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11卷 > 古今治平略 > 《宋代边防》〈此篇原本前后舛讹颠倒今皆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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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刘守光僭窃，与中国构兵，契丹以其间据营、平二
州，而地险始失。后石晋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
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以畀虏，藩篱撤焉。周显德中，
实始复瀛、莫二州，而韩通“筑李晏口城，立县十有二，
又筑束鹿，增鼓城，葺祁州。数年，又自浮阳至朝宁，补
壤防嫖游诸口三十六，以通瀛、莫。”宋兴，葺镇州西山
“堡障。自王全斌筑保州、威武、静戎、平塞诸境塞自刘
遇太宗平晋，隳其城，迁榆次，又迁三交，夺故军之险
而守之，为外彝咽喉。自潘美各因形制为边，嗣后于
延庆、环厚、灵武各置帅以备西夏，关南瀛、常、易、棣各
置帅以拒北敌，普隰、昭义、西山各置帅以御太原。帅
官不过巡简，使无敌易制，而体势崇”重，人莫得危短。
每入朝，必命坐，赐宴洽款语，甚宠。西北边军市租，悉
举畀之，令得回易，免所过征税，他赐赉不在是，又事
不从中，复听便宜制军。当是时，所置帅皆天下勇悍
忠实之材，委任专而防守固。何继筠屯棣州二十馀
年，董遵诲屯通远四十年，它如李汉超、郭进、姚内斌
之伦，卒不下十馀年，吏士尊畏，得尽其死力。养士少
而蓄力多，操术简而形势壮。彝用挫屈叩关，吏通书
币之使。于是敕沿边诸州，禁民毋得出塞侵盗，敦信
保境，而中外怀安。端拱中，北国侵盗，诏群臣上《备边
策》。谏大夫张洎上书言：“中国御戎，必依险阻。今飞狐
以东皆契丹所有，地险尽失，而河朔列壁城守具苦
于无兵，则兵分之过也。请于中山、太原、河间建三大
镇，各统十万之众，鼎峙而守，视缓急为策应，仍命亲
王出临魏府，以控其要，则契丹虽有精兵，岂敢越而
南侵！制敌之方，尽于此矣。”吏部尚书宋琪言：“国家取
燕于雄、霸直进，非我战地。如令大军于易州，循孤山，
涉涿水，抵桑干河，出安保塞，则东瞰燕城，才及一舍，
此周德威取燕之路，不视孤垒，旬日可克。山后八州，
闻蓟门不守，必尽归降，势使然也。然兵凶器，圣人不
得已而用之。若选使通好，弭战息民，此亦策之得也。”
李昉、王禹偁亦多以修好为言，帝嘉纳之。然边无险
可恃，终以不振。契丹屡肆侵扰，久之，节度副使何承
矩疏曰：“臣幼侍先臣关南征行，熟知北边道路川原
之势。若于顺安呰西开易河，蒲口导水，东注于海，资
其陂泽，筑堤贮水为屯田，可以遏敌骑之奔轶。俟关

以防塞，春夏课农，秋冬习武，休息民力，以助国经。此
御边之要策也。其顺安军以西无水田处，则简精锐
以戍之。夫兵不患寡，患骄慢而不精；将不患怯，患偏
见而无贤。若兵精将贤，则四境可以高枕而无忧。”太
宗喜纳之。时尹洙论曰：“战国世，燕最弱，二汉叛臣，持
燕挟虏，蔑能自固。以公孙伯珪之强，卒制于袁氏。独
慕容乘石虎乱，乃并赵，虽胜败异术，大概论”其强弱，
燕不能加赵。赵、魏一，则燕固不敌唐。三盗连衡百馀
年，契丹未尝越燕侵赵、魏，是燕独能支契丹也。自燕
覆于契丹，契丹日炽，大显德世，虽复三关，尚未尽燕
南地。国初，契丹与并合，势益张，然止命偏师备御，大
师伐蜀伐吴，泰然不以两河为顾，是赵、魏足以制契
丹明矣。并寇既平，悉天下锐“专力于契丹，不能攘尺
寸地。顷尝以百万众驻赵、魏，讫敌退莫敢抗，世多咎
其不战。然我众负城，有内顾心，战不必胜，不胜则事
