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48卷 > 齐六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48卷 > 齐六

赧王元年，齐伐燕，取之。孟轲去齐。齐王辟彊薨，子地
立。〈按史记国策皆以显王四十六年为齐湣王地元年今从纲鉴地立于是年明年改元〉
按《战国策》，韩齐为与国。张仪以秦、魏伐韩。齐王曰：“韩，
吾与国也。秦伐之，吾将救之。”田臣思曰：“王之谋过矣，
不如听之。子哙与子之国，百姓不戴，诸侯弗与。秦伐
韩，楚，赵必救之，是天以燕赐我也。”王曰：“善。”乃许韩使
者而还之。韩自以得交于齐，遂与秦战。楚、赵果遽起
兵而救韩，齐因起兵攻燕，三十日而举燕国。燕王
哙既立，苏秦死于齐。苏秦之在燕也，与其相子之为
婚，而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而齐宣王复用苏代。
燕哙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子之相燕，贵重
主断。苏代为齐使于燕，燕王问之曰：“齐宣王何如？”对
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对曰：“不信其臣。”苏代欲以激
燕王，以厚任子之也。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
苏代百金，听其所使。鹿毛寿请燕王曰：“不如以国让
子之，人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由必不受；有
让天下之名，实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让相子之，子之
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也。”燕王因举国属子之，子
之大重。或曰：“禹授益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启为
不足任天下，传之益也。启与友党攻益而夺之天下，
是禹名传天下于《益》也，其实令启自取之。今王言属
国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太子用
事，王因收印，自三百里石吏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
行王事，而哙老不听政，顾为臣，国事皆决子之。三年
燕国大乱，百姓恫怨，将军市被、太子平谋将攻子之。
储子谓“齐宣王：因而伐之，破燕必矣！”王因令人谓太
子平曰：“寡人闻太子之义，将废私而立公，饬君臣之
义，正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小，不足先后，虽然，则惟太
子所以令之。”太子因数党聚众，将军市被围公宫，攻
子之不克，将军《市被》及百姓，乃反攻太子平，将军市
被死以殉国。构难数月，死者数万众，燕人恫怨，百姓
离意。孟轲谓齐宣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
也。”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众以伐燕，
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王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二
年，而燕人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初，苏秦弟厉因
燕质子求见齐王，齐王怨苏秦，欲囚厉，燕质子为谢，
乃已，遂委质为臣。燕相子之与苏代婚，而欲得燕权，
乃使苏代侍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燕王哙问曰：“齐
王其霸乎？”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于是燕王专
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齐伐燕，杀王哙、子之，燕立
昭王。而苏代、厉遂不敢入燕，皆终归齐，齐善待之。
楚许魏六城，与之伐齐而存燕。张仪欲败之，谓魏王
曰：“齐畏三国之合也，必反燕地以下楚。楚必听之，而
不与魏六城，是王失谋于楚而树怨于齐秦也。齐遂
伐赵，取乘丘，收侵地，虚顿丘，危。楚破南阳九夷，内沛、
许、鄢陵。危。王之所得者新观也，而道涂宋、卫为制，事
败为赵驱，事成功县宋、卫。”魏王弗听也。张仪告公仲，
令以饥故，赏韩王以近河外。魏王惧，问张子。张子曰：
“秦欲救齐，韩欲攻南阳，秦、韩合而欲攻南阳，无异也。
且以遇卜王，王不遇秦，韩之卜也决矣。”魏王遂尚遇
秦信、韩广。魏救赵，斥楚人，遽于革下伐齐之事，遂败。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齐宣王立十九年卒，子湣王
地立。

按：《通鉴纲目》：“慎靓王五年，燕君哙以国让其相子之。
赧王元年，齐伐燕，取之。醢子之杀故燕君哙，孟轲去
齐。”

〈目〉燕子之为王三年，国内大乱。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攻子之，齐王使人诱之，且许为助。平使市被攻子之，不克。被反攻平国中，连战数月，死者数万人。齐王使章子伐燕，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齐人取子之醢之，遂杀王哙。

赧王二年，齐攻魏，秦使张仪说楚王，绝约于齐。〈按通鉴为

齐湣王元年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齐湣王十二年，攻魏，楚围雍
氏，秦败屈丐。苏代谓田轸曰：‘臣愿有谒于公，其为事
甚完。使楚利公，成为福，不成亦为福。今者臣立于门，
客有言曰：‘魏王谓韩冯、张仪曰：‘煮枣将拔，齐兵又进。
子来救寡人，则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此特转辞也。秦、韩之兵毋东旬馀，则魏氏转。韩从秦，秦逐张
仪，交臂而事齐楚，此公之事成也’’。”田轸曰：“奈何使无
东？”对曰：“韩冯之救魏之辞，必不谓韩王曰冯以为魏，
必曰冯将以秦韩之兵东却齐、宋，冯因抟三国之兵，
乘屈丐之弊，南割于楚，故地必尽得之矣。张仪救魏
之辞，必不谓秦王曰仪以为魏，必曰仪且以秦韩之
兵东距齐、宋，仪将抟三国之兵，乘屈”丐之弊，南割于
楚，名存亡国，实伐三川而归，此王业也。公令楚王与
韩氏地，使秦制和，谓秦王曰：“请与韩地而王以施三
川。”韩氏之兵不用，而得地于楚。韩、冯之东。兵之辞且
谓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韩以窘魏，魏氏
不敢东，是孤齐也。”《张仪》之东。兵之辞且谓何？曰：“秦、韩
欲地而兵有案，声威”发于魏，魏氏之欲不失齐、楚者
有资矣。魏氏转秦、韩争事齐、楚，楚王欲而无与地。公
令秦、韩之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德也。秦、韩之王劫
于韩、冯、张仪而东兵以徇服。魏公常执左券以责于
韩、秦。此其善于公而恶张子多资矣。

