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19卷 > 孔融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19卷 > 孔融

按《后汉书》本传：“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也。
七世祖霸，为元帝师，位至侍中。父伷，太山都尉。融幼
有异才，年十岁，随父诣京师。时河南尹李膺以简重
自居，不妄接士宾客，敕外自非当世名人及与通家，
皆不得白。融欲观其人，故造膺门，语门者曰：‘我是李
君通家子弟’。门者言之，膺请融问曰：‘高明祖父尝与
仆有恩旧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
德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世通家。”众坐莫不叹
息。大中大夫陈炜后至，坐中以告炜，炜曰：“夫人少而
聪了，大未必奇。”融应声曰：“观君所言，将不早慧乎？”膺
大笑曰：“高明必为伟器。”年十三丧父，哀悴过毁，扶而
后起，州里归其孝。性好学，博涉多该览。山阳张俭为
中常侍侯览所怨，览为刊章下州郡，以名捕俭。俭与
融兄褒有旧，亡抵于褒，不遇。时融年十六，俭少之而
不告。融见其有窘色，谓曰：“兄虽在外，吾独不能为君
主耶？”因留舍之。后事泄，国相以下密就掩捕，俭得脱
走，遂并收褒、融送狱，二人未知所坐。融曰：“保纳含藏
者，融也，当坐之。”褒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
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
疑不能决，乃上《谳之》诏书，竟坐褒焉。融由是显名，与
平原陶丘洪、陈留边让齐声称州郡礼命皆不就。辟
司徒杨赐府，时隐核官僚之贪浊者，将加贬黜，融多
举中官亲族。尚书畏迫内宠，召掾属诘责之。融陈对
罪恶，言无阿挠。河南尹何进当迁为大将军，杨赐遣
融奉谒贺，进不时通，融即夺谒还府，投劾而去。河南
官属耻之，私遣剑客欲追杀融。客有言于进曰：“孔文
举有重名，将军若造怨此人，则四方之士引领而去
矣。不如因而礼之，可以示广于天下。”进然之。既拜而
辟融举高第。为侍御史，与中丞赵舍不同，托病归家。
后辟司空掾，拜中军候，在职三日，迁虎贲中郎将。会
董卓废立，融每因对答，辄有匡正之言。以忤卓旨，转
为议郎。时黄巾寇数州，而北海最为贼冲，卓乃讽三
府，同举融为北海相。融到郡，收合士民，起兵讲武，驰
檄飞翰，引谋州郡。贼张饶等群辈二十万众，从冀州
还，融逆击，为饶所败，乃收散兵，保朱虚县。稍复鸠集
吏民为黄巾所误者男女四万馀人。更置城邑，立学
校，表显儒术，荐举贤良郑元、彭璆、邴原等。郡人甄子
然临孝存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命配食县社。其
馀虽一介之善，莫不加礼焉。郡人无后，及四方游士
有死亡者，皆为棺具而敛葬之。时黄巾复来侵暴，融出屯都昌，为贼管亥所围。融逼急，乃遣东莱太史慈
求救于平原相刘备。备惊曰：“孔北海乃复知天下有
刘备耶！”即遣兵三千救之，贼乃散走。时袁、曹方盛，而
融无所协附。左丞黄祖者，称有意谋，劝融有所结纳。
融知绍、操终图汉室，不欲与同，故怒而杀之。融负其
高气，志在靖难，而才疏意广，迄无成功。在郡六年，刘
备表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为袁谭所攻，自春至夏，
战士所馀裁数百人，流矢雨集，戈矛内接，融隐几读
书，谈笑自若。城夜陷，乃奔东山，妻子为谭所虏。及献
帝都许，征融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会访对，融辄
引正定议，公卿大夫皆隶名而已。初，太傅马日䃅奉
使山东，及至淮南，数有意于袁术，术轻侮之，遂夺取
