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8卷 > 文震孟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8卷 > 文震孟

按《明外史》本传：“震孟，字文起，吴县人，待诏征明曾孙
也。祖国子博士彭，父卫辉同知元发，并有名行。震孟
弱冠举于乡，积学砥行，负盛名。十赴会试，至天启二
年，始以殿试第一授翰林院修撰。时天下多故，而魏
忠贤渐窃柄，外廷应之，数斥逐大臣。震孟愤。其年十
月上《勤政讲学疏》言：‘今四方多故，无岁不蹙，地陷城，
覆军杀将，乃大小臣工卧薪尝胆之日，而因循粉饰，
将使祖宗天下日销月削。非陛下奋然大破常格，鼓
舞豪杰心，天下事未知所终也。陛下昧爽临朝，寒暑
靡辍，政非不勤，然鸿胪引奏，跪拜起立，如傀儡登场
已耳。请按祖宗制，唱六部，则六部以次白事，唱六科，
则六科以次白事。纠弹敷奏，陛下与’”辅弼大臣面裁
决焉，则圣智日明习，而百执事各有奋心。若仅揭帖
一纸，长跪一诺，北面一揖，安取此鸳行豸绣、横玉腰
金者？为经筵日讲，临御有期，学非不讲，然侍臣进读，
铺叙文辞，如蒙师诵说已耳。祖宗之朝，君臣相对，如
家人父子，咨访军国重事，闾阎隐微，深居九重，情形
毕照，奸诈无所藏，左“右近习，亦无缘蒙蔽。若仅尊严
若神，上下拱手，经传典谟，祇守故事，安取此正笏垂
绅、展书簪笔者为？且陛下既与群臣不洽，退入内廷，
耳目所触发，德性所薰蒸，自不越中涓常侍之言。帝
王宏远规模，岂若辈所能解？”于是危如山海，而阁臣
一出，共偷安无事；惨如黔围，而抚臣坐视，竟严谴莫
施。近“日举动，更可异者。邹元标去，冯从吾杜门首揆，
冢宰亦相率求退。三朝慭遗，一旦以讲学故，不安其
位。空人国，逐名贤，有似伪学之禁。唐、宋末季可为前
鉴。尚书王纪削籍，策蹇出都，人谓快于驰驿；破帽蒙
头，人谓华于蟒玉。今诸臣被道学名以去，其贵且甚
于三公。国家爵禄名号，不足为荣，岂平世所宜有？”疏
入，忠贤屏不即奏。俟帝内宴为偶人戏毕，因进震孟
疏曰：“所言傀儡，即偶人也。见圣躬短小，遂以相比，不
杀无以示天下。”帝颔之。一日，讲筵竣，忠贤传旨，廷杖
震孟八十。首辅叶向高在告，次辅韩爌力争。会庶吉
士郑鄤疏复入，内批俱贬秩调外。言官交章论救，向
高言尤力，不纳。震孟不赴调而归。六年冬，太仓进士
顾同寅、生员孙文豸坐以诗悼惜熊廷弼，为兵马司
所缉获。御史门克新指为妖言，以震孟及编修陈仁
锡、庶吉士郑鄤皆与往还，株连及之，并斥为民。崇祯
改元，召为侍读，改左中允，充日讲官。三年春，都城戒
严，大臣多去国。忠贤遗党王永光辈，日乘机报复，顺
天巡抚方大任遂希指力诋东林。震孟抗疏极陈其
谬，因言：“永光乘朝廷仓猝，谋翻《钦定刑书》，深筹密算，
无非续崔、魏游魂。方今摧抑之馀，士气已尽，何忍复
兴党议，空人国而后已。”帝方眷永光，不报。寻进左谕
德，掌司经局，直讲如故。五月，复上疏曰：“群小合谋，欲
借边才翻逆案。天下有无才误事之君子，必无怀忠
报国之小人。今有平生无耻、惨杀名贤之吕纯如，且
藉奥援，思辨雪。永光为六卿长，假窃威福，倒置用舍，
无事不专而济以狠，发念必欺而饰以朴，机深计巧，
投无不中。人皆知卢杞奸邪，畏林甫、岸谷；以年例大典而变乱祖制，以考选盛举而摈斥清才。举朝震恐，
莫敢讼言。臣下雷同，岂国之福！”帝以杀名贤及年例