按：《通鉴纲目》：“赧王二年，楚屈丐伐秦。”

〈目〉秦欲伐齐，患其与楚从亲，乃使张仪说楚王曰：“大王诚能闭关绝约于齐，臣请献商于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楚王悦而许之。群臣皆贺，陈轸独吊，王怒曰：“何吊也？”对曰：“夫秦之所以重楚，以其有齐也。今绝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与之商于之地六百里哉？仪至，秦必负王，是王北绝齐交而西生患于秦也，两国之兵必俱至矣。”王曰：“愿子闭口，勿复言，以待寡人得地。”乃厚赐张仪，而闭关绝约于齐，使一将军随张仪至秦。仪诈堕车，不朝三月。楚王闻之，曰：“仪以寡人绝齐未甚耶？”乃使勇士宋遗借宋之符，北骂齐王。齐王大怒，折节而事秦。齐秦之交合，仪乃朝见楚使者曰：“子何不受地，自某至”某，广袤六里。使者还报，楚王大怒，欲发兵攻秦。陈轸曰：“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赂以一名都，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亡地于秦，而取偿于齐也。今已绝齐，而又责欺于秦，是我合齐、秦之交，而来天下之兵也，国必大伤矣！”王不听，使屈丐帅师伐秦。秦亦发兵，使庶长章击之。

赧王四年，秦使张仪说楚韩齐赵燕连横以事秦。〈按通

鉴为齐湣王三年

按《战国策》，张仪为秦连横说齐王曰：“天下强国无过
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无过齐者，然而为大王计
者，皆为一时说而不顾万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必
谓齐西有强赵，南有韩魏，负海之国也，地广人众，兵
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我何？大王览其说而不察
其至实。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
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胜名而
有亡之实。是何故也？齐大而鲁小。今赵之与秦也，犹
齐之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再胜秦；战
于番吾之下，再战而再胜秦。四战之后，赵亡卒数十
万，邯郸仅存，虽有胜秦之名而国破矣。是何故也？秦
强而赵弱也。今秦、楚嫁子取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
阳，魏效河外，赵入朝黾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
秦，秦驱韩、魏攻齐之南地，悉赵涉河关，指博关，临菑、
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被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
是故愿大王熟计之。”齐王曰：“齐僻陋隐居，托于东海
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今大客幸而教之，请奉社
稷以事秦，献鱼盐之”地三百于秦。

按：《通鉴纲目》：“赧王四年，秦使张仪说楚、韩、齐、赵、燕连
横以事秦。秦君卒，诸侯复合从。”

〈目〉秦惠王使告楚怀王，请以武关之外易黔中地。楚王曰：“不愿，愿得张仪而献黔中。”仪请行，秦王曰：“楚将甘心于子，奈何？”仪曰：“秦彊而楚弱，大王在楚，不宜敢取臣。且臣善其嬖臣靳尚，尚得事幸姬郑袖，袖言，王无不听者。”遂往，楚王囚，将杀之。尚谓袖曰：“秦王甚爱张仪，将以六县及美女赎之。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于是袖日夜泣于王曰：“臣各为其主耳，今杀张仪，秦必大怒。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毋为秦所鱼肉也。”王乃赦仪而厚礼之。仪因说王，请令秦、楚长为兄弟之国。楚王已得仪而重出地，乃许之。仪遂说韩王事秦而攻楚，以转祸而悦秦，韩王许之。仪归报秦，封以六邑，号武信君。复使东说齐王事秦，齐王许之；西说赵王，与秦约为兄弟之国，赵王许之；北说燕王，燕王请献常山之尾五城以和。仪归，报未至而惠王薨，子武王立。武王自为太子时不悦仪，诸侯闻之，皆畔横，复合从。

赧王五年，齐伐梁，战于承匡。〈按通鉴为齐湣王四年是年张仪出相魏则伐

梁当在是年

按《战国策》，张仪事秦惠王，惠王死，武王立。左右恶张
仪曰：“仪事先王不忠。”言未已，齐让又至，张仪谓武王
曰：“仪有愚计，愿效之王。”王曰：“奈何？”曰：“为社稷计者，东
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齐必举
兵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
“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
子，按图籍，此王业也。”王曰：“善。”乃具革车三十乘纳之
梁。齐果举兵伐之。梁王大恐。张仪曰：“王勿患，请令罢
齐兵。”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藉使之齐。齐楚之事已
毕，因谓齐王：“王甚憎张仪，虽然，厚矣，王之托仪于秦
王也。”齐王曰：“寡人甚憎张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
何以托仪也？”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仪之出秦，因与
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
地’。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故仪愿乞不
肖之身而之梁，齐必举兵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
不能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
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按图籍，是王业也。秦王以为
然，与革车三十乘而纳仪于梁，而果伐之，是王内自
罢而伐，与国广邻敌以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
之所谓托仪也。”王曰：“善。”乃止。犀首以梁与齐战于
承匡而不胜，张仪谓梁王：“不用臣言以危国。”王因相
仪。仪以秦梁之齐合，横亲犀首，欲败，谓卫君曰：“衍非
有怨于仪，值所以为国者不同耳。君必解衍。”卫君为
告仪，仪许诺。因与之参坐于卫君之前，犀首跪行，为
仪千秋之祝。明日，张子行犀首送之，至于齐疆。齐王
闻之，怒于仪曰：“衍也，吾仇而仪与之俱，是必与仪鬻
吾国矣。”遂不听。

