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93卷 > 王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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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晋书王湛传》：湛子承，承子述，述子坦之。坦之字文
度，弱冠与郗、超俱有重名。时人为之语曰：“盛德绝伦
郗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嘉宾，超小字也。仆射江虨
领选，将拟为尚书郎。坦之闻曰：“自过江来，尚书郎正
用第二人，何得以此见拟？”虨遂止。简文帝为抚军将
军，辟为掾，累迁参军从事中郎，仍为司马，加散骑常
侍。出为大司马桓温长史。寻以父忧去职。服阕，征拜
侍中，袭父爵。时卒士韩怅逃亡归首，云失牛故叛。有
司劾怅偷牛，考掠服罪。坦之以为“怅束身自归，而法
外加罪，懈怠失牛，事或可恕，加之木石，理有自诬，宜
附罪疑从轻之例。”遂以见原。海西公废，领左卫将军。
坦之有风格尢非，时俗放荡，不敦儒教，颇尚刑名，学
著《废庄论》曰：“荀卿称‘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扬雄亦
曰：‘庄周放荡而不法’。何晏云：‘鬻庄躯放元虚，而不周
乎时变。三贤之言，远有当乎？夫独构之唱，唱虚而莫
和；无感之作，义偏而用寡。动人由于兼忘，应物在乎
无心。孔父非不体远，以体远故用近；颜子岂不具德，
以德备故膺教。胡为’”其然哉？不获已而然也。夫自足
者寡，故理悬于羲农；徇教者众，故义申于三代。道心
惟微，人心惟危，吹万不同，孰知正是？虽首阳之情，三
黜之智，磨顶之甘，落毛之爱，枯槁之生，负石之死，格
诸《中庸》，未入乎道，而况下斯者乎？先王知人情之难
肆，惧违行以致讼，悼司彻之贻悔，审褫带之所缘，故
陶铸群生，谋之未兆，每摄其契而为节焉。使夫敦礼
以崇化，日用以成俗，诚存而邪忘，利损而竞息，成功
遂事，百姓皆曰“我自然。”盖善暗者无怪，故所遇而无
滞。执道以离俗，孰逾于不达。语道而失其为者，非其
道也；辩德而有其位者，非其德也。言默所未究，况扬
之以为风乎。且即濠以寻鱼，想彼之我同，推显以求
隐，理得而情昧。若夫庄生者，望大廷而抚契，仰弥高
于不足，寄积想于三篇，恨我怀之未尽。其言诡谲，其
义恢诞。君子内应，从我游方之外，众人因藉之，以为
弊薄之资。然则天下之善人少，不善人多。庄子之利
天下也少，害天下也多。故曰：“鲁酒薄而邯郸围，庄生
作而风俗颓。”礼与浮云俱征，伪与利荡并肆。人以克
己为耻，士以无措为通。时无履德之誉，俗有蹈义之
愆。骤语赏罚，不可以造次；屡称无为，不可与适变。虽
可用于天下，不足以用天下人。昔汉阴丈人修浑沌
之术，孔子以为“识其一不识其二。”庄生之道，无乃类
乎？与夫如愚之契，何殊间哉？若夫利而不害，天之道
也；为而不“争，圣之德也。群方所资，而莫知谁氏。在儒
而非儒，非道而有道，弥贯九流，元同彼我，万物用之
而不既，亹亹日新而不朽。昔吾孔老固已言之矣。”又
领本州大中正。简文帝临崩，诏大司马温依周公居
摄故事。坦之自持诏入，于帝前毁之。帝曰：“天下傥来
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
专之？”帝乃使坦之改诏焉。温薨，坦之与谢安共辅幼
主。迁中书令，领丹阳尹。俄授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
事、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广陵。将之镇，上表曰：
