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89卷 > 大学衍义补 > 《四方夷落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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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典》：“窜三苗于三危。”

朱熹曰：“三苗，国名，在江南荆、扬之间，恃险为乱者也。窜则驱逐禁锢之。”

分北三苗。

朱熹曰：“北犹背也，其善者留，其不善者窜徙之，使分背而去也。”

益稷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
叙。”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蔡沈曰：“内而侯牧，外而蕃夷，皆蹈行有功，唯三苗顽慢不率，不肯就工，帝当忧念之也。帝言四海之内蹈行我之德教者，是汝功唯叙之，故其顽而弗率者，则皋陶方敬承汝之功叙，方施象刑唯明矣。或者乃谓苗之凶顽，六师征之犹且逆命，岂皋陶象刑之所能致？是未知圣人兵刑之叙，与帝舜治苗之本末也。盖威以象刑，而苗犹不服，然后命禹征之。征之不服，而又增修德教，及其来格，然后分背之也。”

《禹贡》：“三危既宅，三苗丕叙。”

蔡沈曰：“三危即舜窜三苗之地。”

吕祖谦曰：“三苗有罪自当窜逐，发政施仁自当及之，故治水至三危亦既使安居，大得其叙。后世以为投之四裔，若弃之者，非圣人之心也。”

臣按：经史所谓蛮则多指南方之夷也，夷狄之见于经者始于三苗，所谓“苗民” 者，《舜典》《禹谟》《益稷》《禹贡》《吕刑》皆具焉。帝舜受禅之初既首窜之于三危，至禹治水时，其窜者既丕叙，其留者犹不即工，故帝命禹徂征，然犹逆命，及禹班师而后来格，于是考其善恶而分背之焉。方是时，所虑者南方之蛮耳，故舜命皋陶为士，首举“蛮夷猾夏” 为言。所谓蛮者，盖三苗也。其始也，即其极恶者而窜徙之，既窜之后，而又于所留者分背其中之善与恶者焉。善者则奖之而加以恩，恶者则惩之而施以威。加以恩则彼知所慕而兴于为善；施以威则彼知所畏而不敢为恶。是则圣人之微权也。今自巴蜀以东，历湖南北桂岭、云、贵数千里，溪峒山菁之中，有曰犵、曰狑、曰獠、曰猺、曰獞之类，凡十数种，皆所谓蛮也。其间最轻捷者曰猫，说者谓此即三苗之后也。然今之猫依山以居，性习不常，无有伦纪礼义。观《禹誓辞》，数苗之罪，谓其“君子在野，小人在位” ，则是时之苗，盖有国都官属，但其用舍颠倒耳，非若今世之猫若猿猱然，无定居、无常业，不相统属也。国初于湖北、川东立宣慰司者五：曰永顺、曰保靖、曰贵州、曰思州，曰播州，又有宣抚司、安抚司及招讨司、长官司之设。外此所谓军民府及军民指挥使司者，又兼设土官以辖其夷人，随其地而设其官，因其俗而为之治，善者授以职，恶者分其势，是盖得有虞分背之义，《禹贡》“丕叙” 之意也。

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蛮夷，置黔中郡。汉兴，改为
武陵郡，岁令大人输布一匹，小口二尺，是谓“賨布。”

臣按：汉武陵郡，即今常德、澧、辰、沅等州郡是也。

始皇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击南越，取
其地，置桂林、南海、象郡。又闽越王无诸及越东海王
摇者，其先皆越王勾践之后也，姓驺氏。秦已并天下，
皆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

臣按：秦并百郡，岭南有三郡：桂岭今广西地；南海，今广东地；象郡今安南地。自秦汉以来所以为中国害者，非居中国边塞之外有所限制，则彼不能越其界而入我内地也。越之地，在古种类实多，故

有百越之名，曰南越、曰瓯越、曰闽越、曰东越、曰于越，其地非一处，其人非一种。然自秦汉以来，所谓于越、东越、瓯闽之类，皆已久入中国，与齐、鲁、宋、卫无异。唯南越者，其地西连湖湘，直抵滇、贵，牂牁越巂之境，山深而地险，犹有不尽归王化者，时时为郡邑居民害。盖今日湖南北、广东西，其郡邑皆错列山岭之间，与蛮夷杂居，但有险易之异耳。时或窃发，难于备御。

