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0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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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明伦汇编 第五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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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

第五卷目录

交谊总部纪事二

交谊总部杂录

交谊典第五卷

《宋史戚同文传》：“同文纯质，尚信义，人有丧者，力拯济
之，宗族闾里贫乏者，周给之。冬月多解衣裘与寒者，
由是深为乡里推服。有不循孝弟者，同文必谕以善
道。有知人鉴，所游皆一时名士，乐闻人善，未尝言人
短。与宗翼、张昉、滕知白为友，生平不至京师。长子维
任随州书记，迎同文就养，卒于汉东，其门人追号坚
素先生。”

《钱若水传》：“若水雅善谈论，尤轻财好施。所至推诚待
物，委任僚佐，总其纲领，无不称治。汲引后进，推贤重
士，襟度豁如也。”

《胡则传》：“则以进士起家，累迁三司度支副使。无廉名，
喜交结，尚风义。丁谓贬崖州，宾客随散落，则间遣人
至海上，馈问如平日。在福州时，前守陈绛尝延蜀人
龙昌期为众人讲《易》，得钱十万。绛既坐罪，遂自成都
械昌期至，则破械馆以宾客，出俸钱为偿之。”

《王祐传》：“祐子旭，严于治内，恕以接物，尤笃友义。”
《杨亿传》：“亿官工部侍郎，翰林学士，喜诲诱后进，以成
名者甚众。人有片辞可纪，必为讽诵，重交游，性耿介，
尚名节，多周给亲友，故廪禄亦随而尽。”

《张洎传》：“洎险诐，好攻人之短。李煜既归朝，贫甚，洎犹
丐索之。煜以白金沬面器与洎，洎尚未满意。时潘慎
修掌煜记室，洎疑慎修教煜，素与慎修善，自是亦稍
疏之。煜子仲寓雅好蒱博饮宴，洎因切谏之，仲寓谢
过。后数月，人有言仲寓蒱博如故，洎遂与之绝。及仲
寓死郢州，葬京师，洎亦不赴吊。与张佖议事不协，遂”
为仇隙。始以从父礼事佖，既而不拜。尤善事内官，性
鄙吝，虽亲戚无所霑及，江表故旧亦罕登其门。素与
徐铉厚善，后因议事相忤，遂绝交。然手写铉文章，访
求其笔札，藏箧笥，甚于珍玩。

《魏丕传》：“丕颇涉学问，淳化中，累迁左骁骑大将军。好
歌诗，颇与士大夫游接，有时称。”

《梁颢传》：“颢官翰林学士，与人交久而无改，士大夫多
之。颢子固，为人气调俊爽，善与人交，疏财慷慨，尚气
义。”

《陈从易传》：从易激直少容，多面折人，王钦若最善之，
尝谓人曰：日不见简夫，辄忽忽不怿。及废居南京，
时丁谓方用事，人畏谓，无敢往见钦若者。从易将使
湖南，欲过之，遇汴水旱涸，遂告谓曰：“从易愿使湖外
者，非独为贫也，亦以王公在宋，故就省之尔。今汴涸，
义不可从他道进，幸公许少留。”谓即大喜曰：“王公之
门，独君为知我者。”留权纠察刑狱，从易不敢当，乃听
归馆，须汴通乃行。时寇准贬道州，谓又谓从易曰：“庐
陵之事，可以释憾矣。”从易对曰：“当以故相事之尔。”谓
有愧色。其行志多类此。

《戚纶传》：纶与交游故旧，以信义著称。士子谒见者，必
询其所业，访其志尚，随才诱诲之。尝云：归老后，得十
年在乡闾讲习，亦可以恢道济世。

《赵师民传》：师民为天章阁待制。帝问子夏、子张所言
“交道孰胜？”曰：圣哲之道，含覆广大，与天地参。善者有
以进德，恶者俾之改行。子张之言为优。

《司马池传》：“池子旦与人交，以信义，喜周其急。尝有以
罪免官，贫不能存者，分俸济之。其人无以报，愿以女
为妾。旦惊谢之，亟出妻奁中物使嫁之。”

《范仲淹传》：“仲淹内刚外和，性至孝。以母在时方贫，其
后虽贵，非宾客不重肉，妻子衣食仅能自充，而好施
予，置义庄里中，以赡族人。汎爱乐义士多出其门下，
虽里巷之人，皆能道其名字。死之日，四方闻者，皆为
叹息。”

《陈升之传》：“升之为起居舍人，知谏院，时俗好藏去交
亲尺牍，有讼则转相告言，有司据以推诘，升之谓此
告讦之习也，请禁止之。”

《孙瑜传》：瑜天资整敏，齐家以严称，善与人交，一受知
终身不易。所荐上有过，或教使自言，曰：“已知之而复
挤之，吾不为也。”

《文彦博传》：“彦博以太师致仕，居洛阳，虽穷贵极富，而
平居接物谦下，尊德乐善，如恐不及。其在洛也，洛人
邵雍、程颢兄弟皆以道自重，宾接之如布衣交。”
《邵雍传》：“雍德气粹然，望之知其贤。然不事表襮，不设
防畛，群居燕笑，终日不为。甚异于人言，乐道其善而
隐其恶。有就问学即答之，未尝强以语人。人无贵贱少长，一接以诚，故贤者悦其德，不贤者服其化。”一时
洛中人材特盛，而忠厚之风闻天下。

《李遵勗传》：“遵勗尚万寿长公主，拜宁国军节度使，徙
镇国军。所居园池冠京城，构堂引水，环以佳水，延一
时名士大夫与宴，乐师杨亿为文，亿卒，为制服。及知
许州，奠亿之墓，恸哭而返。又与刘筠相友善，筠卒，存
恤其家。”

《巢谷传》：“谷初名谷，字元修，眉州眉山人。父中谷，传其
学，虽朴而博。举进士京师，谷素多力，见举武艺者心
好之，遂弃其旧学，蓄弓箭，习骑射。久之业成而不中
第。闻西边多骁勇，为四方冠，去游秦、凤、泾原间，所至
友其秀杰。与韩存宝尤相善，教之兵书。熙宁中，泸州
蛮扰边，命存宝出兵讨之。存宝不习蛮事，邀谷至军”
中。及存宝得罪，将就逮，自度必死，谓谷曰：“我泾原武
夫，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寒饿，橐中有银数百两，非
君莫可使遗之者。”谷即变姓名，怀银授其子，人无知
者。存宝死，谷逃避江、淮间，会赦乃出。苏轼谪黄州，与
谷同乡，幼而识之，因与之游。及轼与弟辙在朝，谷浮
沉里中，未尝一来相见。绍圣初，轼、辙谪岭海，平生亲
旧无复相闻者。谷独慨然自眉山诵言，欲徒步访两
苏，闻者皆笑其狂。元符二年，谷竟往至梅州，遗辙书
曰：“我万里步行见公，不意自全。今至梅矣，不旬日必
见死无恨矣。”辙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见，
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三，瘦
瘠多病，将见轼于海南，辙愍而止之曰：“君意则善，然
循至儋数千里，当复度海，非老人事也。”谷曰：“我自视
未即死也，公无止我。”阅其橐中，无数千钱，辙方困乏，
亦强资遣之。舟行，会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获于新
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辙闻，哭之失声，恨不用己言
而致死，又奇其不用己言而行其志也。

