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512卷 > 《冈脊黑水辨》史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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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禹贡》华阳黑水，惟梁州黑水；西河惟雍州导黑水
至于三危，入于南海。凡三见。滇，古梁州域也。昔辨黑水者，有如聚讼，或问余曰：“黑水，《地志》出犍为，谬矣。《水
经》：出张掖至炖煌，过三危，入南海。”炖煌，瓜州也。实未
尝有此水，跨越诸山，入南海。武彝熊氏之说详矣。唐
樊绰又指丽水为黑水，丽水，金沙江也，金沙果黑水
乎？余曰：“金沙出吐蕃，经丽江、鹤庆、姚安、武定入马湖，
会岷江入东海，此为黑水。所谓入于南海何居？”或又
曰：“程氏以丽水狭，不足界二州，西洱河与汉叶榆泽
相贯，广可二十里，其流正趋南海。西洱，今大理海也。
西洱果黑水乎？”余曰：“西洱源一发于鹤庆分水岭，一
发于浪穹罢谷，此为黑水。所谓惟雍州者何居？”或又
曰：“西远彝方有大金沙江，发源昆仑西北吐蕃，地广
五里，产黄金、绿玉、琥珀、水晶，其流正趋南海，西南惟
此水为大。”张机曾有考，然则大金沙为黑水乎？余曰：
洱水之西为澜沧，再西为潞江，又再西为大金沙。大
金沙者，长广三倍于澜潞，远出番域，上流已阔，澄若
重冥，黝然深碧，夏秋“涨溢，江色不变腾越。”黄贞元言
之甚悉。苐！此水去梁荒远，此为黑水。所谓华阳者何
居？所谓至于三危者又何居？检李仁甫《黑水辨》，以澜
沧江为黑水云：陇、蜀、滇三省鼎立，陇西南斜长入蜀，
滇西北斜长近陇，蜀则尖长入滇，滇、陇之间如三足
旛然。黑水源正在旛头，故雍以黑水为西界。以山论，
丽雪山与蜀松州诸山相接，松去雍不远，计澜沧之
源，当在雍之西。元张立道使交趾，由黑水入三崇山，
澜沧经其麓，地有黑水祠。仁甫考究不无据。又《大理
志》云，龙州有三崇山，顶列三峰，高万仞，下环澜沧，即
古三危。樊绰云：“三危临峙其上，玩《禹贡》‘至于’二字，皆
水行而经历之词。”邹氏指三危为炖煌，程氏指为宕
昌，去水经行之道远，则三崇为三危之说，亦或可信。
如历山有二，崆峒有三，岂三危必三苗之叙者耶？诸
说难尽非之。但余鹤居滇上游，金沙出左，澜沧居右，
西洱汇前，生斯、长斯日游于斯而不察，可怪也。考蔡
《注》云：梁、雍二州皆以黑水为界。黑水自雍西北，直出
梁西南。中国山势冈脊，皆“自西北来，积石西倾，岷山
冈脊以东之水既入于河汉，岷山冈脊以西之水入
于南海，即为黑水。”此说广而有据，何也？鹤之山皆自
西北来，凡脊以东之水皆归东海，金沙江是也；脊以
西之水皆归南海，澜沧江是也。则此中为冈脊，畴能
易之？如鹤走榆经山神哨，旧名分水岭，草间湍出，尽
乱流耳。北流者入漾弓，会金沙归东海；南流者合浪
穹水，汇为西洱归南海。夫咫尺间分水东南海之异，
于冈脊之说，诚有吻合者，人自不察耳。如鹤距剑一
脊耳。脊西之水如清水江，入剑湖，由点苍皆合洱水
澜沧归南海。清水江脊以东之水，或流山谷为涧，或
潴山麓为潭，或入漾弓，合金沙归东海。由剑而愬之
老君山水，流之丽则归金沙入东海，流之兰则入澜
沧归南海，无不然者。又自洱西达滇，孔道遥从南北
指点之，赵州礼社江、定西岭、赤水江、云南县溪沟诸
水，皆合澜沧归南海也。宾川大河、姚安蜻蛉河、阳瓜
大姚河，合金沙归东海者也。镇南水南入元江者为
马龙江。北入金沙者，沙桥之水发源为楚雄龙川江。
广通之罗绳河则流黑井入金沙。舍资河则出南安
达元江，迤西至武定之水，发源为舍资河入元江。元
谋应元溪，禄劝普渡河又北入金沙矣。罗次、禄丰、安
宁、易门三泊，皆犄角于会城西南。罗次之星宿河，由
禄丰而南出元江。安宁之水乃滇池末流，北出冨民
入金沙三泊，资利河北注滇池，又有丁癸江南流矣。
易门之九渡河亦南入元江。由此而昆阳、晋宁、归化、
呈贡、宜良及澂江府州县，皆环会城而居南。居东者，
昆阳渠、滥川、晋宁大堡河，归化之交七浦，呈贡之洛
龙河，皆注滇池。如澂江、新兴大溪河、江川、星云湖、澂
江、抚仙湖，路南兴宁溪、阳宗明湖、大冲河，皆南入盘
河，与滇池了无涉矣。至新兴西北七十里习蒙山顶
分晋宁界。晋宁之大堡河，实发源于新兴江川北叠
翠山，山半泉涌三派，西流入滇池，东南入抚仙、星云
二湖，与鹤分水岭咫尺，分东南海者无以异。此间顾
非冈脊而何？谓大水既分，小水亦必从之，其间俱有
如山神哨叠翠山者。苐龙有起伏经折居其间者当
自得之。由澂江而北，宜良之盘江、大城江、马龙水发
源为曲靖之潇湘江、平彝之十里河，皆入南海者也。
寻甸水发源为东川府之牛栏江，又水之东入海者
也。又霑益南为交河，入盘江。霑益西东翁江入金沙，
又有南盘、北盘二水，分流各千馀里。诸水分东南海
者，皆由源以穷之，非愬流漫不知其源者也。由是观
之，所谓冈脊者，西倾积石，岷山，脊之巅也。鹤西岭以
及姚安、楚雄、武定、昆明、澂江、曲靖、寻甸之间，脊之腰
络也。由此而出黔、蜀，如《地理书》所称南干龙，或发节
生枝，水之分，咸有若是焉者乎？故云冈脊之说有吻
合者。或曰信斯言，脊以西之水皆黑水，澜沧也，西洱
也，大金沙也，皆黑水矣。郦道元谓西洱叶榆积渍所
成，谓之黑水，岂冈脊以西皆榆乎？余曰：脊以西虽不
必皆榆，然西南之山，干霄翳地，随刊未施，时山水积渍成渠，何必榆始黑也？朱子云：“黑水从雍梁西界入
南海”，不经中国，知言哉？《山海·西山经》云：“昆仑之丘，西
流于大杆；轩辕之丘，洵水出焉，南流注于”黑水。所指
皆西南，是黑水实不入中国也。或又曰：顾野王《舆地
志》：“黑水由僰道入江。”余曰：僰道，乌蒙地也。入南海者
曰入江，可为喷饭。若夫辽东黑河趋东海，肃州有黑
水，无跨河越脊理。若水名黑水，即北金沙入东海，皆
非《禹贡》之黑水，不足辩矣。沿革有时更，山川千古不
易，山脊水源具在，使宋诸贤复生，履滇鹤之域而指
顾之，必不易吾言也夫。迩诸葛元声《滇史》，亦举“冈脊”
一说，惜不得于李仁甫草《黑水辩》，张机作《大金沙考》，
时以《大全》冈脊之说一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