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16卷 > 《思子台赋》苏轼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16卷 > 《思子台赋》苏轼

余先君宫师之友史君讳经臣，字彦辅，眉山人，与其弟沆子升皆奇士，博学能文，慕李文饶之为人而举其议论。彦辅举贤良不中第。子凝以进士得官，止著作佐郎，皆早死，且无子。有文数百首，皆亡之。予少时尝见彦辅所作《思子台赋》，上援秦皇，下逮晋惠，反复哀切，有补于世，盖记其意而亡其辞。乃命过作《补亡》之篇。庶几君子犹得见斯人。胸怀髣髴也。

客有自蜀，游梁傃关而东。览河华之形胜兮，访秦汉
之遗宫。得岿然之颓基兮，并湖城之西墉。吊汉武之
暴怒兮，悼戾园之悯凶。闻父老之哀叹兮，犹有归来
望思之遗恫。吁犬台之谗颊兮，实咀毒而衔锋。败赵
于俛仰兮，又将覆刘氏之宗。闵汉武之多忌兮，谓左
右之皆戎。杀阳石而未厌兮，又瘗祸于宫中。忸君王
之好杀兮，视人命犹昆虫。死者几何人兮，岂问骨肉
与王宫。惑狂傅之浅谋兮，不忍忿忿而杀充。上曾不
鉴余之无聊兮，实有豕心。负此名而欲亡兮，天下其
孰吾容。苟逭死于泉鸠兮，冀稍久而自理。遘大患于
仓猝兮，怀孤愤于永已。念君老而孰图兮，嗟肉食其
多鄙。独三老与千秋兮，怀爱君之眷眷。犯雷霆之方
怒兮，消积祸于一言。既沉冤之无告兮，戮谗人其已
晚。幸曾孙之无恙兮，或以慰夫九原。虽筑台其何救
兮，固知已矣之不谏。魂茕茕乎其归来兮，盖庶几于
复见也。昔秦之亡也，祸始于扶苏。眇斯高之羸豕兮，
视其君犹乳虎。曾纩息之未定兮，乃敢探其穴而啖
其雏。在晋四世，有君不惠，孽妇晨雊，彊王定制。惟愍
怀之遭离兮，实追踪于汉戾。顾孱后之何知兮，亦号
呼于既逝。写馀哀于江陵兮，发故臣之《幽契》。仍筑台
以望思兮，盖援武以自例。呜呼噫嘻！可吊而不可哂
兮，亦各其子也。彼茂陵之雄杰兮，系九戎而鞭百蛮。
笑尧舜而陋汤武兮，盖将与黄帝而俱仙。及其失道
于几“微兮，狐鬼生于左臂。如婴儿之未孩兮，易耳目
而不知。甘泉咫尺而不通兮，与《式干》其何异？既上配
于秦皇兮，又不比于晋惠。君子是以知狂圣之本同，
而聪明之不可恃也。”览观古初，孰哲孰愚，皆知耻笑
乎前人，而莫知后之视余。方汉武之盛也，肯自比于
骊山之朽骨，而况于金墉之独夫乎？自今观之，三后
一律，皆以信谗而杀子，昵奸而败国。吾筑台以寄哀，
信同名而齐实。彼昏庸者，固不足告也。吾将以为明
王之龟策。自建元以来，张汤、主父偃之流，与两丞相、
三长史之徒，皆以无罪而夷灭，一言以就诛，曾无兴
哀于既往，一洗其无辜。独于剧也，悲歌慷慨，泣涕踌
躇，呜呼哀哉！莫有以楚灵王之言告者。人之爱其
子也，亦如余乎！天道好还，以德为符。惟《孟德》之鸷忍
兮，亦嗜杀以为娱。“彼杨公之爱修兮，岂减吾之仓舒。
恨元化之不可作兮，然后知鼠辈之果无。同舐犊于
晚岁兮，又何怨于老臞。”吾将以嗜杀为戒也，故于末
而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