汉武帝时，欲伐闽越。淮南王安上书言：“越，方外之地，
剪发文身之民，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理也。自三代
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彊弗能服，威弗能制，以为
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南方暑湿，近
夏，瘅热暴露，水居蝮，蛇蠚生，疾疠多作，兵未血刃而
病死者什二三。虽举越国而虏之，不足以偿所亡。今
以兵入其地，必雉兔逃入山林险阻，背而去之，则复
相群聚；留而守之，历岁经年，则士卒罢倦，兵粮乏绝，
民苦兵事，盗贼必起。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耸。
臣恐变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也。”臣闻天子之兵，
有征无战，言莫敢校也。如使越人蒙徼幸以逆执事
之颜，行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
臣犹窃为大汉羞之。”

臣按：闽越今福建地，其入《职方》已久，非复汉时旧矣。然刘安所言“南方湿毒，兵入其地，不待兵刃先自病死，与夫兵至则潜藏、兵退则复聚，持久则士卒疲倦，民苦兵事。” 今日湖南、广右、云贵其山箐之瘴疠、猫獠之情状，省民之受害实与汉时无异也。明主在上，以天地为量、以宇宙为境，遇有远夷梗化，则如安言，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组，镇抚方外，不劳一卒，不顿一戟，而威德并行；以一使之任，代十万之师，毋使中国之民罹蝮蛇猛兽之毒，染呕泄霍乱之病，亲老涕泣，孤子啼号，迎尸千里之外，弃骨无人之境。如安所虑者，非独远夷之幸，实中国之幸也。”

元帝初元三年，珠崖、儋耳郡率数年一反，杀吏，汉辄
发兵击定之。至是，诸县叛，连年不定。上谋于群臣，欲
大发军。待诏贾捐之曰：“臣闻尧、舜圣之盛。禹入圣域，
而不优以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
渐于海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言欲与声教则治之，
不欲与者不彊治也。殷、周之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
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人乐
其生，越裳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也。至
于秦兴兵远攻，贪外虚内，而天下溃畔。孝武皇帝厉
兵马以攘四夷，赋役烦重，寇贼并起，是皆廓地泰大，
征伐不休之故也。今关东民困，流离道路，至嫁妻卖
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正，此社稷之忧”也。骆越弃之不
足惜，不击不损威。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
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饥馑，保元
元也。且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逾
千里，费四十馀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
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远攻，亡士无功
乎？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可，
且无以为愿。”遂弃珠厓，专用恤关东为忧。上以问大
臣，丞相于定国以为：“前击珠厓，兴兵连年，校尉及丞
凡十一人，还者二人，卒士及转输死者万人以上，费
用三万万馀，尚未能尽降。今关东困乏，民难摇动。”捐
之议是。诏，珠厓“民有慕义，欲内属，便处之，不欲，勿强。”

苏轼曰：“扬雄有言，‘珠厓之弃，捐之力也，否则鳞介易我冠裳’，此言施于当时可也。自汉末至五代，中国避乱之民多家于此，今衣冠礼乐盖班班矣，其可复言弃乎？”

臣按：捐之谓非冠裳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勿以为，臣窃以为凡今日境土非祖宗所有者则可用捐之之策，若夫祖宗初得天下即入版图者，其可以与人乎？况本中国膏腴之地、要害之塞，昔人所谓“一寸山河一寸金” 者哉？非至于甚不得已，而存亡安危之决在此，不可轻言弃也。

顺帝永和初，武陵太守上书，以蛮夷率服，可比汉人
增其租赋，议者皆以为可。尚书令虞诩独奏曰：“自古
圣王不臣异服，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其兽心贪婪，
难率以礼。是故羁縻而绥抚之，附则受而不逆，叛则
弃而不追。先帝旧典，贡税多少，所由来久矣。今猥增
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其费。”

臣按：华夷之类不同，而贪得吝与之心则一也，帝王之驭夷狄，一惟以义胜之而不校其利，旧有者不取则彼敢于恣肆，旧无者取之则彼必至于怨望，吾惟循其旧而已，旧例之外毫末不加焉，然又必因其灾患匮乏而又时有所纵舍焉，不责其备、不逆其诈。