赧王九年，赵略中山，遣使约秦、韩、楚、魏、齐、楚、齐、韩合
从。〈按通鉴为齐湣王八年〉

按《通鉴纲目》云云。

赧王十二年，齐、韩、魏伐楚，秦救之。〈按通鉴为齐湣王十一年〉
按：《通鉴纲目》：“赧王十二年，齐、韩、魏伐楚，楚使太子横
质于秦，秦救之。”

〈目〉初，楚与齐、韩合从，至是，齐、韩、魏以楚负约，合兵伐之。楚王使其太子横为质，以请救于秦。秦人救之，三国引去。

赧王十四年，秦、韩、魏、齐伐楚，取重丘，中山君奔齐。〈按通

鉴为齐湣王十三年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湣王二十三年，与秦击败楚
于重丘。”

按：《通鉴纲目》：“赧王十四年，秦、韩、魏、齐伐楚，杀其将唐
昧，取重丘。赵伐中山，中山君奔齐。”

赧王十五年，秦公子悝、楚太子横俱质于齐。〈按通鉴为齐湣

王十四年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湣王二十四年，秦使泾阳君
质于齐。”

按：《通鉴纲目》：赧王十五年，“秦公子悝质于齐，秦芈戎
大败楚师，杀其将景缺，取襄城。楚使太子横质于齐
以请平。”

赧王十六年，齐归公子悝于秦。齐、魏会于韩。秦诱楚
王槐于武关，劫之以归。楚人请太子横于齐，立之。秦
以田文为丞相。〈按通鉴为齐湣王十五年〉

按《战国策》，楚王死，太子在齐质。苏子谓薛公曰：“君何
不留楚太子以市其下东国？”薛公曰：“不可，我留太子
郢中立王，然则是我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苏
子曰：“不然，郢中立王。君因谓其新王曰：‘与我下东国，
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吾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下东
国必可得也。”苏子之事，可以请行，可以令楚王亟入
下东国；可以益割于楚；可以忠太子而使楚益入地；
可以为楚王走太子；可以忠太子使之亟去；可以恶
苏子于薛公；可以为苏子请封于楚；可以使人说薛
公以善苏子；可以使苏子自解于薛公。苏子谓薛公
曰：“臣闻谋泄者事无功，计不决者名不成。今君留楚
太子者，以市下东国也。非亟得下东国者，则楚之计
变，变则是君抱空质而负名于天下也。”薛公曰：“善。为
之奈何？”对曰：“臣请为君之楚，使亟入下东国之地，楚
得成则君无败矣。”薛公曰：“善。”因遣之，故曰“可以请行
也。”谓楚王曰：“齐欲奉太子而立之。臣观薛公之留太
子者，以市下东国也。今王不亟入下东国，则太子且
倍王之割，而使齐奉”己。楚王曰：“谨受令。”因献下东国，
故曰可以使楚亟入地也。谓薛公曰：“楚之势可多割
也。”薛公曰：“奈何？”请告太子其故，使太子谒之君，以忠
太子。使楚王闻之，可以益入地，故曰可以益割于楚。
谓太子曰：“齐奉太子而立之，楚王请割地以留太子。
齐少其地，太子何不倍楚之割地而资齐？齐必奉太
子。”太子曰：“善。”倍楚之割而延齐。楚王闻之，恐，益割地
而献之，尚恐事不成，故曰“可以使楚益入地也。”谓楚
王曰：“齐之所以多割地者，挟太子也。今已得地而求
不止者，以太子权王也。故臣能去太子，太子去齐无
辞，必不倍于王也。”王因驰强齐而为交，齐辞必听王。
然则是王去仇而得齐交也。楚王大说，曰：请以国因
故，曰可以为楚王使太子亟去也。谓太子曰：“夫剬楚
者，王也；以空名市者，太子也。齐未必信太子之言也，
而楚功见矣。楚交成，太子必危矣。太子其图之。”太子曰：“谨受令。”乃约车而暮去，故曰可以使太子急去也。
苏子使人请薛公曰：“夫劝留太子者，苏子也。苏子非
诚以为君也，且以便楚也。苏子恐君之知之，故多割
楚以灭迹也。今劝太子去者，又苏子也。而君弗知也。
臣窃为君疑之。”薛公大怒于苏子，故曰“可以使人恶
苏子于薛公也。”又使人谓楚王曰：“夫使薛公留太子
者，苏子也；奉王而代立楚太子者，又苏子也；割地因
约者，又苏子也；忠王而走太子者，又苏子也。今人恶
苏子于薛公之以其为齐薄而为楚厚也。愿王之知
之。”楚王曰：“谨受命。”因封苏子为武贞君，故曰：“可以为
苏子请封于楚也。”又使景鲤请薛公曰：“君之所以重
于天下者，以能得天下之士而有齐权也。今苏子，天
下之辩士也，世与少有，君因不善苏子，则是围塞天
下士而不利说途也。夫不善君者，且奉苏子，而”于君
之事殆矣。今苏子善于楚王，而君不蚤亲，则是与楚
为仇也。故君不如因而亲之，贵而重之，是君有楚也。
薛公因善苏子，故曰：“可以为苏子说薛公以善苏子。”