《吕公著传》：公著与人交出于至诚，好德乐善，见士大
夫以人物为意者，必问其所知与其所闻，参互考实，
以达于上。每议政事，博取众善以为善。神宗尝言，其
于人材不欺，如权衡之称物。尤能避远声迹，不以知
人自处。始与王安石善，安石兄事之。安石博辩逞辞，
人莫敢与亢，公著独以精识约言服之。安石尝曰：“疵
吝每不自胜，一诣长者，即废然而返，所谓使人之意
消者，于晦叔见之。”又谓人曰：“晦叔为相，吾辈可以言
仕矣。”后安石得志，意其必助己，而数用公议列其过
失，以故交情不终。

《闻见前录》：“康节先公居洛，凡交游年长者拜之，年等
者与之为朋友，年少者以子弟待之，未尝少异于人，
故得人之欢心。”

《宋史沈遘传》：遘弟辽，故受知于王安石，安石尝与诗，
有“风流谢安石，潇洒陶渊明”之称。至是当国更张法
令，辽与之议论，濅拂意，日益见疏，于是坐与其长不
相能，罢去。久之，以太常寺奉礼郎监杭州军资库，转
运使使摄华亭县。他使者适有夙憾，思中以文法，因
县民忿争相牵告，词语连及，遂文致其罪。下狱引服，
夺官，更赦，始徙池州。既至池，即筑室于齐山之上，名
曰“云巢。”好事者多往游。辽追悔平生不自贵重，悉谢
弃少习，杜门隐几。曾巩、苏轼、黄庭坚皆与唱酬相往
来，然竟不复起。

《鲜于侁传》：侁知扬州，苏轼自湖州赴狱，亲朋皆绝交
道，独侁往见台史不许通。或曰：“‘公与轼相知久，其所
往来书文宜焚之勿留，不然且获罪’。侁曰：‘欺君负友，
吾不忍为，以忠义分谴，则所愿也’。”

《孙鼛传》：“鼛笃于行义。在广东时，苏轼谪居惠州，极意
与周旋。二子娶晁补之、黄庭坚女，党事起，家人危惧，
鼛一无所顾，时人称之。”

《悦生随抄》：苏子瞻泛爱天下士，无贤不肖，欢如也。尝
自言：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子
由晦默，少许可。尝戒子瞻择友，子瞻曰：“眼前见天下
无一个不好人。”此乃一病。

《道山清话》：“刘贡父平生不曾议人长短，人有不韪，必
当面折之。虽介甫用事，诸公承顺不及，惟贡父屡当
面攻之。然退与人言，未尝出一语，人皆服其长者，虽
介甫亦敬服之。”

《宋史邢恕传》：“恕从程颢学，因出入司马光、吕公著门，
一时贤士争与之交。恕善为表暴，早致声名。而天资
反复，行险冒进，为司马光客，即陷光，附章惇，即背惇，
至与三蔡为腹心，则之死弗替。”

《杨时传》：“时在东郡，所交皆天下士。”

《读书镜》：“陈履常居都下，逾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章
子厚欲一见，终不可得。范忠宣公既退居，有园第在
京师，客至无贵贱皆野服见之，故人或为具召，虽权
贵不拒也。大抵处权贵之道，在朝则踪迹宜疏远，所
以避嫌；在乡则交际宜往来，所以敦旧。”

《宋史汪应辰传》：张九成谪邵州，应辰时通问及其丧
父，言者犹攻之，而应辰不远千里往吊，人皆危之。丞
相赵鼎死，朱崖扶丧过郡，应辰为文祭之曰：“惟公两登上宰，皆直艰危之时，一斥南荒，遂为死生之别。事
已定于盖棺，恩特容于归骨。”吏付之火。章杰希秦桧
意，指应辰为阿附死党。符移询鞫，遍搜行台，求祭文
不可得。时胡寅遗桧书，谓此事不足竟，事乃寝。
《李侗传》：“侗字愿中，南剑州剑浦人。侗与乡人处，饮食
言笑，终日油油如也。其接后学，答问不倦，虽随人浅
深施教，而必自反身自得始。”

《朱熹传》：“熹少时，慨然有求道之志，学既博求之经传，
复遍交当世有识之士。”

《赵汝愚传》：“汝愚父善应，官终修武郎、江西兵马都监。
故人之孤女，贫无所归，善应聘以为己子。妇有尝同
僚者，死不克葬，子佣食他所，善应驰往哭之，归其子
而予之赀，使葬焉。”

《赵希錧传》：“希錧风资凝重，胸抱魁垒，扬人之善，不记
人之过，急人之难，不忘人之恩。居官，祁寒盛暑未尝
谒告，衣食取裁足而已。”

《娄机传》：“机居乡，以诚接物，是非枉直，判于语下，不为
后言，人惮而服之。称奖人才，不遗寸长。其所荐进，亦
不欲人之知也。”

《辛弃疾传》：弃疾为大理寺时，同僚吴交如死，无棺敛。
弃疾叹曰：“身为列卿，而贫若此，是廉介之士也。”既厚
赙之，复言于执政，诏赐银绢。弃疾尝同朱熹游武夷
山，赋九曲櫂歌。熹书“克己复礼，夙兴夜寐，题其二斋
室。”熹没伪，学禁方严，门生旧故，至无送葬者。弃疾为
文往哭之曰：“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
生。”

《见闻搜玉》：季嵩，苏人，隐居阳山，不妄出交游。有诗云：
“一室焚香几独凭，萧然兴味似山僧。不缘懒出忘巾
栉，免得时人有爱憎。”

《金史纥石烈良弼传》：“良弼荐举人才，常若不及。居家
清俭，亲旧贫乏者周给之。与人交，久而愈敬。”

《孟奎传》：奎参知政事，改中都左警巡使，平章政事完
颜守贞礼接士大夫，在其门者，号“冷岩十俊”，奎其一
也。

《守贞传》：“守贞喜推毂善类，接援后进，朝廷正人，多出
入门下。”

《赵秉文传》：“秉文为人至诚乐易，与人交不立崖岸，未
尝以大名自居。”