亟矣。故不战未当咎也。原其弊，在兵不分。设兵为三
壁于争地，犄角以疑其兵，顿坚城之下，乘间夹击，无
不胜矣。盖制敌在谋不在众。以赵、魏、燕南益以山西，
民足以守，兵足以战，分而帅之，将得专制，就使偏师
挫衄，他众尚奋，讵能系国安危哉？是皆所以图燕、冀，
一大举克复，固吾圉也。”真宗咸平四年，夏人李继迁
虽入贡，而钞劫益甚，帝遣张齐贤行边，已而继迁陷
清远，灵武孤危。判永兴军何亮上《安边画》曰：“灵武地
方千里，表里山河，舍之则戎狄之利广且饶矣，一患
也；自环庆至灵武凡千里，西域诸戎合之为一，二患
也；冀北马之所生，匈奴猖獗，无匹马南来，咸取足乎？
西戎既割分为二，夏贼桀黠，挟诸戎不得贡，则不知
战马从何来，三患也；请筑薄乐、耀德二城，以通河西
饷道。灵武居绝塞之外，不筑此二城为唇齿，与舍灵
武何以异哉？”帝犹豫不能决，诏群臣议弃守之宜。左
司谏杨亿谓：“存有大害，弃有大利，国家挽输之劳，士
卒流离之苦，悉皆免焉。若以失地为言，即燕、蓟、河、湟
所失多矣，何必此？直须弃灵州，保环庆，然后以计困
之。”辅臣言灵武为必争之地，苟失之，则缘边诸郡皆
不可保。帝惑之。李沆曰：“保吉未死，灵武非朝廷有也。
莫若遣使密召州将，使部分军民，空垒而归，如此则
关右之民息肩矣。”帝意未决，出手札访张齐贤，齐贤
言：“灵武斗绝一隅，当城镇完全，碛路未梗之时，中外
已言合弃。自继迁为患已来，危困弥甚。南去镇戎约
五百馀里，东去环州仅六七日程，如此畏途，不须攻
夺，则城中之民何繇而出？城中之兵何繇而归？为今
之计，若能增益精兵，以合西北边屯驻对替之兵，从
以原、渭、镇戎之师，率山西熟户，从东界而入，严约师
期，两路交进。设若继迁分兵以应敌，我则乘势而易
攻，且奔命道途，首尾难卫，千里趋利，不败则擒。臣谓
兵锋未交，灵州之围自解。然后取灵州军民，置呰于
萧关、武延川险要处以侨寓之，俟其平宁，却归旧宇，
后从蕃汉之兵，乘时以为进退，则成功不难矣。”帝不
能用。五年，继迁大集蕃部来攻灵州，被围，饷绝，救兵
不至，城遂陷，州臣死焉。帝闻，悔不用李沆之言。当时
北边既失古北之险，然自威虏城东，距海三百里，沮
泽墝埆，所谓天造地设，非敌所能轻入。繇威虏西极
狼山，不百里，地广平，利“驰突必争之地。议者谓宜先
居固守，以逸制劳。至继迁攻失灵州，则西边益无蔽
御。”于是自沧之秦，绵亘数千里，无山河之阻，独恃州
县镇戍尔。而蕃部属户如延之金明府、丰州诸地，又
以迫于强敌，朝廷不能存抚，则蕃部亦坏，土兵渐衰。
虽其时有欲封潘罗支，及招引沙州唃厮、明珠、灭臧
之族以“角西羌，间通奚、霫、高丽、新罗之属以犄北国，
然亦不竟实用。又将帅大抵用恩泽进，虽谨重可信，
卒与敌遇，方略无措，故兵折于外，敌势益张。其所收
材勇以备禁旅，赖廪给赐予而已。恬于休息，久不识
战，可以卫京师，不可以戍边境。”于是请训土兵，制远
人，绥蕃部，日孜孜见诸摹画焉。时惟曹玮习知河北
事，为真定路都钤辖，复为泾原兼知渭军。与秦翰破
章埋族于武延州，于是陇山诸族皆来献地。玮筑保
山外为笼竿城，募土兵守之，曰：“异日秦、渭有警，此必
争之地。”改知秦州兼泾原仪渭镇戎缘边安抚使。时
唃斯啰强盛，立遵佐之。西羌将举事，必先定约束，号
为立文法。唃斯啰使其党赏样丹与厮敦立文法于
离王族，谋内寇。玮阴结厮敦，有宝带予之。厮敦感激，
父事玮，间谓玮曰：“吾父何所使，欲吾首犹可断以献
也。”玮曰：“我知赏样丹时至汝帐下，汝能为我取赏样
丹首乎？”厮敦愕然许之。后十馀日，果断其首来献南
市地。南市者，秦、渭之厄，玮城之，而表厮敦为顺州刺
史。其年，唃斯啰率众万大入寇，玮迎战三都谷，追奔
三十里，斩首千馀级，并遣间杀立遵，及破鱼角蝉所
立文法于吹麻城，而河州洮、兰、安江、妙敦、邈川、党逋
诸城皆纳质为熟户矣。玮在军得人之死，平居甚暇，
及用师，出入若神。一日，张乐饮僚吏中，坐失玮所在明日，徐出观事，而贼首已掷庭下矣。将兵几四十年，
