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26卷 > 苏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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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宋史》本传：“颂字子容，泉州南安人。父绅，葬润州丹
阳，因徙居之。第进士，历宿州观察推官，知江宁县。时
建业承李氏后，税赋图籍，一皆无艺，每发敛高下出
吏手。颂因治讯他事，互问民邻里丁产，识其详。及定
户籍，民或自占不悉，颂警之曰：‘汝有某丁某产，何不
言’？民骇惧，皆不敢隐。遂划剔夙蠹，成赋一邑，简而易”
行，诸令视以为法，至领其民拜庭下以谢。凡民有忿
争，颂喻以乡党宜相亲善，若以小忿而失欢心，一旦
缓急，将何赖焉？民往往谢去，或半途思其言而止。时
监司王鼎、王绰、杨纮于部吏少许可，及观颂施设，则
曰：“非吾所及也。”调南京留守推官，留守欧阳修委以
政，曰：“子容处事精审，一经阅览，则修不复省矣。”时杜
衍老居雎阳，见颂，深器之，曰：“如君真所谓不可得而
亲疏者。”衍又自谓平生人罕见其用心处，遂自小官
以至为侍从、宰相，所以施设出处，悉以语颂，曰：“以子
相知，且知子异日必为此官，老父非以自矜也。”故颂
后历政略似衍云。皇祐五年，召试馆阁校勘，同知太
常礼院。至和中，文彦博为相，请建家庙，事下太常。颂
议以为：“《礼》，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是有土者乃
为庙祭也。有田则有爵，无土无爵则子孙无以继承
宗祀，是有庙者止于其躬，子孙无爵，祭乃废也。若参
合古今之制，依约封爵之令，为之等差，锡以土田，然
后庙制可议。若犹未也，即请考案《唐贤寝堂祠飨仪》，
止用”燕器、常食而已。嘉祐中，诏礼院议立故郭皇后
神御殿于景灵宫。颂谓：“《敕书》云：‘向因忿郁，偶失谦恭，
此则无可废之事。又云：‘朕念其自历长秋，仅周一纪，
逮事先后，祗奉寝园，此则有不当废之悔’。又云：‘可追
复皇后，其祔庙谥册并停’。此则有合祔庙及谥册之
义。请祔郭皇后于后庙，以成追复之道’。”众论未定，宰
相曾公亮问曰：“郭后上元妃，若祔庙，则事体重矣？”颂
曰：“国朝三圣，贺、尹、潘皆元妃，事体正相类。今止祔后
庙，则岂得有同异之言？”公亮曰：“议者以谓阴逼母后，
是恐万岁后配祔之意。”颂曰：“若加一怀哀愍之谥，则
不为逼矣。”公亮叹重。迁集贤校理，编定书籍。颂在馆
下九年，奉祖母及母养姑姊妹与外族数十人，甘旨
融怡，婚嫁以时，妻子衣食常不给，而处之晏如。富弼
尝称颂为古君子。及与韩琦为相，同表其廉退，以知
颍州。通判赵至忠，本边徼降者，所至与守竞，颂待之
以礼，具尽诚意。至忠感泣曰：“身虽夷人，然见义则服。
平生诚服者，惟公与韩魏公耳。”仁宗崩，建山陵，有司
以不时难得之物厉诸郡。颂曰：“遗诏务从俭约，岂有
土不产而可强赋乎？”量其有无，事亦随集。英宗即位，
召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颂言：“周制，六军出于