“臣闻人君之道，以孝敬为本；临御四海，以委任为贵。
恭顺无为则盛德日新；亲仗贤能则政道邕睦。昔周
成、汉昭并以幼年纂承大统，当时天下，未为无难，终
能显扬祖考，保安社稷，盖尊尊亲亲，信纳大臣之所
致也。”伏惟陛下诞奇秀之姿，禀生知之量，春秋尚富，
涉道未旷，方须训导，以成天德。皇太后仁淑之体，过
于三母，先帝奉事积年，每称圣明。臣愿奉事之心，便
当自同。孝宗太后慈爱之隆，亦不必异。所生。琅邪王、
馀姚王及诸皇“女，宜朝夕定省，承受教诲，导习仪刑，
以成景仰恭敬之美，不可以属非至亲，自为疏疑。昔
肃祖崩殂，成康幼冲，事无大小，必谘丞相导，所以克
就圣德，实此之由。今仆射臣安，中军臣冲，人望具瞻，
社稷之臣，且受遇先帝，绸缪缱绻，并志竭忠贞，尽心
尽力，归诚陛下，以报先帝。”愚谓周旋举动，皆应谘此
二臣。二臣之于陛下，则周之旦、奭，汉之霍光；显宗之
于王导，冲虽在外，路不云远，事容信宿，必宜参详，然
后情听获尽，庶事可毕。又天听虽聪，不启不广；群情
虽忠，不引不尽。宜数引侍臣，询求谠言。平易之世，有
道之主，犹尚诫惧，日昃不倦，况今艰难理尽，虑经安
危，祖宗之基系之陛下，不可不精心“务道，以申先帝
尧舜之风。可不敬修至德，以保宣元天地之祚。”表奏，
帝纳之。初，谢安爱好声律，期功之惨，不废妓乐，颇以
成俗。坦之非而苦谏之。安遗坦之书曰：“知君思相，爱
惜之至。仆所求者声，谓称情义，无所不可为，聊复以自娱耳。”若絜轨迹，崇世教，非所拟议，亦非所屑。常谓
君粗得鄙趣者，犹未悟之濠上邪？故知莫逆未易为
人。坦之答曰：“具君雅旨，此是诚心而行，独往之美，然
恐非《大雅》《中庸》之谓。”意者以为人之体韵，犹器之方
圆，方圆不可错用体。“岂可易处！各顺其方，以弘其
业，则岁寒之功，必有成矣。吾子少立德行，体议淹允，
加以令地，优游自居，佥曰之谈，咸以清远相许。至于
此事，实有疑焉。公私二三，莫见其可。以此为濠上，悟
之者，得毋鲜乎？且天下之宝，故为天下所惜；天下之
所非，何为不可以天下为心乎？想君幸复三思书”，往
反数四，安竟不从。坦之又尝《与殷康子书》，论公谦之
义曰：“夫天道以无私成名，二仪以至公立德。立德存
乎至公，故无亲而非理；成名在乎无私，故在当而忘
我。此天地所以成功，圣人所以济化。由斯论之，公道
体于自然，故理泰而愈降；谦义生于不足，故时弊而
义著，故大禹、咎繇称功言惠，而成功于彼；孟反、范燮
殿军后”入，而全身于此。从此观之，则谦公之义，固以
殊矣。夫物之所美，己不可收；人之所贵，我不可取。诚
患人恶其上，众不可盖，故君子居之而每加损焉。隆
名在于矫伐，而不在于期当；匿迹在于违显，而不在
于求是。于是谦光之义，与矜竞而俱生；卑挹之义，与
夸伐而并进。由亲誉生于不足，未若不知之有馀；良
药效于瘳疾，未若无病之为贵也。夫乾道确然，示人
《易》矣；坤道𬯎然，示人简矣。二象显于万物，两德彰于
群生，岂矫枉过直而失其所哉！由此观之，则《大通》之
道，公坦于天地，谦伐之义，险巇于人事。今存公而废
谦，则自伐者托至公以生嫌，自美者因存党以致惑，
此王生所谓同貌而实异，不“可不察者也。然理必有
源，教亦有主，苟探其本，则元指自显；若寻其末，弊无
不至。岂可以嫌似而疑至公，弊贪而忘子，谅哉！”康子
及袁宏并有疑难，坦之摽摘章句，一一申而释之，莫
不厌服。又孔严著《通葛论》，坦之与书赞美之。其忠公
慷慨，摽明贤胜，皆此类也。初，坦之与沙门竺法师甚
厚，每共论幽明报应，便要先死者当报其事。后经年，
师忽来云：“贫道已死，罪福皆不虚，惟当勤修道德，以
升济神明耳。”言讫不见。坦之寻亦卒，时年四十六。临
终与谢安、桓冲书，言不及私，惟忧国家之事，朝野甚
痛惜之。追赠安北将军，谥曰献。坦之四子：恺、愉、国宝、
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