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59卷 > 史可法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59卷 > 史可法

按《明外史》本传：“可法，字宪之，顺天大兴人。世锦衣百
户。祖应元，举于乡，官黄平知州，有惠政。语其子从质
曰：‘我家必昌。从质妻尹氏有娠，梦文天祥入其舍，生
可法，事亲以孝闻。举崇祯元年进士，授西安府推官。
赈荒恤民，戢奸弭盗，能声大著。稍迁户部主事，历员
外郎、郎中，尝督太仓及辽饷，所至砥节奉公。八年，迁’”
右参议，分守池州、太平。其秋，总理侍郎卢象昇大举
讨贼，改可法副使，分巡安庆、池州，监江北诸军。未几，
黄梅贼掠宿松、潜山、太湖，将犯安庆，知可法有备，遁
去。可法追至潜山天堂寨搜贼，贼多死。明年正月，祖
宽大破贼滁州，贼尽走河南，江北稍靖。可法以其间蒐军实，治战具，军特精至。十二月，贼马守应合罗汝
才、李万庆自郧阳东下，江北震动。可法驰驻太湖城
外当其冲，贼闻不敢逼。十年正月从间道突安庆石
碑镇，参将潘可大来援。贼移桐城，可大赴救，贼北走，
为庐、凤军所扼，复回桐城。可法趋赴，知县陈尔铭坚
守，贼不敢攻掠四境。可法与可大剿捕，斩获多。贼走
庐江去。已，犯潜山，可法与左良玉败之枫香驿，贼乃
窜潜山、太湖山中。三月，可大及副将程龙败殁于宿
松，贼愈张，分其党摇天动别为一营，而合八营二十
馀万众，分屯桐城之练潭、石井铺、陶冲驿，连营六十
里。可法备严，不敢犯。闰四月，总兵牟文绶、刘良佐以
兵至，战于挂车河，贼少退。七月，廷议“安庆急，宜设重
臣镇之。”即擢可法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庐州、太平、
池州四府，及河南之光州、光山、固始、罗田，湖广之蕲
州、广济、黄梅，江西之德化、湖口诸县，提督军务，设额
兵万人。贼已东陷和州、含山、定远、六合，犯天长、盱眙，
乃趋河南安、庐间，得暂息。可法奏免被灾田租，募壮
士，缮甲仗，日夜为战守计。其冬，贼复犯潜山，为部将
汪云凤所败。老回回掠舒城、庐江，亦为京军所破，乃
遁入大山，时出劫掠。可法东西驰御，而监军佥事汤
开远善击贼，贼惮此二人，稍稍避其锋。十一年夏，兵
部尚书杨嗣昌以平贼逾期，普议文武诸臣罪，可法
亦戴罪立功。可法短小精悍，面黑，目烁烁有光，持身
廉，接士信。杂处行伍间，与“下同劳苦。军行，士不饱不
先食，未授衣不先御，以故得士死力。”连败贼英山、六
合，顺天王遂乞降。当是时，总理侍郎熊文灿大布《招
降》，令贼多降，未降者亦观望，且势孤，以故警渐稀。而
可法于十二年夏丁外艰去。十四年起户部右侍郎
兼右佥都御史，代朱大典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淮安、
扬州。漕挽岁愆期，缺额几百万。可法劾罢督粮道三
人，增设漕储道一人，大濬河南，慎简运官，尽祛诸蠹
弊。凤阳总督高斗光讨贼无功，有议用可法者。御史
刘逵言可法理漕有效，不宜易，乃已。廷议将易，兵部
尚书陈新甲、尚书刘遵宪、言官章正宸等十一人并
举可法。章下吏部。尚书李日宣等言“可法文武”才，而
漕事方亟，宜俟报竣召用，乃复留。十六年七月，拜南
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武备久弛，可法奏行更新八