《唐括安礼传》：安礼参知政事，历河间尹、南京留守，以
丧去官，起尚书右丞。上问宰臣曰：“‘御史台官亦与亲
知往来否’？皆曰：‘往来殊少’。上曰：‘台官当尽绝人事，谏
官记注官与闻议论，亦不可与人游从。安礼对曰：‘亲
知之间，恐不可尽绝也’’。”上曰：“职任如是，何恤人言。”
《仆散忠义传》：“忠义动由礼义，谦以接下。敬儒士与人
极”和《易》，侃侃如也。

《王贲传》：“贲敦厚尚义，笃于亲朋，不营产业。比殁，家甚
窭。”

《豫王永成传》：“永成自幼喜读书，晚年所学益醇，每暇
日引文士相与切磋之以礼，未尝见骄色。”

《雷渊传》：“渊为文章，诗喜新奇，善结交。凡当涂贵要与
布衣名士无不往来。”

《越王永功传》：“永功子璹，封胙国公。正大初，进封密国
公。璹奉朝请四十年，日以讲诵吟咏为事，时潜与士
大夫唱酬，然不敢明白往来。永功薨后，稍得出游，与
文士赵秉文、杨云翼、雷渊、元好问、李汾、王飞伯軰交
善。初，宣宗南迁，诸王宗室颠沛奔走，璹乃尽载其家
法，书名画，一帙不遗。居汴中，家人口多，俸入少。客至”，
贫不能具酒肴，蔬饭共食，焚香煮茗，尽出藏书。谈大
定、明昌以来故事，终日不听客去，乐而不厌也。
《元史王倚传》：“倚为人孝友乐易，重然诺，与人交不苟
合。”

《虞集传》：“集尽读诸经，通其大义。山林之士，知古学者，
必折节下之，接后进虽少且贱如敌己。当权门赫奕，
未尝有所附丽。”

《辍耕录》：陈云峤尝被命监铸祭器于杭，无锡倪元镇
慕其名来见之，张燕湖山间，罗设甚至。酒终为别，以
一帖馈米百石。云峤命从者移置近所，举巨觥，引妓
乐，驺从者而前，悉分散之。顾倪曰：“吾在京时即熟尔
名，云士之清者，它无与比。其所以章章者，盖以米沽
之也。请从今日绝交”，且骂诸尝誉之者。时张伯雨在
坐，不胜跼蹐。其豪气类如此。

《明外史唐定王泾传》：“成化二十一年，成王弥鍗嗣，肆
力经史，被服儒素，与贤士大夫游。”

《何乔新传》：“乔新与人寡合，气节友彭韶，学问友丘濬
而已。”

《沁水王珵阶传》“珵阶，沈简王七世孙也，隆庆元年嗣
爵。工诗喜士，往来多布衣交，名誉藉甚。”

《奉国将军多煌传》：“多煌廉静寡欲，与弟多炡、多燝”、“多
炤”皆用文雅，结交遍远近。

《马芳传》：“芳二子栋、林。栋官至都督。林雅好文学，交游
多名士，时誉藉甚，自许亦甚高《王守仁传》：何廷仁初名秦，以字行，改字性之。黄弘纲
字正之，皆雩都人。廷仁和厚，与人接，诚意盎益，而弘
纲难近，未尝假色笑于人，然两人志行相准。

《震泽纪闻》：王竑、李秉，俱号一时名臣。及二人致仕居
乡，竑高自标岸，不妄与人交。秉出入闾巷，每与人对
奕，终日无忤。竑告人曰：“李执中朝廷大臣，而与市井
小人亲狎，何自轻之甚？”秉闻之曰：“所谓大臣者，讵能
常为之？在朝在乡固各有体，何至以官骄乡人哉？”
《畜德录》：吴文定公宽为修撰时，有同年贺恩，寝疾将
不起，欲易篑，托于公之旁庑。公即埽室请迁。及卒，奉
殓于中堂，使子衣衰，以答吊者。又故人之子有事于
京者，书托公主之。久而有疾不起，为棺殓。及检帐，有
输官银若干，尽丧于娼家。公为如偿之，遣人送丧
归。

《见闻搜》。《玉华亭》侯廷言官邸设二屏，其左曰：“员者被
人讥，方者被人忌。不方与不员，何以成其器？至员莫
如天，至方莫如地。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议。况我疏
陋流，窃禄尸其位。人或讥我员，我员思以智。人或忌
我方，我方思以义。醒者彼自醒，醉者彼自醉。俯仰规
矩中，灵台了无二。”其右曰：“物之香者莫如兰，物之清”
者莫如竹。兰香香于天下草，竹清清于天下木。彼棘
果何物杂于兰竹中。小人之恶固可恶，君子之德尚
有容。君不见仲尼尚遭阳虎怒，孟子曾被臧仓沮。谁
知造化本无私，善恶难逃消长数。

《列朝诗集》：龙瑄字克温，宜春人。家世袭武职，遂为南
京人。少警敏，博涉经史，遨游四方，与丘仲深、罗彝正、
陈公甫为布衣交，重然诺，尚风义。朋游有急，挥金如
土苴。江湖间声称藉甚。曰“过金陵不识龙克温，犹徒
行也。”

边贡，字廷实，弱冠举进士，雅负才名，美风姿，谙吏事，
好交。与天下豪俊游览六代江山，挥毫浮白，夜以继
日。

周诗，字以言，昆山人。尝之京师，以诗文游公卿间。去
游武林，敝衣匿僧寺中。提学孔天引自翰林出，雅负
知诗。阅《岳鄂王庙题壁诗》曰：“何事疥吾壁也？”命隶人
篲墨埽之。至以言诗，乃大惊，立命驾往谒，与定交。武
林人争延致以言，以言不怿，辞归。与皇甫子浚兄弟
善，遂主皇甫氏。以言之父讳右，与虞山、孙艾为死友。
且死，属以言曰：“常熟可久居，居必依”孙氏以言。老且
病辞。皇甫氏曰：“先人之所属也。”艾之子耒具舟逆之，
遂死孙氏耒殓而殡之，葬孙氏吾谷墓旁，表诸石曰
“虚岩山人周君墓。”子浚铭之曰：死生之交，谅焉有经，
千秋百世，盟言是征。迄今百有馀年，孙氏之子孙守
其盟不替，岁时祭焉。

丰坊字存礼，为人狂诞傲僻，纵口徇意，所至人畏而
恶之。尝邀邑子沈嘉则具盛馔结忘年交，相得甚驩。
或间之曰：“是尝姗笑公诗。”即大怒，设醮上章诅之。上
帝所诅凡三等：一等皆公卿大夫有仇隙者；二等则
布衣文士，嘉则为首；三等鼠、蝇、蚊、蚤、虱，其狂可笑，皆
此类也。

