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394卷 > 《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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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獠始末

周命楚子熊恽镇定彝、越。其后吴避楚，楚避越，其子孙皆蛮獠，而居于南而武城，遂为扬粤之都。

秦并天下，略定扬、越，置东南一尉，西北一侯，开南海以谪徙民，故粤人遂避中县、华风，西与巴、渝，南与骆越相合。

汉置交趾部。吴分广州。其治去南武城五十里，曰番禺县。《汉书》所谓“浮牂柯，下漓津，同会番禺” ，盖乘斯水西入粤也。公孙述时，牂柯大姓龙传君董氏，与郡功曹谢暹保境为汉，乃遣使从番禺江奉贡。

晋刺史邓岳筑埧以杜牂柯之水。今溪洞东南近海，有沙湾、紫泥。蛮獠恃富称，峒主每睚眦忿起，辄帅众执人烹之，投其骨于海。盖广州诸山，并俚獠，种类繁炽，前后累为侵掠，历世患之，故有二水，其一水南入者，郁州分派迳四层入海。其一即川东别迳番禺城为古埧所遏。

按《桯史》：番禺有海獠杂居，其最豪者蒲姓，号白番人，本占城之贵人也。既浮海遇涛，惮于复反，乃请于其主，愿留中国以通往来之货。主许焉，舶事实赖给其家。岁益久，定居城中屋室稍侈靡逾禁，使者方务招徕，以阜国计，且以其非我国人，不之问。故其宏丽奇伟益张而大，富盛甲一时。绍熙壬子，先君帅广，余年甫十岁，尝游焉，今尚识其故处，层楼杰观，晃荡绵亘，不能悉举矣。然稍异而可计者亦不一，因录之以示传奇。獠性尚鬼而好洁，平居终日相与膜拜祈福。有堂焉，以祀，名如中国之佛，而实无像设，称谓聱牙，亦莫能晓，竟不知何神也。堂中有碑，高袤数丈，上皆刻异书如篆籀，是为像主。拜者皆向之，旦辄会食，不置匕箸。用金银为巨槽，合鲑炙粱米为一，洒以蔷露，散以冰脑。坐者皆寘右手于褥下不用，曰：“此为触手，惟以溷而已。” 群以左手攫取，饱而涤之，复入于堂以谢。居无溲匽，有楼高百馀尺，下瞰通流，谒者登之，以中金为板，施机蔽其下，奏厕，铿然有声。楼上雕镂金碧，莫可名状。有池亭，池方广凡数丈，亦以中金通甃制为甲叶，而鳞次全类今州郡公宴燎箱之为而大之，凡用鉟铤数万。中堂有四柱，皆沉水香，高贯于栋，曲房便榭不论也。尝有数柱欲羾于朝，舶司以其非常有，恐后莫致，不之许，亦卧庑下。后有窣堵波，高入云表，式度不比它塔。环以甓为大址，累而增之，外圜而加灰饰，望之如银笔。下有一门，拾级以上，由其中而圜转焉，如旋螺，外不复见。其梯磴，每数十级启一窦，岁四五月，舶将来。群獠入于塔，出于窦，啁唽号呼，以祈南风，亦辄有验。绝顶有金鸡甚钜，今亡其一足。闻诸广人，为盗所取，迹捕无有。会市有窭人鬻精金，执而讯之，良是。问其所以致，曰：“獠家素严，人莫闯其藩。予栖梁上，三宿而至塔里，𪎊粮隐于颠，昼伏夜缘，以刚铁为错，断而怀之，重不可多致，止得其一足。” 又问其所以下，曰：“予之登也，挟二雨，盖去其柄，既得之，伺天大风，鼓以为翼，乃在平地，无伤也。” 盗虽得，而其足卒不能补，以至今。他日，郡以岁事劳宴之，迎导甚设，家人帷观，余亦在，见其挥金如粪土，舆皂无遗，珠玑香贝，狼籍坐上，以示侈帷。人曰：“此其常也。” 后三日，以合荐酒馔烧羊以谢大僚，曰：“如例。” 龙麝扑鼻，奇味不知名，皆可食回，无同槽故态。羊亦珍皮，色如黄金，酒醇而甘，几与崖蜜无辨。独好作河鱼疾，以脑多而性寒故也。余后北归，见藤守王君兴翁诸郎，言其富已不如曩日，池匽皆废，家亦荡析。意积贿聚散，自有时也。

峒獠

峒獠者，岭表溪峒之民，古称山越。唐宋以来，开招寝广。自邕以东，广以西，皆推其雄长者为首领，籍其民为壮丁。其不可羁縻者，则依山林而居，无酋长版籍、年甲、姓名，尝射生虫蠕动之物取食之，谓之山獠，《虞衡志》所谓“蛮之荒忽无常” 者也。其酋长有版籍者，颇知婚姻，每以奴婢各一人为聘，攻剽山獠所得生口，男女相配，给田使耕，教以武伎，世世隶属，谓之“家丁” ，以渐役于马前牌总，谓之“洞丁。” 淳化中，冯拯知端州，奏允尽括诸路隐丁，更制版籍，于是岭西之獠多为良民，而广州以西时复生乱。有司加意招徕，虽暂向化，但终亦荒忽无常云。

