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42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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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

第四十二卷目录

教子部纪事二

家范典第四十二卷

《三国志顾雍传》注：《江表传》曰：“权嫁从女，女顾氏甥，故
请雍父子及孙谭。谭时为选曹尚书，见任贵重。是日
权极欢，谭醉酒，三起舞，舞不知止。雍内怒之。明日，召
谭诃责之曰：‘君王以含垢为德，臣下以恭谨为节。昔
萧何、吴汉并有大功，何每见高帝，似不能言；汉奉光
武，亦信恪勤。汝之于国，宁有汗马之劳，可书之事邪？
但阶门户之资，遂见宠任耳，何有舞不复知止！虽为
酒后，亦由恃恩忘敬，谦虚不足，损吾家者必尔也’。”因
背向壁卧，谭立过一时，乃见遣。

《潘濬传》注：《吴书》曰：“归义隐蕃，以口辩为豪杰所善，濬
子翥亦与周旋馈饷之。濬闻大怒，疏责翥曰：‘吾受国
厚恩，志报以命。尔辈在都，当念恭顺，亲贤慕善，何故
与降虏交，以粮饷之？在远闻此，心震面热，惆怅累旬。
疏到，急就往使受杖一百，促责所饷，当时人咸怪濬。
而蕃果图叛诛夷，众乃归服’。”

《中山恭王衮传》：“衮少好学，能属文，尚约俭，教敕妃妾
纺绩织纴，习为家人之事。疾困，令世子曰：汝幼少未
闻义方，早为人君，但知乐，不知苦。不知苦必将以骄
奢为失也。接大臣务以礼，虽非大臣，老者犹宜答拜。
事兄以敬，恤弟以慈。兄弟有不良之行，当造膝谏之。
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若犹不改，
当以奏闻，并辞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
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过细，故当掩覆之。嗟尔小
子，慎修乃身，奉圣朝以忠贞，事太妃以孝敬。闺闱之
内，奉令于太妃；阃阈之外，受教于沛王。无怠乃心，以
慰予灵。

《王昶传》：昶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谦实以见其意。
故兄子默字处静，沈字处道；其子浑字元冲，深字道
冲。遂书戒之曰：“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宝身全行，以
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
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
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
乡党重之”，此行成于内，名著于外者也。人若不笃于
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
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昭然
著明，而循覆车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惑当时之誉，昧
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
而不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
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语》曰：“如不知
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往事之成败，察
将来之吉凶，未有千名要利，欲而不厌，而能保世持
家，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
履道家之言，故以元默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
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有铭，几杖有诫，俯仰察焉，
用无过行，况在己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亡，
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
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若范丐对秦客
至，武子击之，折其委笄，恶其掩人也。夫人有善鲜不
自伐，有能者寡不自矜。伐则掩人，矜则陵人，掩人者
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之。故三郤为戮于晋，王叔
负罪于周，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
称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
弱以为彊，鲜不遂矣。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
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
所誉，必有所试。”又曰：“子贡方人赐也贤乎”哉，我则不
暇。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
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
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斯戒至矣。人
或毁已，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
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
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
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默而自修己也。谚
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若与是
非之士、凶险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其害深矣。
夫虚伪之人，言不根道，行不顾言，其为浮浅，较可识
别，而世人惑焉，犹不检之以言行也。近济阴魏讽、山
阳曹伟，皆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世，挟持奸慝，驱动后
生。虽刑于𫓧钺，大为炯戒，然所污染固已众矣，可不
慎与！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伦，甘长饥于首阳，安赴
火于绵山，虽可以激贪励俗，然圣人不可为，吾亦不愿也。今汝先人，世有冠冕，惟仁义为名，守慎为称，孝
悌于闺门，务学于师友。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
然各有所取。颍川郭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
人弘旷不足，轻贵有馀，“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
忽之如草。吾所以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北海
徐伟，长不治名高，不求苟得，澹然自守，惟道是务，其
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
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东平刘公干，“博学有高才，诚节
有大义，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得失足以相补。吾爱
之重之，不愿儿子慕之。”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内敏
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洿怯而义勇，在朝忘身。吾友
之善之，愿儿子遵之。若伸而引之，触类而长之，汝其
庶几举一隅耳。”及其用财先九族，其施舍务周急，其
出入存故老，其论议贵无贬，其进仕尚忠节，其取人
务道实，其处世戒骄淫，其贫贱慎无戚，其进退念合
宜，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吾复何忧哉。

