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22卷 > 欧阳修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22卷 > 欧阳修

按《宋史》本传：“修字永叔，庐陵人。四岁而孤，母郑守节
自誓，亲诲之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幼敏悟过人，
读书辄成诵，及冠，嶷然有声。宋兴且百年，而文章体
裁，犹仍五年馀习，锼刻骈偶，淟涊弗振。士因陋守旧，
论卑气弱。苏舜元、舜钦、柳开、穆修辈咸有意作而张
之，而力不足。修游随得唐韩愈遗槁于废书簏中，读”
而心慕焉。苦志探赜，至忘寝食，必欲并辔绝驰而追
与之并。举进士，试南宫第一，擢甲科，调西京推官。始
从尹洙游，为古文，议论当世事，迭相师友。与梅尧臣
游，为歌诗相唱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入朝为馆阁
校勘。范仲淹以言事贬，在廷多论救，司谏高若讷独
以为当黜，修贻书责之，谓其“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
若讷上其书，坐贬夷陵令。稍徙乾德令、武成节度判官。仲淹使陕西，辟掌书记。修笑而辞曰：“昔者之举，岂
以为己利哉？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久之，复校勘，进
集贤校理。庆历三年，知谏院。时仁宗更用大臣，杜衍、
富弼、韩琦、范仲淹皆在位，增谏官员，用天下名士，修
首在选中。每进见，帝延问执政，咨所宜行。既多所张
弛，小人翕翕不便。修虑善人必不胜数，为帝分别言
之。初，范仲淹之贬饶州也，修与尹洙、余靖皆以直仲
淹见逐，目之曰“党人。”自是朋党之论起。修乃为《朋党
论》以进，其略曰：“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
此自然之理也。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小人
所好”者利禄，所贪者财货，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
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反相贼
害，虽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曰“小人无朋。”君子则不
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
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
故曰“惟君子则有朋，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可谓无
朋矣，而纣用以亡；武王有臣三千，惟一心，可谓大朋
矣，而周用以兴。盖君子之朋虽多而不厌故也。故为
君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奖其敢言，面赐五品
服，顾侍臣曰：“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同修起居注，遂
知制诰。故事，必试而后命，帝知修，诏特除之。奉使河
东，自西方用兵，议者欲废麟州以省馈饷。修曰：“麟州
天险不可废，废之则河内郡县，民皆不安居矣。不若
分其兵驻并河内诸堡，缓急得以应援，而平时可省
转输，于策为便。”由是州得存。又言：“忻、代、岢岚多禁地
废田，愿令民得耕之，不然将为敌有。”朝廷下其议，久
乃行，岁得粟数百万斛。凡河东赋敛过重、民所不堪
者，奏罢十数事。使还，会保州兵乱，以为龙图阁直学
士、河北都转运使。陛辞，帝曰：“勿为久留计，有所欲言，
言之。”对曰：“臣在谏职得论事，今越职而言，罪也。”帝曰：
“第言之，毋以中外为间。”贼平，大将李昭亮、通判冯博
文私纳妇女，修捕博文系狱，昭亮惧，立出所纳妇。兵
之始乱也，招以不死，既而皆杀之，胁从二千人分隶
诸郡。富弼为宣抚使，恐后生变，将使同日诛之，与修
遇于内黄，夜半屏人告之故，修曰：“祸莫大于杀已降，
况胁从乎！既非朝命，脱一郡不从，为变不细。”弼悟而
止。方是时，杜衍等相继以党议罢去，修慨然上疏曰：
“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贤，而
不闻其有可罢之罪。自古小人，谗害忠贤，其说不远，
欲广陷良善，不过指为朋党；欲动摇大臣，必须诬以
颛权。其故何也？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
人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为一一求瑕；唯指
以为党，则可一时尽逐。至如自古大臣，已被主知而
蒙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摇。唯有颛权是上之所恶，必
须此说，方可倾之。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
国之福也。今此四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
四夷相贺于外，臣为朝廷惜之。”于是邪党益忌修，因
其孤甥张氏狱傅致以罪，左迁知制诰、知滁州。居二
年，徙扬州、颍州。复学士，留守南京，以母忧去。服除，召
判流内铨，时在外十二年矣。帝见其发白，问劳甚至。
小人畏修复用，有诈为修奏，乞澄汰内侍为奸利者，
其群皆怨怒，谮之。出知同州，帝纳吴充言而止。迁翰
林学士，俾修《唐书》奉使契丹，其主命贵臣四人押宴，
曰：“此非常制，以卿名重故尔。”知嘉祐二年贡举，时士
子尚为险怪奇涩之文，号“太学体”，修痛排抑之，凡如
