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389卷 > 《进学解》韩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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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先生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
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
张，拔去凶邪，登崇俊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
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
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
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
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
《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
纂言者必钩其元，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
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抵排异端，攘
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
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
可谓劳矣。沈浸𬪩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
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
《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录，
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
其外矣。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
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
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
年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煖而儿号
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反
教人为？”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
栌侏儒，椳𫔶启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
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
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
馀为妍，卓荦为杰，校短量长，惟器是适”者，宰相之方
也。“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
卿守正，大论是闳，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
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
如也？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由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其
中，文虽奇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犹且月
费俸钱，岁縻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
坐而食，踵常途之促促，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
加诛，宰相不见斥，非其幸欤？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
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无，计班资之崇
庳，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
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豨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