永和中，侍御史贾昌与州郡讨区怜等，岁馀不克。帝
召百官问方略，皆议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
之。李固驳曰：“荆、扬盗贼盘结不散，长沙、桂阳数被征发，如复扰动，必更生患。兖、豫之人，远赴万里，诏书迫
促，必致叛亡。南州温暑，加有瘴气，致死亡者十必四
五。远涉万里，士卒疲劳，比至岭南，不复堪斗。军行日”
三十里，而兖、豫去日南九千馀里，三百日乃到，人廪
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设军所在，
死亡必众，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为刻割心腹，以
补四支。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兵，犹尚不堪，况
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前中郎将尹就讨
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
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寇虏，
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
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徙日南吏民北依交
阯，还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
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列土之赏。”故并州刺史祝良
性多勇决，张乔前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四府悉从
固议。即拜良为九真太守，乔为交阯刺史。乔至，开示
慰诱，并皆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贼中，设方略，昭以
威信，降者数万人，皆为良筑起府寺，岭外复平。

臣按：李固此议言“南方用兵之病弊，切中事情，使后世读史者至此灼然如亲在行间，目击其事千古如一日也。至其所谓发将无益、州郡可任者，此皆已然之明效。然后世藩服郡守任用不久随即罢去，夷獠知其去任之速不可倚仗，而后来之吏又未必然，往往疑信相半，故虽暂服而复叛也。请以今广西左右两江言之，两江地方二三千里，其所辖狠兵无虑十数万，今设为府者四，为州者三十有七，其府州正官皆以土人为之，而佐贰募职，参用流官。故今百馀年间，未闻有屯聚侵掠者。而所以为州县害者，皆是不属土官管束之人，错杂州县间者。其间虽或亦有有司带管及设土官巡检者，然流官无” 权，彼知其不久而轻玩之，而所谓土巡检者，官卑力薄，不足以相钤制。臣愚以为今日制驭驯服之策，莫急于立土官，请用左右两江之例，而微寓夫设立军卫之意。盖左右两江府州之设，专以其地属之一姓，臣所谓微寓设立军卫之意者，众建官而分其权也。凡今猺獞与编民杂居州县之间，但“彼依山箐以居耳。今宜特敕内外大臣躬临其地，召集其酋豪，谕以朝廷恩威，将授以官，如左、右两江土官例，俾其子孙世享之意。有能率其种类五百名以上内附者，即授以知州之职；四百名以下，量授同知、判官、吏目等官。其官不拘名数，亦如卫所之制。既授其投词，不须勘实，官给以冠服，遣官” 属以驺从鼓乐送归所居。徐俾其择地立为治所，合众力成之。既成，具奏请印，俾推其中一人为众所信服者掌印，则彼受朝廷爵命，必知所感慕，而其同类咸尊敬之。有不伏者，彼仗国威，并力除之不难矣。积久成俗，彼皆慕华风、习礼教，而知杀掠之为非。况众设其官，势分力敌，自足相制，不能为乱，而其中不能无自相争讼者。须至申上司、奏朝廷，则国家之势益尊，不劳兵戈而一方安靖矣。然所虑为后日患者，地界不明，异时不能无争耳。宜乘其初，即遣官会同土酋分立地界，或以溪涧，或以山阜，就于界上立石为识，大书深刻于上曰：《某至某为有司界，至某为土官界》。其中民地有深入“其境者，即以外地无征者与民易之，随其广狭，不复丈量。其土酋所领地，就俾其认纳税粮，定为额数，日后不得有所加增。” 如此处置，庶几其永无患乎？

唐贞元中，广西黄洞首领黄少卿者攻邕管，及陷钦、
横、贵等州，屡服屡叛。长庆初，经略使严公素复请讨
之。兵部侍郎韩愈建言：“黄贼并是夷獠，无城郭可居，
依山傍险，寻常亦各营生，急则屯聚相保。比缘邕管
经略使多不得人，德既不能绥怀，威又不能临制，侵
欺虏缚，以致怨恨。蛮夷之性，易动难安，遂致攻劫州
县，侵暴平人，或复私仇，或贪小利，或聚或散，终亦不
能为事。近者征讨，本起于裴行立、阳旻，此两人者，本
无远虑深谋，意在邀功求赏，亦缘见贼未屯聚之时，
将谓单约立可摧破，争献谋计，唯恐后时。”朝廷信之，
遂允其请。自用兵以来，已经二年，前后所奏杀获，计
不下一二万人。傥皆非虚，贼已寻尽。“至今贼犹依旧，
足明欺罔。又自南讨而来，贼徒亦甚伤损，察其情理，
厌苦必深。大抵岭南人稀地广，贼之所处，又更荒僻。
假如尽杀其人，尽得其地，在于国计，不为有益。容贷
羁縻，比之禽兽，来则捍御，去则不追，亦未亏损朝廷
事势。请为选有材用威信、谙岭南事者为经略使，处
理得宜，自然永无侵”叛之事。

