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19卷 > 张巡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719卷 > 张巡

按《唐书忠义传》：“巡字巡，邓州南阳人。博通群书，晓战
阵法，气志高迈，略细节。所交必大人长者，不与庸俗
合，时人叵知也。开元末，擢进士第。时兄晓已位监察
御史，皆以名称重一时。巡由太子通事舍人出为清
河令，治绩最而负节义，或以困厄归者，倾赀振护无
吝。秩满还都，于是杨国忠方专国，权势可炙。或劝一”
见且显用，答曰：“是必为国怪祥，朝宦不可为也。”更调
真源令。土多豪猾，大吏华南金树威恣肆，邑中语曰：
“南金口，明府手。”巡下车，以法诛之，赦馀党，莫不改行。
迁善政简约，民甚宜之。安禄山反，天宝十五载正月，
贼酋张通晤陷宋、曹等州，谯郡太守杨万石降。贼逼
巡为长史，使西迎贼军。巡率吏哭元元皇帝祠，遂起
兵讨贼，从者千馀。初，灵昌太守、嗣吴王祗受诏合河
南兵拒禄山。有单父尉贾贲者，阆州刺史璿之子，率
吏称“吴王”兵击宋州。通晤走襄邑，为顿丘令卢韺所
杀。贲引军进至雍丘，巡与之合，有众二千。是时，雍丘
令令狐潮举县附贼，遂自将东败淮阳兵，掳其众，反
接在廷，将杀之，暂出行部。淮阳囚更解缚，起，杀守者，
迎贲等入，潮不得归，巡乃屠其妻子，磔城上。祗闻，承
制拜贲监察御史。潮怨贲，还攻雍丘，贲趋门为众躏
死。巡驰骑决战，身被创，不顾士，乃奉巡主军，间道表
诸朝，腾笺祗府。祗乃举兖以东，委巡经略。潮以贼众
四万薄城，人大恐。巡谕诸将曰：“贼知城中虚实，有轻
我心，今出不意，可惊而溃也，乘之势必折。”诸将曰：“善。”
巡乃分千人乘城，以数队出，身前驱，直薄潮军，军却。
明日，贼攻城，设百楼，巡栅城上，束刍灌膏以焚焉。贼
不敢向，巡伺隙击之。积六旬，大小数百战，士带甲食，
裹创斗，潮遂败走，追之，几获。潮怒，复率众来。然素善
巡，至城下，情语巡曰：“本朝危蹙，兵不能出关，天下事
去矣。足下以羸兵守危堞，忠无所立，盍相从以苟富
贵乎？”巡曰：“古者父死于君，义不报。子乃衔妻孥怨，假
力于贼以相图。吾见君头于通衢，为百世笑，奈何？”潮
赧然去。当此时，王命不复通，大将六人白巡以“势不
敌，且上存亡莫知，不如降六人者皆官开府特进。”巡
阳许诺。明日，堂上设天子画像，率军士朝，人人尽泣巡引六将至，责以大谊，斩之，士心益劝。会粮乏，潮饷
贼盐米数百艘且至，巡夜壁城南，潮悉军来拒，巡遣
勇士衔枚滨河取盐米千斛，焚其馀而还。城中矢尽，
巡缚槁为人千馀，被黑衣，夜缒城下，潮兵争射之，久
乃槁。人还，得箭数十万。其后复夜缒人，贼笑不设备，
乃以死士五百斫潮营，军大乱，焚垒幕，追奔十馀里。
贼惭，益兵围之。薪水竭，巡绐潮欲引众走，请退军二
舍，使我逸。潮不知其谋，许之。遂空城四出三十里，撤
屋发木而还为备。潮怒，围复合。巡徐谓潮曰：“君须此
城归马三十匹，我得马，且出奔，请君取城以借口。”潮
归马，巡悉以给骁将，约曰：“贼至，人取一将。”明日，潮责
巡，巡答曰：“吾欲去，将士不从，奈何？”潮怒欲战，阵未成，
三十骑突出，禽将十四，斩百馀级，收器械牛马，潮遁
还陈留，不复出。七月，潮率贼将瞿伯玉攻城，遣伪使
者四人传贼命招巡，巡斩以徇，馀絷送祗所。围凡四
月，贼常数万，而巡众才千馀，每战辄克。于是河南节
度使嗣虢王巨屯彭城，假巡先锋。俄而鲁东平陷贼，