〈按通鉴云诈赴于齐则楚王未死也国策言楚王死必有脱误今玩其文云谓楚王云楚王曰不辩自明〉

楚襄王为太子之时，质于齐。怀王薨，太子辞于齐王
而归。齐王隘之，予我东地五百里，乃归子。子不予我，
不得归。太子曰：“臣有傅，请退而问傅。”傅慎子曰：“献之
地，所以为身也。爱地不送死父，不义。臣故曰献之便。”
太子入，致命齐王曰：“敬献地五百里。”齐王归楚太子，
太子归，即位为王。齐使车五十乘来取东地于楚。楚
王告《慎子》曰：“齐使来求东地，为之奈何？”慎子曰：“王明
日朝群臣，皆令献其计。”上柱国子良入见王曰：“寡人
之得求反主坟墓，复群臣归社稷也，以东地五百里
许齐，齐令使来求地，为之奈何？”子良曰：“王不可不与
也。王身出玉声，许强万乘之齐，而不与则不信，后不
可以约结诸侯。请与而复攻之，与之信，攻之武，臣，故
曰‘与之’。”子良出，昭常入见王曰：“齐使来求东地五百
里，为之奈何？”昭常曰：“不可与也。万乘者，以地大为万
乘。今去东地五百里，是去我国之半也。有万乘之号
而无千乘之用也，不可。臣故曰勿与，常请守之。”昭常
出，景鲤入见王曰：“齐使来求东地五百里，为之奈何？”
景鲤曰：“不可与也。虽然，楚不能独守。王身出玉声，许
万乘之强齐也，而不与，负不义于天下，楚亦不能独
守。臣请西索救于秦。”景鲤出，慎子入，王以三大夫计
告。慎子曰：“子良见寡人曰：‘不可不与也，与而复攻之。
常见寡人曰：‘不可与也，常请守之。鲤见寡人曰：‘不可
与也，虽然，楚不能独守也，臣请索救于秦。寡人谁用
于三子之计’’’？”慎子对曰：“王皆用之。”王怫然作色曰：“何
谓也？”慎子曰：“臣请效其说，而王且见其诚然也。”王发
上柱国子良车五十乘而北献地五百里于齐。发子
良之明日，遣昭常为大司马，令往守东地。遣昭常之
明日，遣景鲤车五十乘，西索救于秦。王曰：“善。”乃遣子
良北献地于齐。遣子良之明日，立昭常为大司马，使
守东地，又遣景鲤西索救于秦。子良至齐，齐使人以
甲受东地，昭常应齐使曰：“我典主东地，且与死生，悉
吾之士卒三十馀万，敝甲钝兵，愿承下尘。”齐王谓子
良曰：“大夫来献地，今常守之，何如？”子良曰：“臣身受命
敝邑之王，是常矫也，王攻之。”齐王大兴兵攻东地，伐
昭常。未涉疆，秦以五十万临齐右壤，曰：“夫隘，楚太子
弗出，不仁；又欲夺之东地五百里，不义。其缩甲则可；
不然，则愿待战。”齐王恐焉，乃请子良南道楚，西使秦，
解齐患。士卒不用，东地复全。孟尝君将入秦，止者
千数而弗听。苏代欲止之，孟尝君曰：“人事者吾已尽
知之矣。吾所未闻者，独鬼事耳。”苏代曰：“臣之来也，固
不敢言人事”也，固且以鬼事见君。孟尝君见之，谓孟
尝君曰：“今臣来过于淄上，有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
桃梗谓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挺土以为人。至岁
八月，降雨下，淄水至，则汝残矣’。土偶曰：‘不然，吾西岸
之土也，土则复西岸耳。今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
以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则子漂漂者将如
何耳？今秦四塞之国，譬如虎口，而君入之，则臣不知
君所出矣’。”孟尝君乃止。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湣王二十五年，归泾阳君于
秦。孟尝君薛文入秦，即相秦，文亡去。”〈按通鉴文亡去在明年〉
按：《通鉴纲目》：“赧王十六年，齐、魏会于韩。秦伐楚，取八
城，遂诱楚君槐于武关，执之以归。楚人立太子横。”

〈目〉秦伐楚，秦取八城。秦王乃遗楚王《书》曰：“始寡人与王约为兄弟，盟于黄棘，太子入质，至驩也，太子陵杀寡人之重臣，不谢而亡去。寡人诚不胜怒，使兵侵君王之边。今闻君王乃令太子质于齐以求平。寡人与楚接境，婚姻相亲，而今不驩，则无以令诸侯。寡人愿与君王会武关，面相约，结盟而去，寡人之愿也。楚王欲”往，恐见欺；欲不往，恐秦怒。昭睢、屈平曰：“毋行，而发兵自守耳。秦，虎狼也，有并诸侯之心，不可信也。”王稚子子兰劝王行，王乃入秦。秦王令一将军诈为王，伏兵武关，劫之，与西至咸阳

朝章台，如藩臣礼，要以割巫、黔中郡。楚王怒不许，遂留之。时楚太子横方质于齐，楚大臣相与谋曰：“吾王不得还，而太子在齐，齐、秦合谋，则楚无国矣。” 欲立王子之在国者。昭睢曰：“王与太子俱困于诸侯，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 乃诈赴于齐。齐人或欲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其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吾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 其人曰：“郢中立王。” 吾因与其新王市曰：“予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将与三国共立之。” 齐王卒用其相计，归楚太子，楚人立之。