臣按：韩愈所言自用兵以来已经二年，前后所奏杀获一二万人，傥皆非虚，贼已寻尽，此言非独当时之弊也。古今人情不大相远，举古可以知今，惟圣明留意，遇有远方捷报，以此言验之，洞见其真伪矣。至其请为选有材用威信、谙岭南事者为《经》。

“略，使处理得宜，自然永无侵叛之事。” 此语诚古今处治南蛮之良策。大抵南蛮与北狄不同，蛮性阴柔，倚山为势，军来则入山远避，军去以外出虏掠，如蝇蚋然，挥扇则飞散，收扇则复集，剿灭之甚难。且其地多瘴疠，中原之人惮入其地，未至固已怯畏，一入其地，气候不齐，蒸湿特甚，往往不战而死，既不可速战，又不可持久，所以自古用兵，未有大得志于南蛮者也。虽然，天下之患，皆有所以然之故。知其故而逆闭其涂，绝其根，则其患自息矣。且今所谓“猺獞” 者，非有强宗豪族，亦无深谋远虑，非欲争城邑，非欲收人心，不过欲卤掠财物而已。其所处深山大箐之中，不为宫室之奉，不为妻妾之用，不为子孙之“计；所得之财将何所用？而用之将何所贸易哉？使吾内地之人不与之交通，则彼所得财无所用，而欲用之亦无所于售。为今之计，宜敕镇守都宪督责藩臬帅阃及守令将领严束所部军民，不许与贼交通。凡军民人等有入山峒生理者，许其赴官告知，赍载某物赴某山峒货卖，官司给与印帖为照，无帖者不许责令供结，不敢将带违禁器物，惟许取其生口米糓、土物，不许受其银两及其地所不产之物。违者枷号示众，没入其财物。亲属邻保知情不首罪同有首告者给以其财物三之一。” 如此则彼得物无所售，而不劫货以求财，而杀人以立威矣。又闻近年以来，其间城邑暮夜多有为贼“所窃入者，非杀死官员，掠去印信，辄避罪不以闻。推原其故，非彼之有能，乃吾之无备也。宜令守镇都宪总兵等官规画城池守备之法，行下军卫有司，俾其遵守，则永无失矣。盖尝推求其所以窃入之故，多因军卫有司互相推调，夜间失于觉察，城邑往往至于失陷。盖非内无粮饷，外无救援，力屈而不能支也。今后凡有城池去处，责令军卫有司正佐官僚写立领状，责其与城相为存亡，有失陷者决不轻恕，则彼知罪责深重，不敢轻忽，则贼不能盗入矣。” 所谓规画守备之法者，每城必为内垣，荐棘树栅总为一门，昏夜既上，城守即不容复下，必至黎明然后开门，彼知无可生路，则寝不安席矣。又预蓄乳犬驯伏之，每五朵间用木为匮。悬一吠犬。微有风声。犬先知儆。彼不能架梯登垣，而盗入之计无所施矣。

《宋史》。古者帝王之勤远略，耀兵四裔，不过欲安内而
捍外，非以求逞也。西南诸蛮夷，重山复岭，杂侧荆、楚、
巴、黔、巫中，四面皆王土，乃欲竭上腴之征以取不毛
之地，疲易使之众而得梗化之民，诚何益哉？树其酋
长，使自镇抚，始终蛮夷遇之，斯计之得也。然无经久
之策以控驭之，狌鼯之性便于跳梁，或以仇隙相寻，
或以饥馑所逼，长啸而起。出则冲突州县，入则负固
山林。至烦兴师讨捕，虽能殄除，而斯民之荼毒深矣。

臣按：唐虞之世，东、西北三边之夷皆不经见，而首见于《经》者，南方之苗也。然三方之夷皆一面临边，夷居外而其中乃王土也，唯南徼之地则夷人错居王土之中，与居民相杂，故其害及民尤易，非若三边之寇其来有时、其侵有处、其行有程，先时可以为备，临时不至于苍茫失措。