六乡，在三畿四郊之地。唐设十二卫，亦散布畿内郡
县，又以关内诸府分隶之，皆所以临制四方，为国藩
卫。国朝禁兵，多屯京师及畿内东南诸县，虽馈运为
便，而西边武备殊阙。今中牟、长垣，都门要冲，二鄙驿
置皆由此，而旧不屯兵，閴无防守。请置营益兵，以备
非常。”明年，饥民果乘虚犯长垣，戕官吏，如颂虑。颂又
请以获盗多寡为《县令殿最法》，以谓：“巡检、县尉，但能
捕盗，而不能使人不为盗。能使其不为盗者，县令也。
且民罹剽劫之害，而长官不任其责，可乎？”迁度支判
官。送契丹使宿恩州，驿舍火，左右请出避，颂不动。州
兵欲入救，闭门不纳，徐使防卒扑灭之。初火时，郡人
汹汹，唱使者有变，救兵亦欲因而生事，赖颂安静而止，遂闻京师，神宗疑焉。颂使还，入奏，称善久之，命为
淮南转运使。召起居注，擢知制诰、知通进银台司、知
审刑院。时知金川张仲宣坐枉法赃罪至死，法官援
李希辅例，杖脊黥配海岛。颂奏曰：“希辅、仲宣均为枉
法，情有轻重。希辅知台，受赇数百千，额外度僧。仲宣
所部金坑，发檄巡检体究，其利甚微。土人惮兴作，以
金八两属仲宣，不差官比校，止系违令。可比《恐喝条》，
视希辅有间矣。”神宗曰：“免杖而黥之，可乎？”颂曰：“古者
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今贷死而黥之，使与徒隶
为伍，虽其人无可矜，所重者污辱衣冠耳。”遂免杖黥
流海外，遂为定法。又言：“提举青苗官不能体朝廷之
意，邀功争利，务为烦扰，且与诸司不相临统，文移同
异，州县莫知适从。乞与常平众役，一切付之监司，改
提举为之属，则事有统一，而于更张之政无所损也。”
不从大臣荐。秀州判官李定召见，擢太子中允，除监
察御史里行。宋敏求知制诰，封还词头，复下颂当制。
颂奏：“祖宗朝天下初定，故不起孤远而登显要者。真
宗以来，虽有幽人异行，亦不至超越资品。今定不由
铨考，擢授朝列，不缘御史，荐寘宪台。虽朝廷急于用
才，度越常格，然隳紊法制，所益者小，所损者大，未敢
具草次。”至李大临亦封还，神宗曰：“去年诏：台官有阙，
委御史台奏举，不拘官职高下。”颂与大临对曰：“从前
台官于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举充后，为
难得资叙相当，故朝廷特开此制，止是不限博士员
郎，非谓选人亦许奏举。若不拘官职高下，并选人在
其间，则是秀州判官亦可为里行，不必更改中允也。
今定改京官，已是优恩，更处之宪台，先朝以来，未有
此比。幸门一启，则士涂奔竞之人，希望不次之擢。朝
廷名器有限，焉得人人满其意哉？”执奏不已，于是并
落知制诰，归工部郎中班。天下谓颂及敏求、大临为
三舍人。岁馀，知婺州。方溯桐庐，江水暴迅，舟横欲覆，
母在舟中几溺矣。颂哀号，赴水救之，舟忽自正。母甫
及岸，舟乃覆，人以为纯孝所感。徙亳州。有豪妇，罪当
杖而病，每旬检之未愈。谯簿邓元孚谓颂子曰：“尊公
高明以政称，岂可为一妇所绐？但谕医如法检，自不
诬矣。”颂曰：“万事付公议，何容心焉。若言语轻重，则人
有观望，或致有悔。”既而妇死，元孚惭曰：“我辈狭小，岂
可测公之用心也。”加集贤院学士、知应天府。吕惠卿
尝语人曰：“子容吾乡里先进，苟一诣我，执政可得也。”