《夏侯尚传》：王经坐诛。始经母谓经曰：“汝田家子，今仕
至二千石，物太过不祥，可以止矣。”经不从，终以致败。
《甘宁传》：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也。宁厨下儿曾有过，
走投吕蒙，蒙恐宁杀之，故不即还。后宁赍礼礼蒙母，
临当与升堂，乃出厨下儿还宁，宁许蒙不杀。斯须还
船，缚置桑树，自挽弓射杀之。毕，敕船人更增舸缆，解
衣卧船中。蒙大怒，击鼓合兵，欲就船攻宁。宁闻之，故
卧不起。蒙母徒跣出谏蒙曰：“至尊待汝如骨肉，属汝
以大事，何有以私怒而欲攻杀甘宁？宁死之日，纵至
尊不问汝，是为臣下非法。”蒙素至孝，闻母言，即豁然
意释，自至宁船，笑呼之曰：“兴霸老母，待卿食急上。”宁
涕泣歔欷曰：“负卿！”与蒙俱还见母，欢宴竟日。

《杨阜传》注：《列女传》：“姜叙母者，天水姜伯奕之母也。建
安中，马超攻冀，害凉州刺史韦康，州人凄然，莫不感
愤。叙为抚夷将军，拥兵屯历。叙姑子杨阜，故为康从
事，同等十馀人皆略属超，阴相结为康报仇。未有间，
会阜妻死，辞超宁归西。因过至历，候叙母，说康被害
及冀中之难，相对泣良久，姜叙举室感悲。叙母曰：‘咄！
伯奕韦使君遇难，岂一州之耻，亦汝之负，岂独义山
哉！汝无顾我事，淹变生人，谁不死？死国忠义之大者，
但当速发，我自为汝当之，不以馀年累汝也’。”因敕叙
与阜参议，许诺。分人传语乡里尹奉、赵昂及安定梁
宽等，令叙先举兵叛超。超怒，必自来击叙。宽等因从
后闭门。约誓已定，叙遂进兵入卤，昂、奉守祁山。超闻，
果自出击叙，宽等从后闭冀门。超失据过卤，叙守卤，
超因进至历。历中见超往，以为叙军还。又传闻超已
走奔汉中，故历无备。及超入历执叙母，母怒骂超，超
被骂，大怒，即杀叙母及其子，烧城而去。阜等以状闻，
太祖甚嘉之，手令褒扬。

《武宣卞皇后传》：卞后，文帝母也。文帝为太子，左右长
御贺后曰：“将军拜太子，天下莫不欢喜，后当倾府藏
赏赐。后曰：‘王自以丕年大，故用为嗣。我但当以免无
教导之过为幸耳，亦何为当重赐遗乎’？”长御还，具以
语太祖。太祖悦曰：“怒不变容，喜不失节，是最为难。”
《魏书》：东阿王曹植，太后少子，最爱之。后植犯法，为有
司所奏。文帝令太后弟子奉车都尉兰持公卿议白
太后。太后曰：“不意此儿所作如是。汝还语帝，不可以
我故坏国法。”及自见帝不以为言。

《世语》：王经为江夏太守，大将军曹爽附绢二十匹，令
交市于吴。经不发书，弃官归。母问归状，经以实对。母
以经典兵马而擅去，对送。吏杖经五十，爽闻，不复罪。
《汉晋春秋》，经被收辞母，母颜色不变，笑而应曰：“人谁
不死，往所以不止汝者，恐不得其所也。以此并命，何
恨之有哉？”

《会稽典录》：孙策功曹魏腾以迕意见谴，将杀之。士大
夫忧恐，计无所出。夫人乃倚大井而谓策曰：“汝新造
江南，其事未集，方当优贤礼士，舍过录功。魏功曹在
公尽规，汝今日杀之，则明日人皆叛汝。吾不忍见祸
之及，当先投此井中耳。”策大惊，遽释腾。夫人智略权
谲，类皆如此。

《魏氏春秋》诸葛亮作：“八务、七识、六怒、五惧”，皆有条章，
诫励诸子。

《晋书王祥传》：“祥字休征，武帝践阼，拜太保，进爵为公。
及疾笃，著遗令训子孙曰：‘夫生之有死，自然之理。吾
年八十有五，启手何恨，不有遗言，使尔无述。吾生值
季末，登庸历试，无毗佐之勋，没无以报。气绝，但洗手
足，不须沐浴，勿缠尸，皆澣故衣，随时所服。所赐山元
玉佩、卫氏玉玦、绶笥，皆勿以敛。西芒上土自坚贞，勿
用甓石，勿起坟陇，穿深二丈，椁取容棺，勿作前堂，布
几筵，置书箱镜奁之具，棺前但可施床榻而已。精脯
各一盘，元酒一杯，为朝夕奠’。”家人大小，不须送丧。大
小祥乃设特性，无违余命。高柴泣血，三年，夫子谓之
愚。闵子除丧出见，援琴切切而哀，仲尼谓之孝。故哭
泣之哀，日月降杀，饮食之宜，自有制“度。夫言行可复，
信之至也；推美引过，德之至也；扬名显亲，孝之至也；兄弟怡怡，宗族欣欣，悌之至也；临财莫过乎让。此五
者立身之本，颜子所以为命。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其子皆奉而行之。

