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5卷 > 性理会通 > 《贤难》汉·王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5卷 > 性理会通 > 《贤难》汉·王符

世之所以不治者，由贤难也。所谓贤难者，非直体聪
明、服德义之谓也，此则求贤之难得尔，非贤者之所
难也。故所谓贤者，乃将言乎循善则见妒，行贤则见
嫉也，而必遇患难者也。虞舜之所以放殛，子胥之所
以被诛，上圣大贤，犹不能自免于嫉妒，则况乎中世
之人哉！此秀士所以虽有贤材美质，然犹不得直道
“而行，遂成其志者也。处士不得直其行，朝臣不得直
其言，此俗化之所以败，暗君之所以孤也。齐侯之所
以夺国，鲁公之所以放逐，皆败绩厌覆于不暇，而用
及治乎？故德薄者恶闻美行，政乱者恶闻治言”，此亡
秦之所以诛偶语而坑术士也。念世俗之人，自慢其
亲而憎人敬之，自简其亲而憎人爱之者不少也，岂
独品庶贤材时有焉。邓通幸于文帝，尽心而不违，吮
痈而无吝色。帝病不乐，从容曰：“天下谁最爱朕者乎？”
邓通欲称太子之孝，则因对曰：“莫若太子之最爱陛
下也。”及太子问疾，帝令吮痈，有难色，帝不悦而遣太子。既而闻邓通之常吮痈也，乃惭而怨之。及嗣帝位，
遂致通罪，而使至于“饿死。故邓通行所以尽心力而
无害人，其言所以誉太子而昭孝慈也。太子自不能
尽其称，则反结怨而归咎焉。称人之长，欲彰其孝，且
犹为罪，又况明人之短矫世者哉！且凡士之所以为
贤者，且以其言与行也。忠正之言，非徒誉人而已也，
必有触焉；孝子之行，非徒吮痈而已也，必有驳焉。然
则循”行论议之士，得不遇于嫉妒之名，免于刑戮之
咎者，盖其幸者也。比干之所以剖心，箕子之所以为
奴，伯宗之所以死，郄宛之所以亡。夫国不乏于妒男
也，犹家不乏于妒女也。近古以来，自外及内，其争功
名妒过己者，岂希也？予以唯两贤为宜，不相害乎？然
也，范睢绌白起，公孙弘抑董仲舒，此同朝共君，宠禄
争故耶？唯殊邦异途，利害不干者，为可以免乎？然也。
孙膑修能于楚，庞涓自魏变计，诱以刖之；韩非明治
于韩，李斯自秦作思，致而杀之。嗟！士之相妒，岂若此
甚乎？此未达于君，故受祸耶？唯见知为可以将，信乎？
然也。京房数与元帝论难，使制考功而选守；晁错雅
为景帝所知，使汉法而不乱。夫二子之于君也，可谓
见知深而宠爱殊矣。然京房冤死而上曾不知，晁错
既斩而帝乃悔，此材明未足以卫身，故及难邪？唯大
圣为能无累乎？然也，帝乙以义故囚，文王以仁故拘。
夫体至行仁义，据南面师尹卿士，且犹不能无难。然
则夫子削迹，叔向缧绁，屈原放沉，贾谊贬黜，锺离废
替，何敞束缚，王章抵罪，平阿斥逐，盖其轻士者也。《诗》
云：“无罪无辜，谗口敖敖。彼人之心，于何其臻。”由此观
之，妒媚之攻击也，亦诚工矣；贤圣之居世也，亦诚危
矣。故所谓贤难也者，非贤难也，免则难也。彼大圣群
贤，功成名遂，或爵侯伯，或位公卿，尹据天官，简在帝
心，夙夜侍宴，名达而犹有若此，则又况乎畎亩“佚民，
山谷隐士，因人乃达，时论乃信者乎？此智士所以钳
口结舌，括囊共默”而已者也。且闾阎凡品，何独识哉？
苟望尘僄声而已矣。观其论也，非能本闺𨵦之行迹，
察臧否之虚实也，直以面誉我者为智，谄谀己者为
仁，处奸利者为行，窃禄位者为贤尔。岂复知孝悌之
原，忠正之直，纲纪之化，本途之归哉？此鲍焦所以立
枯于道左，徐衍所以自沈于沧海者也。谚曰：“一大吠
形，百犬吠声。”世之疾此，固久矣哉！吾伤世之不察真
伪之情也，故设虚义以喻其心曰：“今观宰司之取士
也，有似于司原之佃也。昔有司原氏者，燎猎中野，鹿
斯东奔，司原纵噪之。西方之众有逐狶者，闻司原之
噪也，竞举音而”和之。司原闻音之众，则反辍己之逐
而往伏焉。遇夫俗恶之狶，司原喜而自以获白瑞珍
禽也，尽刍豢单囷仓以养之。豕俛仰嚘咿，为作容声，
司原愈益珍之。居无何，烈风兴而泽雨作，灌巨豕而
恶涂渝。逐骇惧，真声出，乃知是家之艾豭尔。此随声
逐响之过也，众遇之，未赴信焉。今世主之于士也，目
见贤则不敢用，耳闻贤则恨不及，虽自有知也，犹不
能取；必更待群司之所举，则亦惧失麟鹿而获艾豭。
奈何其不分者也，未遇风之变者故也。使一朝奇政
雨集，则险隘之徒，阘茸之质，亦将别矣。夫众小朋党，
而固位谗妒，群吠啮贤，为祸败也。岂希三代之以覆，
列国之以灭，后人犹不能革，此万官所以屡失守，而
天命数靡常者也。《诗》云：“国既卒斩，何用不监。”呜呼！时
君俗主，不此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