事。十七年四月朔，知贼犯宫阙，大会群寮，誓师勤王。
檄诸镇兵并进，而身渡江，抵浦口。乃闻北都陷，大恸，
头触柱，血流被体，缟衣发丧，欲长驱死。贼或说可法
曰：“社稷无主，盍立君以图恢复？”可法然之。会南京诸
大臣议立君，张慎言、吕大器、姜曰广等言：“福王伦序
当立，而有七不可：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
有司也。惟潞王贤明当立。”移牒可法，可法亦以为然。
凤阳总兵马士英潜与阮大铖定计将立福王，以书
咨可法；可法即以“七不可”之说告，而身还南京。士英
已与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高杰发兵，送福王至仪
真；可法乃与诸大臣具启奉迎。五月朔，王谒孝陵、奉
先殿毕，出居内守备府。群臣入朝，王色赧欲避；可法
言：“殿下宜正受。”既朝，议战守，可法言：“王当素服郊次，
发师北征，示天下以必报仇之义。”王唯唯。明日再朝，
出议监国事。张慎言曰：“国虚，无人，可遂即大位。”可法
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南来若何？”诚意伯刘孔昭曰：“今
日既定，谁敢复更！”可法曰：“稍缓数日亦无害。”乃退。初
三日，王监国，廷推阁臣，众举可法及高弘图、姜曰广。
孔昭攘臂欲并列；可法曰：“本朝无勋臣入阁例。”孔昭
勃然曰：“即我不可，马士英何不可！”乃并推士英。又议
起废，共推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麒。孔昭特举阮大铖；
可法曰：“此先帝钦定逆案，毋庸再言！”乃已。越二日，拜
可法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士英、弘图并命可
法仍掌兵部事，士英仍督师凤阳。乃定京营制如北
都故事；侍卫及锦衣卫诸军悉入伍操练；锦衣东、西
两司房及南、北两镇抚司官不备设，以杜告密、安人
心。当是时，士英旦夕冀入相；及命下，大怒，即以可法
《七不可书》密奏于王，而拥兵请入觐，拜疏即行。可法
以士英入，势不两立，谋避出外。十二日，请督师淮、扬。
诸生卢渭等抗疏请留，有“秦桧在内、李纲居外，宋终
北辕”，语不纳。十五日，王即位。明日，可法即陛辞，加太
子太保，改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百官郊饯，可法
疏辞，士英即以是日入直。可法与士英、弘图、曰“广议
分庐、凤、淮、扬为四镇，屏蔽江南，即以得功、良佐、泽清、
杰为之。”俄封得功侯、良佐等伯。诸镇遂各拥重兵，朝
廷不能制。可法启行，即令遣使访大行帝后梓宫及
太子、二王所在，又令祭告泗、凤二陵。可法去，士英、孔
昭辈益无所惮。孔昭以慎言举吴，甡哗殿上，至拔刀
以逐。可法闻之，上疏曰：“先帝用人无成心，袁继咸及
士英皆起戍籍甡奉命南征，因候唐通兵不至，稽迟
蒙谴，其过可原。北都之变，文臣固多误国，武臣岂皆
尽忠？若各执成心，日寻水火，朋党一分，祸安所底！”士
英、孔昭辈卒持甡不用。可法祭二陵毕，上疏曰：“陛下
践阼之始，祇谒孝陵，哭泣尽哀，道路感动。若躬谒二陵，亲见凤、泗境中，蒿莱满目，鸡犬无声，当益悲愤。愿
慎终如始，处深宫广厦，则思东北诸陵魂魄之未安；
