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89卷 > 杜佑通典 > 岭南序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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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岭之南，涨海之北。三代以前，是为荒服。秦平天下，
开置南海等三郡。秦乱，赵佗据有其地。传五代九十
三岁，至汉武建元中，伏波将军路博德灭之，分为儋
耳等九部。其珠崖郡在海洲上，大率数岁一反。元帝
初元中，纳贾捐之议，罢之。后汉光武建武中，交趾女
子征侧反，略有六十馀城，伏波将军马援讨平之。桓
灵以后，蛮獠又据象郡象林县遂为林邑国矣。其馀
郡县，历代虽时有反乱，州郡兵旋平定之。极南之人，

赏其父，娶妻妾美则让其兄，乌浒人是也。交趾之南
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天下和平。越裳以重译而
献白雉。周德既衰，于是稍绝。及楚子称霸，朝贡百越。
秦始皇平天下，开岭外，置南海、桂林、象郡。至胡亥时，
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南海龙川令真定人赵佗语
曰：“中国扰乱，未知所安。番禺负山崄阻，南北东西数
千里，可以为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故召公告之。”即
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后嚣死，佗即绝秦所开新道，聚
兵自守。秦已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
王。汉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不诛，遣陆贾立
佗为南越王。高后时，佗乃自称为南越武帝，发兵攻
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以兵威财物赂遗闽越、西瓯、
骆，越役属焉，东西万馀里，南北数千里。及孝文帝初
立，镇抚天下，乃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岁时奉祠，
召其从昆季尊官，厚赐宠之。诏陆贾使往谕之。贾至
南越王，上书谢，愿为藩臣，奉职贡。至武帝建元四年，
佗孙胡时，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胡使人上书
曰：“两越俱为藩臣，无得擅兴兵相攻击。今东越擅侵
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于是天子多南越，义守
职约，为遣两将往讨闽越。淮南王安上书谏曰：“夫越，
方外之地，劗发文身之人也，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
理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强不能服，威
不能制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人，不足以烦中国
也。故古者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卫宾服，蛮夷要服，
戎狄荒服，远近之势异也。自汉初定以来七十二年，
吴越人相攻击者不可胜数，然天子未尝举兵而入
其地也。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谿谷之间，篁竹
之中，习于水斗，便于用舟。地深昧而多水险，中国之
人不知其势，阻而入其地，虽百不当其一。得其地不
可郡县也，攻之不可暴取也。以地图察其山川要塞，
相去不过数寸之间，而数十百千里，阻险林丛，弗能
尽著，视之若易，行之甚难。今自攻击，而陛下以兵救
之，是反以中国而劳蛮夷也。且越人愚戆轻薄，负约
反复，其不用天子之法度，非一日之积也。一不奉诏，
举兵诛之，臣恐后来兵革，无时得息也。今发兵行数
千里，负衣粮入越地，舆轿而逾岭，拕舟而入水”，夏月
暑时，呕泄霍乱之病相随属也，曾未接刃，死伤者必
众矣。且越人寡力薄材，不能陆战，又无车骑弓弩之
用，然而不可入者，以彼地险，而中国之人不能其水
土也。南方暑湿，近夏瘅热，暴露，水居，蝮蛇蠚虫，疾疫
皆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十二三。虽举越国而虏之，
不足以偿所亡。臣闻《道路》言，“闽越王弟甲弑王而杀
之。”甲以诛死，其人未有所属。陛下若欲来内，处之中
国，使重臣临存以招致之，此必携幼扶老，以归圣德。
若陛下无所用之，则继其绝世，存其亡国，建其王侯，
此必委质为藩臣，代供职贡。陛下以方寸之印，丈二
之组，不劳一卒，不顿一戟，而威德并行。今以兵入其
地，必雉兔逃入，“山林阻险。背而去之，则复相群聚；留
而守之，历岁经年，则士卒罢倦，粮食乏绝。男子不得
耕稼树种，妇人不得纺绩织纴。陛下以四海为境，九
州为家，生人之属，皆为臣妾。人徒之众，足以奉千官
之供；税租之收，足以给乘舆之御，号令天下，四海之
内，莫不向应。陛下垂德惠以覆育之，使元元之甿，安
生乐业，则泽被万代，传之子孙，夷狄之地，何足以为
一日之间而烦汗马之劳乎？”帝不从。兵未逾岭，闽越
王弟馀善杀郢以降，于是罢兵。后至孙兴，立其母太
后本中国人，劝王及幸臣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
朝。其相吕嘉不欲，遂反攻杀太后，尽杀汉使者。立郢
长男建德为王，发兵守要害处。于是令越人及江淮
以南楼船十万师征讨之。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
为伏波将军，自桂阳下汇水；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
将军，出章郡，下横浦；故归义越侯二人为戈船下濑
将军，出零陵，或下离水，或抵苍梧。使驰义侯因蜀罪
人，发夜郎兵，下牂牱江，咸会番禺。元鼎六年冬，楼船
将军将精卒先陷寻狭，破石门，得越船粟，因推而前，
挫越锋。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后期，与楼船会，乃有
千馀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背城守，楼
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
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暮，不知其兵多少。伏
波乃遣使招降者，赐印绶，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
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迟明，城中皆降伏波。吕嘉、建
德以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伏波遣人追以故，其