皇甫汸，字循顺。好狎游，少与伯仲氏及中表“二黄”称
诗，掉鞅词苑五十馀年。其在燕中，则有高叔嗣、王慎
中、唐顺之、陈束；在留署，则有蔡汝楠、许谷、王廷干、施
峻、侯一元、中山徐京；再赴阙下，则有谢榛、李攀龙、王
世贞；而谪楚则交王廷栋，迁滇则交杨慎咸，相与上
下。

《易经·泰卦》：“九二，朋亡。”〈程传〉时之既泰，则人习于安其情，
肆而失节，将约而正之，非绝去其朋与之私，则不能
也，故云“朋亡。”自古立法制事，卒不能行者，牵于“朋比”
也。治《泰》不能“朋亡”，则为之难矣。

《系辞下传》：“定其交而后求，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
《礼记曲礼》：“僚友称其弟也，执友称其仁也，交游称其
信也。”〈注〉僚友：官同者，“执友。”志同者，同师之友。其执志
同，故曰“执友。”“交游”则泛言远近之往来者。

《檀弓》：孔子曰：“父之友，吾哭诸庙门之外；师，吾哭诸寝；
朋友，吾哭诸寝门之外。”

《礼器》，丧祭之用，宾客之交，义也。

《郊特牲》：“为人臣者，无外交，不敢贰君也。”

《乐记》：“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

《关尹子三极篇》：“利害心愈明，则亲不睦，贤愚心愈明，
则友不交”，

《七釜篇》：“二幼相好，及其壮也，相遇则不相识。二壮相
好，及其老也，相遇则不相识。如雀鸽鹰鸠之化，无昔无今。”

《九药篇》：“有道交者，有德交者，有事交者。道交者，父子
也，出于是非贤愚之外。故久德交者，则有是非贤愚
矣。故或合或离，事交者合则离。”

《管子·法禁》篇：“交人则以为己赐，圣王之禁也。”

“远交以逾群”，圣王之禁也。

《形势解》：“与人交，多诈伪，无情实，偷取一切，谓之乌集
之交。”初虽相欢，后必相咄。故曰：“乌集之交，虽善不亲。”
《列子力命》篇：“世称管鲍善交者，小白善用能者。然实
无善交，实无用能也。实无善交，实无用能者，非更有
善交，更有善用能也。召忽非能死，不得不死；鲍叔非
能举贤，不得不举；小白非能用仇，不得不用。”

《墨子修身》篇：“近者不亲，无务来远；亲戚不附，无务外
交。”

“据财不能以分人者，不足与友。”“守道不笃，遍物不博，
辨是非不察者，不足与游。”

《荀子劝学》篇：“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
而近中正也。”

《非十二子》篇：“遇乡则修长幼之义，遇长则修子弟之
义，遇友则修礼节辞让之义，遇贱而少者则修告导
宽容之义，无不爱也，无不敬也，无与人争也，恢然如
天地之苞万物，如是则贤者贵之，不肖者亲之。”
《君道》篇：“其于百官之事，伎艺之人也，不与之争能，而
致善用其功。其侍上也，忠顺而不懈；其使下也，均遍
而不”偏，其交游也缘义而有类，其居乡里也，容而不
乱。

《宥坐》篇：“与小人处者，吾殆之也。”

《韩子爱臣》篇：“人臣处国无私朝，居军无私交。”

《有度》篇：“若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若以党举
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于法，故官之失能者其国乱。
以誉为赏，以毁为罚也。则好赏恶罚之人，释公行，行
私术，比周以相为也。忘主外交，以进其与，则其下所
以为上者薄矣。交众与多，外内朋党，虽有大过，其蔽
多矣。”

民不越乡而交，无百里之戚，贵贱不相逾，愚智提衡
而立，治之至也。

《五蠹》篇：“布衣相与友，无富厚以相利，无威势以相惧
也。故求不欺之士。”

《解老》篇：“义者，知交朋友之接也。亲疏，内外之分也，知
交友朋之相助也。宜亲者内，而疏者外。”宜义者，谓其
宜也。

《吕子正名》篇：“尹文曰：‘交友则信，居乡则悌’。”

《战国策》：江乙说安陵君曰：“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以
财交者，财尽而交绝。”

《史记孟尝君传》：“冯驩曰：‘富贵多士，贫贱寡友，事之固
然也’。”

《苏秦传》：秦说赵肃侯曰：“安民之本，在乎择交，择交而
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

《素书求人之志章》：“亲仁友直，所以扶颠；近恕笃行，所
以接人。”

《安礼章》：“同志相得，同仁相忧，同恶相党，同爱相求，同
美相妒，同知相谋，同贵相害，同利相忌，同声相应，同
气相感，同类相依，同义相亲，同难相济，同道相成，同
艺相规，同巧相胜。”此乃数之所得，不可以理违。
《淮南子原道训》所谓“人者偶。”智故曲巧伪诈，所以
俛仰于世人而与俗交者，随人者，与俗交者也。
《精神训》衰世凑学，不知原心反本，直雕琢其性，矫拂
其情，以与世交。故目虽欲之，禁之以度；心虽乐之，节
之以礼；趋翔周旋，诎节卑拜，肉凝而不食，酒澄而不
饮，外束其形，内总其德，钳阴阳之和，而迫性命之情，
故终身为悲。

《氾论训》“圣人以文交于世，而以实从事于宜，不结于
一迹之涂，凝滞而不化。”

《诠言》训“人，举其疵则怨人鉴见其丑则善鉴人能接
物而不与己焉，则免于累矣。”

外交而为援，事大而为安，不若内治而待时。凡事人
者，必以宝币卑辞。事以玉帛，则货殚而欲不厌；卑体
婉辞，则谕说而交不结；约束誓盟，则约定而反无日。
虽割国之锱锤以事人，而无自恃之道，不足以为全
说。《山训》行合趋同，千里相从；趋不合行不同。对门不
通。海水虽大，不受胔芥。日月不应非其气，君子不容
非其类也。

《新书大政下》篇：“交接之道，不过于为身。故不肖者之
为身也，不可以接友。”

《修政语》上篇：帝舜曰：“吾尽吾敬以事吾上，故见为忠
焉；吾尽吾敬以接吾敌，故见为信焉；吾尽吾敬以使
吾下，故见为爱焉。”

《大戴礼卫将军文子》篇：“送迎必敬，上友下交，银手如
㫁。是卜商之行也。”
《文王官人》篇：“省其出入，观其交友；省其交友，观其任
廉《新序杂事》篇：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

谚曰：“有白头而新，倾盖而故。何则？知与不知也。”
《扬子·修身》篇：“君子修其身而后交，上交不谄，下交不
骄，则可以有为矣。”或曰：“君子自守，奚其交？”曰：“天地交，
万物生；人道交，功勋成。”

