩，遂折天下脊。复得赵，
因拾取诸国。秦末韩信联齐有之，故蒯通知汉、楚，轻
重在信。光武始于上谷，成于鄗。魏武举官渡，三分天
“下有其二”；晋乱胡作，至宋武号为英雄，得蜀，得关中，
尽得河南地，十分天下有其八，然不能使一人渡河
以窥胡。至于高齐荒荡，宇文取得，隋文因以灭陈，五
百年间，天下乃一家。隋文非宋武敌也，是宋不得山
东，隋得山东，故隋为王，宋为霸。繇此言之，山东，王者
不得，不可为王；霸者不得，不可为霸。猾贼得之，足以
乱天下。国家天宝末，燕盗徐起，出入成皋、潼关，若涉
无人地。郭、李辈常以兵五十万，不能过邺。自尔一百
馀城，天下力尽，不得尺寸，人望之若回鹘、吐蕃，义无
有敢窥者。国家因之畦河，修障戍塞其术蹊，齐、鲁、梁、
蔡被其风流，因亦为寇。以里拓表，以表撑里，混倾回
转，颠倒横邪，未尝五年间不战，生人日顿委，四彝日
昌炽，天子因之幸陕幸汉中，焦然七十馀年。呜呼！运
遭孝武，澣衣一肉，不畋不乐，自卑冗中拔取将相，凡
十三年，乃能尽得河南山西地，洗削更革，罔不顺适唯山东不服，亦再攻之，皆不利以返。岂天使生人未
至于帖泰耶？岂其人谋未至耶？何其艰哉！何其艰哉！
今日天子圣明，超出古昔，志于理平，若欲悉使生人
无事，其要在先去兵。不得山东兵不可去，是兵杀人
无有已也。今者上策莫如自治。何者？当贞元时，山东
有燕、赵、魏叛，河南有齐、蔡叛，梁、徐、陈、汝、白马、盟津，襄
邓、安黄、寿春，皆戍厚兵，凡此十馀所，才足自护治所
资，不辍一人以他使，遂使我力解势弛，熟“视不轨者
无可柰何。阶此，蜀亦叛，吴亦叛，其他未叛者，迎时上
下，不可保信。自元和初至今二十九年间，得蜀得吴，
得蔡得齐，凡收郡县二百馀城，所未能得，唯山东百
城耳。”土地人户，财物甲兵，较之往年，岂不绰绰乎亦
足自为治也？法令制度，品式条章，果自治乎？贤才奸
恶，搜选置舍，果自治乎？障“戍镇守，干戈车马，果自治
乎？井闾阡陌，仓廪财赋，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助
敌为虐，环土三千里，植根七十年，复有天下阴为之
助，则安可以取？”故曰：“上策莫如自治，中策莫如取魏。”
魏于山东最重，于河南亦最重。何则？魏在山东，以其
能无赵也。既不可越魏以取赵，固不可越赵以取燕。
自燕、赵常“取重于魏，魏常操燕赵之性命也”，故魏在
山东最重。黎阳距白马津三十五里，新乡距盟津一
百五十里，阵垒相望，朝驾暮战，是二津敌能溃，一则
驰入成皋，不数日间，故魏于河南间亦最重。今者愿
以近事明之。元和中，纂天下兵，诛蔡诛齐，顿之五年，
无山东忧者，以能得魏也。昨日诛沧，顿之三年，无山
东忧者，亦以能得魏也。长庆初诛赵，一日五诸侯兵
四出溃解，以失魏也。昨日诛赵，一日罢，如长庆时，亦
以失魏也。故河南、山东之轻重，常悬在魏，明白可知
也。非魏强大能致如此也，形使然也。故曰：“取魏为中
策，最下策为浪战。不计地势，不审攻守”是也。兵多粟
多，驱人使战者，便于守；兵少粟少，人不驱自战者，便
于战。故我常失于战，敌常困于守。山东之人，叛且三
四五矣。今之后生所见，言语举止，无非叛也，以为事
理正当如此，沈酣入骨髓，无以为非者。指示顺向，诋
侵族脔，语曰“叛去，酋酋起矣。”至于有围急食尽，餤尸
以战，以此为俗，岂可与决一胜一负哉！自十馀年来，
凡三收赵，食尽，且下尧山败赵复振，下博败赵复振，
馆陶败赵复振。故曰：“不计地势，不审攻守，为浪战最
下策也。”然后穆敬之世，河北再复；宣宗之世，河湟尽
归，而无补于唐之既衰。抑何也？固知边防设险，国之
藩蔽，资以为卫，而非所以为命，于庙算之盛衰失得，
讵尽是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