颂闻之，笑而不应。凡更三赦，大临还侍从，颂才授秘
书监、知通进、银台司。吴越饥，选知杭州。一日出，遇百
馀人哀诉曰：“某以转运司责逋市易缗钱，夜囚昼系，
虽死无以”偿。颂曰：“吾释汝，使汝营生，奉衣食之馀悉
以偿官，期以岁月而足，可乎？”皆谢不敢负，果如期而
足。颂宴客有美堂，或告将兵欲乱，颂密使捕渠领十
辈，荷杖付狱中，迨夕会散，坐客不知也。及修《两朝正
史》，转右谏议大夫。使契丹，遇冬至，其国历后，宋历一
日，北人问孰为是，颂曰：“历家算术小异，迟速不同。如
亥时节气交，犹是今夕，若逾数刻，则属子时，为明日
矣。或先或后，各从其历可也。”北人以为然。使还以奏，
神宗嘉曰：“朕尝思之，此最难处，卿所对殊善。”因问其
山川人情向背，对曰：“彼讲和日久，颇窃中国典章礼
义，以维持其政，上下相安，未有离贰之意。昔汉武帝
自谓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虽久勤征讨，而匈奴终
不服。至宣帝，呼韩单于稽首称藩。唐自中叶以后，河
湟陷于吐蕃，宪宗每读《贞观政要》，慨然有收复意。至
宣宗时，乃以三关七州归于有司。由此观之，外国之
叛服不常，不系中国之盛衰也。”颂意盖有所讽，神宗
然之。元丰初，权知开封府，颇严鞭扑，谓京师浩穰须
弹压，当以柱后“惠文治之，非亳、颍卧治之比。”有僧犯
法，事连祥符令李纯，颂置不治，御史舒亶纠其故纵，
贬秘书监、知濠州。初，颂在开封，国子博士陈世儒妻
李恶世儒庶母欲其死，语群婢曰：“博士一日持丧，当
厚饷汝辈。”既而母为婢所杀。开封治狱法吏谓李不
明言，使杀姑，法不至死。或谮颂欲宽世儒夫妇，帝召
颂曰：“此人伦大恶，当穷竟。”对曰：“事在有司，臣固不敢
言，宽亦不敢谕之使重。”狱久不决，至是移之大理，意
颂前次请求移御史台逮颂，对御史曰：“公速自言，毋
重困辱。”颂曰：“诬人死不可为己，若自诬以获罪，何伤
乎？”即手书数百言，伏其咎。帝览奏牍以为疑，反复究
实，乃大理丞贾种民增减其文傅致也。由是事得白。
同列犹以尝因人语及世儒帷薄事，颂应曰：“然。”以是
为泄狱情，罢郡。未几，知河阳，改知沧州。入辞，帝曰：“朕
知卿久，然每欲用，辄为事夺，命也夫！卿直道，久而自
明。”颂顿首谢。召判尚书吏部兼详定官制。唐制，吏部
主文选，兵部主武选。神宗谓三代、两汉本无文武之
别，议者不知所处。颂言：“唐制，吏部有三铨之法，分品
秩而掌选事。今欲文武一归吏部，则宜分左右曹掌
之，每选更以品秩分治。”于是吏部始有四选法。因陛
对，神宗谓颂曰：“欲修一书，非卿不可。契丹通好八十
馀年，盟誓、聘使、礼币仪式，皆无所考据，但患修书者迁延不早成耳。然以卿度，此书何时可就？”颂曰：“须一
二年。”曰：“果然，非卿不能如是之敏也。”及《书》成，帝读《序》
引，喜曰：“正类《序卦》之文，赐名《鲁卫信录》。”帝尝问宗子
主祭承重之义，颂对曰：“古者贵贱不同礼，诸侯大夫，
世有爵禄，故有大宗小宗主祭承重之义，则丧服从
而异制，匹夫庶人亦何预焉？近代不世爵，宗庙因而
不立，尊卑亦无所统，其长子孙与众子孙无以异也。
今《五服敕》，‘嫡孙为祖父为长子，犹斩衰三年’。”生而情
礼则一，死而丧服独异，恐非先王制礼之本意。世俗
之论，乃以三年之丧为承重，不知为承大宗之重也。