《重𥟖篇》：“或问交，曰：‘仁’。问馀耳？”曰：“光初。”窦灌曰：“凶终。”
《后汉书宋弘传》：“弘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
下堂’。”

《王丹传》论“王丹难于交执之道，斯知交矣。”

《论衡累害》篇：“人之交游，不能常欢，欢则相亲，忿则疏
远，疏远怨恨，毁伤其行。”

《潜夫论务本》篇：“列士者，以孝悌为本，以交游为末。内
孝悌于父母，正操行于闺门，所以列士也。今多务交
游以结党助，偷世窃名，以取济渡，夸末之徒从而尚
之，此逼真士之节，而衒世俗之心者也。”

《仲长子昌言》：“幽言则攻己之短，会同则述人之长，负
我者我加厚焉。未有与人交若此而见憎者也。
事君不为君所知，忠未至也；与人交不为人所信，义
未至也。”

《风俗通》《尚书》曰：“人惟求旧。”《诗》云：“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论语》：“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周礼》九两友，以任得民。是
以随会图其身，而不遗其友，鲍叔度其德而固推管
子。厥后陵迟，弥已凋翫，伐木有鸟鸣之刺，谷风有弃
予之怨。陈馀、张耳，携手遁秦，友犹父子，及据国争权，
还为豺虎。自汉所称，王贡弹冠，萧朱结绶，博育复隙，
其终始以交为难，况容悦偶合，而能申固其好者哉！
故长平之吏，移于冠军；魏其之客，移于武安；郑当、汲
黯，亦旋复然，翟公疾之，乃书其门。一死一生，乃知交
情；一贵一贱，交情乃见，自古患焉，非直今也。韩信宠
秩出胯下之人，斯难能也。安国不念旧恶，合礼中平；
李广因威归忿，非义之理；宣尼暨陈，皆降而复升，兼
济天下。惟虞卿逼于彊秦，独善其身，缵述篇籍，垂训
后昆。昔子夏“心战则癯，道胜如肥”，何必高位丰爵，以
为融懿也。

荀悦《三游论》：“世有三游，德之贼也。一曰游侠，二曰游
说，三曰游行。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
谓之游侠；饰辩辞，设诈谋，驰逐于天下，以要时势者，
谓之游说。色取仁以合时好，连党类，立虚誉，以为权
利者，谓之游行。此三游者，乱之所由生也。”

“君子犯礼，小人犯法，奔走驰骋，越职僭度，饰华废实，
竞趋时利。简父兄之尊，而崇宾客之礼；薄骨肉之恩，
而笃朋友之爱；忘修身之道，而求众人之誉”；割衣食
之业，以供飨宴之好；苞苴盈于门庭，聘问交于道路，
书记繁于公文，私务众于官事。于是流俗成矣，而正
道坏矣。

游行之本，生于道德仁义，汎爱容众，以文会友，和而
不同，进德及时，乐行其道，以立功业于世，以正行之
者，谓之君子。其失之甚者，至于因事害私，为奸轨矣。
《魏志杜畿传》：“畿子恕曰：‘布衣之交，务信誓而蹈水火，
感知己而披肝胆，徇声名而立节义’。”

《胡质传》：“质曰：古人之交也，取多知其不贪，奔北知其
不怯，闻流言而不信，故可终也。”

《人物志体别》篇：“弘普之人，意爱周洽，不戒其交之溷
杂，而以介为狷广其浊。是故可以抚众，难与厉俗。”
《八观》篇：“爱惠分笃，虽傲狎不离；助善著明，虽疾恶无
害也。”

《谯子》：“夫交之道，犹素之白也，染之以朱则赤，染之以
蓝则青。”

“《交得》其道，千里同好”，固于胶漆，坚于金石。

《抱朴子臣节》篇：“人臣外结出境之交，内树背公之党，
虽才足饰非，言足文过，未有不身膏剡锋，家糜汤火
者也。”

《风土记》：越俗，性率朴，初与人交，有礼，封土坛，祭以犬
鸡，祝曰：“卿乘车，我戴笠，后日相逢下车揖。我步行，卿
乘马，他日相逢卿当下。”

《文心雕龙》：“嵇康《绝交》，实志高而文伟矣。赵至《叙离》，乃
少年之激切也。”

《颜氏家训治家》篇：“世间名士，但务宽仁，至于饮食饟
馈，僮仆减损，施惠然诺，妻子节量，狎侮宾客，侵耗乡
党，此亦为家之巨蠹矣。”

《慕贤》篇：君子必慎交游焉。孔子曰：“无友不如己者。”颜
闵之徒，何可世得？但优于我，便足贵之。

《文中子王道》篇：“子见刘孝标《绝交论》曰：‘惜乎举任公
而毁也，任公于是乎不可谓知人矣’。”

《天地篇》：子曰：“不强交，不苟绝，惟有道者能之。”

问《易》篇：“交游称其信，可以立功矣。”

《礼乐篇》：子曰：“君子可招而不可诱，可弃而不可慢，轻
誉苟毁，好憎尚怒，小人哉？”子曰：“以势交者，势倾则绝；
以利交者，利穷则散。故君子不与也。”子谓：“薛收善接
小人，远而不疏，近而不狎，颓如也。”

《立命篇》：子曰：“弃德背义，而患人之不己亲；好疑尚诈而患人之不己信，则有之矣。”

谭子《游云》篇：“君子常正其心，常俨其容，则可以游泳
于寥廓，交友于神明，而无咎也。”

《鹿门隐书》，“爱虽至而不媟，仇已危而不挤，势方盛而
知足，利正中而议巳”，岂小人之能哉！

惮势而交人，势劣而交道息；希利而友人，利薄而友
道退。明君善全臣者不狎，哲士善全友者不䁥。
“不思而立言，不知而定交”，吾其惮也。

无能子。《孙登说》：“孙登先生隐苏门山，嵇康慕而往见
之。登曰：‘吾尝得汝《贻山巨源绝交书》，其间二大不可，
七不堪，皆矜己疵物之说，时之所憎也。夫虚其中者，
朝市不喧，欲其中者，岩谷不幽。仕不能夺汝之情，处
不能济汝之和，仕不累不仕则已，而又绝人之交，增
以矜己疵物之说，啅噪于尘世之中，而欲探乎永生’”，
可谓恶影而走于日中者也。

《册府元龟不谊小序》：“夫人者最万物之灵，谊者居五
行之一。故行谊者必克己恕物，急病让夷，固其穷不
可以利诱，守其节不可以兵劫，如斯而已矣。乃有反
道败德，坏法乱纪，倾险其行，邪僻其心，遗骨肉之亲，
弃故旧之好，背乎僚友之惠，忘其所事之恩，因利乘
便，窃发构难，或肆其惨毒，或寘诸刑辟，或纵行离间”
之术，或靡顾翻覆之迹，拥己自恣，蹈害无悔，历代之
下，比比而有。故古人有言曰：“不耻不仁，不畏不谊。”其
斯人之谓乎！