《荀勗传》：勗性慎密，每有诏令大事，虽已宣布，然终不
言，不欲使人知己豫闻也。族弟良曾劝勗曰：“公大失
物情，有所进益者，自可语之，则恩怀多矣。”其婿武统
亦说勗宜有所营置，令有归戴者。勗并默然不应。退
而谓诸子曰：人臣不密则失身，树私则背公，是大戒
也。汝等亦当宦达人间，宜识吾此意。

《刘殷传》：“殷字长盛，永嘉之乱，没于刘聪，聪奇其才而
擢任之，累至侍中太守，录尚书事。殷恒戒子孙曰：‘事
君之法，当务几谏，凡人尚不可面斥其过，而况万乘
乎？夫犯颜之祸，将彰君过，宜上思召公咨商之义，下
念鲍勋触鳞之诛也。在聪之朝，与公卿恂恂然常有
后己之色，士不修操行者，无得入其门。然滞理不申’”，
藉殷而济者，亦已百数。有七子，五子各授一经，一子
授太史公，一子授《汉书》。一门之内，七业俱兴。北州之
学，殷门为盛。

《皇甫谧传》：皇甫谧，字士安，幼名静，安定朝那人，汉太
尉嵩之曾孙也。出后叔父，徙居新安。年二十不好学，
游荡无度，或以为痴。尝得瓜果，辄进所后叔母任氏，
任氏曰：“‘‘《孝经》云：三牲之养，犹不为孝’。汝今年馀二十，
目不存教，心不入道，无以慰我’。因叹曰：‘昔孟母三徙
以成仁，曾父烹豕以存教，岂我居不卜邻，教有所阙，
何尔鲁钝之甚也？修身笃学，自汝得之，于我何有’！”因
对之流涕。谧乃感激，就乡人席坦受书，勤力不怠。居
贫，躬自稼穑，带经而农，遂博综典籍百家之言。
《刘寔传》：“初，寔妻卢氏生子跻而卒，华氏将以女妻之。
寔弟智谏曰：‘华家类贪，必破门户’。”辞之不得，竟婚华
氏而生子夏。寔竟坐夏受赂免官。顷之，为大司农，又
以夏罪免。寔每还州里，乡人载酒肉以候之，寔难逆
其意，辄共啖而返其馀。或谓寔曰：“君行高一世，而诸
子不能遵，何不旦夕切磋，使知过而自改邪？”宴曰：“吾
之所行，是所闻见，不相祖习，岂复教诲之所得乎！”世
以寔言为当。

《华廙传》：“廙免为庶人，栖迟家巷垂十载，教诲子孙，讲
诵经典，集经书要事，名曰善文，行于世。”

《姚弋仲载记》：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常戒诸子曰：“吾本
以晋室大乱，石氏待吾厚，故欲讨其贼臣，以报其德。
今石氏已灭，中原无主，我死，汝便归晋，当竭尽臣节，
无为不义之事。”

姚苌《载记》：苌疾笃，谓兴曰：“汝抚骨肉以仁，接大臣以
礼，待物以信，遇黔首以恩。四者既备，吾无忧矣。”
《阮籍传》：“籍子浑，字长成，有父风。少慕通达，不饰小节。
籍谓曰：‘仲容已豫吾此流，汝不得复尔’。”

《孙盛传》：盛笃学不倦，自少至老，手不释卷，著《魏氏春
秋》《晋阳秋》。《晋阳秋》词直而理正，咸称良史焉。既而桓
温见之，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
所说若此？”史遂行，自是关君门户事。其子遽拜谢，谓
请删改之。时盛年老还家，性方严，有轨宪，虽子孙斑
白，而庭训愈峻。至此，诸子乃共号泣稽颡，请为百口
“切计。”盛大怒，诸子遂窃改之。盛写两定本，寄于慕容
儁。太元中，孝武帝博求异闻，始于辽东得之，以相考
校，多有不同，书遂两存。

《赵至传》：至，代郡人，寓居洛阳缑氏。令初到官，至年十
三，与母同观，母曰：“汝先世本非贫贱，世乱流离，遂为
士伍耳。尔后能如此不？”至感母言，诣师受业。

《刘惔传》：惔少清远，有标奇。与母任氏寓居京口，家贫，
织芒𪨗以为养，虽荜门陋巷，晏如也。人未知识，惟王
导深器之。后稍知名，论者比之袁羊。惔喜，还告其母。
其母聪明妇人也，谓之曰：“此非汝比，勿受之。”又有方
之范汪者，惔复喜，母又不听。及惔年德转升，论者遂
比之荀粲。

