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69卷 > 叶时礼经会元 > 《诅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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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糓梁子》曰：“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愚谓五帝
非无诅盟也，而后之诰誓则不及五帝之时；三王非
无诅盟也，而后之盟诅则不及三王之时。盖虞氏未
施信而民信，夏后氏未施敬而民敬，商人作誓而民
始叛，周人作会而民始疑。商人且尔，他可知也。故曰：
诰誓不及五帝。蚩尤惟始作乱，苗民弗用灵，民兴胥
渐，泯泯棼棼，罔中信以覆，诅盟，苗民且尔，他可知也。
故曰：“诅盟不及三王。”今《周官》有诅祝、有司盟，先正、横
渠亦尝疑之，以为王法不行，人无所取直，故要之于
神，决非周公之意。亦不可以此病周公之法，又不可
以此病《周礼》。夫既不以盟诅病周公之意，而又曰不
可以此病周公之法，盖周公立法，非为当时虑，为后
世虑也。周公知时变之不可回，人情之不可遏，故事
为之制，曲为之防，如缰马堤川，庶其无奔踶滥溢之
患。虽其奔踶滥溢，有不可遏，不犹愈于坏堤彻缰乎？
《诗》云：“侯诅侯祝，靡届靡究。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周公
逆知后之必至此也，是故诅祝有官，掌作盟诅之载
辞，以叙国之信用，以质邦国之剂信。《司盟》有官，掌盟
载之法，与盟约之礼仪。邦国之有疑会同者，则北面
诏明神，盟万民之犯命者，诅其不信者，有狱讼者，使
之盟诅焉。夫所以盟诅者，狱讼一也；有疑会同二也；
万民犯命不信三也。有是三事而盟诅焉，则诏之于
明神，歃之于牲血，祈之以酒脯，约之以载辞，亦期于
相信而已。故诅祝盟诅之辞，亦惟叙信用尔，曰“质剂
信尔”，此所以先结其信于未叛之前也。既盟诅矣，而
又有不信者，则司约如所掌。若有讼者，则珥而辟藏，
其不信者服墨刑。若大乱，则六官辟藏，其不信者杀
也。又以太史所掌邦国官府都鄙辨法者考焉，不信
者刑之，六官之所登。若约剂乱则辟法，不信者刑之
也。此所以继施其刑于不信之后也。岂有王法不行，
人无所处置，而姑一听之神邪？且以诅祝一官，固为
礼官之属，而在大史之前；司盟一职，是为刑官之属，
而继于司约之后。是其始焉之不信者固有盟，终焉
之不信则有刑也。不然，则《大司寇》“凡大盟约，莅其盟
书，登于天府。”以司寇而莅盟特，以天府而藏盟书，亦
已重矣，又何以使太史、内史、司会及六官皆受其贰
而藏之？何邪？昔展禽有言曰：“周公、太公股肱王室，成
王劳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太
史职之。”周公、太公固无待于盟载，然后人必以盟而
为据，则人心之赖盟者亦固矣。迨至春秋之时，斯盟
替矣。《春秋》之作，始于隐公元年，所书未遑他事，首之
以“邾”之盟，继之以宋之盟。自时厥后，有书来盟，有书
莅盟，有书同盟。然盟墨牲血之未干，使聘邦交之未
反，而相侵相伐之兵已环四境。是盟也，果有信用之
叙，果有剂信之质否乎？观《周礼》之“司盟”，而知世变之
犹可防；观《春秋》之书“盟”，而叹世变之不可遏。故尝谓
周公立法为衰世虑，而孔子作《春秋》，亦所以救《周礼》
之坏而拯世道之穷，不独诅盟一事为然也。田制坏，
而《春秋》以“税亩”“田赋”书；“军赋壤”，而《春秋》以“丘甲”“三军”
书；“三日之役不均”，而《春秋》以“城筑”书；“九伐之法不正”，
而《春秋》以“侵伐”书；“讲武之田不时”，而《春秋》以“大蒐”、“大
阅”书；“救荒之政不施”，而《春秋》以大饥、请籴书。宗伯之
宾礼废，而《春秋》有“来朝”、“来聘”之书；司徒之封疆废，而
《春秋》有“归田”、“易田”之书。太史之告朔不颁，而《春秋》书
“不视朔”；司烜之火禁不修，而《春秋》书“宣榭火。”保章失
其官，而《春秋》书日食；书星孛。职方失其官，而《春秋》书
彭城；书虎牢。员丘之祝不典，而《春秋》以卜郊；书以犹
望书。庙祧之序不明，而《春秋》以立宫书；以跻祀书；婚
姻之礼失，而《春秋》书曰“夫人于齐”，曰“季姬归鄫。”贡献
之礼失，而《春秋》书曰“家父求车，毛伯求金。”典命之职
不修，而《春秋》书曰“天王使来锡命。”天府之藏不谨，而
《春秋》书曰“盗窃宝玉大弓。”此类实繁，未易殚举。无非
以权衡一字之微，而救礼经三百之坏也。周公虑后
世之深，于是乎详“曲防”之制。孔子救后世之力，于是
乎严“直笔”之书。世道盛衰，实赖二圣人先后为之维
持也。不然，孔子何拳拳于周公之梦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