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42卷 > 《赠彭石屋序》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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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仕也，非以为利也。其苦身以为人，至于手足
胼胝而不敢以为劳；其忘身以从王事，至于终窭且
贫，室人交谪而不敢怨。此岂有一毫利之也哉？宋儒
程伯子之言曰：“‘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
人’。吾以谓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己。其学也为
己，则其仕也必为人；其学也为人，则其仕也必为己’。
顺之。”读其说而有感焉。又尝观大史公《循吏传》，至公
仪休，则独述其拔园葵、辞馈鱼一二细事，而略不及
乎其他。窃意休之所以能垂世而立名者，必有经国
之大计，而此二事乃匹夫之小廉耳。何太史公舍彼
经国之大计，而取其匹夫之小廉也？其意可知矣。盖
以为苟不自利，必能利人；苟不为己，“必能为人也。”欤
余从缙绅之后，见世所谓贤士大夫者多矣，未见有
一毫无所利于官者也。夫世之洁清好修者不啻几
人，而余以为未能无所利者，非过欤？盖检于耳目之
所及，而或忽于所不及，慎于大，或忽于细，此仅愈于
黩冒无耻者则可耳。其去古之循吏，不亦远乎？今夫
以小民供有司之饮食器具，而不以为有司之浚我；
以有司受小民饮食器具之供，而不以为小民之过
奉我其来也久，其习之也熟，而恬然莫之怪也。呜呼！
此岂非所谓耳目之所不及与其细者欤？宜兴山县
也，里胥之供官，岁为金者以百计。通判彭侯来署县
事，公曰：“吾廪禄之外，一钱亦私也，况百金乎？且我书
生，所须几何，安用百金，亟去之。”或谓侯曰：“公则可矣，
得无病后来者？”侯曰：“吾知自尽而已，遑恤其后乎？且
后来者贤，必不非我，不然，吾亦安能预为不贤者地
乎？”侯为人貌古而气凝，恬淡而寡欲。其居处苦约，有
寒士所不能堪者。推侯之志，虽枯槁山泽，对四壁之
居，亦可轩然无求于世，而顾有一毫利于官也哉？侯
治宜兴数月，有惠爱，其利害所兴革，多可书，而余独
称侯之节。且侯之节其大者多矣，而余独举其细者，
亦太史公载公仪休之意也。以侯之仕不为己，而其
仕必为人者可知已。以侯之仕能为人，而其学必为
己者，又可知已。或谓小节不足以观人，岂其然耶？于
是新令且至，侯还郡有日矣，学官某与诸生某辈欲
留侯不得，则求予文为侯赠，余不能辞也。遂因侯之
节，而及于儒者“为己为人”之说，以告于世之仕者，非
独以告为宜兴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