考选无所指，令再陈震孟言：“杀名贤者，故吏部郎周
顺昌，年例则抑吏科都给事中陈良训，考选则摈中
书舍人陈士奇、潘有功是也。纯如常语人：‘冢宰不去，
此案必翻。故永光倡边才之说，而纯如《辨冤疏》即继
之，非合谋而何’？”永光窘，密结大奄王永祚，谓士奇出
姚希孟门。震孟，希孟舅也，帝遂疑之。永光辨疏得温
旨，而责震孟任情牵诋，然群小翻案之谋，亦由是中
沮。震孟在讲筵最严正，尝讲“君使臣以礼”章，反复规
讽，帝即出尚书乔允升、侍郎胡世赏于狱。一日进讲，
见帝足加膝，适讲《五子之歌》，至“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以目视帝足，帝即袖掩之，徐为引下，时称真讲官。既
忤权臣，欲避去，出封益府，便道归，遂不复出。五年，即
家擢右庶子。久之，进少詹事。初，天启时，诏修《光宗实
录》，礼部侍郎周炳谟载神宗时储位臲卼及妖书梃
击诸事，直笔无所阿。其后魏忠贤盗国柄，御史石三
畏劾削炳谟职。忠贤使其党重修，是非倒置。震孟摘
尤谬者数条，疏请改正。帝特御平台，召廷臣面议，卒
为温体仁、王应熊所沮。炳谟，字仲觐，无锡人。万历三
十二年进士。三畏劾时，炳谟已假归，卒于家矣。崇祯
初，赠礼部尚书，谥文安。其父子义，嘉靖中庶吉士，万
历中至吏部侍郎，卒谥文恪。父子皆以学行称于世。
八年三月，贼犯皇陵，震孟陈致乱之源，言：“陛下初御
极，废籍诸臣汇征连茹，而谋国罔效。致圣衷怀疑，群
邪伺隙，沿至于今。魍魉歗舞于离明，狐鼠纵横于城
社。逆气足以召逆，妖氛足以成妖。此致乱之源也。堂
陛之地，欺猜愈深；朝野之间，克削日甚。缙绅蹙靡骋，
士子嗟束湿；万民失业，商旅怨咨。此又致乱之源也。
兵不精而日增，饷随兵而日益。饷益则赋重，赋重则
刑繁。”有司惕功令之严，日取鹄形鸠面之赤子，笞之
梏之，冤痛之声，下彻于地。此又致乱之源也。盗贼四
起，调将征兵，而兵无纪律，淫污杀掠，惨不可言。民间
有“贼兵如梳，官兵如栉”之谣，民安得不为盗，盗安得
不日增？此又致乱之源也。当事诸臣，不能忧国奉公
一统之朝，强分畛域，加膝坠渊，总由恩怨。“数年来，振
纲肃纪者何事，推贤用能者何人？安内攘外者何道，
富国强兵者何策？陛下宜奋然一怒，发哀痛之诏，按
失律之诛，正误国之罪，行抚绥之实政，宽闾阎之积
逋。先收人心以遏寇盗，徐议财源之濬，毋徒竭泽而
渔。尽斥患得患失之鄙夫，广集群策群力以定乱，国
事庶有瘳乎！”帝优旨报之，亦不能尽行也。故事，讲筵
不列《春秋》，帝以有裨治乱，令择人进讲。震孟《春秋》名
家，体仁虑其讥切时政，或当帝意，受眷知隐不举。次
辅钱士升指及之，体仁佯惊曰：“几失此人！”遂以其名
上。及进讲，果大称帝旨。震孟乃两疏辞疾，不许。六月，
帝将增置阁臣，召廷臣数十人试以票拟。震孟疾不
入。祭酒倪元璐无疾，亦不入。明日，命取姜逢元、陈子
壮、张至发及震孟等九人履历，又命廷推在籍者。体
仁方得疾在告，帝以七月特擢震孟礼部左侍郎兼
东阁大学士，入阁预政。两疏固辞，不许。阁臣被命即
投刺“司礼大奄”兼致仪状，震孟独否。掌司礼者曹化
淳，故王安从奄雅慕震孟，令安从子官中书者属震
孟。乡人述其意，震孟卒不往。震孟既入直，体仁疾愈，
亦入。每拟旨必商之。震孟有所改必从，喜谓人曰：“温
公虚怀，何云奸也？”同官何吾驺曰：“此人机最深，胡可
信？”震孟不谓然。越十馀日，体仁窥其疏所拟不当，辄
令改，不从则径抹去。震孟大愠，以诸疏掷体仁前，体