未尝少失利。契丹使过天雄郡，勒其下曰：“曹公在此，
毋纵骑驰驱也。”渭州有告戍卒十馀人叛入夏国者，
玮方对客奕棋，不应军，亟言之，玮叱之曰：“吾固遣之
去，汝再三言，何也？”夏人即斩叛者，投其首境上，羌杀
边民人羊马赎罪。玮下天雄卒，有犯盗者，众谓狱具
必杀之，玮笑曰：“临边对敌，斩不用命者，所以令众，非
好杀也。治内郡安事此乎？”贾同造玮，玮欲按边邀与
俱。同问从兵安在？曰：“已具。”既出就骑，见甲士三千环
列，初不闻人马声。景德后，契丹输平，边稍宁谧。有李
允则者，出知雄州，至则，益修治城垒，契丹以为言，诏
诘之，允则曰：“通好初不即缮完，恐异时颓圮不复得
修，将边备弛矣。边备弛，患不可测也。”帝曰：“善。”于是允
则标里闬，置厢市、邸舍，水硙为深广。城增累甓为高，
环以沟堑，莳桑麻，植榆柳，为阻固。修屯田，益树谷，架
石桥，构亭列堤，通道于安肃、广信诸军，边益辟而壮。
初，州北多设陷马坑，城外起楼为斥堠，望十里罢兵
后，人莫敢登。允则曰：“南北通好矣，安用是？”命撤楼夷
坑，令诸军圃其中。因浚井，画沟洫，列畦陇，筑短垣庐
舍，而地益阻固。因治坊巷，徙浮图北原上，民旦夕得
登望，望三十里。下令安抚司治。境有隙地，悉树榆，久
之，榆满塞下，顾谓僚佐曰：“此步兵之地，不利骑敌不
得决骤，不独异时为材木资也。”城北旧有瓮城，允则
欲合之与大城为一，乃先建东岳祠，出黄金百两为
供器，以鼓吹导至祠，居人讙，争献金银为祠供。居无
何，宣言盗发北州，遂移文北界，名捕盗而兴版筑宣
言以护祠。于是就关城浚壕，起月堤而瓮城，人得悉
纳城中。岁修褉事台，界河战棹为竞渡，纵北人游观，
而不知其习水战也。尝宴而甲杖库火，允则作乐饮
酒不辍，少顷火熄，悉瘗所焚。密遣吏持檄瀛州，以茗
笼运器甲，不浃旬，兵器完足，人无知者。枢密院请劾
不救火状，真宗曰：“允则必有谓，姑诘之。”对曰：“兵械所
藏，儆火甚严，方宴而焚，必奸人所为。若舍宴救火，事
当不测。”又得谍释缚，厚遇之。谍言燕京大王遣来，因
出所刺缘边金榖兵马之数，允则曰：“若所谓，谬矣。”呼
主吏按籍书实数与之。谍请加缄印，因厚赐以金，纵
还。未几，谍遽至还所，与数缄印如故，反出彼中兵马、
财力、地里，委曲实数以报。一日，民有诉为契丹民殴
伤而遁者，允则不治，与伤者钱二千。逾月，幽州以其
事来诘，答曰：“无有也。”盖他谍欲以殴人为质验，既无
有，乃杀谍云。翼卒亡入契丹，允则移文督还，契丹报
以不知所在，允则曰：“在某所。”契丹骇愕即归，卒遂斩
以徇。允则不事威仪，间或步出，遇民有可语者，延坐
与语。以是洞知人情，善抚士卒，皆得其用，盗发辄获，
人亦莫知所繇。在河北三十馀年，事功最多。其方略
设施，虽《游观亭传》，后人亦莫敢隳。国使往来，费用仪
式，多所裁定。仁宗景祐中，宋祁知定州，上言曰：“天下
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镇、定，以其扼贼冲，为国门
户也。且契丹摇尾五十年，狼态猘心，不能无动。今垂
涎定、镇二军，不战则博、深、赵、邢、洛直𢭏其虚，血吻婪
进，无所顾藉。窃虑欲兵之强，莫如多榖与财；欲士训
练，莫如善择将帅；欲人乐斗，莫如赏重罚严；欲贼顾
望不敢前，莫如使镇重而定彊。夫耻怯尚勇，好论事，
甘得而忘死，河北之人殆天性然陛下少励之，不忧
不战。以欲战之士，不得善将，虽斗犹负，无谷与财，虽
金城汤池，其势必轻。今朝廷择将练卒，制财积粮，迺
以陕西、河东为先，河北为后，非策也。西贼兵锐士寡，
不能深入。河东天险，彼惮为寇。若河北不然，自蓟直
视，势同建瓴，贼鼓而前，如行莞衽。故谋契丹者当先
河北，谋河北者舍镇、定无议矣。臣愿先入谷、镇、定，镇、
定既充，可入谷。馀州列将在陕、河东有功状者，得迁
镇、定，则镇、定重。天下久平，马益少。臣请多用步兵，夫，
云奔飚驰，抄后掠前，马之长也；彊弩巨挺，长枪利刀，
什伍相联，大呼薄战，步之长也。”臣料朝廷与敌相攻，