仁宗时，狄青请击侬智高，愿得西边蕃落兵自从。或
谓南方非骑兵所宜，枢密使高若讷言：“蕃部善射，耐
艰苦，上下山如平地，当瘴未发时，疾驱破之，必胜之
道也。”青卒用骑兵破贼。

臣按：“蕃落之兵以骑射名天下，南夷闻之自然胆落” ，然臣以为用之于有事之时，不若无事之时遇有羌胡内附者，即优加养给安置此方，不徒今日徼南赖其用，亦可以销异时内地之祸。

宋初，言于仁宗曰：“岭南外区，瘴疠薰蒸，北方戍人，往
者九死一在。多发兵则粮乏，少则事不集，急责功则
蛮遁，迯不肯出，缓则复来扰人，是宜有以制之也。今
闻发北兵逾万人戍岭外，下湿上蒸，病死必多，料群
蛮势不久屯，击之必散。臣谓不如选一二健将，岁才
留北兵五千人，分屯要害处，得善吏十数人，分置诸”
州，募土人为乡军，复其租调，视州大小、户多少为之
数，统以部伍，教以进退，皆以彼所长技，与相追逐。率
百人给北兵三十，以劲弩、利兵佐之。“冬春则使深入
扰其居；夏秋则使谨守防其略。彼虽能诱纳中国亡
命，要之食尽，必出卤掠。若其来也，大大斩获，则终身
创矣。威已立，然后可议招来。与之盟则固，许之臣则
久，远期五年，近止一年，南方无事矣。”

臣按：治御南蛮之法与北狄不同，说者谓征蛮无全胜之策，何也？盖以其地炎燠卑湿，瘴疠特甚，中原士卒不服水土，不待戈矛之及，矢石之交，自相疾疫而死，虽有百万之兵，亦无所施故也。臣窃以为瘴疠之灾，特以加诸贫弱及不善调摄者尔，若夫为将帅居显要者则罕焉。请命彼处守土重臣，多方询察，久谪彼地之人，寿而健者，问其所以起。

居调摄之方，详稽备述，刻梓以颁示士卒。“每队伍中选一人专司其事，有不遵条示而自恣不检者，必加以罪。其所当备药饵器具，令有司给之。”

张栻知静江府，奏：“本府备边之郡九，而邕管为最重。
邕之所管，幅贠数千里，而左右两江为最重。自邕之
西北有牂牁、罗甸，自杞而西南有安南诸国，皆其所
当备者。然邕之戍兵不满千人，所恃以为篱落者，唯
左右两江溪峒共八千馀处，民兵不下十万，首领世
袭，人自为战，如古诸侯民兵之制。其去邕管，近者馀
三百里，远者近千里，所恃以维持抚治之者，唯提举
盗贼都巡检四人，各以戍兵百馀为溪峒纲领，其职
任可谓不轻矣。可不遴选其人，谨护其土，以为远方
久远之计哉！”

臣按：唐分岭南地为五管，而桂、邕、容三管地属岭南西道，在于本朝，割容迤西之地属广东，而广西实全得桂、邕二管及容管之少半，邕即今南宁府，其地控制左、右两江，实为安南咽喉之地。国“初因前代之旧，设太平、田州、思明、镇安四府，龙州等七州。正统初又升思恩州为府，用其土人为守长，佐贰，幕职则用流官，唯太平府全用流官，而其属州仍其旧俗。凡此羁縻州郡，面内岁久，首领世袭，人自为战，如古诸侯民兵之制，遇有征发，亦赖其用。但今控制之戍，仅有南宁、驯象二卫，太平一所，似乎单弱。请如张栻所言，及今无事时，于此地屯兵，以为重镇，遴选守将，谨护其土，以为久远之计，用以销变于未然。”

安南，古交阯也。秦并天下，于此置象郡。秦亡，南海尉
赵佗击并之。汉置九郡，九真、日南、象三郡，是为交阯
地。后女子征侧反，遣马援平之，立铜柱为汉界。唐始
分岭南为东西二道，置节度，立五管，安南隶焉。五代
刘隐并其地，以为交阯节度使。其后管内大乱，有丁
部领者定之。其子琏内附，宋封为交阯郡王。传子璿，
为黎桓所夺。淳化四年，封桓为王。桓卒，子龙钺立，其
弟龙廷杀钺而代之。龙廷欲修贡，安抚使邵晔以闻，
真宗曰：“遐荒异俗，不晓事体，何可怪也。”仍封为王，赐
名至忠。为其下李公蕴所夺，即封公蕴为王。李氏传
八世至昊旵，闽人陈日照为其婿，遂有其国。