《省心录》以礼义为交际之道，以廉耻为律己之法，游
息于是朋友见钦而不敢欺，妻子取法而不敢侮，尽
思患预防之理。所以譬之四维，其可废而不张乎？
夫寡言择交，可以无悔吝，可以免忧辱。

与善人交，终身了无所得者；与不善人交，动静语默
之间，亦从而似之，何耶？人性如水，为不善如就下故
《易》，安可不择交。

邵雍《无名公传》：“心无妄思，足无妄走，人无妄交，物无
妄受。”

《易潜虚雍初》：“匪飞匪潜，出门交有功。”出门交有功，尚
和也。

《涑水家仪》：“凡子事父母，父母所爱亦当爱之，所敬亦
当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

《容斋续笔》：张耳、陈馀，少时为刎颈交，其后争权，相与
致死地而不厌，盖势利之极，其究必然。韩馥举冀州
以迎袁绍，而终以惧死；刘璋开门延刘备，坐失益州；
翟让提兵授李密，而举族不免；尔朱兆以六镇之众
付高欢，而卒毙于欢手。绍密、欢忘其所自，不足深责。
孰谓元德之长者，而忍为此耶？

《避暑录话》：“《唐书》载陆馀庆与赵正固、卢藏用、陈子昂、
杜审言、宋之问、毕御名、郭袭微、司马子微、释怀一为
方外十友。正固、袭微名迹不甚显。审言、之问、軰皆一
时文士杰出，子微超然物外。怀一又佛氏人固患交
游，多则多事，然亦何可尽绝。诚使有审言、之问之徒，
赋诗论文，子微谈方外之事，怀一论释氏之说，朝夕”
相与从容于无事之境，其乐岂可既乎？《史》言“方武后、
中宗时，士多暴贵骤显，其祸败诛死，亦不旋踵。独馀
庆官太子詹事，虽不甚显，讫无咎悔。观其所处若此，
世间忧患，其孰能累之？吾去市朝久，窜迹深山穷谷
之间，不复与当世士相接，士亦莫肯从吾游。独念有
如此十人者，或可庶几馀庆之志。而”唯故人子二三
軰与门生时时相过，文采议论，灿然可观，求子微怀
一，盖沅江九肋也。馀庆有子璪，为中书令萧嵩所知。
嵩罢宰相，后来者使阴求其短，璪乃曰：“与人交过且
不可言，而况无有乎？”盖璪犹有馀庆风烈，吾诸儿虽
碌碌，亦若修谨厚重者，尚能推吾志为陆璪否耶？
郑氏家范，子孙不得谑“浪败度，免巾徒跣。凡诸举动，
不宜掉臂跳足，以蹈轻儇。见宾客亦当肃行祗揖，不
可参差错乱。”

《挥麈前录》。昔人最重契义，朋从年长，则以兄事之，齿
少以弟或友呼焉。父之交游，敬之为丈，见之必拜，执
子侄之礼甚恭，丈人行者，命与其诸郎游，子又有孙，
各崇軰行，略不紊乱，如分守之严。旧例，书札止云“启”，
或止稍尊之则再拜，虽行高而位崇者，不过曰“顿首
再拜”而已，非父兄不施覆字，宰辅以上方曰“台候”，馀
“不敢也。”前軰名卿尺牍中可考，今俱不然，诚可叹息。
《小学广敬身》篇范忠宣公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
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尔曹但常以责人之心责
己，以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

《朱子语类》：先生因泛言交际之道云：“先人曾有杂录
册子，记李仲和之祖。”〈见居三衢〉同包孝肃同读书一僧舍，
每出入必经由一富人门，二公未尝往见之。一日，富
人俟其过门，邀之坐，二公托以他事不入。他日复招
饭，意廑甚。李欲往，包公正色与语曰：“彼富人也，吾徒
异日或守乡郡，今妄与之交，岂不为他日累乎？”竟不
往。后十年，二公相继典乡郡，先生因嗟叹前辈立己
接人之严盖如此。方二公为布衣，所志已如此，此古人所谓言行必稽其所终，虑其所敝也。或言：近有为
乡邑者，泛接部内士民如布衣交，甚至狎溺无所不
至。后来遇事入手，处之颇有掣肘处。曰：“为邑之长，此
等处当有限节，若脱略绳墨，其末流之弊必至于此。
包李之事可为法也。”

《真西山文集》：问：“‘因不失其亲’，因者，依也。言与人相依，
须是其人可以亲近，方得。如士之择友，男之择妇，女
之择婿，以至于臣之择君，皆是。若起初不谨，则后来
虽欲悔而不可得也。又如为人臣属而事其长，亦须
看此人可亲与否。如其人非贤者，轻易依附，一为其
所荐，则终身便有举主之分，如何悔得？以此推之，凡”
百皆然。大抵以审择于始为贵也。

《辍耕录》：《漫浪野录》云：“‘苏子瞻泛爱天下士，无贤不肖，
懽如也。尝自言：‘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
院乞儿’。子由晦默，少许可，尝戒子瞻择交，子瞻曰：‘吾
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此乃一病’。以余言之，先
生天下士也，此其所以汎爱天下士。顾今之忌才嫉
能，口尧、舜而心盗跖者，使先生视之，乃土苴之不若”
矣。

武林钱思复先生惟善尝言，年十六七时，以诗见息
斋李公于州桥寓居。既拜公，公答拜，命坐，辞之再。公
曰：“仲尼之席，童子隅坐。”因不敢辞。徐永之先生为江
浙提举日，客往访之者，无间亲疏贵贱，必送之门外。
凡客请纳步，则曰：“不可。妇人迎送不逾阈。”右二事，可
见前辈诸老，谦恭退抑，汲引后进，待人接物者如此。
方孝孺格言戏谑，少则交道可久。

《华川卮辞》：“交友之道，亵则慢，慢则欺；严则惮，惮则离。
惟敬是持，则情真而愈宜，好久而不衰。”

“约言而敬”，不敢慢，与人交之道也。

《丹铅总录》：“《汉书》：‘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说苑》作‘白头而
新，倾盖而故’。”“而”“如”古字通用。“白头而新”，虽至老而交
犹新。“倾盖而故”，谓一见而交已故也。作“而”字解，尤有
意味。

《晋阳秋》曰：王导接诱应会，少有牾者，虽疏交常宾，一
见多输写款诚，自谓为导，所遇同之旧䁥。
宋刘炎《迩言》云：“天下之士亦多矣，岂独登龙门与仙
舟者皆为贤，而不在此选者尽不肖耶？更相表题，是
自立祸梯。”又曰：“韩稚圭忠于所事，天下无间言，范文
正勇于自任，而朋党之议起矣。范公岂立党者，惟其
立意，则党”之召也。