秦以齐田文为丞相。

〈目〉秦王闻文贤，使请于齐，以为相。

赧王十七年，齐田文自秦逃归，复相齐。齐、韩、魏伐秦，
败其军于函谷关，秦割河东三城以和。〈按通鉴为齐湣王十六年〉
按《战国策》：三国攻秦，入函谷。秦王谓楼缓曰：“三国之
兵深矣，寡人欲割河东而讲。”对曰：“割河东，大费也；免
于国患，大利也。此父兄之任也。”王何不召公子池而
问焉？王召公子池而问之，对曰：“讲亦悔，不讲亦悔。”王
曰：“何也？”对曰：“王割河东以讲，三国虽去，王必曰‘惜矣。
三国且去，吾特以三城从之，此讲之悔也’。”王不讲，三
“国入函谷、咸阳必危。”王又曰：“惜矣！吾爱三城而不讲，
此又不讲之悔也。”王曰：“钧，吾悔也。宁亡三城而悔，无
危咸阳而悔也。寡人决讲矣。”卒使公子池以三城讲
于三国，三国之兵乃退，孟尝君为从。公孙弘谓孟
尝君曰：“君不如使人先观秦王。意者秦王帝王之主
也，君恐不得为臣，奚暇从以难之？意者，秦王不肖之
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往矣。”
公孙弘敬诺，以车十乘之秦。昭王闻之，而欲愧之以
辞。公孙弘见昭王曰：“薛公之地，大小几何？”公孙弘对
曰：“百里。”昭王笑而曰：“寡人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
也。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以难寡人，犹可乎？”
公孙弘对曰：“孟尝君好人，大王不好人。”昭王曰：“孟尝
君之好人也奚如？”公孙弘曰：“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
诸侯，得志不惭为人主，不得志不肯为人臣，如此者
三人而治，可为管商之师，说义听行，能致其主，霸王
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主也。辱其使者，退而自刎，以
其血洿其衣，如臣者十人。”昭王笑而谢之曰：“客胡为
若此？寡人直与客论耳。寡人善孟尝君，欲客之，必喻
寡人之志也。”公孙弘曰：“敬诺。”公孙弘可谓不侵矣。昭
王大国也，孟尝，千乘也，立千乘之义而不可陵，可谓
足使矣。孟尝君出行国至楚，献象床。郢之登徒，直
使送之，不欲行，见孟尝君门人。公孙戌曰：“臣郢之登
徒也，直送象床，象床之直千金，伤此若发，漂卖妻子
不足偿之。足下能使仆无行，先人有宝剑，愿得献之。”
公孙戌曰：“诺。”入见孟尝君曰：“君岂受楚象床哉？”孟尝
君曰：“然。”公孙戌曰：“臣愿君勿受。”孟尝君曰：“何哉？”公孙
戌曰：“小国所以皆致相印于君者，闻君于齐，能振达
贫穷，有存亡继绝之义。小国英杰之士，皆以国事累
君，说君之义，慕君之廉也。今君到楚而受象床，所未
至之国，将何以待君？臣戌愿君勿受。”孟尝君曰：“诺。”公
孙戌趋而去，未出至中闺，君召而返之，曰：“子教文无
受象床，甚善。今何举足之高，志之扬也？”公孙戌曰：“臣
有大喜，三重之宝剑一。”孟尝君曰：“何谓也？”公孙戌曰：
“门下百数，莫敢入谏。臣独入谏，臣一喜谏而得听臣，
二喜谏而止君”之过。臣三喜输象床。郢之登徒，不欲
行，许戌以先人之宝剑。孟尝君曰：“善受之乎？”公孙戌
曰：“未敢。”曰：“急受之。”因书门版曰：“有能扬文之名，止文
之过”，私得宝于外者，疾入谏。齐王夫人死，有七孺
子者，皆近薛公，欲知王所欲立，乃献七珥，美其一。明
日视美珥所在，劝王立为夫人。孟尝君在薛，荆人
攻之，淳于髡为齐使于荆，还反过薛，孟尝君令人体
貌而郊迎之，谓淳于髡曰：“荆人攻薛，夫子弗忧，文无
以复待矣。”淳于髡曰：“敬闻令。”至于齐，毕报。王曰：“何见
于荆？”对曰：“荆甚固，而薛亦不量其力。”王曰：“何谓也？”对
曰：“薛不量其力，而为先王立清庙。荆固而攻之，清庙
必危。故曰：薛不量力而荆亦甚固。”齐王和其颜色，曰：
“嘻！先君之庙在焉，疾兴兵救之。颠蹶之请，望拜之谒，
虽得则薄矣。”善说者陈其势，言其方人之急也。若自
在隘窘之中，岂用强力哉？孟尝君奉夏侯章以四
马百人之食，遇之甚欢。夏侯章每言，不尝不毁之也。
或以告孟尝君，孟尝君曰：“文有以事夏侯公矣，勿言。”
董之《蘩菁》以问夏侯公，夏侯公曰：“孟尝君重，非诸侯
也，而奉我四马百人之食。我无分寸之功而得此，然
吾毁之以为之也。君所以得为长者，以吾毁之也。吾
以身为孟尝君，岂得待言也！”孟尝君䜩坐，谓三先
生曰：“愿闻先生有以补文阙者也。”一人曰：“訾，天下之
主有侵君者，臣请以臣之血湔其衽。”田瞀曰：“车轶之
所能至，请掩足下之短，诵足下之长。千乘之君，万乘
之相，其欲有君也，如使而弗及也。”胜臀曰：“臣愿以足
下之府库财物，收天下之士，能为君决疑应卒，若魏
文侯之有田子方、段干木也，此臣之所为君取矣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或以问孟尝君，
曰：“为君舍人，而内与夫人相爱者，亦甚不义矣。君其
杀之。”君曰：“睹貌而相说者，人之情也。其错之勿言也。”
居期年，君召爱夫人者而谓之曰：“子与文游久矣，大
官未可得小官。公又弗欲。卫君与文布衣交，请具车
马皮币，愿君以此从卫君游。”舍人游于卫，甚重齐卫
之交，恶卫君甚，欲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人谓君曰：
“孟尝君不知臣不肖，以臣欺君。且臣闻齐、卫，先君刑
马压羊盟曰：‘齐、卫后世无相攻伐，有相攻伐者，令其
命如此’。今君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足下背先君盟
约而欺孟尝君也。愿君勿以齐为心。君听臣则可，不
听臣，若臣不肖也，辄以颈血湔足下衿。”卫君乃止。齐
人闻之曰：“孟尝君可语善为事矣，转祸为功。”孟尝
君有舍人而弗说，欲逐之。鲁连谓孟尝君曰：“猿狝猴
错木据水，则不若鱼鳖；历险乘危，则骐骥不如𤜶狸。
曹沫奋三尺之剑，一军不能当；使曹沫释其三尺之
剑而操铫鎒，与农人居垄亩之中，则不若农夫。故物
舍其所长，之其所短，尧亦有所不及矣。今使人而不
能，则谓之不肖；教人而不能，则谓之拙。拙则罢之，不
肖则弃之。使人有弃逐不相与处，而来害相报者，岂
非世之立教首也哉？”孟尝君曰：“善。”乃弗逐。齐人有
冯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
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
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
具。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
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
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
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乘其车，揭其剑，过
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
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
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
食用，无使乏。”于是冯煖不复歌。后孟尝君出记，问门
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文收责于薛者乎？”冯煖署曰：
“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
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请
而见之，谢曰：“文倦于是，愦于忧。而性㤖愚，沈于国家
之事，开罪于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
乎？”冯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辞曰：“责
毕收，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驱而
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遍合赴，矫令
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长驱到齐，晨而求
见。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责毕收乎？来何
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冯煖曰：“君云视吾家所
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
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
曰：“市义奈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因
而贾利之。臣窃矫君令，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
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说，曰：“诺，先生
休矣！”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
臣为臣。”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
君道中终日。孟尝君顾谓冯煖：“先生所为文市义者，
乃今日见之。”冯煖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
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
予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游于梁，谓梁王曰：“齐放其
大臣孟尝君于诸侯，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于是
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遣使者黄金千斤，车
百乘往聘。孟尝君冯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金，重币
也；百乘，显使也。齐其闻之矣。”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
不往也。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赍黄金千斤，文
车二驷，服剑一封，书谢孟尝君曰：“寡人不祥，被于宗
庙之祟，沈于謟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
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冯煖诫孟尝君
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庙成，还报孟尝君
曰：“三窟已就，君姑高枕为乐矣！”孟尝君为相数十年，
无纤介之祸者，冯煖之计也！孟尝君逐于齐而复
反，谭拾子迎之于境，谓孟尝曰：“‘君得无有所怨于齐
士大夫？”孟尝君曰：“有’，君满意杀之乎？”孟尝君曰：“然。”谭
拾子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尝君曰：“不
知。”谭拾子曰：“事之必至者死也；理之固然者，富贵则
就之，贫贱则去之，此事之必至，理之固然者。请以《市
谕》市，朝则满，夕则虚，非朝爱市而夕憎之也。求存故
往，亡故去。愿君勿怨。”孟尝君乃取所怨五百牒削去
之，不敢以为言。鲁仲连谓孟尝君曰：“君好士未也？
雍门子养，椒亦阳得子养，饮食衣裘与之同，皆得其
死。今君之家富于二公，而士未有为君尽游者也。君
曰：‘文不得，是二人故也。使文得二人，文岂独不得尽’？”
对曰：“君之厩马百”乘，无不被绣衣而食菽粟者，岂有
麒麟𫘧耳哉？后宫十妃，皆缟纻食粱肉，岂有毛廧、西
施哉？色与马取于今之世，士何必待古哉？故曰：“君之
好士未也。”〈按孟尝君事载齐策者甚详无年可附兹因其再相齐国并附录之〉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湣王二十六年，齐与韩魏共攻秦，至函谷军焉。二十八年，秦与韩河外以和，兵罢。”