享玉食大庖，则思东北诸陵麦饭之无展；膺图受箓，
则念先帝之集木驭朽，何以忽遘危亡；早朝晏罢，则
念先帝之克俭克勤，何以卒隳大业。战兢惕厉，无时
怠荒，则二祖、列宗必默佑中兴。若晏处东南，不思远
略，贤奸无辨，威断不灵，老成投簪，豪杰裹足，祖宗怨
痛，天命潜移，东南一隅，未可保也。”王嘉答之。得功、泽
清、杰皆欲驻扬州，以兵争。杰先至，大淫掠城外，死者
无算。城中人恟惧，登陴固守。杰攻之浃月，泽清又大
掠淮上。良佐以临淮人，不纳其兵，亦攻围之。朝命可
法往解，得功、良佐、泽清皆听命。乃诣杰。杰素惮可法，
尽瘗暴骸朝可法帐中，辞色俱变，惴惴若不可测者。
而可法坦怀待之，偏裨皆接以温语，一军遂安。然自
是，易可法，用己甲士，防卫所移文檄，必取视乃行。可
法为具疏，以瓜洲城屯其众，扬州以安。可法遂开府
扬州。六月，李自成败，弃京师，西走青州诸郡县，并杀
贼伪官，据城自保，未知南都建国事。可法请速颁“监
国”、“登极”二诏，慰山东、河北军民心；从之。可法乃开礼
贤馆，招四方才智下僚有才被弃者，亦悉举任用之；
以监纪推官应廷吉领其事，卢渭等皆与幕府称得
人。七月，大学士弘图乞休，请召可法；不从。八月，可法
出巡淮安，阅泽清士马。复返扬州，屡疏请饷为进取
资。士英念可法与诸镇合，将不利己，故靳不发以阻
坏其事。可法复疏趣之，因言：“近来人才日耗、仕路日
淆。由名心胜而实业不修、议论多而成功绝少。遇清
卿台省，则曰‘谋猷经济非其人不可；遇钱谷之任，则
曰‘此危地何为困我辈’？此推彼卸，姑付庸人。倏用倏
更，有同儿戏。即偶出特简，亦必百计求全。非托病则
弃官，曾无为国家实心任事者，以致败坏至此。今事
势更非昔比，必专主讨贼复仇，舍筹兵、筹饷无议论、
舍治兵、治饷无人才，有摭拾浮谈、巧营华要者，罚无
赦。停不急官、罢不急务，俾大小臣工并力恢复，则中
兴之业可成’。”王亦优奖之，而不能行也。初，可法虞杰
跋扈，故驻得功仪真以防之。至九月朔，得功、杰构兵
曲在杰；赖可法调剂，事始解。遂以是月巡仪真，阅得
功士马，锐意进兵河南。朝谕：“北使方行，兵不宜继进。”
遂止。时北都降贼诸臣以贼败南还；可法言“诸臣原
籍北土者，宜令赴吏、兵二部录用；否则绝其南归之
心。”又言：“北都之变，凡属臣子皆有罪，若在北者始应
从死，岂在南者独非人臣？即臣可法谬典南枢，臣士
英叨任凤督，未能悉东南甲疾趋北援；镇臣泽清、杰
以兵力不支，折而南走：是首应重论者，臣等罪也。乃
因圣明继统，𫓧钺未加，且恩荣叠被，独于在北诸臣
毛举而概绳之；岂散秩闲曹，责反重于南枢、凤督哉？
宜摘罪状显著者，重惩示儆。若伪命未污，身被刑辱，
皆当置不问。其逃避北方，徘徊后至者，许戴罪讨贼，
赴臣军前酌用。”廷议并从之。然其后绳从贼者以重
法，而罪大者或反获庇，以免不尽如可法言也。杰居
扬州，桀骜甚，可法待以至诚，且开导君臣恩义，杰大
感悟，改节易行，一听其指挥。会自成败还陕西，可法
将北行，杰即于十月中帅师进。可法亦赴清江浦，遣
官屯田开封，为经略中原计。当是时，诸镇各分汛地，
择便利者自王家营而北至宿迁，最冲要，诸镇不敢
任，可法自任之，令幕下文武筑垒缘河南岸。十一月
四日，舟次鹤镇，谍报宿迁被兵，可法不为止。复进至
白洋河，命总兵刘肇基往援。无何，邳州受围，肇基复
援之，相持半月而解。时自成遁关中，犹未灭。可法请
颁讨贼诏书，言：“自三月以来，大仇在目，一矢未加。昔
晋之东也，其君臣日图中原，而仅保江左；宋之南也，
其君臣尽力楚、蜀，而仅保临安。盖偏安者，恢复之退