必不深入穷追，驱而去之，及境则止，此不待马而步
可用矣。请损马益步，故马少则骑精，步多则斗健。我
能用步所长，虽契丹多马，无所用之。夫镇、定一体也，
自先帝以来为一道，帅专而兵不分，故镇揕其胸，则
定𢭏其胁，势自然耳。今判而为二，其显显有害者，屯
砦山川要险之地，“裂而有之，平时号令文移，不能一
贼，脱叩营垒，则彼此不相谋，尚有任此责邪？请合镇、
定为一路，以将相大臣领之，无事时以镇为治所，有
事则迁治、定指授诸将，权一而责有归，策之上也。陛
下当居安思危，熟计所长，必待事至而后图之，殆矣。
河东马彊，士习善驰突，与镇、定若表里，然东下井陉，
不百里则入镇、定矣。若深入，以河东健马佐镇、定兵，
掩其惰，若归者，万举万全，此一奇也。”康定初，赵元昊
反，西边备守为急。时刘平、石元孙败，帝遣使问群牧
使丁度所以御边计，丁度奏曰：“今士气伤沮，若复穷
追巢穴，馈粮千里，轻用人命，以快一朝之忿，非计之
得也。”唐都长安，天宝后河、湟覆没，泾州“西门不启，京师距寇境不及五百里，然屯重兵，严烽火，间有侵轶，
卒以无事。太祖时，疆场之任，不用节将，但审擢材器，
丰其廪赐，信其赏罚，方陲辑宁，几二十年。为今之策，
莫如谨亭障，远斥堠，控扼要害，为制御之全策。”因条
上十策，名曰《备边要览》。久之，元昊愈猖獗，城砦多陷，
乃使范仲淹安抚陕西。仲淹至，上奏曰：“臣前至延安，
所谓复诸寨为守御之备，次则幸其休兵，辄遣一介，
示招纳之意。朝廷以群言之异，未垂采纳。今臣领庆
州，日夜思之，乃知攻有利害，守有危安。何则？盖攻其
远者则害必至；攻其近者则利必随。守以土丁则安，
守以东兵则危。臣谓攻远而害者，诸路深入则将无
素谋，士无素勇，或风沙失道，或雨雪弥旬，进则困大
河绝漠之限，退则有乘危扼险之忧。”臣谓攻近而利
者，在延安、庆阳之间，有金汤、白豹之阻，本皆汉寨，陷
为贼境，隔延、庆兵马之援，为蕃汉交易之市，奸商往
来，物货丛聚，此诚要害之地。如别路入寇，数百里外
应接不及，则当远为牵制，金汤、白豹等寨可“乘虚取
之，因险设阵，布车横堑，不与驰突，择其要地作为城
垒，则我无不利之虞。至于合水、华池、凤州、平戎、柔远、
德靖六寨，兵甲粮斛，可就屯泊，固非守备之烦也。环
州定边寨、镇戎军乾兴寨，相望八十馀里，二塞之间
有胡芦泉，今属贼泉，为义渠、朝那二郡之交，其南有
明珠、灭臧之族，若进兵据胡芦泉为军壁，北断贼路，
则二族自安，宜无异志。又朝那之西，秦亭之东，有水
洛城，亦为之限。今策应之兵，繇仪、陇二州十驿始至，
如进修水路，断贼入秦亭之路，其利甚大，非徒通四
路之势，因以张三军之威。”仲淹乃大兴营田，听民互
市。又修永平、承平等砦，招辑流亡，定保障，通斥堠城
十砦。于是羌、汉之民相踵归业。久之，分陕西为四路，
以韩琦、王洽、范仲淹、庞籍兼经略。籍至延州，葺治城
砦。时戍兵十万，无壁垒，皆散处城中，畏籍，莫敢犯法。
籍命部将狄青将万人，筑招安砦于桥子谷旁，以断
寇出入之路。又使周美袭取承平砦，王信筑龙安砦，
悉复所亡地，筑十一城。延民以安庆州西北马铺砦
当桥川口为敌腹。仲淹欲城之，度贼在必争，密遣其
子纯佑与蕃将赵明潜走据其地。日晨起，忽引大兵
赴之，吏士皆不知所如。往至柔远，始传令告其处。既
至，而畚锸版筑之用毕具，迨贼觉，以骑三万来争。仲
淹戒诸将：“脱贼战而走，追必毋过河，第乘城。”已而贼
果走，追者不渡河乘城，而河外果有伏，敌失计去而
城成，所谓大顺城也。大顺成而白豹、金汤皆不敢犯
环庆矣。自此寇钞益少。又其时，判鄜州种世衡言：“延
安东北二百里有故宽州，请因废垒而城之，以当寇
冲，右可固延安之势，左可致河东之粟，北可图银、夏
之旧。”朝廷从之，诏世衡董其事。世衡自将逼戎落而
军，且战且城，暴露者数月，乃得城，所谓青涧城也。世
衡计以为处险无水泉，不可守。乃凿地百有五十尺，
至石不及泉，众恇惧，世衡命屑石而出之，一畚酬百