《何无忌母刘氏传》：“刘氏，征虏将军建之女也。少有志
节。弟牢之为桓元所害，刘氏每衔之，常思报复。及无
忌与刘裕谋，而刘氏察其举厝有异，喜而不言。会无
忌夜于屏风里制檄文，刘氏潜以器覆烛，徐登梯，于
屏风上窥之。既知，泣而抚之曰：‘我不如东海吕母明
矣。既孤其诚，常恐寿促。汝能如此，吾仇耻雪矣’。因问”
其同谋，知事在裕，弥喜，乃说桓元必败、义师必成之
理，以劝勉之，后果如其言。

《陶侃母湛氏传》：湛氏，豫章新淦人也。初，侃父丹娉为
妾，生侃而陶氏贫贱，湛氏每纺绩资给之，使交结胜
己。侃少为寻阳县吏，尝监鱼梁，以一坩鲊遗母，湛氏
封鲊及书，责侃曰：“尔为吏，以官物遗我，非惟不能益
吾，乃以增吾忧矣。”

《羊耽妻辛氏传》：“辛氏字宪英，魏侍中毗之女也。锺会
为镇西将军，将行，请其子琇为参军，宪英忧曰：‘他日
吾为国忧，今日难至吾家矣’。琇固请于文帝，帝不听。
宪英谓琇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于亲，出

蜀果反，琇竟以全归。

《杜有道妻严氏传》：“严氏，字宪，京兆人也。贞淑有识量。
年十三适于杜氏，十八而嫠居。子植女韡，并孤藐。宪
虽少，誓不改节。抚育二子，教以礼度，植遂显名于时。
韡亦有淑德。”

《虞潭母孙氏传》：“孙氏，吴郡富春人，孙权族孙女也。初
适潭父忠，恭顺贞和，甚有妇德。及忠亡，遗孤藐尔，孙
氏虽少，誓不改节，躬自抚养，劬劳备至。性聪敏，识鉴
过人。潭始自幼童，便训以忠义，故得声望允洽，为朝
廷所称。永嘉末，潭为南康太守。值杜弢构逆，率众讨
之。孙氏勉潭以必死之义，俱倾其资产以馈战士，潭”
遂克捷。及苏峻作乱，潭时守吴兴，又假节征峻。孙氏
戒之曰：“吾闻忠臣出孝子之门。汝当舍生取义，勿以
吾老为累也。”仍尽发其家僮，令随潭助战，贸其所服
环珮，以为军资。于是会稽内史王舒遣子允之为督
护。孙氏又谓潭曰：“王府君遣儿征汝，何为独不？”潭即
以子楚为督护，与允之合势。其忧国之诚如此。
《凉武昭王李暠传》：“暠字元盛，迁居酒泉，诫其诸子曰：
‘吾自立身，不营世利，经涉累朝，通否任时，初不役智，
有所要求。今日之举，非本愿也。然事会相驱，遂荷州
土，忧责不轻，门户事重，虽详人事，未知天心。登车理
辔，百虑填胸。后事付汝等，粗举旦夕。近事数条，遭意
便言，不能次比。至于杜渐防萌，深识情变，此当任汝
所见深浅，非吾敕诫所益也。汝等虽年未至大，若能
克己纂修，比之古人，亦可以当事业矣。苟其不然，虽
至白首，亦复何成。汝等其戒之慎之。节酒慎言，喜怒
必思，爱而知恶，憎而知善，动念宽恕，审而后举’。”众之
所恶，勿轻承信。详审人，核真伪，远佞谀，近忠正，蠲刑
狱，忍烦扰，“存高年，恤丧病，勤省按，听讼诉。刑法所应，
和颜任理。慎勿以情轻加声色，赏勿漏疏，罚勿容亲，
耳目人间，知外患苦。禁御左右，无作威福，勿伐善施
劳，逆诈亿必，以示己明。广加谘询，无自专用，从善如
顺流，去恶如探汤，富贵而不骄者，至难也。念此贯心，
勿忘须臾。”寮佐邑宿，尽礼承敬，䜩飨馔食，事事“留怀，
古今成败，不可不知。退朝之暇，念观典籍，面墙而立，
不成人也。此郡世笃忠厚，人物敦雅，天下全盛时，海
内犹称之，况复今日，实是名邦，正为五百年乡党，婚
亲相连，至于公理，时有小小颇回为，当随宜斟酌。”吾
临莅五年，兵难骚动，未得休众息役，惠康士庶。至于
掩瑕藏疾，涤除疵垢，朝为寇仇，“夕为心膂，虽未足希
准古人，粗亦无负于新旧。事任公平，坦然无类，初不
容怀有所损益。计近便为少，经远如有馀，亦无愧于
前志也。”元盛上已日，䜩于曲水，命群寮赋诗而亲为
之序。于是写《诸葛亮训诫》，以勗诸子曰：“吾负荷艰难，
宁济之勋未建，虽外总良能，凭股肱之力，而戎务孔
殷，坐而待旦，以维城之固，宜兼亲贤，故使汝等未及
师保之训，皆弱年受任，常惧弗克，以贻咎悔。”古今之
事，不可以不知，苟近而可师，何必远也。览诸葛亮训
励，应璩奏谏，寻其终始，周孔之教尽在中矣。为国足
以致安，立身足以成名，质略易通，寓目则了，虽言发
往人，道师于此。且经史道德如采菽中原，勤之者则
功多，汝等可不勉哉。

