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42卷 > 《与两湖书》前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42卷 > 《与两湖书》前人

兄自少才名已满，海内六家九流之书，几乎无所不
诵；《庄》《骚》《太史》之书，亦无所不摹画而操纵之矣。即使
海内奇才伟士，欲傲兄以所不知，而亦不能也。况如
仆者，才至驽下，向在京师，每同平凉赵景仁过兄论
文久之，兄慨然曰：“二子之言是也。”遂欲尽弃其旧学
而更张之，然当时犹谓兄之急于奖善，而以口语相
推云耳。已而视兄之文，则果脱然尽变于旧矣。夫文
人相倾，在古则然，景仁于兄，未知何如也。至于仆之
读书，则岂能若兄之博，而其为文也，亦安能望如兄
之古哉？然兄不惮降心屈己而从之，推兄是心也，设
使不徒用之于文，而用之反躬为己之间，即古人所
谓“勇撤皋比，一变至道”者，在兄亦何让乎？仆未始不
叹兄之高明不可及，而亦每每惜兄有可以一变至
道之力，而仅用之于文也。虽然，此亦未有人焉，以“反
躬为己”之说而謦欬于吾兄之侧耳。设使有人焉以
“反躬为己”之说而謦欬于吾兄之侧，如吾二子之论
文也，又安知兄之不降心而从之，而翻然变于其旧
之之为尢速也乎？又未始不自罪吾二子者，不能为
古人“反躬为己”之说以告兄，而徒以文字雕虫篆刻
之论投兄之好也。兄今之所谓狂者也；而豁豁磊磊，
率情而言，率情而貌，言也；宁触乎人而不肯违乎心，
貌也；宁野于文而不色乎庄，其直以肆，则亦古之所
谓狂者也。是兄有可以一变至道之力，而又有狂以
进道之资也。兄其能无意乎？然兄之意，必曰：“吾平生
好适吾性而已矣。吾不能为拘儒迂儒，苦身缚体，如
尸如斋，言貌如土木，人不得动摇”云耳。夫古之所谓
儒者，岂尽律以“苦身缚体，如尸如斋，言貌如土木，人
不得动摇”，而后可谓之为学也哉？天机尽是圆活，性
地尽是洒落，顾人情乐率易而恶拘束，然人知安恣
睢者之为率易矣，而不知见天机者之尢为率易也人知任佚宕者之为无拘束矣，而不知造性地者之
尢为无拘束也。人之病兄，亦或以其乐率易苦拘束，
而仆则以为惟恐兄之不乐率易，不苦拘束也。如使
果乐率易、苦拘束也，则必真求率易与无拘束之所
在矣。真求率易与无拘束“之所在也，则舍天机性地
将何所求哉？使兄不以仆为迂也，愿继此而更进其
说也。”仆自少亦颇不忍自埋没，因循四十，更无长进。
惟近来山中闲居，体念此心于日用间，觉意味比旧
来颇深长耳。以应酬之故，亦时不免于为文，每一抽
思，了了如见古人为文之意，乃知千古作家，别自有
正法眼藏在。盖其首尾节奏，天然之度，自不可差。而
得意于笔墨蹊径之外，则惟神解者而后可以语此。
近时文人说秦、说汉、说班、说马，多是寐语耳。庄定山
之《论文》曰：“得乎心，应乎手，若轮扁之斲轮，不疾不徐，
若伯乐之相马，非牡非牝。”庶足以形容其妙乎？顾自
以精神短少，不欲更弊之于此，故不能穷其妙也。何
时得与吾兄一面谈之，兄有近作可寄，我兄向云居
家有暇，将来江东，今能果此约否？念庵兄时相会否？
弟数年间，颇梦寐于江西之行，今日侍家君百里之
外，亦无意矣。会念庵兄，并烦道鄙怀。《汉书》批抹约四
五十传，亦颇尽之，并奉返以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