钱，过数重，泉乃沛发。又建营田千顷，岁收籴其嬴，通
商畜财。或先贷之本，使速流转，岁时息十倍。于是刍
粮、钱币、军需、城守之具不外给，而青涧完。世衡至青
涧，教吏民习射，虽僧道妇人亦教之习，以银为射的，
中者与之。既而中者益多，其银重轻如故，而的渐厚
且小矣。“或争徭役，亦使之射，射者得优处，有过失亦
使之射，射中则释之”，繇是人人皆能射。北国苏慕恩
部落最强，世衡尝夜与饮，出侍姬以佐酒。既而世衡
起入内，慕恩窃与侍姬戏，世衡遽出掩之，慕恩惭愧
请罪，世衡笑曰：“君欲之耶？”即以遗之。繇是诸部有二
者，使慕恩讨之，无不克，而诸内属羌，仲淹以诏书犒
抚，结以恩信，诸羌质子，纵出入自便。羌酋至府，引入，
屏人撤卫，语无间。羌亲爱，始为中国使，而屯兵徙就
食内地，飞挽大省矣。会元昊围河州，繇间道袭府州，
纵游骑钞麟州。自是二州恐敌不时至，皆闭壁自固，
粮乏绝而势孤，朝议欲弃之。会张亢以并、代都钤辖
守麟州，单骑叩城下，出所授敕示城上曰：“我城主也，
门启而入。”于是纵民出薪刍谷汲，曰：“吾有以待敌，无
恐。”民乃稍甦。亢以州东焦山有石炭，可穴也，为筑东
胜堡；城旁有畦可蔬，为筑金城堡；州北沙坑有水泉，
为筑安定堡，各置兵守之，出获者置卫。时禁兵廪饩
优厚，然实骄懦不可使。乃役兵，有健斗献级者，立脱
锦袍赐之，禁兵始惭奋。会谍报羌炙羊髀占吉凶，惊
曰：“明当有急兵，盍避？”诸皆笑曰：“汉儿皆藏头膝间，何
敢然？”亢谍知其无备，即夜部禁兵出袭，击琉璃堡，破
之，夏人弃堡去。乃筑宣威砦于步驼，扼寇所从入，筑
青塞、百胜、中候、建宁、镇川五堡，而麟、府之路始通。已，
上书请增广堡砦，得益田牧以壮边，宣抚使仲淹奏
请即任亢就其事，奏可，而经略使明镐以为不可，就
数牒止之。亢得牒，辄废阁曰：“受诏置堡砦，岂顾以经
略府牒得止耶？坐违节度，死所甘心，且是边所恃以
为固也。”程役愈急，事竣乃发封自劾，诏勿问。自是藩、
汉归者数千户，岁减戍万人，而河外为并、汾屏蔽矣穆宁氐西南去秦川三百里，中有城曰水洛川，土平
沃，为氐所辏聚，环川而居者数万帐，汉逋民皆归之。
曹玮在秦州，尝经略其地而不得，阁门祗候刘沪时
守边，以为此戎夏所走集，不可失也。进城章川，牧田
谷以益屯。泾原帅尹洙以为不便，令罢役，且召之，不
听而趣功，洙怒，械下狱。氐人大駴为变，朝廷遣使即
讯，氐请还沪，而以牛羊及丁壮助成城。诏复沪权水
洛城，然犹以违节制，夺一官卒。水洛人遮道泣留，请
葬祠祀之，自是西边益严。其后，二彝既交好，仁宗崩，
夏使来吊祭，馆伴高宜傲侮其使者，使者诉于朝，知
谏院司马光、吕诲请宜加罪塞其意，不从。而西戎犯
边，契丹民有捕鱼界河，伐柳白沟南者，朝议以知雄
州李中祐为不材，敕选将代之。光言：“国家当戎狄顺
附时，好与之较计末节，及其桀骜，又从而姑息之。近
西戎之祸，生于高、宜，而北狄之隙，中祐得谴，则来者
必将以宜为法，以中祐为戒。将人以生事为能，而边
自此多事矣。宜敕边吏，诸疆场细故，独当以文檄徐
往反，毋辄以矢刃相加遗，安外彝心。”奏可。神宗时，滕
元发知太原，以河东豪意规边有警为利也，下令曰：
“谨斥堠，无开边隙。有寇而失备与无寇而生事者，皆
斩。自军司马而下，皆勒以军法。”河东十二将故事，以
其四备北，八备西，更休番上。会西人猎境上，边郡请
八将皆防西。元发曰：“贼并兵犯我，虽八将不敌。若其
不来，四将足矣。”将吏扣阁争，不听，卒以无事，省刍粟
十五万。西夏请故地，诏割四寨，而葭芦隶河东。元发
曰：“取城易，弃城难。昔弃啰兀，而西人得袭我不备，所
亡失不赀。”乃命部将以兵护迁，令严伍肃，寇不敢近，
民以完已。西人得地，则请以绥德城为比，画城外二
十里为界。元发曰：“吴堡去葭芦百二十里，今许之，失
百里矣。兵家进退以尺寸为强弱，今一举而失百里，
不可。”力争之不得，而西事遂兴。后因夏国内乱，用兵
攻讨，于熙路增置兰州，于鄜延增置安疆、米脂等五
寨。议者讲求利害，久而不决。元祐初年，夏人来贺登