《王湛传》：湛子承，字安期，东海王越镇许以为记室参
军，雅相知重，敕其子毗曰：“夫学之所益者浅，体之所
安者深。闲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形，讽味遗言，不若亲
承音旨。王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

《潘岳传》：岳性轻躁，趋势利。其母数诮之曰：“尔当知足
而干没不已乎。”而岳终不能改。孙秀诬岳为乱，诛之，
夷三旅。岳将诣市，与母别曰：“负阿母。”

《殷仲堪传》：仲堪在荆州，连年水旱，百姓饥馑，仲堪食
常五碗，盘无馀肴，饭粘落席间，辄拾以啖之。虽欲率
物，亦缘其性真素也。每语子弟云：人物见我受任方
州，谓我豁平昔时意。今吾处之不易，贫者士之常，焉
得登枝而捐其本，尔其存之。

《庾衮传》：“衮字叔褒，明穆皇后伯父也。初，衮父诫衮以
酒，每醉辄自责曰：‘余废先父之诫，其何以训人’？乃于
父墓前自杖三十。兄孤女曰芳，将嫁，美服既具，衮乃
刈荆苕为箕帚，召诸子集之于堂，男女以班命芳曰：
‘芳乎，汝少孤，汝逸汝豫，不汝疵瑕，今汝适人，将事舅
姑，洒埽庭内，妇之道也，故赐汝此匪器之为美，欲温’”
恭朝夕，虽休勿休也。

《汉中士女志》：泰瑛，南郑杨相妻，大鸿胪刘巨公女也。
有四男二女相亡，教训六子，动有法矩。长子元珍，出
行，醉，母十日不见之，曰：“我在，汝尚如此，我亡，何以帅
群弟子？”元珍叩头谢过。次子仲珍白母请客，既至，无
贤者，母怒责之，仲珍乃革行，交友贤人，兄弟为名士。
泰瑛之教，流于三世；四子才官，隆于先人。故时人为
语曰：“三苗方止。四珍复起。”

杜泰姬，南郑人，赵宣妻也。生七男七女，若元珪、稚珪、
有望。五人皆令德。其教男曰：“中人情性可上下也，在其检耳。若放而不检，则入恶也。昔西门豹佩韦以自
宽，宓子贱带弦以自急，故能改身之恒，为天下名士。”
戒诸女及妇曰：“吾之委身，在乎正顺。及其生也，恩自
于抚爱；及其长之也，威仪以先后之，体貌以左右之”，
恭敬以监临之，懃恪以劝之，孝顺以内之，忠信以发
之，是以皆成而无不善。汝曹庶几勿忘吾法也。后七
子皆辟命察举，牧州守郡。而汉中太守南郑令多与
七子同岁，季考上计，无不修敬。泰姬执子孙礼。
《世说》：谢安夫人问：太傅，“那得初不见君教儿？”答曰：“我
常自教儿。”

《吴录》：孟仁字恭武，江夏人也。本名宗，避皓字易焉。少
从南阳李肃学，其母为作厚褥大被。或问其故，母曰：
“小儿无德致客，学者多贫，故为广被，庶可得与气类
接也。”其读书夙夜不懈。肃奇之曰：“卿宰相器也。”初为
骠骑将军朱据军吏，将母在营，既不得志，又夜雨屋
漏，因起涕泣以谢其母。母曰：“但当勉之，何足泣也。”据
亦稍知之，除为盐池司马。自能结网，手以捕鱼，作鲊
寄母，母因以还之，曰：“汝为鱼官，而以鲊寄我，非避嫌
也。”