臣闻庆历中，朝廷议百僚应任子者，长子与长孙差
优与官，馀皆降杀，亦近古立宗之法。乞诏礼官、博士
参议礼律，合承重者，酌古“今收族主祭之礼，立为宗
子继祖者，以异于众子孙之法。士庶人不当同用一
律，使人知尊祖不违礼教也。”除吏部侍郎，迁光禄大
夫。遭母丧，帝遣中贵人唁劳，赐白金千两。元祐初，拜
刑部尚书，迁吏部兼侍读。奏：“国朝典章，沿袭唐旧，乞
诏史官采《新》《旧唐书》中君臣所行，日进数事，以备圣
览。”遂诏：经筵官遇非讲读日，进汉、唐故事二条。颂每
进可为规戒，有补时事者，必述己意，反复言之。又谓：
“人主聪明不可有所向，有则偏，偏则为患大矣。今守
成之际，应之以无心，则无不治。”每进读至弭兵息民，
必援引古今，以动人主之意。既又请别制浑仪，因命
颂提举。颂既邃于律历，以吏部令史韩公廉晓算术，
有巧思，奏用之，授以古法。为台三层，上设浑仪，中设
浑象，下设司辰，贯以一机，激水转轮，不假人力。时至
刻临，则司辰出告，星辰躔度所次，占候测验，不差晷
刻，昼夜晦明，皆可推见，前此未有也。颂前后掌四选
五年，每选人改官，吏求垢瑕，故为稽滞。颂敕吏曰：“某
官缘某事，当会某处，仍引合用”条格，具委无漏落状
同上。自是吏不得逞。每诉者至，必取按牍使自省阅，
诉者服乃退。其不服，颂必往复诘难，度可行行之，苟
有疑，则为奏请，或建白都堂。故选官多感德。其不得
所欲者，亦心服而去。迁翰林学士承旨。五年，擢尚书
左丞。尝行枢密事。边帅遣种朴入奏，“得谍言阿里骨
已死，国人未知所立。契丹官赵纯忠者，谨信可任，愿
乘其未定，以劲兵数千，拥纯忠入其国立之。”众议如
其请。颂曰：“事未可知，其越境立君，使彼拒而不纳，得
无损威重乎？徐观其变，俟其定而抚辑之，未晚也。”已
而阿里骨果无恙。七年，拜右仆射，兼中书门下侍郎。
颂为相，务在奉行故事，使百官守法遵职，量能授任，
杜绝侥幸之原，深戒疆埸之臣邀功生事，论议有未
安者，毅然力争之。贾易除知苏州，颂言：“易在御史，名
敢言，既为监司矣，今因赦令反下迁为州，不可。”争论
未决，谏官杨畏、来之卲，谓稽留诏命，颂遂上章辞位，
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继出知扬州，徙河南，
辞不行。告老，以中太一宫使居京口。绍圣四年，拜太
子少师，致仕。方颂执政时，见哲宗年幼，诸臣太纷纭，
常曰：“君长谁任其咎邪？”每大臣奏事，但取决于宣仁
后，哲宗有言，或无对者。惟颂奏宣仁后，必再禀哲宗，
有宣谕，必告诸臣以听圣语。及贬元祐故臣，御史周
秩劾颂，哲宗曰：“颂知君臣之义，无轻议此老。”徽宗立，
进太子太保，爵累赵郡公。建中靖国元年夏，至自草
遗表。明日卒，年八十二。诏辍视朝二日，赠司空。颂器
局闳远，不与人校短长，以礼法自持，虽贵，奉养如寒
士。自书契以来，经史九流百家之说，至于图纬律吕、
星官算法、《山经本草》，无所不通。尤明典故，喜为人言，
亹亹不绝。朝廷有所制作，必就而正焉。尝议学校，欲
博士“分经，课试诸生，以行艺为升俊之路。议贡举，欲
先行实而后文艺，去弥封、誊录之法，使有司参考其
素行，自州县始，庶几复乡贡、里选之遗范。”论者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