极，相继求和，且议地界。朝廷许约，地界已定，附以岁
赐。久之，议不决。明年，夏人以兵袭泾原，杀掠弓箭手
数千人，朝廷忍之不问，遣使往赐策命。夏人受礼倨
慢，以地界为辞，不复入谢。再犯泾原。四年，来贺坤成
节，且议地界。朝廷先以岁赐予之，地界又未决。夏人
乃于疆事多方侵求，熙河将佐范育、神谊等背约，侵
筑买孤、胜如二堡，夏人即平荡之。育等又欲以兵纳
赵醇忠，及擅招其部人千馀，朝廷却不受，西边骚然。
苏辙乞罢育、谊，别择老将以守熙河。宣仁后以为然，
大臣竟主育、谊，不从。辙又《论兰州状》曰：“夏戎背畔，臣
职未修，则弃守之议，朝廷无因自发。今闻遣使来贺
登极归”，未出境而使者复至，讲和请地，必在兹举，朝
廷当决从一议。欲决此议，当论时之可否，理之曲直，
算之多寡。诚使三者得失皆见于前，则弃守之议，可
一言而决也。何谓“时之可否？”方今陛下谅暗，太后览
政，当此之时，安靖则有馀，劳动则不足，利绥抚不利
征伐。必若固守不与，甲兵一起，呼吸生变，缓急之际，
何所咨决？况陕西、河东两路，比遭用兵之厄，疮痍未
复，一闻兵事，无不狼顾。若使外患不解，内变必相因
而起，此所谓“时可弃而不可守”，一也。何谓理之曲直？
西戎近岁于朝廷本无大罪，先朝吊伐，但当诛其罪
人，今乃割其土地，作为城池，以自封殖，虽吾中国之
人犹知其为利而不知其为“义也。”曲直之辩，不言可
见。盖古之论兵者，直壮曲老。昔仁祖之世，元昊叛命，
连年入寇，边臣失律，败亡相继。然而四方士民，裹粮
奔命，唯恐在后，虽捐骨中野，不以为怨，中国徐亦自
定，无土崩之势。何者？知曲在元昊，而用兵之祸，朝廷
所不得已也。顷自出师西讨，虽一胜一负，而计其所
亡失，未若康“定、宝元之多也。”然而边人愤怨，天下咨
嗟，土崩之忧，企足可待。何者？知曲在朝廷，非不得已
之兵也。今若固守侵地，惜而不与，负不直之谤而使
关右子弟肝脑涂地，恐边人自此有怨叛之志。此所
谓“理可弃而不可守”，二也。何谓算之多寡？固守兰州，
增筑堡塞，招置土兵，方其未成，而西戎不顺，求助“北
国，并出为寇，屯戍日益，飞挽不继，贼兵乘胜，师丧国
蹙，兰州不守，熙河危急。此守之不幸者也。割弃兰州，
专守熙河，仓庾有素，兵马有备，戎人怀惠，不复作过，
此弃之幸者也。”二者臣皆不复言。何者？利害不待言
而决也。若夫固守而且耕且战，西戎怀怨，未能忘争，
时出虏略，胜负相半，耕者不安，馈“运难继，耗蠹中国，
民不得休息，此守之幸者也。割弃而西戎据兰州之
坚贼，道熙河之彝路，我师不利，复以秦、凤为境，修完
废垒，复置烽堠，人力既劳，费亦不小，此弃之不幸者
也。”夫守之虽幸，然兵难一交，仇怨不解，屯兵馈粮，无
有休日，民力不支，则土崩之祸或不可测。弃之虽不
幸，然所弃本界外“无用之地。秦、凤之间，兵民习熟，近
而易守，转输所至，如枕席之上，比之熙兰，难易十倍，
有守边之劳，而无腹心之患，与平日无异。夫以守之幸较弃之不幸，利害如此，而况守未必幸而弃未必
不幸乎！故臣愿朝廷决计弃此，然后慎择名将以守
熙河，厚养属国，多置弓箭手于熙兰往还要路为一
大城，度可屯二三千人，以塞其入寇之道。于秦凤以
东多置番休之兵，以为熙河缓急救应之备。明敕将
佐，缮修守备，寇至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至，庶几可
以无后患也。”六年，熙河奏：“夏人十万骑压通远军境，
挑掘所争崖巉，杀人三日而退。乞因其退，急移近里
堡砦于界，乘利而往，不须复守诚信。”下“大臣会议。”辙
曰：“当先定议，欲用兵耶，不用耶？”吕大防曰：“如合用兵，
亦不得不用。”辙曰：“凡用兵，先论理之曲直。我若不直
兵，决不当用。朝廷顷与夏人议地界，故用庆历旧例，
以彼此见。今住处当中为直，此理最简直。夏人不从，
朝廷遂不固执。盖朝廷临事，常患先易后难，此所谓
先易者也。”既而许于非“所赐城砦，依绥州例，以二十