《林下盟》：自昔士之闲居野处，必有同道同志之士相
与往来，故有以自乐。渊明诗曰：“昔欲居南村，非为卜
其宅。闻多素心人，乐与”“晨夕。”又云：“邻曲时来往，抗
言谈往昔。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则南村之邻，岂
庸庸之士哉？杜少陵《与朱山人诗》曰：“相近竹参差，相
过人不知。幽花欹满径，野水细通池。归客村非远，残
尊席更移。叹君多道气，从此数追随。”李太白《与范居
士诗》曰：“忽忆范野人，闲园养幽姿。”又云：“还倾三五酌，
自咏猛虎词。近作十日欢，远为千载期。风流自簸荡，
谑浪偏相宜。”观此，则朱山人、范居士者，可谓非常流
矣。

鸿苞《刘孝标绝交书》，曲尽世情交态。余始以为蒐剔
描写，颇伤厚道。乃今身经目击，阅尽风波，然后知孝
标之言有味哉！杜甫诗云：“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
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张
谓诗曰：“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纵令然
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余生平把臂谈心者半
天下，指青松，示皎日，争欲自附于金石，转昐之间，炎
凉胡越，若出两人。嗟乎！“广交以延誉，不如索居以自
全。”余悟也久矣，方块处一室，与云霞为伴侣，引松竹
为知心，可不复及此？而犹偶言之者，欲以垂戒后人。
无多取市道交。

物态炎凉，自古而然。余尝戏著《论仲尼》“侃侃訚訚，亦
似较量名位。雷霆轰轰，不闻击冠裳；富贵往往择田
夫负贩之子而焚铄焉。市井椎埋，谋劫一财，戕杀一
命，鬼神每每侦而随之，必得罪人乃已。阿瞒、寄奴之
辈，阴贼刚悍，生平杀戮无辜，伤害物命，不知其数，而
曾不闻神明之较筭取偿也，岂造物亦势利耶？”余方
以虚名处官，交游往来，殆遍海内。青松皦日，动引古
贤，一旦凄凉，收声匿影。平时《管》《鲍》，尽化路人，岁寒之
盟不变而弥笃者，得十数公焉。不可不标而出之，以
敦古谊，以告后来：吴门王司马元美、巴陵张司马肖
甫、平湖陆司寇与绳、楚国刘卫尉子大，豫章邹给事
尔瞻、丁宪使右武李参知惟贞，海陵“顾中丞益卿，庐
江朱员外文臣，天台王给事恒叔，梁溪邹督学彦吉、
秦舍人君阳，云梦邹主事孚如，武陵龙民部伯贞，伯
贞子祠部君，云中万兵使伯修，麻城周司农元孚。夫
夫也者，空谷跫然，幽崖暖律，金石可泐，此义不磨，斯
冯驩、翟公所不能訾议也，即世又不可谓无人矣。”
意见圣贤学问，虽立言多端，只一“恕”字，终身受享不
尽。假如己在患难时，常望人振救，有排挤者，恨之必深，则当无事时，可为人尽力，视人患难却不救，或为
“下石”之语，此岂是恕己？当忧病人来，怜恤存问，必感
之，有礼数，疏阔者必不悦。若人有忧病，己却懒慢不
知照管，此岂是恕己？当？卑位去见尊官贵人，使势轻
忽，久候不出，心上必然忿恨。若居尊贵，不肯体恤人，
依前慢他，此岂是恕？人规正己失中，心不能堪，或面
发赤，强颜勉受，若直攻人过，不知避忌，此岂是恕？己
有纤过？东掩西藏，惟恐人知他人有过，却对众公言，
此岂是恕？至于己所守廉洁，却不责人以刻甚；己所
行忠厚，却不望人以过恭，此又是盛德事，加于恕一
等矣。

长者言：人之交友，不出“趣味两字。有以趣胜者，有以
味胜者，有趣味俱乏者，有趣味俱全者，然宁饶于味，
而无宁饶于趣。”

《野航史话》：谢澹任侠，不营当世，与名士范泰为云霞
交，交道中以此为第一。

《槎庵燕语》：“与朴实人交，必无根本之虞；与轻薄人交，
必多离构之事。”

君子之待小人也，不可不宽；君子之处小人也，不可
不严。

《东谷赘言》：“小人之交，外亲而内疏，始合而终叛；君子
之交，则内外始终一也。故君子无党，小人无朋。君子
无卖友之心，小人无久要之信。”

古者士大夫闲居，必有高人韵士，与之杖履，徜徉于
水声林影之间，寻幽吊古，以畅冲襟，如杜少陵之于
“锦里先生”、青莲居士之于范野人是也。或有禅客与
之炉薰隐几，散虑忘情，如坡仙之于佛印，涪翁之于
黄龙、参寥是也。幸而生于多贤之邦，又有天寿、平格
之老为衣冠真率之会，如睢阳、香山、洛社耆英诸会
是也。

《馀斋耻言》或问曰：“为多营而善逐乎，毋宁懒矣；为柔
附而媚容乎，毋宁傲矣。何如？”馀斋曰：“营媚者，中人所
羞，懒傲者，名士所托，宜有间也。虽然，托其名耳。士处
季世，谧乎无营，将见懒焉；峥乎不挠，将见傲焉。非其
实也。夫懒与傲，德之贼也，祸患之薮也，如之何其可
居也？”

《吕泾野集》：先生语诸生曰：“第一要择交。交际之间，将
《论语》活活的见在躬行上才亲切，才见得有至有未
至处。若只叙寒暄，说俗话便了，视圣人之道反相耻
一般，这聚只是空谈了。盖圣人之道极平易，近人情，
只在日用行事间见得。凡谈奥妙，念高远，俱是异端。
今人胡乱说话者，号曰‘不拘小节’。”又有“循礼，号曰‘道
学’”，然于作用处却有欠。故二者皆非道。

《范竹溪集》：“两悔无不释之冤，两求无不合之交，两怒
无不成之祸。”

“《两人相非》，不破家亡身不止，只回头认自家”一句错，
便是无边受用；“两人自是，不反面稽唇不止，只温语
称人”一句是，便是无限欢忻。

不面谒人，省其疲于应接。不轻寄书，省其困于裁答。
不乞求人看顾，省其难于区处。

《高景逸集同志约》，“往来用单帖，隆重则用折柬，过从
相叙，殽用荤素六簋，果榼汤点，可有可无，不专席，不
杀生。特设相邀殽用荤素八簋、五果一榼一汤一点，
用一生不杀更佳。”