按《孟尝君传》：“初，田婴有子四十馀人，其贱妾有子。”

名文文以五月五日生婴告其母曰：“勿举也。”其母窃
举生之及长其母因兄弟而见其子文于田婴田婴
怒其母曰：“吾令。若去此子而敢生之何也。”文顿首因
曰：“君所以不举五月子者何故婴”曰：“五月子者长与
户齐将不利其父母”文曰：“人生受命于天乎！将受命
于户耶”婴默然文曰：“必受命于天君何忧焉必受命
于户则可，高其户耳，谁能至者？”婴曰：“子休矣。”久之，文
乘间问其父。《婴》曰：“子之子为何？”曰：“为孙。”“孙之孙为何？”
曰：“为元孙。”“元孙之孙为何？”曰：“不能知也。”《文》曰：“君用事
相齐，至今三王矣。齐不加广，而君私家富累万金，门
下不见一贤者。文闻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今君
后宫蹈绮縠而士不得短褐，仆妾馀粱肉，而士不厌
糟糠。今君又尚厚积馀藏，欲以遗所，不知何人，而忘
公家之事日损。文窃怪之。”于是婴乃礼文，使主家待
宾客。宾客日进，名声闻于诸侯。诸侯皆使人请薛公
田婴，以文为太子，婴许之。婴卒，谥为靖郭君。而文果
代立于薛，是为孟尝君。孟尝君在薛，招致诸侯宾客，
及亡人有罪者，皆归孟尝君。孟尝君舍业，厚遇之，以
故倾天下之士。食客数千人，无贵贱，一与文等。孟尝
君待客坐语，而屏风后常有侍史，主记君所与客语，
问亲戚居处。客去，孟尝君已使使存问，献遗其亲戚。
孟尝君曾待客夜食，有一人蔽火光，客怒，以饭不等，
辍食辞去。孟尝君起，自持其饭比之。客惭自刭。士以
此多归孟尝君。孟尝君客无所择，皆善遇之，人人各
自以为孟尝君亲己。秦昭王闻其贤，乃使泾阳君为
质于齐，以求见孟尝君。孟尝君将入秦，宾客莫欲其
行，谏，不听。苏代谓曰：“今旦代从外来，见木偶人与土
偶人相与语。木偶人曰：‘天雨，子将败矣’。土偶人曰：‘我
生于土，败则归土’。今天雨流子而行，未知所止息也。
今秦，虎狼之国也，而君欲往，如有不得还，君得毋为
土偶人所笑乎？”孟尝君乃止。齐湣王二十五年复卒，
使孟尝君入秦，昭王即以孟尝君为相。人或说秦昭
王曰：“孟尝君贤而又齐族也，今相秦，必先齐而后秦，
秦其危矣。”于是秦昭王乃止，囚孟尝君，谋欲杀之。孟
尝君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幸姬曰：“妾愿得君狐白
裘。”此时孟尝君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无双，入秦
献之昭王，更无他裘。孟尝君患之，遍问客，莫能对。最
卜坐有能为狗盗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为狗，以
入秦宫藏中，取所献狐白裘至，以献秦王幸姬。幸姬
为言昭王，昭王释孟尝君。孟尝君得出，即驰去，更封
传，变姓名以出关，夜半至函谷关。秦昭王后悔，出孟
尝君求之，已去，即使人驰传逐之。孟尝君至关，关法
鸡鸣而出客，孟尝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有能为鸡
鸣，而鸡尽鸣，遂发传出，出如食顷，秦追果至关。已后
孟尝君出乃还。始，孟尝君列此二人于宾客，宾客尽
羞之。及孟尝君有秦难，卒此二人拔之。自是之后，客
皆服孟尝君过赵，赵平原君客之。赵人闻孟尝君贤，
出观之，皆笑曰：“始以薛公为魁然也，今视之，乃眇小
丈夫耳。”孟尝君闻之，怒，客与俱者，下斫击杀数百人，
遂灭一县以去。齐湣王不自得，以其遣孟尝君。孟尝
君至，则以为齐相，任政。孟尝君怨秦，将以齐为韩、魏
攻楚，因与韩、魏攻秦，而借兵食于西周。苏代为西周
谓曰：“君以齐为韩、魏攻楚，九年，取宛、叶以北以强韩、
魏，今复攻秦以益之，韩、魏南无楚忧，西无秦患，则齐
危矣。韩、魏必轻齐畏秦，臣为君危之。君不如令敝邑
深合于秦，而君无攻，又无借兵食。君临函谷而无攻，
令敝邑以君之情谓秦昭王曰：‘薛公必不破秦以强
韩、魏，其攻秦欲王之。令楚王割东国以与齐，而秦出
楚怀王以为和。君令敝邑以此惠秦，秦得无破，而以
东国自免也。秦必欲之，楚王得出，必德齐。齐得东国
益强，而薛世世无患矣。秦不大弱，而处三晋之西，三
晋必重齐’。”薛公曰：“善。”因令韩、魏贺秦，使三国无攻，而
不借兵食于西周矣。是时楚怀王入秦，秦留之。故欲
必出之秦不果出楚怀王孟尝君相齐其舍人魏子
为孟尝君收邑入三反而不致一入孟尝君问之对
曰：“有贤者窃假与之以故不致入”孟尝君怒而退魏
子居数年人或毁孟尝君于齐湣王曰：“孟尝君将为
乱”及田甲劫湣王湣王意疑孟尝君孟尝君乃奔魏
子所与粟贤者闻之乃上书言孟尝君不作乱，请以
身为盟。遂自刭宫门，以明孟尝君。湣王乃惊而踪迹
验问，孟尝君果无反谋，乃复召孟尝君。孟尝君因谢
病归老于薛，湣王许之。初，冯驩闻孟尝君好客，蹑𪨗
而见之。孟尝君曰：“先生远辱，何以教文也？”冯驩曰：“闻
君好士，以贫身归于君。”孟尝君置传舍十日，孟尝君
问传舍长曰：“客何所为？”答曰：“冯先生甚贫，犹有一剑