《宋书陶潜传》：“潜字渊明。或云：渊明字元亮，寻阳柴桑
人。曾祖偘，晋大司马。潜弱年薄官，不洁去就之迹。自
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高祖王业渐隆，
不复肯仕。所著文章，皆题其年月，义熙以前，则书晋
氏年号，自永初以来，惟云甲子而已。与子书以言其
志，并为训诫曰：‘天地赋命，有往必终。自古圣贤，谁能’”
独免？子夏言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四友之人，亲受
音旨，发斯谈者，岂非穷达不可妄求，寿夭永无外请
故耶？吾年过五十，而穷苦荼毒，家贫弊，东西游走，性
刚才拙，与物多忤，自量为己，必贻俗患，僶俛辞世，使
汝幼而饥寒耳。尝感孺仲贤妻之言，败絮自拥，何惭
儿子？此既一事矣。但恨邻靡二仲，室“无莱妇。”抱兹苦
心，良独罔罔。少年来好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
然忘食。见树木交荫，时鸟变声，亦复欢尔有喜。常言
五六月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意
浅识陋，日月遂往，缅求在昔，眇然如何！疾患以来，渐
就衰损。亲旧不遗，每以药石见救，自恐大分将有限
也。恨汝辈稚小，家贫，无役，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
在心，若何可言！然汝等虽不同生，当思四海皆兄弟
之义。鲍叔、敬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遂能
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尔，况共父之人哉！颍川
韩元长，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
于没齿。济北氾稚春，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财，家人
无怨色。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汝其慎哉，吾复何
言。”又为《命子诗》以贻之曰：“悠悠我祖，爰自陶唐。邈为
虞宾，历世垂光。御龙勤夏，豕韦翼商。穆穆司徒，厥族
以昌。纷纭战国，漠漠衰周。凤隐于林，幽人在丘。逸蚪
绕云，奔鲸骇流。天集有汉，眷予愍侯。于赫愍侯，运当
攀龙。抚剑夙迈，显兹武功。书誓山河，启土开封。亹亹
丞相，允迪前踪。浑浑长源，蔚蔚洪柯。群川载导，众条
载罗。时有默语，运因隆污。我在中晋，业融长沙。桓桓
长沙，伊勋伊德。天子畴我，专征南国。功遂辞归，临宠
不惑。孰谓斯心，而可近得。肃矣我祖，慎终如始。直方
二台，惠和千里。于皇仁考，淡焉虚止。寄迹风云，寘兹
愠喜。嗟余寡陋，瞻望弗及。”顾惭华鬓，负景只立。三千
之罪，无后其急。我诚念哉，呱闻尔泣。卜云嘉日，占尔
良时。名尔曰俨，字尔永思。温恭朝夕。念兹在兹。尚想
孔伋。庶其企而厉夜，生子遽而求火。凡百有心，奚特
于我。既见其生，实欲其可。人亦有言，斯情无假。日居
月诸，渐免于孩。福不虚至，祸亦易来。夙兴夜寐，愿尔
斯才。尔之“不才”，亦已焉哉。

《雷次宗传》：“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也。少入庐山，事
沙门释慧远，笃志好学，隐退不交世务，辟征并不就。
与子侄书，以言所守曰：‘夫生之修短，咸有定分。定分
之外，不可以智力求。但当于所禀之中，顺而勿率耳。
吾少婴羸，患事锺养疾，为性好闲，志栖物表。故虽在
童稚之年，已怀远迹之意。暨于弱冠，遂托业庐山，逮’”
事释和尚。于时师友渊源，务训弘道，外慕等夷，内怀
悱发。于是洗气神明，玩心坟典，勉志勤躬，夜以继日。
爰有山水之好，悟言之欢，实足以通理辅性，成夫亹
亹之业，乐以忘忧，不知朝日之晏矣。自游道餐风，二
十馀载，渊匠既倾，良朋凋索。续以衅逆违天，备尝荼
蓼畴昔诚愿，顿尽一朝，心虑荒散，情“意衰损，故遂与
汝曹归耕垄畔，山居谷饮，人理久绝，日月不处，忽复
十年。犬马之齿，己逾知命，崦嵫将迫，前涂几何？实远
想尚子五岳之举，近谢居室琐琐之勤。”及今耄未至
惛，衰不及顿，尚可厉志于所期，纵心于所托，栖诚来
生之津梁，专气莫年之摄养，玩岁日于良辰，偷馀乐
于将除，在心所期，尽“于此矣。汝等年各长成，冠娶已
毕，修惜衡泌，吾复何忧。但愿守全所志，以保令终耳。
自今以往，家事大小，一勿见关子平之言，可以为法。”