济阴太守高承义举郡叛，巨引兵东走临淮。贼将杨
朝宗谋趋宁陵，绝巡饷路。巡外失巨依，拔众保宁陵，
马裁三百，兵三千。至睢阳，与太守许远、城父令姚訚
等合。乃遣将雷万春、南霁云等领兵战宁陵北，斩贼
将二十，杀万馀人，投尸于汴，水为不流，朝宗夜去。有
诏拜巡主客郎中，副河南节度使。巡籍将士有功者，
请于巨。巨才授折冲、果毅。巡谏曰：“宗社尚危，园陵孤
外，渠可吝赏与赀？”巨不听。至德二载，禄山死，庆绪遣
其下尹子琦将同罗、突厥、奚劲兵与朝宗合，凡十馀
万，攻睢阳。巡励士固守，日中二十战，气不衰。远自以
材不及巡，请禀军事而居其下，巡受不辞。远专治军
粮战具。前此，远将李滔救东平，遂叛入贼，大将田秀
荣潜与通。或以告远曰：“晨出战，以碧帽为识。”视之如
言，尽覆其众。还辄曰：“我诱之也，请以精骑往，易锦帽。”
远以告巡，巡召登城议之，斩首示贼，因出薄战。子琦
败，获车马牛羊悉分士秋毫，无入其家。有诏拜巡御
史中丞，远侍御史，訚吏部郎中。巡欲乘胜击陈留，子
琦闻，复围城。巡语其下曰：“吾蒙上恩，贼若复来，正有
死耳。诸君虽捐躯，而赏不直勋，以此痛恨”，闻者感慨。
乃椎牛大飨，悉军战，贼望兵少，大笑。巡远亲鼓之，贼
溃，追北数十里。其五月，贼刈麦，乃济师。巡夜鸣鼓严
队，若将出。贼申警，俄息鼓，贼觇城上兵休，乃弛备。巡
使南霁云等开门径抵子琦所，斩将拔旗。有大酋被
甲，引拓羯千骑麾帜乘城招巡。巡阴缒勇士数十人，
隍中持钩陌刀、彊弩，约曰：“闻鼓声而奋。”酋恃众不为
备，城上噪，伏发，禽之。弩注矢外向，救兵不能前。俄而
缒士复登陴，贼皆愕眙，乃按甲不出。巡欲射子琦，莫
能辨，因剡蒿为矢，中者喜，谓巡矢尽，走白。子琦乃得
其状，使霁云射，一发中左目。贼还。七月，复围城。初，睢
阳谷六万斛可支一岁，而巨发其半餫濮阳、济阴，远
固争，不听，济阴得粮即叛。至是食尽，士日赋米一勺，
龁木皮鬻纸而食，才千馀人，皆癯劣不能彀。救兵不
至。贼知之，以云冲傅堞，巡出《钩干》拄之，使不得进，篝
火焚梯，贼以钩车、木马进，巡辄破碎之。贼服其机，不
复攻，穿壕立栅以守。巡士多饿死，存者皆痍伤气乏。
巡出爱妾曰：“诸君经年乏食，而忠义不少衰，吾恨不
割肌以啖众，宁惜一妾而坐视士饥？”乃杀以大飨，坐
者皆泣，巡强令食之。远亦杀奴僮以哺，卒至罗雀掘
鼠，煮铠弩以食。贼将李怀忠过城下，巡问：“君事胡几
何？”曰：“二期。”巡曰：“君祖父官乎？”曰：“然。君世受官，食天子
粟，奈何从贼，关弓与我确？”怀忠曰：“不然。我昔为将，数
死战，竟没贼，此殆天也。”巡曰：“自古悖逆终夷灭，一日
事平，君父母妻子并诛，何忍为此！”怀忠掩涕去。俄率
其党数十人降。巡前后说降贼将甚多，皆得其死力。
御史大夫贺兰进明代巨节度，屯临淮，许叔冀、尚衡
次彭城，皆观望莫肯救。巡使霁云如叔冀请师，不应。
遗布数千端，霁云嫚骂马上，请决死斗，叔冀不敢应。
巡复遣如临淮告急，引精骑三十冒围出，贼万众遮
之，霁云左右射，皆披靡。既见进明，进明曰：“睢阳存亡
已决，兵出何益？”霁云曰：“城或未下，如已亡，请以死谢
大夫。”叔冀者，进明麾下也。房琯本以牵制进明，亦兼
御史大夫，势相埒而兵精。进明惧师出且见袭，又忌
巡声威，恐成功初无出师意。又爱霁云壮士，欲留之
为大飨。乐作，霁云泣曰：“昨出睢阳时，壮士不粒食已
弥月。今大夫兵不出，而广设声乐，义不忍独飨，虽食
弗下咽。今主将之命不达，霁云请置一指以示信，归
