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93卷 > 郗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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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晋书》本传，“鉴字道徽，高平金乡人，汉御史大夫虑
之元孙也。少孤贫，慱览经籍，躬耕陇亩，吟咏不倦。以
儒雅著名，不应州命。赵王伦辟为掾，知伦有不臣之
迹，称疾去职。及伦篡，其党皆至大官，而鉴闭门自守，
不染逆节。惠帝反正，参司空军事，累迁太子中舍人、
中书侍郎。东海王越辟为主簿，举贤良，不行。征东大”
将军苟晞檄为从事中郎。晞与越方以力争，鉴不应
其召。从兄旭，晞之别驾，恐祸及己，劝之赴召，鉴终不
回，晞亦不之逼也。及京师不守，寇难蜂起，鉴遂陷于
陈午。贼中邑人张寔先求交于鉴，鉴不许。至是寔于
午营来省鉴疾，既而卿鉴，鉴谓寔曰：“相与邦壤，义不
交通，何可怙乱至此邪？”寔大惭而退。午以鉴有名于
世，将逼为主，鉴逃而获免。午寻溃散，鉴得归乡里。于
时所在饥荒，州中之士素有感其恩义者，相与资赡。
鉴复分所得以恤宗族及乡曲孤老，赖而全济者甚
多，咸相谓曰：“今天子播越，中原无伯，当归依仁德，可
以后亡。”遂共推鉴为主，举千馀家，俱避难于鲁之峄
山。元帝初镇江左，承制，假鉴龙骧将军、兖州刺史，镇
邹山。时荀藩用李述，刘琨用兄子演，并为兖州，各屯
一郡，以力相倾，阖州编户，莫知所适。又徐龛、石勒左
右交侵，日寻干戈，外无救援，百姓饥馑，或掘野鼠蛰，
惭而食之，终无叛者，三年间众至数万。帝就加辅国
将军、都督兖州诸军事。永昌初，征拜领军将军。既至，
转尚书，以疾不拜。时明帝初即位，王敦专制，内外危
逼，谋仗鉴为外援，由是拜安西将军、兖州剌史、都督
扬州江西诸军、假节，镇合肥。敦忌之，表为尚书令，征
还，道经姑孰，与敦相见。敦谓曰：“乐彦辅短才耳，后生
流宕，言违名检，考之以实，岂胜《满武秋》耶？”鉴曰：“儗人
必于其伦。彦辅道韵平淡，体识冲粹，处倾危之朝，不
可得而亲疏。及愍怀太子之废，可谓柔而有正。武秋
失节之士，何可同日而言！”敦曰：“愍怀废徙之际，交有
危机之急，人何能以死守之乎！以此相方，其不减明
矣。”鉴曰：“丈夫既洁身北面，义同在三，岂可偷生屈节，
䩄颜天壤邪！苟道数终极，固当存亡以之耳。”敦素怀
无君之心，闻鉴言，大忿之，遂不复相见，拘留不遣。敦
之党与，谮毁日至，鉴举止自若，初无惧心。敦谓钱凤
曰：“郄道徽儒雅之士，名位既重，何得害之！”乃放还台。
鉴遂与帝谋灭敦。既而钱凤攻逼京都，假鉴节，加卫
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鉴以无益事实，固辞不受军
号。时议者以王含、钱凤众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
及军势未成，大驾自出距战。鉴曰：“群逆纵逸，其势不
可当，可以算屈，难以力竞。且含等号令不一，抄盗相
寻，百姓惩往年之暴，皆人自为守，乘逆顺之势，何往
不克！且贼无经略远图，惟恃豕突一战，旷日持久，必
启义士之心，令谋猷得展。今以此弱力，敌彼彊寇，决
胜负于一朝，定成败于呼吸。虽有申胥之徒，义存投
袂，何补于既往哉？”帝从之。鉴以尚书令领诸屯营。及
凤等平，温峤上议，请宥敦佐吏。鉴以为“先王崇君臣
之教，故贵伏死之节；昏亡之主，故开待放之门。王敦
佐吏，虽多逼迫，然居迷乱之朝，无出关之操，准之前
训，宜加义责。”又奏钱凤母年八十，宜蒙全宥。乃从之，
封高平侯，赐绢四千八百匹。帝以其有器望，万机动
静辄问之，乃诏鉴特草上表疏，以从简易。王导议欲
赠周札官，鉴以为不合，语在札传，导不从。鉴于是駮
之曰：“敦之逆谋，履霜日久，缘札开门，令王师不振。若
敦前者之举，义同桓文，则先帝可为幽厉邪？”朝臣虽
无以难，而不能从。俄而迁车骑将军、都督徐兖青三
州军事、兖州刺史、假节，镇广陵。寻而帝崩，鉴与王导、
卞壸、温峤、庾亮、陆晔等，并受遗诏辅少主，进位车骑
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咸和初，领徐州