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
荆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义恭涉猎文义，而骄奢不
节。既出镇，太祖与书诫之曰：“汝以弱冠，便亲方任，天
下艰难，家国事重，虽曰守成，实亦未易。隆替安危，在
吾曹耳，岂可不感寻王业，大惧负荷。今既分张，言集
未日，无由复得动相规诲。宜深自砥砺，思而后行，开
布诚心，厝怀平当，亲礼国士，友接佳流，识别贤愚，鉴
察邪正。然后能尽君子之心，收小人之力。”汝神意爽
悟，有日新之美，而进德修业，未有可称，吾所以恨之
而不能已已者也。汝性褊急，袁太妃亦说如此。性之
所滞，其欲必行，意所不在，从物回改，此最弊事，宜应
慨然立志，念自裁抑，何至丈夫方欲赞世成名而无
断者哉！今粗疏十数事，汝别时可省也。远大者岂可
具言，细碎复非笔可尽。礼贤下士，圣人垂训；骄侈矜
尚，先哲所去。豁达大度，汉祖之德；猜忌褊急，魏武之
累。《汉书》称卫青云“大将军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
恩”；西门、安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偏同弊。行己举
事，深宜鉴此。若事异今日，嗣子幼蒙司徒便当周公
之事，汝不可不尽祗顺之理。苟有所怀，密自书陈。若
形迹之间，深宜慎护。至于尔时安危天下，决汝二人
耳，勿忘吾言。今既进袁太妃供给，计足充诸用，此外
一不须复有求取。近亦具白此意，唯脱应大饷致，而
当时遇有所乏，汝自可少多供奉耳。汝一月日自用，
不可过三十万，若能省此，益美。西楚殷旷，常宜早起，
接对宾侣，勿使留滞。判急务“讫，然后可入问讯。既睹
颜色，审起居，便应即出，不须久停，以废庶事也。下日
及夜，自有馀闲，府舍住止，园池堂观，略所谙究，计当
无须改作。《司徒》亦云尔，若脱于左右之宜，须小小回
易，当以始至一治为限，不烦纷纭，日求新异。”凡讯狱
多决，当时难可逆虑，此实为难，汝复不习，殊当未有
次第。讯前一二日，取讯簿密，与刘湛辈共详，大不同
也。至讯日，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能择善者而
从之，美自归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万
一如此，必有大吝，非唯讯狱，君子用心，自不应尔。刑
狱不可拥滞，一月可再讯，凡事皆应慎密，亦宜豫敕
左右。人有至诚所陈，不可漏泄，以负忠信之款也。古
人言：“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或相谗构，勿轻
信受。每有此事，当善察之。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
假人。昵近爵赐，尤应裁量。吾于左右，虽为少恩，如闻
外论，不以为非也。以贵陵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
厌。此易达事耳。声乐嬉游，不宜令过。捕鱼射猎，一切
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不宜兴长，汝嫔
侍左右，已有数人，既始至西，未可匆匆复有所纳。又
诫之曰：“宜数引见佐史，非唯臣主自应相见，不数则
彼我不亲，不亲则无因得尽，人人不尽，复何由知其
众事？”广引视听，既益开博，于言事者又差有地也。
《向靖传》：靖小字弥，以佐命功，封曲江县侯，卒，子植嗣。
不受母训，夺爵。

《顾觊之传》：“觊之五子，约缉绰缜绲。绰私财甚丰，乡里
士庶多负其责，觊之每禁之不能止。及后为吴郡，诱
绰曰：‘吾常不许汝出责，定思贫薄，亦不可居民间，与
汝交关有几许不尽？及我在郡，为汝督之，将来岂可
得？凡诸券书皆何在？绰大喜，悉出诸文券一大厨与
觊之，觊之悉焚烧，宣言远近负三郎责，皆不须还，凡’”
券书悉烧之矣。绰懊叹弥日。

《何承天传》：“承天，东海郯人也。五岁失父。母徐氏，广之
姊也，聪明博学，故承天幼渐训义，儒史百家，莫不该
览。”

《萧惠开传》：惠开，征西将军思话子也。惠开与汝南周
朗同官友善，以偏奇相尚。孝建元年，侍中何偃任遇
甚隆，惠开不为之屈，偃怒，使门下推弹之，惠开乃上
表解职。思话素恭谨，操行与惠开不同，常以其峻异，
每加嫌责。及见惠开自解表，自叹曰：“儿子不幸与周
朗周旋，理应如此。”杖之二百。

《宗炳传》：“炳字少文，南阳涅阳人也。母同郡师氏，聪辨
有学义，教授诸子。”

《何尚之传》：“尚之字彦德，庐江灊人也。曾祖准，高尚不
应征辟。祖恢，南康太守。父叔度，恭谨有行业，姨适沛
郡刘璩，与叔度母情爱甚笃。叔度母早卒，奉姨有若
所生。姨亡，朔望必往致哀，并设祭奠，食并珍新，躬自
临视。若朔望应有公事，则先遣送祭，皆手自料简，流
涕对之，公事毕即往致哀，以此为常。”

《王敬弘传》：敬弘为左光禄大夫，子恢之被召为秘书
郎，敬弘为求奉朝请，与恢之书曰：“秘书有限，故有竞。
朝请无限，故无竞。吾欲使汝处于不竞之地。太祖嘉
而许之。”

《南齐书陈显达传》：显达谦厚有智计，自以人微位重，
每迁官，常有愧惧之色。有子十馀人，诫之曰：“我本志
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贵陵人。”家既豪富，诸子与王敬
则诸儿并精车牛，丽服饰，当世快牛，称“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显达谓其子曰：“麈
尾扇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自逐。”