报中丞也。”因拔佩刀断指，一坐大惊，为出涕，卒不食
去。抽矢回射佛寺浮屠，矢著砖，曰：“吾破贼还，必灭贺
兰，此矢所以志也。”至真源，李贲遗马百匹，次宁陵，得
城使廉坦兵三千，夜冒围入。贼觉拒之，且战且引，兵
多死，所至才千人。方大雾，巡闻战声，曰：“此霁云等声
也。”乃启门，驱贼牛数百入，将士相持泣。贼知外援绝，
围益急。众议东奔，巡、远议以睢阳，江、淮保障也，若弃

弗能全，臣生不报陛下，死为鬼以疠贼！”城遂陷，与远
被执，巡众见之，起且哭，巡曰：“安之勿怖，死乃命也。”众
不能仰视。子琦谓巡曰：“闻公督战，大呼辄眦裂血面，
嚼齿皆碎，何至是？”答曰：“吾欲气吞逆贼，顾力屈耳。”子
琦怒，以刀抉其口，齿存者三四。巡骂曰：“我为君父死，
尔附贼，乃犬彘也，安得久！”子琦服其节，将释之，或曰：
“彼守义者，乌肯为我用？且得众心，不可留。”乃以刃胁
降，巡不屈，又降，霁云未应，巡呼曰：“南八，男儿死尔，不
可为不义屈。”霁云笑曰：“欲将有为也。公知我者，敢不
死！”亦不肯降，乃与姚訚、雷万春等三十六人遇害，巡
年四十九。初，子琦议生致一人庆绪所，或曰：“用兵拒
守者，巡也。”乃送远洛阳，至偃师，亦以不屈死。巨之走
临淮，巡有妹嫁陆氏，遮王劝勿行，不纳，赐百缣弗受，
为巡补缝行间，军中号“陆家姑。”先巡被害。巡长七尺，
须髯每怒尽张，读书不过三复，终身不忘。为文章不
立槀。守睢阳，士卒居人，一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更
潮及子琦，大小四百战，斩将三百，卒十馀万。其用兵
未尝依古法，勒大将教战，各出其意。或问之，答曰：“古
者人情敦朴，故军有左右前后，大将居中，三军望之，
以齐进退。今胡人务驰突，云合鸟散，变态百出，故吾
止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上下相习，人自为战尔。”其
械甲取之于敌，未尝自修，每战不亲临行阵，有退者，
巡已立其所，谓曰：“我不去此，为我决战。”士感其诚，皆
一当百。待人无所疑，赏罚信，与众共甘苦，寒暑虽厮
养，必整衣见之，下争致死力，故能以少击众，未尝败。
被围久，初杀马，食既尽，而及妇人老弱，凡食三万口，
人知将死，而莫有叛者。城破，遗民止四百而已。始，肃
宗诏中书侍郎张镐代进明节度河西，率浙东李希
言、浙西司空袭礼、淮南高适、青州邓景山四节度，掎
角救睢阳。巡亡三日而镐至，十日而广平王收东京，
镐命中书舍人萧昕诔其行。时议者或谓“巡始守睢
阳，众六万，既粮尽，不持满，按队出再生之路。与夫食
人，宁若全人。”于是张澹、李纾、董南史、张建封、樊晃、朱
巨川、李翰咸谓“巡蔽遮江淮，沮贼势，天下不亡其功
也。”翰等皆有名士，由是天子无异言。天子下诏赠巡
扬州大都督，远荆州大都督，霁云开府仪同三司，再
赠扬州大都督，并宠其子孙。雎阳、雍丘，赐徭税三年。
巡子亚夫“拜金吾大将军，远子玫婺州司马”，皆立庙
睢阳，岁时致祭。德宗差次“至德以来将相功效尤著
者”，以颜杲卿、袁履谦、卢奕及巡、远、霁云为上。又赠姚
訚潞州大都督，官一子。贞元中，复官。巡它子去疾，远
子岘，赠巡妻申国夫人，赐帛百。自是讫僖宗，求忠臣
后，无不及三人者。大中时，图巡、远、霁云像于凌烟阁，
睢阳至今祠享，号“双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