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40卷 > 图书编 > 《御倭总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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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寇之策，谨条其事之大者，盖有七焉：一曰议将，二
曰议守令，三曰议兵，四曰议财，五曰议援，六曰议守，
七曰《议防海》。此七议者，固游谈之常言，而当事者所
易厌者也，然而不可易也。愚闻古之遣将者，或誓于
军中，或誓于军门之外，或将交刃而誓，所以一定而
制也。故将者，君授之制，而无所制于人者也。昔孙武
为吴将，兵未试而斩队长；穰苴为齐将，始出而斩监
军。此二子者，非好杀以明威也。子公伐郅支，延寿欲
请之而不从；条侯御七国，梁王数趣之而不动。此二
子者，又非执己以忤物也。然且行之，则以肃人心而
制重也。故古者将之于军，如心使臂，如臂使指，赴汤
火投沟壑而无不从者，诚足以制其命也。而今也如
渍土，如溃痈，则败不可收拾，将与俱靡而已。此最今
之大患也。愚以为将必先有天下之识，具命世之才，
自知其足以任矣，然后不辞而受之。因察彼而审虚
实，虑时当否，具列其状，请少宽日月，一切得以自由。
如有不效，愿伏斧踬。既得请矣，然后卧薪席槁，誓不
与此贼并立。入忘其家，出忘其身，淬砺奋发，天地可
感而金石可破也。盖三军之志竦矣。然后左援鼓，右
援旗，申众而誓之。取其不率者，罪之于庭，以令三军；
又取其甚者，悬头于门，以令众。其令一新矣。然后陈
金于庑，县格于外，有士从中吐奇，抚剑跃而出焉，则
赏不逾时，士皆超距作矣。有将如此，则其气足以横
海上而目无倭夷矣，军安得不壮？功安得不成？故有
将则其他便宜，皆末计也，故一曰“议将。”然将者折冲
于上者也；而守、令者，保障于下者也。将之所辖者广，
而守、令之所守者专。如使守、令能用其民，则诸郡邑
皆兵也；否则将以贼所至而用兵，兵不得不寡；如使
守、令能率其民以御贼，贼所至皆敌也；否“则，将御其
东而贼转而西，将御其南而贼转而北”，贼无端而将
所向之力有限，将不得不劳；兵寡而将劳，立敝之道也。故李广守北平而匈奴避边，魏尚为云中守而虏
不敢犯，龚遂为渤海而盗贼散，鲁恭至乐安而渠帅
降，此其已然之效也。其法莫如使部使者察东南诸
郡守令之宜而易置之，又“使天下部使者皆察其可
为东南者上之铨司，又使诸台谏遍察中外以请，又
使铨司按诸察举，择其宜而授之。如贼小至，则各以
其民战大至，则固守其地以待能固守者与战胜者
同赏，赏必速；玩寇者与将同罚，罚必重。如此，则守令
与将同心，而诸郡邑与募府同体，合而为一以御贼，
尚何贼之”不灭哉！故二曰“议守令。”愚闻之：将不知兵，
以其地与敌也；兵不知教，以其将与敌也。今议者不
谓兵之不练，而数欲调兵。昔山东兵常调矣，而无救
于败；狼、广兵再调矣，而无救于败；番土兵又调矣，无
救于败，而害益滋。其所至如乳虎，而其临阵如鸟散，
居则为民蠹，出则长贼威。故民苦调兵与被贼等，以
其遣之不精，而驭之无统也。夫兵法：平原旷野，此用
众之地也。如群鹿抗狼，以多者胜；道狭险要，如两鼠
斗穴，以勇者胜，虽众无所用也。故我军千人并进，而
贼以数人舞刀横行，稍刱其前，则后皆反走，千人皆
废矣。故兵而有制，则淮阴驱市人而胜，泜上兵而无
制。苻坚以四十万而败于淝。兵“多则难制，难制则易
