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96卷 > 杨继盛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96卷 > 杨继盛

按《明外史》本传：“继盛，字仲芳，容城人。七岁失母，庶母
妒，使与竖牧牛。继盛经里塾，睹里中儿读书，心好之，
归谓兄，请得从塾师学。兄曰：‘若幼何学’？继盛曰：‘幼者
任牧牛，乃不任学耶’？兄言于父，听之，学然牧不废也。
年十三，始得从师学。家贫，益自刻厉。举乡试，卒业国
子监。嘉靖二十六年登进士，授南京吏部主事，从尚”
书韩邦奇游，覃思律吕之学，手制十二律吹之，声毕
和。邦奇大喜，尽以所学授之。继盛名益著。召改兵部
员外郎。俺荅躙京师，咸宁侯仇鸾以勤王故有宠。帝
命鸾为大将军，倚以办寇。鸾中情怯，畏寇甚，方请开
互市、市马，冀与俺荅媾，幸无战斗，固恩宠。继盛以为
“仇耻未雪，而遽议和，示弱，大辱国。”乃奏言十不可、五
谬，大略谓：“互市者，和亲别名也。俺荅蹂躙我陵寝，虔
刘我赤子，天下大仇也，而先之和，不可一。往下诏北
伐，天下晓然知圣意，日夜征缮助兵食。忽更之曰：‘和，
失信于天下，不可二；以堂堂中国，与之互市，冠履倒
置，不可三；海内豪杰，争磨砺待试，一旦委置无用，异
时欲号召，谁复兴起，不可四；使边镇将帅以和议故，
美衣媮食，弛懈兵事，不可五。往时边卒私通境外，吏
率裁禁，今乃导之使与通，不可六。盗贼伏莽，徒慑国
威，不敢肆耳。今知朝廷畏怯睥睨之渐必开，不可七。
俺荅往岁深入，乘我无备故也，备之一岁，以互市终，
彼谓国有人乎，不可八。或俺荅负约不至，至矣；或阴
谋伏’”兵突入，或今日市，明日复寇，或以下马索上直不可九；岁出帛数十万，得马数万匹，十年以后，帛将
不继，不可十。议者曰：“吾外为市以羁縻之，而内修我
甲兵”，此一谬也。夫寇欲无厌，其以衅终明甚。苟内修
武备，安事羁縻？曰：“因吾市以益吾马”，此二谬也。夫和
则不战，马将焉用？且彼宁肯予我良马哉？曰：“市不已，
彼且入贡。”此三谬也。夫贡之赏不赀，是名美而实大
损也。曰：“俺荅利我市，必无失信。”此四谬也。吾之市能
尽给其众乎？能信不给者之无入掠乎？曰：“佳兵不祥。”
此五谬也。敌加己而应之，何佳也？人身四肢皆痈疽
毒，日内攻而惮用药石，可乎？夫此十不可五谬明显
易见。盖有为陛下主其事“者，故公卿大夫知而莫为
一言。陛下宜奋独断，悉按诸言互市者，发明诏，选将
练兵，不出十年，臣请为陛下竿《俺荅》之首于槁街，以
示天下万世。”疏入，帝颇心动，下鸾及成国公朱希忠、
大学士严嵩、徐阶、吕本、兵部尚书赵锦、侍郎聂豹、张
时彻议。鸾攘臂詈曰：“竖子目不睹寇，宜其易之。”诸大
臣遂言：“遣官已行，势难中止。帝尚犹豫，鸾复进密疏，
乃下继盛诏狱，贬狄道典史。其地杂番俗，罕知《诗》《书》。
继盛简子弟秀者百馀人，聘《三经》师教之，鬻所乘马，
出妇服装，市田资诸生。番民信爱之，呼曰‘杨父’。”县有
煤山，番人制之不开，民仰薪二百里外。继盛往召番