耳。”又蒯缑弹其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孟尝
君迁之幸舍，食有鱼矣。五日又问传舍长，答曰：“客复
弹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舆’。”孟尝君迁之代舍，
出入乘舆车矣。五日孟尝君复问传舍长，答曰：“先生又尝弹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孟尝君不
悦。居期年，冯驩无所言。孟尝君时相齐，封万户于薛，
其食客三千人，邑入不足以奉客，使人出钱于薛，岁
馀不入，贷钱者多，不能与其息，客奉将不给。孟尝君
忧之，问左右：“何人可使收债于薛者？”传舍长曰：“代舍
客冯公形容状貌甚辩，长者无他伎能，宜可令收债。”
孟尝君乃进冯驩而请之曰：“宾客不知文不肖，幸临
文者三千馀人，邑入不足以奉宾客，故贷息钱于薛。
薛岁不入，民颇不与其息。今客食恐不给，愿先生贵
之。”冯驩曰：“诺。”辞行至薛，召取孟尝君钱者皆会，得息
钱十万。乃多酿酒，买肥牛，召诸取钱者，能与息者皆
来，不能与息者亦来，皆持取钱之券书合之。齐为会
日，杀牛置酒，酒酣，乃持券如前合之。能与息者与为
期；贫不能与息者，取其券而烧之，曰：“孟尝君所以贷
钱者，为民之无者，以为本业也；所以求息者，为无以
奉客也。令富给者以要期，贫穷者燔券书以捐之。诸
君强饮食，有君如此，岂可负哉！”坐者皆起再拜。孟尝
君闻冯驩烧券书，怒而使使召驩。驩至，孟尝君曰：“文
食客三千人，故贷钱于薛。文奉。邑少而民尚多，不以
时与其息，客食恐不足，故请先生收责之。闻先生得
钱，即以多具牛酒而烧券书，何？”冯驩曰：“然。不多具牛
酒，即不能毕会，无以知其有馀不足。有馀者为要期，
不足者虽守而责之，十年息愈多，急即以逃亡自捐
之，若急，终无以偿。上则为君好利，不爱士民；下则有
离上抵负之名，非所以厉士民，彰君声也。焚无用虚
债之券，捐不可得之虚计，令薛民亲君而彰君之善
声也，君有何疑焉？”孟尝君乃拊手而谢之。齐王惑于
秦、楚之毁，以为孟尝君名高其主，而擅齐国之权，遂
废孟尝君。诸客见孟尝君废，皆去。冯驩曰：“借臣车一
乘可以入秦者，必令君重于国而奉邑益广，可乎？”孟
尝君乃约车币而遣之。冯驩乃西说秦王曰：“天下之
游士冯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强秦而弱齐；冯轼
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强齐而弱秦。此雄雌之国也，
势不两立，为雄雄者得天下矣。”秦王跽而问之曰：“何
以使秦无为雌而可？”冯驩曰：“王亦知齐之废孟尝君
乎？”秦王曰：“闻之。”冯驩曰：“使齐重于天下者，孟尝君也。
今齐王以毁废之，其心怨必背齐。背齐入秦，则齐国
之情，人事之诚，尽委之秦，齐地可得也，岂直为雄也！
君急使使载币，阴迎孟尝君，不可失时也。如有齐觉
悟，复用孟尝君，则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秦王大悦，
乃遣车十乘，黄金百镒，以迎孟尝君。冯驩辞以先行，
至齐，说齐王曰：“天下之游士，冯轼结靷东入齐者，无
不欲强齐而弱秦者；冯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强
秦而弱齐者。夫秦齐雌雄之国，秦强则齐弱矣，此势
不两雄。今臣窃闻秦遣使车十乘，载黄金百镒以迎
孟尝君。孟尝君不西则已，西入相秦则天下归之。秦
为雄而齐为雌，雌则临淄、即墨危矣。王何不先秦使
之？未到，复孟尝君而益与之邑以谢之，孟尝君必喜
而受之。秦虽强国，岂可以请人相而迎之哉？折秦之
谋而绝其霸强之略。”齐王曰：“善。”乃使人至境候秦使。
秦使车适入齐境，使还，驰告之王，召孟尝君而复其
相位，而与其故邑之地，又益以千户。秦之使者闻孟
尝君复相齐，还车而去矣。自齐王毁废孟尝君，诸客
皆去。后召而复之，冯驩迎之，未到，孟尝君太息叹曰：
“文常好客，遇客无所敢失，食客三千有馀人，先生所
知也。客见文一日废，皆背文而去，莫顾文者。今赖先
生得复其位，客亦有何面目复见文乎？如复见文者，
必唾其面而大辱之。”冯驩结靷下拜，孟尝君下车接
之，曰：“先生为客谢乎？”冯驩曰：“非为客谢也，为君之言
失。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尝君曰：“愚不
知所谓也。”曰：“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贵多士，贫
贱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独不见夫朝趋市者乎？明旦
侧肩争门而入，日暮之后，过市朝者掉臂而不顾。非
好朝而恶暮，所期物忘其中。今君失位，宾客皆去，不
足以怨士，而徒绝宾客之路，愿君遇客如故。”孟尝君
再拜曰：“敬从命矣。闻先生之言，敢不奉教焉！”