里为堡铺，十里为草地。要约才定，朝廷又要两砦界
首侵夏地一抹取直，夏人勉从。又要夏界更留草地
十里，夏人亦许。凡此，所谓后难者也。今欲于定西城
与陇诺堡一抹取直，所侵夏地凡百数十里。陇诺，祖
宗旧疆，岂所谓非所赐城砦耶？此则不直致寇之大
者也。”刘挚曰：“不用兵虽美，然事有须用兵者，亦不可
不用也。”辙奏曰：“夏兵十万，压熙河境上，不于他处，专
于所争处杀人掘崖巉，其意可见。此非西人之罪，皆
朝廷不直之故，故熙河辄敢生事，不守诚信。臣欲诘
责帅臣耳。”后屡因边兵深入夏地，宣仁后遂从辙议。
驯至靖康，金师侵轶，竟割河间、中山、太原以讲和，而
河北、河东之地几去其半。及敌兵退，三镇兵民犹固
守不降，金人尽力攻围，至其渡河，再薄都城，遂尽割
两路以畀之，画河以为界。高宗南渡，李纲奏曰：“‘河北
两路三帅府二十馀郡，靖康末所失者，真定、怀、卫、濬
一帅府、三郡而已，其馀至今皆坚守。一路兵民有城
郭者依城郭，无城郭者依大河、山西，自相结集，多者
数万，少者不下万人，各立首领，自相统率，知名号者
已数十处，日以蜡书号吁朝廷，乞师请援，愿为前驱，
因而循抚，为吾之用，数十万众不日可致。而金人留
兵怀、卫、濬三郡，以扼吾要津，每郡不过三千人，其馀
皆胁制吾民，剪发易衣以疑我。且大兵临之，遣问要
约，必有应者，则三郡不旬月间可复也。三郡既复，则
真定可图，而中山之围可解，河北复为我有矣。然后
第功行封，以河外郡县，悉议封建，使自为守，朝廷量
力以助之，则藩篱固而中原宁。此今日之要策也。河
东之势亦然。但所失州郡视河北为多，然所以处之
之策，亦无以过于此者。宜于河北西路置招抚司，河
东路置经制司，择文武臣寮中有材略名望，素为两
路兵民信服者为之使副，布宣朝廷德意以结其心，
信赏必罚，以作其气，训练习服，以教之战，量补名目
以旌劝其首领，宽给钱榖以赈贷其乏绝，辟置僚属
将佐，乘机应变，一切许以便宜从事，则两路可以复
全，中兴之功指日可成，必自此始’。犹捍水患于决溢
之口，则下流无泛滥之虞；御盗贼于门墙之外，则堂
奥有安靖之势，理之必至也。倘舍此而不为，则两路
之人且怨归于朝廷，强壮狡狯者反为贼用，将何以
待之？”时不能用，卒幸维扬，走临安，偷安江左，以长江
为藩蔽，东南之势，局于一隅。至建炎三年，赵元镇疏
曰：“窃惟东晋之迁，国势微弱，惟其设淮上之备，以严
外户，厄荆、襄之要，保有上流，是以能建都江左，历年
之久。今车驾驻跸建康，则荆、淮之防托，沿流之斥堠，
诚为急务。斥堠之不明，以措置不专，劝赏不立也。自
来委之军中及沿路州县，而军或散亡，城亦自守，会
皇阻绝，力所不暇。今欲自御营及诸军州县，各选募
使臣兵级，立定人数，信赏必罚，不任出战城守之责，
专令探报。如此，则人得尽力，事不失实矣。防托之不
谨，以事出仓卒，不能豫备也。自来俟有警急，乃始调
发，而阵未成列，兵刃已交，退无所归，披靡逃溃。今欲
前期选阅，受成而出，各使分劈远近，占据形势，习熟
其山川险易之宜，以为出入邀截之计。广积刍粮，严
设堑栅，出而掩击，入而拒守，如此，则前有以阻遏，而
后能牵制矣。虽然，防托之任，正惟其人，未得其人，计
将安出愿谨斥堠防托之备，慎将帅委任之选，保无
后患，坚守不动，为长远之计可也。苟或未然，则维扬
之祸可鉴哉。”又《请淮、汉修筑城垒。札子》曰：“‘驻跸建康，
为措置之宜所当先者’。然其说谓淮南有藩篱之固，
则建康可都，宜命诸将移重兵于江北，料理营田，葺
治戍垒，则藩篱可成。今大将既已移屯，营田既已旋
行，楚、泗既已修筑，惟是沿淮如庐、寿，沿汉如襄、邓等
处，尚未错画。愿降诏刘光世、岳飞乘士卒之暇，以渐
修筑，如韩世忠之于楚，张俊之于旴、𣅿，杨沂中之于
泗，使名城坚垒绵亘相望，以张国势，以詟敌心。又命
朝廷选通知古今臣僚，按行淮、汉，深考古迹要害控
扼之地，如濡须坞、牛堵所之类，筑垒屯兵，益务自固，