仁亦不顾。都给事中许誉卿者，故劾忠贤有声。震孟
及吾驺欲用为南京太常卿。体仁忌誉卿伉直，讽吏
部尚书谢陞劾其与福建布政使申绍芳营求美官，
语侵震孟。体仁拟殊干法纪，当贬谪。度帝欲重拟必
发改，已而果然。遂拟斥誉卿为民，绍芳提问，震孟争
不得，有《愤言》。及誉卿疏辨侵体仁，体仁因述拟旨始
末，且言“陞疏改”拟。时士升以陞劾故重，而述吾驺震
孟意，谓当行勘，或令回奏：臣以冢臣所纠，复谁勘？遂
拟削籍。震孟咈然曰：“科道为民，是天下极荣事。陛下
劝惩，天下，止赏罚大权。如震孟言，是朝廷赏罚不足
为劝惩，以股肱心膂臣，为此悖理灭法语，臣不知其
何心？数日以来，聚谋授草，欲为誉卿攻臣者实繁有
徒。臣身可杀，心不可移也。”帝果怒，责吾驺、震孟徇私
挠乱。二人疏辨不听，遂罢吾驺，落震孟职，闲住。方震
孟之拜命也，即有旨召还诸边镇守内臣。不知者遂
谓震孟力。及次辅王应熊之去，在直者止震孟。及张
至发，忌者谓震孟为之，由是有谮震孟居功者。帝意
遂移其在阁，止两月尔。震孟刚方贞介，有古大臣风。
扼于权奸，不竟其用。归半岁，会甥希孟卒，哭之恸，未
几，亦卒。廷臣屡请恤典，不许。十二年诏复故官。十五
年，赠礼部尚书，赐祭葬，官一子。福王时，追谥“文肃。”二
子秉、乘，俱有学行。乘遭国变，死于难。

===蒋德璟===按《明外史》本传：“德璟，字申葆，晋江人。父光彦，江西副
使。德璟，天启二年进士，授庶吉士。崇祯十一年，历官
少詹事。尝召对，陈练兵练将法甚备，又上救荒事宜。
久之，擢礼部右侍郎。时议限民田，德璟言民田不可
夺而足食，莫如贵粟，宜听民垦田，常平、义仓悉输本
色。”时不能用。杨嗣昌卒于军，德璟议曰：“嗣昌倡聚敛
之议，加剿饷、练饷，致天下民穷群为盗。又匿失事，饰
首功。宜按仇鸾故事，追正其罪。”不从。荐故侍郎陈子
壮、顾锡畴，故祭酒倪元璐、文安之，并乞宽谪戍臣黄
道周，旋皆录用。德璟博闻强识，熟前代典章及本朝
掌故。九边厄塞，河漕屯牧，盐䇲水利，历律刑法，莫不
究其利弊。文章敏捷，一日应二十馀诰敕，见者叹异。
十五年六月廷推阁臣，首德璟。召对，言：“边臣须久任
蓟督，半载更五人，事将益废。”帝曰：“不称当更。”对曰：“与
更于后，曷若慎于初。”帝问：“天变何由弭？”对曰：“拯百姓
即弭天变。近加辽饷千馀万，练饷七百万，民何堪？祖
制，三协止一督、一抚、一总兵。今增二督、三抚、六总兵，
又设副将数十人。权不统一，何由制胜？”帝颔之。首辅
周延儒亦尝荐德璟，遂擢德璟及黄景昉、吴甡为礼
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同入直。延儒、甡各树门户，德
璟无所比。性鲠直，黄道周召用刘宗周，免罪，德璟力
为多。开封久被围，自请驰督诸将战。优诏不允。明年
进《御览备边册》，凡九边、十六镇，新旧兵食之数，及屯
盐、民运、漕粮、马价悉志焉。已，进《诸边抚赏册》及《御览
𥳑明册》，帝深嘉之。诸边士马报户部者，浮兵部过半，
耗粮居多。而屯田盐引民运，每镇至数十百万，一听
之边臣。天津海道输蓟、辽岁米豆三百万，惟仓场督
臣及天津抚臣出入，部中皆不问。德璟语部臣：“合部
运津运，各边民运、屯盐，通为计画，饷何忧不足，而加
派之饷，皆可裁。”囚复条十事以责部臣，然卒不能尽
釐也。一日召对，帝语及练兵。德璟曰：“《会典》，高皇帝教
练军士，一以弓弩刀枪行赏罚，此练军法。卫所总小