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大变之初，黔黎
洒泣、绅士悲哀，犹有朝气。今则兵骄饷绌，文恬武嬉，
顿成暮气矣。河上之防，百未经理，人心不肃，威令不
行；复仇之师，不闻及关、陜；讨贼之诏，不闻达燕、齐；君
父之仇，置诸膜外。夫我即卑宫菲食，尝胆卧薪，聚才
智精神，枕戈待旦；合方州物力，破釜沉舟，尚虞无救。
以臣观庙堂作用，百执事经营，殊有未尽然者。”夫将
所以能克敌者，气也；君所以能御将者，志也。庙堂志
不奋，则行间气不鼓。夏少康不忘出窦之辱、汉光武
不忘“爇薪”之时。臣愿皇上为少康、光武，不愿左右在
位，仅以晋元、宋高之说进也。忆臣等“初迎圣驾时，陛
下言及先帝，则泣下沾襟；恭谒孝陵，则泪痕满袖。皇
天后土，实式鉴临。曾几何时，顿忘斯志。先皇帝死于
贼，恭皇帝亦死于贼，此千古未有之痛。国家变出非
常，在北诸臣，死节者无多；在南诸臣，讨贼者复少。此
千古未有之耻。夫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胸断
胫，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顾可膜置。臣恐恢复无期，即
偏安亦未可保也。今宜速发讨贼之诏，责臣与诸镇
悉简精锐，直指”秦关，悬上爵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责
成效，丝纶之布，痛切淋漓，庶海内忠臣义士闻而感愤。且国家遘大变，陛下嗣登大宝，原与先朝不同，诸
臣但有罪之当诛，曾无功之足录。臣于《登极诏》槁，特
将“加恩”一款删除，不意后来仍复开载，致贻笑天下。
今恩外加恩，纷纷未已，武臣腰玉，名器滥觞，自后尤
“宜慎重，专待有功，庶猛将武夫有所激厉。至兵行讨
贼，最苦无粮，搜括不可行，劝输亦难继。请将不急之
工程，可已之繁费，一切报罢。朝夕之燕衎，左右之进
献，一切谢绝。即事关典礼，万不容已者，亦概从节省。”
盖贼一日未灭，即有深宫曲房，岂能安处？即有锦衣
玉食，岂能安享？必刻刻在雪耻报仇“振举朝精神萃
万方物力尽并于选将练兵一事。庶人心可鼓、天意
可回。”疏出，朝野传诵；而士英辈耽于宴乐，不恤也。及
邳、宿被兵，可法飞章以报；而士英谓可法徒欲叙防
河将士功，卒不省。方诸镇之初设也，可法欲用其师
以北。及位秩既崇，咸无进师意，且数相攻；可法深悔
之，语其客言斩己及弘图、士英、曰广四人头，为任事
不忠之戒；太息而起；上疏言：“先帝待诸镇甚厚，陛下
封诸镇甚隆；乃不思报国，自弄干戈，舍父母之仇，寻
同室之斗。今和议不成，惟有言战；战非诸镇事而谁
事乎？”可法每缮疏，循环讽诵，声泪俱下；旁观者无不
感泣。扼于士英、大铖，第取优旨报之而已。河上告警，
可法求援益切，诏良佐、得功率师扼颍、寿，杰进兵归
徐。杰至睢州，为许定国所杀，部下兵大乱，睢州旁近
二百里杀戮无遗。可法闻，急如徐州；而杰诸将互雄
长，几为变。可法以总兵李本身杰甥，用为提督，代统
其兵，诸将各分地。又立杰子元爵为世子，请恤于朝，
军乃定。侍讲卫引文陷贼南旋，杰以其同乡，请为己
监军，命以原官兼兵科给事中赴杰军。杰已死，《引文》
知士英辈，不悦。可法疏言：“督师，赘也。且可法空得名，
当召置纶扉备顾问。否则，听归故乡，毋令久居要津。
况淮南一隅，既有督师，又有提督高起潜、总督王永