按：《通鉴纲目》：“赧王十七年，田文自秦逃归，齐、韩、魏伐
秦，败其军于函谷关。秦割河东三城以和，三国乃退。”
赧王二十年，赵主父以燕、齐之师灭中山。〈按通鉴为齐湣王十

九年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湣王二十九年，齐佐赵灭中
山。”

按：《通鉴纲目》：“赧王二十年，赵主父以燕、齐之师灭中
山归，大赦，酺五日。”

赧王二十　年，吕礼相齐。

按《孟尝君传》：孟尝君谢病归老于薛。其后秦亡，将吕
礼相齐，欲困苏代。代乃谓孟尝君曰：“周最于齐，至厚
也，而齐王逐之，而听亲弗相吕礼者，欲取秦也。齐秦
合，则亲弗与吕礼重矣。有用，齐、秦必轻君。君不如急
北兵趋赵以和秦魏，收周最以厚行，且反齐王之信，
又禁天下之变。齐无秦则天下集齐；亲弗必走，则齐王熟与为其国也。”于是孟尝君从其计，而《吕礼》嫉害
于孟尝君。孟尝君惧，乃遗秦相穰侯、魏冉书曰：“吾闻
秦欲以吕礼收齐。齐，天下之强国也，子必轻矣。齐、秦
相取以临三晋，吕礼必并相矣。是子通齐以重吕礼
也。若齐免于天下之兵，其仇子必深矣。子不如劝秦
王伐齐。齐破，吾请以所得封子。齐破，秦畏晋之强，秦
必重子以取晋。晋国弊于齐而畏秦，晋必重子以取
秦。是子破齐以为功，挟晋以为重，是子破齐定封，秦
晋交重子。若齐不破，《吕礼》复用，子必大穷。”于是穰侯
言于秦，昭王伐齐而《吕礼》亡。

按《战国策注》，“吕礼以秦昭王十三年奔魏，十九年复
归秦，其相齐在薛公归薛后，见《孟尝君传》，盖赧王二
十一年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