臣按：交阯本秦汉以来中国郡县之地，五代时为刘隐所并，至宋初始封为郡王，然犹授中国官爵勋阶，如所谓“特进、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观察等使”，及赐号“推诚顺化功臣”，皆如内地之臣，未始以国称也，其后封南平王，奏章文移犹称“安南道”，孝宗时始封以王称国，而天下因以高丽、真腊视之，不复知其为中国之郡县矣。李氏传八世，陈氏传十二世，至日焜，为黎季犛所篡。季犛上表，窜姓名，为胡一元，子苍易名。“诈称”“《碟氏》绝嗣。”“为甥，求权署国事”，我太宗皇帝从其请。逾年，陈氏孙名添平者，始遁至京，愬其实，季犛乃表请迎添平还以国。朝廷不逆其诈，遣使送添平归。抵其境，季犛伏兵杀之，并及使者。事闻，太宗遍告天地神祇，声罪致讨，遣征夷将军朱能等征之。能道卒，命副将张辅总其兵，生禽季犛及其子苍澄，献俘京师。诏求陈氏遗裔立之。国人咸称季犛，杀之尽，无可继承者，佥请复古郡县。遂如今制，立交阯都布按三司，及各府州县卫所诸司，一如内地。其后有黎利者，乃其夷中之夷也，中官庇之，遂致猖肆，上表请立陈氏后。宣宗皇帝谓此皇祖意也，遂听之，即弃其地，俾复为国。呜呼！自秦并百郡，交阯之地已与南海、桂林同入中国。汉武立岭南九郡，而九真、日南、交阯与焉。在唐中叶，江南之人仕中国显者犹少，而爱州人姜公辅已仕中朝为学士、宰相，与中州之士相颉颃矣。奈何“世历五代，为土豪所据。宋兴，不能讨之，遂使兹地沦于蛮彝之域，而为侏𠌯蓝缕之俗，三百馀年而不得与南海、桂林等六郡班班然衣”冠礼乐以为声名文物之乡，一何不幸哉！其间宋人虽一逐其王，元人虽再入其国都，而终不能有。我太祖皇帝开国之初，陈氏首先纳款，太祖著之《祖训》，不许后人伐其国，陈氏为贼犛所戕，太宗皇帝体高皇之意，不绝陈氏之嗣，遣使送还其国，贼犛乃杀之，并及使者。不得已兴师平之，求陈氏后不可得，乃用汉、唐故事，复立郡县，而守臣不谨，遂至夷獠复肆，而黎利者以求得陈氏后为词。宣宗皇帝体文皇之心，俾复继陈氏之绝，不逆黎、利之诈，遂为所蔽，群臣屡请兴兵讨之，章皇帝念圣祖之垂训，因置不问。而九真、日南之域，秦、汉以来之遗民，既得见天日，而又沦于幽谷之中，何其重不幸哉！窃唯今日疆域，远过有宋，并于唐而不及汉者，以失岭外此三郡也。幸而得之，而又失之，似若可惜。然守祖宗之训，而不愆不忘，此继述之大孝，守成之大体也。所可惜者，一方之民，重不幸耳。安南疆域，在秦汉为三郡地，今其地东越

广东之钦州，迤西历广西之左江，至云南之临安元江为界。钦以东，海道与之对境，钦之西乃南宁府界。南宁之东南，思明府所属上思州、忠州、上下石西诸州，太平府所属龙英、太平、安平、上下冻诸州，皆与之接境。而龙州乃其所必由之路，而凭祥县则其要害也。镇安府所属有归顺及下雷峒，亦与接境。二峒迤西，则云南界矣。临安之阿迷州、左能寨等九长官司，皆其近界，元江有水路通之，而蒙自县则其所必由之路也。其道路，在广西则由太平府历龙州及凭祥县，抵其谅山府，至其所称东都者，可七日程；在广东则自钦州西南一日至其永安州，由玉山等处至其东都，可五日程；在云南则由临安府经蒙自县河底之“莲花滩” ，至其东都可四五日程，此中国与交南边境之大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