吉，一柄三操；不若专任起潜或永吉。”令可法还朝。可
法遂乞休，不听。而士英立擢引文兵部右侍郎，总督
杰营将士。将士已归可法咸愤怒，引文至任，无一人
谒者。可法将还扬州未至；得功来袭，欲代统杰军，城
中大惧。可法急遣同知曲从直等解之，乃引去。可法
寻至扬州，值庄烈帝忌辰，上疏言：“天运已周，君仇未
报；请先斩臣以励天下。”时山东、河南、北已失，将逼淮
南。客请移泗州防护祖陵，可法然之，遂命幕僚载辎
重先赴。会左良玉称兵将犯阙，王手书召可法入援，
遂即日发兵渡江，抵燕子矶。良玉已为得功所败，乃
令速还防江。可法请陛见，不从。以不获觐君省母，南
面八拜，恸哭而还。抵天长，檄召诸将救盱眙，单骑直
前，不避风雨。俄报盱眙已降，泗州援将侯方岩全军
败没，可法一日夜奔还扬州，饥不得食。城中人讹传
许定国兵至，欲尽歼高氏部曲遂斩关而出，悉走泰
州，畜产舟楫一空。可法严城守，檄召各镇兵，无一至
者。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岐凤帅所部四千人入
城。二人有异志，欲劫可法以献；可法叱之曰：“此吾死
所也，若辈何为？”二人遂拔营出降。城中势益孤，诸文
武分陴拒守。旧城西门最险要，可法自守之；作书寄
母、妻以无子；命副将史德威为之后曰：“死葬我高皇
帝陵侧。”越二日城破，可法自刎不死，命德威刃之。德
威痛哭，不敢仰视，一参将拥出小东门，遂被执。可法
大呼曰：“我史督师也！可速杀我！”劝之降；不从，遂被杀。
扬州知府任民育，同知曲从直、王缵爵，江都知县周
志畏、罗伏龙，两淮盐运使杨振熙，监饷知县吴道正，
江都县丞王志端，幕客卢渭等皆死。可法为督师，行
不张盖，食不重味，夏不箑，冬不裘，寝不解衣。年四十
馀，无子，其妻欲置妾，太息曰：“王事方殷，敢为儿女计
乎！”岁除遣文牒，至夜半，倦，索酒，未至。呼其仆曰：“礼贤
馆诸士当与共饮。夜已深，可赍酒分馈之。”酒至，庖人
报殽肉已分给将士，无可佐者，乃取盐豉下之。可法
素善饮，饮数斗不乱，在军中绝饮，是夕进数十觥，思
庄烈帝，泫然泪下，凭几卧。比明，将士皆集辕门外，门
不启，左右遥语其故，知府民育曰：“相公此夕卧，不易
得也。”命鼓人仍击四鼓，且戒左右：“毋惊相公。须臾，可
法寤；闻鼓声，大怒曰：‘谁犯吾令’？”将士进谒，述民育意，
鼓人乃获免。时饷久不至，军士无以卒岁。是岁元旦，
可法遂断荤酒、蔬食、茗饮而已。日治军书至夜分。隆
冬盛暑不辍，恐劳从人，不令侍卫。尝孑处铃阁，或舟
中有言宜警备者，曰：“命在天，人事何益！”后军事益冗，
以监军郎中黄日芳练达，欲与同舟；辞曰：“日芳老矣，
不能日侍左右。公亦当自重，毋食少事繁，蹈前人辙。
且发书走檄幕僚为之。征兵问饷，有司事耳。公何必
昼夜损神，躬亲庶事乎？”可法笑不答。初以定策功加
少保兼太子太保；以太后至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叙
江北战功加少师兼太子太师；擒剧盗程继孔功加
太傅；皆力辞，不允。后以宫殿成，加“太师”，力辞，乃允。可
法既死，其后四方弄兵者多假其名号以行，故时人
谓“可法不死”云。弟可程，崇祯十六年进士。擢庶吉士京师陷，降贼。贼败南归，可法请下之刑部。王以可法
故，令家居养母。可程遂居南京。后流寓宜兴，阅四十
年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