《武陵昭王晔传》：“晔字宣照，太祖第五子也。母罗氏，从
太祖在淮阴，以罪诛。晔年四岁，思慕不异成人，故每
见爱。初除冠军将军，转征虏将军。晔刚颖儁出，工弈
棋，与诸王共作短句诗学灵运体，以呈上，报曰：‘见汝
二十字，诸儿作中最为优者。但康乐放荡，作体不辨
有首尾，安仁、士衡深可宗尚，颜延之抑其次也’。”
《刘善明传》：善明父怀民，宋世为齐、北海二郡太守。善
明年四十，刺史刘道隆辟为治中从事，怀民谓善明
曰：“我已知汝立身，复欲见汝立官也。”

《吕安国传》：安国为湘州刺史，有疾，征为光禄大夫，加
散骑常侍。安国欣有文授，谓其子曰：“汝后勿作裤褶，
驱使单衣，犹恨不称，当为朱衣官也。”

《张融传》：“融遇疾，为问律，自序曰：吾文章之体，多为世
人所惊，汝可师耳以心，不可使耳为心师也。夫文岂
有常体，但以有体为常，政当使常有其体。丈夫当删
诗书，制礼乐，何至因循寄人篱下。且中代之文，道体
阙变，尺寸相资，弥缝旧物。吾之文章，体亦何异，何尝
颠温凉而错寒暑，综哀乐而横歌哭哉？政以属辞多
出，比事不羁，不阡不陌，非途非路耳。然其传音振逸，
鸣节竦韵，或当未极，亦已极其所矣。汝若复别得体，
吾不拘也。吾义亦如文，造次乘我，颠沛非物，吾无师
友，不文不句，颇有孤神独逸耳。义之为用，将使性入
清波，尘洗犹沐，无得钓声同利，举价如高，俾是道场，
险成军路。吾昔嗜僧言，多肆法辩，此尽游乎言笑，而
汝等无辜。”又云：“人生之口，正可论道说义，惟饮与食，
此外如树纲焉。吾每以不尔为恨，尔曹当振纲也。”临
卒，又戒其子曰：“手泽存焉，父书不读，况父音情，宛在
其韵。吾意不然，别遗尔音。吾文体英绝，变而屡奇，既
不能远至汉魏，故无取嗟晋宋，岂吾天挺，盖不𬯎家
声。汝若不看，父祖之意欲汝见也。可号哭而看之。”
《王僧虔传》：“僧虔兄子俭为朝宰，起长梁斋，制度小过，
僧虔视之不悦，竟不入户，俭即毁之。”僧虔，宋世尝有
书诫子曰：知汝恨，吾不许汝学，欲自悔厉，或以阖棺
自欺，或更择美业，且得有慨，亦慰穷生。但亟闻斯唱，
未睹其实，请从先师，听言观行，冀此不复虚身。吾未
信汝，非徒然也。往年有意于史，取《三国志》聚置床头，
百日许，复徙业就元，自当小差于史，犹未近仿佛。曼
倩有云：“谈何容易，见诸元志”，为之逸肠，为之抽专。一
书转诵数十家注，自少至老，手不释卷，尚未敢轻言。
汝开《老子》卷头五尺许，未知辅嗣何所道，平叔何所
说，马、郑何所异，指例何所明，而便盛于麈尾，自呼谈
士，此最险事。设令袁令命汝言《易》，谢中书挑汝言庄，
张吴兴叩汝言《老》，端可复言未尝看邪谈，故如射前
人得破，后人应解，不解即输赌矣。且论注百氏，荆州
八袠，又才性四本，声无哀乐，皆言家口实，如客至之
有设也，汝皆未经拂耳瞥目，岂有庖厨不修，而欲延
大宾者哉？就如张衡“思侔造”化，郭象言类悬河，不自
劳苦，何由至此？汝曾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六十
四卦，未知何名，《庄子》众篇，何者？内外八袠，所载凡有
几家，四本之称，以何为长，而终日欺人，人亦不受汝
欺也。由吾不学，无以为训，然重华无严父，放勋无令
子，亦各由己耳。汝辈窃议，亦当云阿越不学，在天地
间可嬉戏，何忽自课谪幸？及盛时，逐岁暮，何必有所
减，汝见其一耳，不全尔也。设令吾学如马、郑，亦必甚
胜复倍，不如今，亦必大减，致之有由，从身上来也。今
壮年自勤数倍许，胜劣及吾耳。世中比例，举眼是，汝
足知此，不复具言。吾在世虽乏德素，要复推排。人间
数十许年，故是一旧物，人或以比数汝等耳。即化“之
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舍中亦有少负令誉、
弱冠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则龙凤，劣者
犹虎豹，失荫之后，岂龙虎之议？况吾不能为汝荫，政
应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
卿相屈体。或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
数百卷书耳。吾今悔无所及，欲以”前车诫尔后乘也。
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官，兼有室累，牵役情性，何处复
得下帷如王郎时耶？为可作世中学，取过一生耳。试
复三思，勿讳吾言。犹捶挞志辈，冀脱万一未死之间，
望有成就者，不知当有益否？各在尔身已切，身岂复
关吾邪？鬼唯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因汝
有感，故略叙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