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1卷 > 西畴常言 > 《与李翱书》唐·韩愈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1卷 > 西畴常言 > 《与李翱书》唐·韩愈

“使至，辱足下书，欢愧来，并不容于心。”嗟乎，子之言意
皆是也。仆虽巧说，何能逃其责耶？然皆子之爱我多，
重我厚，不酌时人待我之情，而以子之待我之意，使
我望于时人也。仆之家本穷空，重遇攻劫，衣服无所
得，养生之具无所有，家累仅三十口，携此将安所归
托乎？舍之入京不可也，挈之而行不可也，足下将安
以为我谋哉？此一事耳，足下谓我入京，诚有所益乎？
仆之有子，犹有不知者，时人能知我哉？持仆所守，驱而使奔走，伺候公卿间，开口论议，其安能有以合乎？
仆在京城八九年，无所取资，日求于人，以度时月，当
时行之不觉也。今而思之，如痛定之人，思当痛之时，
不知何能自处也。今年加长矣，复驱之使就其故地，
是亦难矣。所贵乎京师者，不以明天子在上，贤公卿
在下，布衣韦带之士谈道义者多乎？以仆遑遑于其
中，能上闻而下达乎？其知我者固少，知而相爱不相
忌者又加少，内无所资，外无所从，终安所为乎？嗟乎！
子之责我诚是也，爱我诚多也。今天下之人有如子
者乎？自尧舜以来，士“有不遇者乎？无也。子独安能使
我洁清不污，而处其所可乐哉？非不愿为子之所云
者，力不足、势不便故也。仆于此岂以为大相知乎？累
累随行，役役逐队，饥而食，饱而嬉者也。其所以止而
不去者，以其心诚有爱于仆也。然所爱于我者少，不
知我者犹多，吾岂乐于此乎哉？将亦有所病而求息
于此也。”嗟乎！子诚爱我矣，子之所责于我者诚是矣。
然恐子有时不暇责我而悲我，不暇悲我而自责且
自悲也，及之而后知，履之而后难耳。孔子称“颜回一
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后人者有
圣者为之依归，而又有箪食瓢饮，足以不死，其不忧
而乐也，岂不易哉！若仆无所依归，无箪食，“无瓢饮，无
所取资，则饿而死，其不亦难乎？子之闻我言，亦悲矣。
嗟乎，子亦慎其所之哉！离违久，乍还侍左右，当日懽
喜，故专使驰此候足下意，并以自解。”愈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