其节。求去又不听，因欲逼为军帅。日䃅深自恨，遂呕
血而毙。及丧还，朝廷议欲加礼，融乃独议曰：“日䃅以
上公之尊，秉髦节之使，衔命直指，宁辑东夏，而曲媚
奸臣，为所牵率，章表署用，辄使首名附下罔上，奸以
事君。昔国佐当晋军而不挠，宜僚临白刃而正色。王
室大臣，岂得以见胁为辞！又袁术僭逆，非一朝一夕，
日䃅随从，周旋历岁。《汉律》，与罪人交关三日已上，皆
应知情。《春秋》鲁叔孙得臣卒，以不发扬襄仲之罪，贬
不书日；郑人讨幽公之乱，斲子家之棺。圣上哀矜旧
臣，未忍追案，不宜加礼。”朝廷从之。时论者多欲复肉
刑，融乃建议曰：“古者敦庬，善否不别，吏端刑清，政无”
过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陵迟，风化坏乱，政挠
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绳之
以古刑，投之以残弃，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纣斮朝
涉之胫，天下谓为无道。夫九牧之地千八百君，若各
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求俗休和，弗可得已。
且被刑之人，虑不全生，志在思死，类多趋恶，莫复归
正。夙沙乱齐，伊戾祸宋，赵高英布，为世大患。不能止
人遂为非也，适足绝人还为善耳。虽忠如鬻权，信如
卞和，智如孙膑，冤如巷伯，才如史迁，达如子政，一离
刀锯，没世不齿。是太甲之思庸，穆公之霸秦，南睢之
骨立，卫武之初筵，陈汤之都赖，魏尚之守边，无所复
施也。汉开改恶之路，“凡为此也。故明德之君，远度深
惟，弃短就长，不苟革其政者也。”朝廷善之，卒不改焉。
是时荆州牧刘表不供职贡，多行僭伪，遂乃郊祀天
地，拟斥乘舆，诏书班下其事。融上疏曰：“窃闻领荆州
牧刘表，桀逆放恣，所为不轨，至乃郊祭天地，拟仪社
稷，虽昏僭恶极，罪不容诛，至于国体，宜且讳之。何者？
万乘”至重，天王至尊，身为圣躬，国为神器，陛级县远，
禄位限绝，犹天之不可阶，日月之不可逾也。每有一
竖臣，辄云图之，若形之四方，非所以杜塞邪萌。愚谓
虽有重戾，必宜隐忍，贾谊所谓“掷鼠忌器”，盖谓此也。
是以齐兵次楚，唯责包茅；王师败绩，不书晋人。前以
露袁术之罪，今复下刘表之事，是使跛牂“欲窥高岸，
天险可得而登也。案表跋扈，擅诛列侯，遏绝诏命，断
盗贡篚，招呼元恶，以自营卫，专为群逆，主萃渊薮。郜
鼎在庙，章孰甚焉！桑落瓦解，其埶可见。臣愚以为宜
隐郊祀之事，以崇国防。”五年，南阳王冯、东海王祗薨，
帝伤其早殁，欲为修四时之祭，以访于融。融对曰：“圣
恩敦睦，感时增思，悼二王之灵，发哀愍之诏”，稽度前
典，以正礼制。窃观故事，前梁怀王、临江愍王、齐哀王、
临淮怀王并薨无后，同产昆弟，即景、武、昭、明四帝是
也。未闻前朝修立祭祀。若临时所施，则不列传纪。臣
愚以为诸在冲龀，圣慈哀悼，礼同成人，加以号谥者，
宜称上恩，祭祀礼毕，而后绝之。至于一岁之限，不合
礼意，又违“先帝已然之法，所未敢处。”初，曹操攻屠邺
城，袁氏妇子多见侵略，而操子丕私纳袁熙妻甄氏。
融乃与操书，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操不悟。后
问出何经典，对曰：“以今度之，想当然耳。”后操讨乌桓，
又嘲之曰：“大将军远征，萧条海外。昔肃慎不贡楛矢，
丁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案也。”时年饥兵兴，操表制酒
禁，融频书争之，多侮慢之辞。既见操雄诈渐著，数不
能堪，故发辞偏宕，多致乖忤。又尝奏宜准古王畿之
制，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诸侯。操疑其所论建渐广，益
惮之。然以融名重天下，外相容忍，而潜忌正议，虑鲠
大业。山阳郗虑承望风旨，以微法奏免融官，因显明
仇怨操，故书激厉融曰：“盖闻唐、虞之朝有克让之臣，
故麟凤来而颂声作也。后世德薄，犹有杀身为君，破