人谕之，咸服曰：“杨公即须我曹穹帐亦舍之，况煤山
耶？”已而俺荅数败，约入寇。鸾奸大露，疽发背死，戮其
尸。帝乃思继盛言，稍迁诸城知县。月馀，调南京户部
主事。三日，迁刑部员外郎。当是时，严嵩最用事，恨鸾
陵己，心善继盛。首攻鸾，欲骤贵之。复改兵部武选司。
而继盛恶嵩甚于鸾。抵任一月，遂草奏劾嵩。斋三日，
乃上奏曰：“臣孤直罪臣，蒙天地”恩，超擢不次，夙夜祗
惧，思所以报，盖未有急于请诛贼臣者也。方今外贼
惟俺荅，内贼惟严嵩，未有内贼不去而可除外贼者。
去年春，雷久不声，《占》曰：“大臣专政。”冬日下有赤色，《占》
曰：“下有叛臣。”又四方地震，日月交食。臣以为灾皆嵩
致。请以嵩十大罪为陛下陈之。高皇帝罢丞相，设立
殿阁之臣，备顾问视制草而已，嵩乃俨然以丞相自
居。凡府部题覆，先面白而后草奏。百“官请命，奔走直
房如市。无丞相名而有丞相权。天下知有嵩，不知有
陛下，是坏祖宗之成法。大罪一也。陛下用一人，嵩曰
‘我荐也’。斥一人曰‘此非我所亲，故罢之。陛下宥一人，
嵩曰‘我救也’。罚一人曰‘此得罪于我，故报之。伺陛下
喜怒，以恣威福。群臣感嵩甚于感陛下，畏嵩甚于畏
陛下，是窃君上之大权’’。”大罪二也。陛下有善政，嵩必
令世蕃告人曰：“主上不及此，我议而成之。”又以所进
揭帖刊刻行世，名曰《嘉靖疏议》，欲天下以陛下之善
尽归于嵩。是掩君上之治功。大罪三也。陛下令嵩司
票拟，盖其职也。嵩何取而令子世蕃代拟，又何取而
约诸义子赵文华辈，群聚而代拟。题疏方上，天语已
传。如沈炼《劾嵩疏》，“陛下以命吕本，本即潜送世蕃所，
令其拟上。”是嵩以臣而窃君之权，世蕃复以子而盗
父之柄，故京师有大丞相、小丞相之谣。是纵奸子之
僭窃。大罪四也。严效忠、严鹄，乳臭子耳，未尝一涉行
伍。嵩先令效忠冒两广功，授锦衣所镇抚矣。效忠以
病告，鹄袭兄职。又冒琼州功，擢千户。以故总督欧阳
必进躐掌工部，总兵官陈《圭洊》统后府，巡按黄如桂
亦骤亚太仆。既藉私党以官其子孙，又因子孙以拔
其私党。是冒朝廷之军功。大罪五也。逆鸾先已下狱
论罪，贿世蕃三千金，荐为大将。鸾冒擒哈儿功，世
蕃亦得增秩。嵩父子自夸能荐鸾矣。及知陛下有疑
鸾心，复互相排诋，以泯前迹。鸾勾贼而嵩、世蕃复勾
鸾，是引背逆之奸臣。大罪六也。前《俺荅》深入，击其惰
归。此一大机也。兵部尚书丁汝夔问计于嵩，嵩戒无
战。及汝夔逮治，嵩复以论救绐之。汝夔临死号呼曰：
“嵩误我！”是误国家之军机。大罪七也。郎中徐学诗劾
嵩，革任矣，复欲斥其兄。中书舍人应丰。给事厉汝进
劾嵩，谪典“史矣，复以考察令吏部削其籍。内外之臣
被中伤者，何可胜计。是专黜陟之大柄，大罪八也。凡
文武迁擢，不论可否，但衡金之多寡而畀之。将弁，惟
贿嵩，不得不朘削士卒。有司惟贿嵩，不得不掊克百
姓。士卒失所，百姓流离，毒遍海内。臣恐今日之患，不
在境外，而在域中。是失天下之人心，大罪九也。自嵩
用事，风俗大变。贿赂者荐及盗跖，疏拙者黜逮夷齐。
守法度者为迂滞，巧弥缝者为才能，励节介者为矫
激，善奔走者为练事。自古风俗之坏，未有甚于今日
者。盖嵩好利，天下皆尚贪；嵩好谀，天下皆尚谄。源之