旗补役，以枪胜负为陞降。官舍比试，必骑射精娴，方
许袭替。此练将法。岂至今方设兵？”帝为悚然。又言：“祖
制，各边养军，止屯、盐、民运三者原无京运银，自正统
时始有数万，迄万历末亦止三百馀万。今则辽饷、练
饷并旧饷计二千馀万，而兵反少于往时，耗蠹乃如
此。”又言：“文皇帝设京卫七十二，计军四十万。畿内八
府，军二十八万。又有中都、大宁、山东、河南班军十六
万，春秋入京操演，深得居重驭轻之势，今皆虚冒。且
自来征讨，皆用卫所官军。嘉靖末始募兵，遂置军不
用。至加派日增，军民两困。愿宪章二祖，修复旧制。”帝
深然之，不果行。十七年，户部主事蒋臣请行钞法，言
“岁造三千万贯，一贯价一两，岁可得银三千万两。”侍
郎王鳌永赞行之。帝特设内宝钞局，昼夜督造，募商
发卖，无一人应者。德璟言：“民虽愚，谁肯以一金买一
纸？”帝不听。又因局官言，责取桑穰二百万斤于畿辅、
山东、河南、浙江。德璟力争，帝留其揭不下，后竟获免。
先以军储不足，岁佥畿辅、山东、河南富户，给值令买
米豆输天津，多至百万，民大扰。德璟因召对，面陈其
害。帝即令拟谕，罢之。德璟退，复上疏，极言：“边将士视
米豆如泥沙，止欲得银，何苦括内地膏血填塞上。或
谓召买罢边卒，且借口脱巾，其实不然。边兵虚冒大
半，大抵充贪弁猾胥橐耳。陛下蠲召买一万，即免穷
民数万费，救民第一急务也。贼蛊惑愚民，皆指加派，
而加派之害，莫甚召买。臣安敢避祸不言。”帝深纳之。
二月，帝以贼势渐逼，令群臣会议，以二十二日奏闻。
都御史李邦华《密疏》云：“辅臣知而不敢言。”翼日，帝手
其疏，问何事？陈演以少詹事项煜东宫南迁议对。帝
取视默然。德璟亦力赞，帝不答。给事中光时亨追论
练饷之害，德璟拟旨：“向来聚敛小人，倡为练饷，致民
穷祸结，误国良深。”帝不悦，诘曰：“聚敛小人谁也？”德璟
不敢斥。嗣昌以故尚书李待问对。帝曰：“朕非聚敛，但
欲练兵耳。”德璟曰：“陛下岂肯聚敛！然既有旧饷五百
万、新饷九百馀万，复增练饷七百三十万，部臣实难
辞责。且所练兵马安在？蓟督练四万五千，今止二万
五千；保督练三万，今止二千五百；保、镇练一万，今止
二百。若山、永兵七万八千，蓟、密兵十万，昌平兵四万，
宣、大、山西及陕西三边各二十馀万。一经抽练，原额
兵马俱不问并，所抽亦未练，徒增七百馀万饷耳，民
安得不困？”帝曰：“今已并三饷为一，何必多言？”德璟曰：
“户部虽并为一，州县追比仍是三饷。”帝震怒，责以朋
比。德璟力辨，诸辅臣为申救。尚书倪元璐以钞饷户
部职自引咎，帝意稍解。德璟退，又言：“臣因近日边臣
每言兵马，皆以抽练之说抵塞明旨，而全镇新旧兵
马概不言及。是因有练饷而兵马反少也。臣私心恨
之。且近日有司每借练饷名，追比如火，致元元困苦，
遇贼辄迎，甚者未见贼先迎。虽三饷并急，而练饷尤
甚，臣又私心痛之。盖至外无兵，内无民，且并无饷，故
推咎倡议之人。愚戅罪当万死。”因引罪出直。帝虽慰
留，旋罢练饷，而德璟竟以三月二日去位。给事中汪惟效、检讨傅鼎铨等交章乞留，魏藻德亦具疏恳请，
皆不允。德璟闻山西陷，未敢行，及知廷臣留己，即辞
朝，移寓外城。无何，都城陷，乃得逸去。福王立于南京，
召入阁，自陈三罪，固辞。明年六月，唐王立于福州，与
何吾驺、黄景昉并召。又明年，以足疾辞归。九月，王事
败，而德璟适病笃，遂以是月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