败，此其明验也。故莫若练土著之兵。然始练不可以
应卒，而调兵不可以持久，莫若稍减其调，而徐俟其
练。调简则易精，练久则愈习，精则土著之兵益奋，习
则调兵可以益减，此始相辅而终相省也。其法则分
责守令而总责之将，非愚所能悉数也。故三曰议兵。”
愚尝思今坐困“之术，莫有过于兵多者。方其兵之初
调，县县传送，其道里之费，不可胜言也；所过虏掠，其
骚动之费，不可胜言也。至则家给而户养之，供饷益
繁，而虏掠不息，其费又不可胜言也。此自竭其源者
也。”今议者不惟兵多之费，而忧财之乏，此所谓舛也；
因其乏而议加赋益财，此又舛之舛也。昔先零之役，
当其兵集，耿中丞籴四十万谷而不足。及充国罢骑
兵般师，不费斗谷而羌平。人皆知充国屯兵之兴利，
而不知般师之省费也。故调兵一而当练兵之费百，
养调兵二而当土著之兵，其费十。调益减则费益省。
以其所费者而练士，何弗强也？以其所省者而充费，
何弗赡也？此不加益而足财之道也。故四曰“议财。”夫
列地定制，犬牙相入，所以相卫也；封疆相错，所以相
保也。缓则相安，急则相救，非苟自全而已也。故《春秋》
邻国不能救则讥之，桓公不能恤小则讥之，此天下
之大谊也。在汉右渠之伐，两将军异同，而朝鲜几胜；
唐禄山之变，而贺兰拥兵，睢阳遂陷，此天下之大机
也。今地壤相接，而坐视胜败，令贼长驱深入而无顾
忌之心，此甚不可长也。愚以为宜特严其法。约曰：“贼
攻西，则东出锐师击其左，贼东则亦如之；贼攻南，则
北出锐师绕其后，贼北则亦如之。贼攻中，则左右前
后各出锐师四面而起。非其守地而兵先至者有异
赏，坐视其邻之败者与同罚。”则是贼腹背受敌而我
多树兵也，贼亦安能肆而不顾哉？此是多方弭贼之
道，而今日之要务也。故五曰议援。夫待援莫先于守，
未有干弱而枝扶者也。然守必以战，而守城必以野，
自法有陷城之诛，而未严残野之罚。贼至则苟完孤
城而弃其四境，烟焰相望，号声相闻，所至萧条，郭为
丘墟，诚有所不忍言者，又安问其援乎？李牧备边，先
在收保而不失，不能收保，是资贼也。后将军屯炖煌，
先在乘隧，列障相联不绝，贼不敢犯。使疏而可犯，是
自敝也。愚以为宜略仿墩堡之制，使民各聚为市，市
列为堡，约其道里之中，使势可相及，每贼至，则墩堡
固守，而郡县急趋而助之。而又特严其法，使四境残
甚者与失城同罪，则人各为战、地各为守。贼入而无
所得，其势自困矣。故六曰“议守。”虽然，此皆贼已入则
守之于内，而其未入则御之干海。然诸将海战而胜
者常十七，其内地战败者常十八；非将勇于海而怯
于内也。其故有四：士卒入海，人无还心，皆殊死战，无
所逃难：一也。洪艟巨舰，易以凌策，势便；二也；毒药、火
器，且战且“焚，三也。贼载水而饮，开口待卤，势不能持，
四也。其后不能御贼者，亦有四：犯不测之险，以命博
贼，而赏常不仇，生其怠心，一也；海中无人，易以为解，
二也；既不能赏，易于姑息，将不能驱，三也；海波不常，
或利或否，四也。”议者皆言“益修战具，反其四失：守马
迹诸山以控吴，守大、衢诸山以卫越，守陈、钱诸”岛，以
制贼往来之冲；夹击互救，三道鼎峙，贼不足防矣。故
七曰“议防海。”然愚又闻善计者当计其始，详虑者当
虑其终。自明兴以来，防倭之法备矣。当是时，信国、江
夏筑城，起自登、莱至浙沿海，凡五十九城，费非不甚
大也，籍民丁四之一以戍人；非不甚劳也，设置卫所，
间以烽墩，役非不甚广也，然且为之，亦见倭之不可
不防，而圣祖之远谟、创始虑终，甚深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