续问奇类林庄子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四人相视
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唐杨宁与阳城为莫逆
交，德宗诏城与宁俱来，此莫逆交所由名也。汉郑当
时年少，其所交者皆大父行。晋王戎少阮籍二十岁，
而籍与友善。唐张镒有重名，陆贽年十八，往见，奇之，
请为忘年友。孟郊性介，少合韩退之，一见为忘年之
交，此《忘年交》所由名也。

梁冀既杀李固、杜乔，暴固、乔尸，令有敢临者加其罪。
固弟子郭亮未冠，左提章钺，右秉斧锧，诣阙上书，乞
收固尸，不报，与董玨俱往，临哭不去。乔故掾陈留杨
匡，号泣星行，至洛渚，托为夏门亭吏，守护尸丧，积十
二日，诣阙上书，并乞二公骸骨，太后许之。匡送乔丧
还家，葬讫，遂与亮、玨皆隐匿，终身不仕。曹节既杀陈
蕃，窦武枭首都亭，收捕宗亲宾客悉诛之。蕃友朱震
收葬蕃尸，匿其子逸，事发系狱。震受考掠，誓死不言，
逸由是得免。武掾胡腾殓武尸行丧，亦坐禁锢。武孙
辅，年二岁，诈以为己子，与令史张敞共匿之，亦得免。
夫李、杜齐名，陈、窦比节，宜得义士之报；而郭亮、董玨、
杨匡、朱震、胡腾、张敞六人，谅自卓卓不可及。尝考主
父偃方贫时，宾客无一人纳门，及其相，齐迎或千里，
偃遍召谢而绝之，戒毋复入门。又方贵幸时，宾客以
千及其族死，无一人收者，惟独洨孔车收葬。天子
闻之，以为孔车长者也。顾不知孔车者，偃贫时，宾客
无一人，车曾在一人中为之纳否？偃贵幸时，宾客千
人中，为所绝否？第偃能感义，车能报知，至为天子所
嘉叹，亦奇男子事，足愧后世之交情交态者。

狄仁杰以其僚郑崇质母老，请代使绝域；柳宗元以其友刘禹锡母在，请以柳易播。二公高义，千古美谈。
又有徐大元为杭州参军，哀其僚张惠以赃抵死，而
母老，迺诣自言皆受，以薄其罪，惠得不死，元坐免官
十年。此又宁为其僚分过，以安其母之心，以遂其子
之孝者。韦绶将为进士举首，以其友杨凝母老，让之，
不对策。此又宁推美于友，以为其母荣者。今世士大
夫处僚友，若萍梗相值，无少顾念，事利害，仅毛发，以
秦越人视，甚或挤焉。矧推念及其父母。四公皆唐事，
可以激颓俗者，故并著之。

唐王起知贡举，欲取白敏中及第，而患其与贺拔惎
往还，令所亲申意，欲白绝惎，白许诺。俄惎至，左右以
他出对，惎迟回而去，白知遽跃出，呼之回，具以实告
曰：“一第何门不可致，而令我离绝至交乎？”遂相与尽
醉。起闻之曰：“吾向止知敏中，今当并取贺拔惎矣。”敏
中此事，大有古人风。今人贫贱石交，一旦富贵，便作
面孔相向。若敏中者，不肯轻绝于贺拔惎，安肯苟同
于李德裕耶？

黄隐，元丰中为监察御史。初入对，时方尊尚王氏学，
神宗问隐学术，隐以司马光对。神宗嘉其不挠，迁殿
中侍御史。林豫尝为苏轼所荐，后轼下御史狱，豫适
赐对，神宗问谁所荐，豫曰：“苏轼。”问何以识之，曰：“臣经
由杭州。”轼为倅，因会客，识之。又问是日所谈何事，豫
顿首曰：“臣子所谈，无非忠孝。”时论韪之。呜呼！是可谓
不欺其师，不欺其友，不欺其君矣。二公皆吾莆人，先
辈风流，真可钦仰。

《遵生八笺》：“好辨以招尤，不若讱默以怡性；广交以延
誉，不若索居以自全。”

泛交不若寡交，多求不若慎守。

《读书镜》：“山涛晚与尚书和逌交，又与锺会、裴秀等并
申款昵，以二人居势争权，涛平心处中，各得其所，而
俱无恨焉。白乐天与杨虞卿为姻家，而不累于虞卿；
与元稹、牛僧孺相厚善，而不党于元稹。僧孺为裴晋
公所爱重，而不因晋公以进；李文饶素不乐，而不为
文饶所深害。处世如二公，亦足矣。”然余尝考山涛一
“《心求退表》疏数十上，久乃见听。乐天自刑部侍郎以
病求分司，时年才五十八，自是盖不复出。中间一为
河南尹，期年辄去，再除同知刺史，不拜。”二公功名心
淡，故能翱翔容与于去就爱憎之间，以此意推之，虽
入虎狼穴可也，况士大夫之同朝者乎？

欧阳文公元归于乡，省墓交谒，公应接纷纷。一日，令
勒马入隘巷，问某人家，访之，乃治履者所居。左右惊
问，公以其人亦尝谒见，故答其意耳。江西甘矮梅先
生通《五经》，四方从学者甚众。一日，其徒有行台御史
者，谒先生于家，先生款语久之，求退。先生曰：“能少留
蔬食否？”及设馔，惟葱汤麦饭而已。先生曰：“御史岂啖
此者，但老夫易办耳。”口占一诗畀之云：“葱汤麦饭丹
田暖，麦饭葱汤也可怜。试向城楼高处望，人家几处
未炊烟。”先生之意深矣。前辈重风教而忘贵贱如此。
吁！今亡已夫！

牛僧孺与李德裕交恶，李氏客不敢言及牛丞相门
户柳仲郢先为牛公所辟，后李卫公奏为京兆，仲郢
谢曰：“不期太尉恩奖及此，仰报盛德，敢不如奇章公
门馆！”卫公深叹其无苟同。杨绾以清俭在位，天下之
士多以敝衣为俭，以求合于绾。惟武元衡素好鲜美，
不改所为，绾甚重之。夫大丈夫不将不迎，不诡不随，
每事自断于心足矣。若依阿附会以取怜于世者，非
妇人则佞客也。徐节孝尝问崔子方何如人？江端礼
曰：“与人不苟合，议论亦如此。”节孝曰：“‘不必论其他，只
不苟合’三字，可知其所守之正。”

《见闻搜玉》：荀爽谒李膺为之御，归而喜曰：“吾今日得
为李君御矣。”赵咨过荥阳，曹暠迎之，不得见，恐为天
下笑，遂弃印绶追谒之。夫一得御非所荣，而爽为之
喜，一不得见，何足深愧，而暠恐为天下笑。李、赵为人
景仰固贤矣，而荀、曹将不得为乐善之君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