使彼无侵突之虞，我有蓄锐之利，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此今日之长策也。夫守战一道也，能固守而后能
进战，是守者进之基也。譬如奕棋之家，凡欲胜人，先
须自固。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今陛下既已驻跸建康，
以承天意矣，伏望益修战守之备，以建中兴之功，天
下不胜幸甚！”而张守亦疏曰：“江北诸州，类经残破，无
兵可用，无粮可食。他日贼至，官吏遁逃，则贼据城市，
修器械，具船筏，与我对垒，磨以岁月，为患实大。臣故
曰：‘江北先为之防，然后江南可守也’。”然江流绵远，南
自荆南而至平江，北自汉阳而至通、泰，当国家伤残
之馀，兵有所不足，力有所不逮，而又高邮、楚、泗寇攘
未静，诚亦难矣。今日之计，当并力招捕淮南之寇，一
面措置防托，以为限隔，且示朝廷不以江北之地置
度外也。夫江流虽远，古人以谓犹人之一身，皆可受
病，而备御风“寒，不过数处，盖亦先其所急，后其所缓
耳。使敌繇襄阳、荆南顺流而来，则南岸之兵及水军
战船，如今所画之策，可以御之矣。若繇荆、京东而来，
则当御于楚、泗；若繇京西而来，则当御于庐、寿、光、濠
以拒其冲，次于蕲、黄、舒、和以断其渡，此皆所急之地
也。仍各差兵将，量给钱粮，付两路制使同府倅、监司，
参以民兵，相地形之险易，随宜措置，务要明远斥堠，
预知敌情，然后在我之计可行矣。”古之都江南者，岂
专沮大江之险而却敌哉？亦必有制胜之道，而强弱
众寡盖勿论也。苻坚以百万之师而窥晋室，自谓投
鞭于江，足断其流，可谓强矣。晋令谢元统兵八千，乃
绝淝水，决战而胜之。今使贼繇京东西淮南为南渡
之计，则当效东晋之距苻坚，然后为得也。曹操入荆
州，得船步兵数十万而下吴、会，水陆俱进，可谓强矣。
吴遣周瑜才精兵三万，逆战于赤壁而胜之。今使贼
繇汉江、荆南上流为南下之计，则当效孙权之距曹
操，然后为得也。若止区区自守江岸，不为遥取之谋，
窃恐未为得策。又况狄人长技，惟是鞍马，从舟楫已
非所利。我以舟师御之，则以我所易攻彼所难击于
上流，诚为至计。若庐、寿、光、楚、泗、蕲、黄、舒河不能防遏，
或不幸而渡江，则亦当急激于中流，使不得济。若其
及岸，则势力十倍矣。昔魏文帝以十馀万众欲渡江，
见波涛汹涌而叹曰：“嗟夫！固天所以隔南北也。”遂归，
则“江亦未易渡也。所可深虑者，将骄卒惰，望风畏怯，
敌人未至，曳兵而走，则虽大江之险亦不足恃也。”后
叶适论沿边守御有曰：“夫极盛不免衰微之形，已安
常有覆亡之惧，所恃者惟有纳赂请和，坚守不背约
耳。况旧彝垂亡，与新彝并行，人事草创，和成永好，直
指江淮，所在城戍望风奔遁。我虽无虐政慝德，可以
召亡，而敌威所加，自然有土崩瓦解之势。然则安乐
无虞，引日玩岁，而倾坏常临于目前，未知执事者何
以救之？”是其证。虽与前世不同，而同归于亡，则有甚
矣。故余素论常欲于沿边牢作家计，壮固藩墙，以保
堂奥之安。且汉、淮沃壤，形胜控扼，直以并塞，视为弃
物。今若取淮五十里间，“比其室庐，时其耕稼，什伍而
用之，敌来必捍于垣堑之上，长戟劲弩，持满以待，则
自此以南，人情帖然，蚤卧晏起，无朝夕之忧矣。此今
日救法百年之利也。”或曰：“自古未有沿边二千馀里，
縻费数千亿万尺寸而守其地若是之拙者。”然亦不
思今日甚有费数千亿万为无益之用，岁岁无穷，未
尝敢一毫削损，而独此之吝，何哉？又请以一家譬之。
夫富者多积厚藏，广宅美室，聚子孙而居，何尝不高
墙垣，实僮仆备守，不使强邻暴客，轻辄窥伺，而后得
安者？天下与一家何异？尽沿边道里，费数千万亿，尺
寸备守，乃事理当然。安有袒裼空洞，示人以室家之
好，皇皇于内，而反不汲汲于外者欤？孔子曰：“微管仲，
吾其被发左衽矣。”不然，以尧舜文武所传之衣冠礼
乐道德仁义，将一举而弃之，吾不知所税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