弗洁，流何以”澄？是敝天下之风俗，大罪十也。嵩有是
十罪，而又济之以五奸，知左右侍从之能察意旨也，
厚贿结纳，凡陛下言动举措，莫不报嵩。是陛下之左
右皆贼嵩之间谍也。以通政司之主出纳也，用赵文
华为使，凡有疏至，先送嵩，阅竟，然后入御。王宗茂劾
嵩之章，停五日乃上，故嵩得展转遮饰。是陛下之“喉
舌，乃贼嵩之鹰犬也。畏厂卫之缉访也。令子世蕃结
为婚姻，陛下试诘嵩诸孙之妇皆谁氏乎？是陛下之爪牙，皆贼嵩之瓜葛也。畏科道之多言也。进士非其
私属，不得预中书、行人选，推官、知县非通贿不得预
给事、御史选。既选之后，入则杯酒结欢，出则馈赆相
属。有所爱憎，授之论刺。历俸五六年，无所建白，即擢
京卿诸臣忍负国家，不敢忤权臣。是陛下之耳目，皆
贼嵩之奴隶也。科道虽入笼络，而部寺中或有如徐
学诗之辈，亦可惧也。今令子世蕃择其有才望者罗
置门下，凡有事欲行者，先令报嵩，预为布置。连络蟠
结，深根固蒂。各部堂司大半皆其羽翼。是陛下之臣
工，皆贼嵩之心膂也。陛下奈何爱一贼臣，而忍百万
苍生陷于涂炭哉！至如大学士徐阶，蒙陛下特擢，乃
亦每事依违，不敢持正，不可不谓之负国也。愿陛下
听臣之言，察嵩之奸。或召问裕、景二王，或询诸阁臣，
重则置宪，轻则勒致仕。内贼既去，外贼自除。虽俺荅
亦必畏陛下圣断，不战而丧胆矣。”疏入，帝已怒。嵩见
召问二王语，喜谓可指此为罪，密构于帝。帝益大怒，
下继盛诏狱，诘何故引二王。继盛曰：“非二王，谁不慑
嵩者。”狱上，乃杖之百，令刑部定罪。侍郎王学益，嵩党
也，受嵩属，欲坐诈传亲王令旨律绞。郎中史朝宾持
之，嵩怒，谪之外。于是尚书何鳌不敢违，竟如嵩指成
狱，然帝犹末欲杀之也。系三载，有为营救于嵩者，其
党胡植、鄢懋卿怵之曰：“公不睹养虎者耶？将自贻患。”
嵩颔之。会都御史张经、李天宠坐大辟，嵩揣帝意必
杀二人。比秋审，因附继盛名，并奏得报。其妻张氏伏
阙上书，言：“臣夫继盛，误闻市井之言，尚狃书生之见，
遂发狂论。圣明不即加戮，俾从吏议。两经奏谳，俱荷
宽恩。今忽阑入张经疏”尾，“奉旨处决，臣仰惟圣德，昆
虫草木，皆欲得所，岂惜一回宸顾，下垂覆盆。倘以罪
重，必不可赦，愿即斩臣妾首，以代夫诛。夫虽远御魑
魅，必能为疆场效死，以报君父。”嵩屏不奏，遂以三十
四年十月朔弃西市，年四十。临刑赋诗曰：“浩气还太
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天下。”相与
涕泣传颂之。初，继盛之将杖也，或遗之蚺蛇胆，却之
曰：“椒山自有胆，何蚺蛇为？椒山？”继盛别号也。及入狱，
创甚，夜半而苏，碎磁碗，手割腐肉，肉尽筋挂膜，复手
截去。狱卒执灯颤欲坠，继盛意气自如。朝审时，观者
塞衢，见继盛囊三木至，啧啧曰：“奈何不以囊嵩？”而囊
若有泣下者。后七年，嵩败，穆宗立，恤直谏诸臣，以继
盛为首。赠太常少卿，谥“忠愍”，予祭葬，任一子官。已又
从御史郝杰言，建祠保定，名“旌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