校司马苏弘得建德越郎都稽得吕嘉戈船下濑将
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以平。遂以其
地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
九郡，置交趾刺史领。“自佗王后，凡五代，九十三岁而
亡焉。其珠崖、儋耳二郡，在海州上，东西千里，南北五
百里。其渠帅酋长，耳皆穿珠而缒之，垂肩三寸。”武帝
末，珠崖太守会稽孙幸调广幅巾献之，蛮不堪役，遂
攻郡，杀幸。幸子豹合率万人，还，复破之，自领郡事，讨击馀党，连年乃平。豹遣使封还印绶，上书言状。制诏
即拜豹为珠崖太守，威政大行，献命岁至。中国贪其
珍赂，渐相侵侮，故率数岁一反。至元帝初，珠崖数反。
贾谊、孙捐之上书请勿击，曰：“臣闻尧、舜、禹三圣之德，
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
讫于四海。欲与声教即理之，不欲与者不彊理也。故
君臣歌德，含气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
君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
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类咸乐其生，越裳
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及其衰也，南征
不还，以至于秦，兴兵远攻，贪外虚内，务欲广地，不虑
其害，而天下溃畔。赖圣汉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至
孝文皇帝，偃武行文，则断狱数百，人赋四十，丁“男三
年而一事。”时有献千里马者，诏不受，其令四方无来
献。至孝武皇帝，以国富人逸，攘却匈奴，西连诸国，至
于安息，东过碣石，以元菟、乐浪为郡，更移营塞，制南
海，以为九郡，则天下断狱万数，人赋数百，造盐铁榷
酒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当此之时，寇贼并起，征
伐不休之故也。今陛下不忍涓涓之忿，欲驱士众挤
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助饥馑、保全
元元也。《诗》云：“蠢尔荆蛮，大邦为仇。”自古而患之久矣，
何况乃服其南万里之蛮乎？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
浴，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颛颛
独居一海之中，雾露气湿，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人
未见虏，战士自死。又非独珠崖有珠犀玳瑁也，弃之
不足惜，不击不损威，其人譬犹鱼鳖，何足贪也！臣窃
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不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
四十馀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
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远攻无用之土乎？求之
往古则不合，施之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非冠带之
国，《禹贡》所及，《春秋》所理，皆在可无。以初元三年遂罢
之，凡二郡六十五城。凡交趾所统，虽置郡县，而言语
各异，重译乃通。人如禽兽，长幼无别。项发徒跣，以布
贯头而著之。后徙中国罪人，使杂居其间，乃稍知言
语，渐见礼化。光武中兴，锡光为交趾，任延守九真，于
是教其耕种，制为冠履。初设法令，始知婚娶，建立学
校之礼。至光武十六年，交趾女子征侧及其妹征贰
反，攻郡县。征侧，麊泠县左将之女也，嫁为朱鸢人《诗
索》妻，甚雄勇。交趾太守立法纠之，侧忿，故反。于是九
真、日南、合浦蛮俚皆从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王，
交趾刺史及诸太守人得自守。十八年，遣伏波将军
马援、楼船将军叚志发长沙、桂阳、零陵、苍梧兵万馀
人讨之。明年夏四月，援破交趾，斩征侧、征贰等，馀皆
降散。进击九真贼都阳等，破降之，徙其渠帅三百馀
口于零陵，岭表悉平。章帝元和初，日南徼外蛮夷，究
不事人，邑豪献生犀、白雉。永光中，日南象林蛮夷二
千馀人寇掠百姓，于是置象林将兵长史，以防其患。
顺帝元和二年，日南象林邑徼外蛮夷区怜等数千
人攻象林县，烧城寺，杀长吏。州郡并力讨之，不利。帝
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属，问其方略，皆议遣荆、扬、兖、
荆、河四万兵赴之。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驳曰：“若荆、
扬无事，发之可也。今二州盗贼盘结不散，而复扰动，
必更生患。又兖州、荆河之人，远赴万里，诏”书迫促，必
致叛亡。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馀里，三百
日乃到。计人廪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
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
其吏人，犹尚不堪，何况以四州之卒，赴万里之艰哉！
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
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刺史张乔，因其将吏，旬月
之间，破殄寇虏，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
宜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悉使
往止交趾府下。”今日南兵单无教，守则不足，战又不
能，可一切徙其吏人，北依交趾，事静之后，乃令归还。
募蛮夷使自相攻，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爵锡
土之赏。故“并州刺史长沙祝良，性多勇决。又南阳张
乔前在益州，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昔文帝就加魏
尚为云中，哀帝即拜龚舍为太守。今宜即拜良等便
道之官。”于是拜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
乔、良至，单车入贼地，设方略，昭以威信，岭外复平。其
后屡为反叛，州郡兵讨降之。至灵帝建宁三年，郁林
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人十馀万内属，皆受冠
带，开置七县。然自汉以后，列置州县，獠俗难理，率数
岁一乱，终不足为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