是者辄黜。毕事，向之嚣薄者伺修出，聚噪于马首，街
逻不能制，然场屋之习，从此遂变。加龙图阁学士、知
开封府。承包拯威严之后，简易循理，不求赫赫名，京
师亦治旬月。改群牧使。《唐书》成，拜礼部侍郎兼翰林
侍读学士。修在翰林八年，知无不言。河决商、湖，北京
留守贾昌朝欲开横垄故道，回河使东流。有李仲昌
者，欲导入六塔河，议者莫知所从。修以为：“河水重浊，
理无不淤，下流既淤，上流必决。以近事验之，决河非
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但势不能久耳。横垄功
大难成，虽成将复决。六塔狭小，而以全河注之，滨、棣、
德、博必被其害。不若因水所趋，增堤峻防，疏其下流，
纵使入海，此数十年之利也。”宰相陈执中主昌朝，文
彦博主仲昌，竟为河北患。台谏论执中过恶，而执中
犹迁延固位。修上疏以为陛下拒忠言，庇愚相，为圣
德之累。未几，执中罢。狄青为枢密使，有威名，帝不豫，
讹言籍籍，修请出之于外，以保其终，遂罢知陈州。修
尝因水灾上疏曰：“陛下临御三纪，而储宫未建。昔汉
文帝初即位，以群臣之言即立太子，而享国长久，为
汉太宗。唐明宗恶人言，储嗣事不肯早定，致秦王之
乱，宗社遂覆。陛下何疑而久不定乎？”其后建立英宗，
盖原于此。五年，拜枢密副使。六年，参知政事。修在兵
府，与曾公亮考天下兵数及三路屯戍多少、地里远
近，更为图籍，凡边防久缺屯戍者，必加蒐补。其在政
府，与韩琦同心辅政。凡兵民、官吏、财利之要，中书所
当知者，集为总目，遇事不复求之有司。时东宫犹未定，与韩琦等协定大议，语在《琦传》。英宗以疾未亲政，
皇太后垂帘，左右交构，几成嫌隙。韩琦奏事，太后泣
语之故，琦以帝疾为解。太后意不释，修进曰：“太后事
仁宗数十年，仁德著于天下。昔温成之宠，太后处之
裕如，今母子之间反不能容邪！”太后意稍和。修复曰：
“仁宗在位久，德泽在人，故一日晏驾，天下奉戴嗣君，
无一人敢异同者。今太后一妇人，臣等五六书生耳，
非仁宗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默然，久之而罢。修
平生与人尽言无所隐，及执政士大夫有所干请，辄
面谕可否，虽台谏官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以是怨
诽益众。帝将追崇濮王，命有司议，皆谓当称皇伯，改
封大国。修引《丧服记》，以为“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降，
三年为期，而不没父母之名，以见服可降而名不可
没也。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历考前世，皆无典据。进
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之道，故中书之议不与众同。”
太后出手书，许帝称亲，尊王为皇，王夫人为后，帝不
敢当。于是御史吕诲等诋修主此议，争论不已，皆被
逐。惟蒋之奇之说合修意，修荐为御史，众目为奸邪，
之奇患之，则思所以自解。修妇弟薛宗孺有憾于修，
造帷薄不根之谤摧辱之，展转达于中丞彭思永，思
永以告之奇，之奇即上章劾修。神宗初即位，欲深护
修，访故宫臣孙思恭，思恭为辨释，修杜门请推治。帝
使诘思永、之奇问所从来，辞穷，皆坐黜。修亦力求退，
罢为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明年，迁兵部尚
书、知青州。改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辞不拜，徙蔡州。
修以风节自持，既数被污蔑，年六十，即连乞谢事，帝
辄优诏弗许。及守青州，又以请止散青苗钱为安石
所诋，故求归愈切。熙宁四年，以太子少师致仕。五年，
卒，赠太子太师，谥曰文忠。修始在滁州，号“醉翁”，晚更
号“六一居士。”天资刚劲，见义勇为，虽机阱在前，触发
之不顾，放逐流离，至于再三，志气自若也。方贬夷陵
时，无以自遣，因取旧案反复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
可胜数，于是仰天叹曰：“以荒远小邑且如此，天下固
可知。”自尔遇事不敢忽也。学者求见，所与言未尝及
文章，惟谈吏事。谓文章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凡
历数郡，不见治迹，不求声誉，宽简而不扰，故所至民
便之。或问：“为政宽简而事不弛废，何也？”曰：“以纵为宽，
以略为简，则政事弛废而民受其弊。吾所谓宽者，不
为苛急；简者，不为繁碎耳。”修幼失父，母尝谓曰：“汝父
为吏，常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死狱也，
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
则死者与我皆无恨。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
求其死也’。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修
闻而服之。终身为文，天才自然，丰约中度。其言简而
明，信而通，引物连类，折之于至理，以服人心。超然独
骛，众莫能及，故天下翕然师尊之，奖引后进，如恐不
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曾巩、王安石、苏洵、洵子轼、辙，
布衣屏处，未为人知。修即游其声誉，谓必显于世。笃
于朋友，生则振掖之，死则调护其家。好古嗜学，凡周、
汉以降金石遗文，断编残简，一切掇拾，研稽异同，立
说于左，的的可表证，谓之《集古录》。奉诏修《唐书》、纪、志、
表，自撰《五代史记》，法严词约，多取《春秋》遗旨。苏轼叙
其文曰：“论大道似韩愈，论事似陆贽，记事似司马迁，
诗赋似李白。”识者以为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