家为国，及至其敝，睚眦之怨必仇，一餐之惠必报。故
晁错念国，遘祸于袁盎；屈平悼楚，受谮于椒、兰；彭宠
倾乱，起自朱浮；邓禹威损，失于宗、冯。由此言之，喜怒
怨爱，祸福所因，可不慎与！昔廉、蔺小国之臣，犹能相
下；寇、贾仓卒，武夫，屈节崇好。光武不问伯升之怨，齐
侯不疑射钩之虏。夫立大操者，岂累细故哉！往闻二
君有执法之平，以为小介，当收旧好，而怨毒渐积，志
相危害，闻之怃然，中夜而起。昔国家东迁，文举盛叹
鸿豫名实相副，综达经学，出于郑元。又明《司马法》，鸿
豫亦称文举奇逸博闻，诚怪今者与始相违。孤与文
举，既非旧好，又于鸿、豫，亦无恩纪，然愿人之相美，不乐人之相伤，是以区区，思协欢好。又知二君群小所
构。孤为人臣，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人，然
抚养战士，杀身为国，破浮华交会之徒，计有馀矣。”融
报曰：“猥惠书教，告所不逮。融与鸿豫，州里比邻，知之
最早。虽尝陈其功美，欲以厚于见私，信于为国，不求
其覆过掩恶，有罪望不坐也。”前者黜退，懽欣受之。昔
赵宣子朝登韩厥，夕被其戮，喜而求贺，况无彼人之
功，而敢枉当官之平哉！忠非三闾，智非晁错，窃位为
过，免罪为幸，乃使馀论远闻，所以惭惧也。朱彭、寇贾，
为世壮士，爱恶相攻，能为国忧。至于轻弱薄劣，犹昆
虫之相啮，适足还害其身，诚无所至也。晋侯嘉其臣
所争者大，而师旷以为不如。心竞性既迟缓，与人无
伤，虽出胯下之负，榆次之辱，不知贬毁之于己，犹蚊
虻之一过也。子产谓人心不相似，或矜埶者欲以取
胜为荣，不念宋人待四海之客，大𬬻不欲令酒酸也。
至于屈谷巨瓠，坚而无窍，当以无用罪之耳。他者奉
遵严教，不敢失坠。郗为故吏，融所推进，赵衰之拔郤
縠，不轻，公叔之升臣也。知同其爱，训诲发中，虽懿伯
之忌，犹不得念，况恃旧交而欲自外于贤吏哉！辄布
腹心，修好如初，苦言至意，终身诵之。岁馀，复拜大中
大夫。性宽容，少忌好士，喜诱益后进，及退闲职，宾客
日盈其门。常叹曰：“坐上客恒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
矣。”与蔡邕素善，邕卒后，有虎贲士貌类于邕，融每酒
酣，引与同坐，曰：“虽无老成人，且有典刑。”融闻人之善，
若出诸己，言有可采，必演而成之，面告其短而退称
所长，荐达贤士，多所奖进，知而未言，以为己过，故海
内英俊，皆信服之。曹操既积嫌忌，而郗虑复构成其
罪，遂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枉状奏融曰：“‘少府孔融，
昔在北海，见王室不静，而招合徒众，欲规不轨，云我
大圣之后，而见灭于宋，有天下者何必卯金刀’？及与
孙权使语，谤讪朝廷。又融为九列，不遵朝仪，秃巾微
行，唐突宫掖。又前与白衣祢衡，跌荡放言，云父之于
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
复奚为？譬如寄物瓶中，出则离矣。”既而与衡更相赞
扬，衡谓融曰：“仲尼不死。”融答曰：“颜回复生，大逆不道，
宜极重诛。”书奏，下狱弃市，时年五十六，妻子皆被诛。
初，女年七岁，男年九岁，以其幼弱得全，寄他舍。二子
方弈棋，融被收而不动。左右曰：“父执而不起，何也？”答
曰：“安有巢毁而卵不破乎？”主人有遗肉汁，男渴而饮
之。女曰：“今日之祸，岂得久活，何赖知肉味乎！”兄号泣
而止。或言于曹操，遂尽杀之。及收至，谓兄曰：“若死者
有知，得见父母，岂非至愿！”乃延颈就刑，颜色不变，莫
不伤之。初，京兆人脂习元升，与融相善，每戒融刚直。
及被害，许下莫敢收者。习往抚尸曰：“文举舍我死，吾
何用生为！”操闻大怒，将收习杀之。后得赦出。魏文帝
深好融文辞，叹曰：“扬班俦也。”募天下有上融文章者，
辄赏以金帛。所著诗、颂、碑、文、论、议、六言、策、文、表、檄、教、
令、书、记，凡二十五篇。文帝以习有栾布之节，加中散
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