刺史。及祖约、苏峻反，鉴闻难，便欲率所领东赴，诏以
“北寇”不许。于是遣司马刘矩领三千人宿卫京都。寻
而王师败绩，矩遂退还。中书令庾亮宣太后口诏，进
鉴为司空。鉴去贼密迩，城孤粮绝，人情业业，莫有固
志。奉诏流涕，设坛场，刑白马，大誓三军曰：“贼臣祖约、
苏峻，不恭天命，不畏王诛，凶戾肆迸，干国之纪，陵汨
五常，侮弄神器。遂制胁幽主，拔本塞原，残害忠良，祸
虐黎庶，使天地神祇，靡所依归。是以率土怨酷，兆庶泣血，咸愿奉辞罚罪，以除元恶。昔戎狄泯周，齐桓纠
盟；董卓陵汉，群后致讨。义存君亲，古今一也。今主上
幽危，百姓倒悬，忠臣正士，志存报国，凡我同盟，既盟
之后，戮力一心，以救社稷。若二寇不枭，义无偷安。有
渝此盟，明神殛之鉴。”登坛慷慨，三军争为用命。乃遣
将军夏侯长等间行谓平南将军温峤曰：“今贼谋欲
挟天子东入会稽，宜先立营垒，屯据要害，既防其越
逸，又断贼粮运，然后静镇京口，清壁以待贼。贼攻城
不拔，野无所掠，东道既断，粮运自绝。不过百日，必自
溃矣。”峤深以为然。及陶侃为盟主，进鉴都督扬州八
郡军事。时抚军将军王舒、铺军将军虞潭皆受鉴节
度，率众渡江，与侃会于茄子浦，鉴筑白石垒而据之。
会舒潭战不利，鉴遂与后将军郭默还丹徒，立大业、
曲阿、庱亭三垒以距贼。而贼将张健来攻大业，城中
乏水，郭默窘迫，遂突围而出，三军失色。参军曹纳以
为大业、京口之捍，一旦不守，贼方轨而前，劝鉴退还
广陵，以俟后举。鉴乃大会僚佐，贵纳曰：“吾蒙先帝厚
顾，荷托付之重，正复捐躯，九泉不足以报。今强寇在
郊，众心危迫，君腹心之佐，而生长异端，当何以率先
义众，镇一三军邪？”将斩之，久而乃释。会峻死，大业围
解。及苏逸等走吴兴，鉴遣参军李闳追斩之，降男女
万馀口。拜司空，加侍中、解八郡都督，更封南昌县公，
以先爵封其子昙。时贼帅刘征聚众数千，浮海抄东
南诸县，鉴遂城京口，加都督扬州之晋陵、吴郡诸军
事，率众讨平之。进位太尉。后以寝疾，上疏逊位曰：“臣
疾弥留，遂至沉笃。自忖气力差理，难冀有生有死，自
然之分。但忝位过才，曾无以报，上惭先帝，下愧日月，
伏枕哀叹，抱恨黄泉。臣今虚乏，救命朝夕，辄以府事
付长史刘遐，乞骸骨归丘园。惟愿陛下崇山海之量，
弘济大猷”，任贤使能，事从简易，使《康哉》之歌，复兴于
今，则臣虽死犹生之日耳。臣所统错杂，率多北人，或
逼迁徙，或是新附，百姓怀土，皆有归本之心。臣宣国
恩，示以好恶，处与田宅，渐得少安。闻臣疾笃，众情骇
动，若当北渡，必启寇心。太常臣谟，平简贞正，素望所
归，谓可以为都督、徐州刺史。臣亡兄息晋陵内“史。迈
谦爱养士，甚为流亡所宗，又是臣门户子弟，堪任兖
州刺史。公家之事，知无不为，是以敢希祁奚之举。”疏
奏，以蔡谟为鉴军司。鉴寻薨，时年七十一。帝朝晡哭
于朝堂，遣御史持节护丧事，赠一依温峤故事。册曰：
“惟公道德冲邃，体识弘远，忠亮雅正，行为世表。历位
内外，勋庸弥著。乃者约、峻狂狡，毒流朝廷，社稷之危，
赖公以宁。功侔古烈，勋迈桓文，方倚大猷，藩翼时难。
昊天不吊，奄忽梦殂，朕用震悼于厥心。夫爵以显德，
谥以表行，所以崇明轨迹，丕扬徽劭。今赠太宰，谥曰
文成，祠以太牢。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初鉴值永嘉丧
乱，在乡里甚穷馁，乡人以鉴名德，传共饴之。时兄子
迈、外甥周翼并小，常携之就食。乡人曰：“各自饥困，以
君贤，欲共相济耳，恐不能兼有所存。”鉴于是独往，食
讫，以饭著两颊边，还吐与二儿，后并得存，同过江。迈
位至护军，翼为剡县令。鉴之薨也，翼追抚育之恩，解
职而归，席苫心丧三年。二子：愔、昙。

按《世说新语》：郗太尉晚节好谈，既雅非所经，而甚矜
之。后朝觐，以王丞相末年多可恨，每见必欲苦相规
诫。王公知其意，每引作他言。临还镇，故命驾诣丞相。
丞相翘须厉色，上坐便言：“方当乖别，欲言其所见”，意
满口重，辞殊不流。王公蹑其次，日后面未期，亦欲尽
所怀，愿公勿复谈。郗遂大瞋，冰衿而出，不得一言。
郗太尉拜司空，谓同坐曰：“平生意不在多，值世故纷
纭，遂至台鼎，朱慱翰音，实愧于怀。”　明帝问周伯仁：
“卿自谓何如郗鉴？”周曰：“鉴方臣，如有工夫。”复问郗，郗
曰：“周𫖮比臣，有国士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