猺獞

粤之疆域，东南蛮杨也，带山阻险，猺人巢伏其中，獞人亦因耕，党恶相与走险。明洪武初，命将讨平溪峒，立猺首以领之。朝贡方物，赉锡有颁。成化后，寻复梗化。占夺土田，劫掠肆害，巢穴深邃，出没靡常。声罪致讨，莫能草薙，亦惟“募兵防守及招抚羁縻” 之说而已。大兵所至，宣威薄伐，谕使归山，种类日繁，屡抚屡叛。加兵荡平之后，或设县治、或立猺首长官以统领之。善经略者，必有良策矣。

南蛮，下要服一等岛彝。在唐虞犹与之要质，故曰要服。蛮则顽于彝矣，以荒憬不可与语，故置诸荒服以远之。夏商之时，渐为边患，暨于周世，党众称盛。故《诗》曰：“蠢尔蛮荆，大邦为仇。” 至楚王时，蛮与罗子共败楚师，杀其将屈瑖，楚师复振，遂属于楚。及吴起相悼王南井蛮越，遂有洞庭苍梧之地。按《水经》，浪水出武陵镡城县北界沅水谷水出辰州府黔县，故镡城也。南至郁林潭中县，与邻水合，今谓之“移溪。” 又东至苍梧为郁溪。又东至高要县为大水，即今西江。蛮越之众自此逾岭而居。溪峒分猺、獞二种，猺乃蛮荆，獞则旧越人也。

猺本盘瓠之种，产于湖广溪峒间，即古长沙、黔中五溪之蛮是也。其后生息蕃衍，南接二广，右引巴蜀，绵亘数千里。椎髻跣足，衣斑襕布褐，刀耕火种，食尽一山则移一山。俗喜仇杀，猜忍轻死，又能忍饥行斗，左腰长刀，右负大弩，手长枪上下，山险若飞。战则一弩一枪相将而前，执枪者前却不常以卫弩，执弩者口衔刀而手射人，敌或冒刄逼之，枪无所施，释弩取口中刀奋击，以救度险，整其行列遁去，必有伏弩。主军弓手辈与之角技艺，争地利，往往不能决胜也。儿始能行，烧铁石，烙其跟跖，使顽木不仁，故能履棘茨而不伤其顽犷。幼已成性，不啻如野兽然。丧葬则作乐歌唱，谓之“暖葬” ，其情乖戾可知矣。獞性质粗悍，露顶跣足，花衣短裙，鸟言彝面，自耕而食，又谓之“山人。” 出湖南溪洞。后稍入广西古田等县，佃种荒田，聚种稍多，因逼胁田主，占据乡村，遂蔓延入广东。其初来尚以“听招” 名色佃田纳租，与猺人种类不同，时相仇杀，有司及管田之家颇赖其力以悍猺人。及后势众，亦与猺人无异。肇、高、廉三府，与雷州之《遂溪县》，《广州之新会》《四会》《清远》暨连州，在在容有之。征之则罔功，招之则致悔，于今诚有可虑者矣。

广东十郡，惟雷、琼距海，馀皆多山猺獞，峒獠丛焉。阳春之西山，德庆之下城，罗旁绿水，尤其要害也。连滩巡司介以三营：西营、连滩营、石狗营、北连四埠、叠村埠、小力埠、大力埠、罗旁埠，然贼视之如无人焉。“西山贼前数年劫高州，破城而入，有司素无防守之备，遂至于此。后虽剿平，而贼巢险旷，若调肇庆、广州达官达舍入处其中，或令广西目兵报效者居之，或立屯田、屯兵以镇，否则招复业新民，编为保约，联为乡落，亦无不可者。《四策》审择其一焉，则贼之生聚岂能复其旧哉？罗旁绿水，肆害将百年矣，逋诛为寇，可缓讨乎？诚使苍梧军门练兵以振上流之势，然后调兵分驻郁林、钦、连、信宜、阳春各一二千人” ，以遏其走路。乃调广州兵从德庆入，新会兵从泷水入。又号召乡夫，使自备斧斤，随大兵之后。凡贼巢林木皆听斩伐，旬日间可反掌平也。矧高要南岸至高凉，列营十数，罗奇巡司左有白泥经营，白马堡前有大石岭营。又前左有泽水营，又有步云营。近东山西乡则有龙角营、云青营。至东营则泷水、容县之界也，与西营相望，以扼思贺云。稍东则新兴、龙滑等二十四山，西则苍梧、岑溪诸猺，有可招者，使之从征。彝自攻，彝残党可尽歼也。茂名、石城连接郁林、钦、廉等州，上通广西，山贼亦时出劫掠。参将驻于新兴者，与苍梧把总训练兵快相为犄角，防守要害相

时调剿，或捣其巢穴，或截其归路，俾出无所得，入无所归，亦其大略也。韶州六县，虽时有寇窃，不为大害，惟严察巡捕官赃滥不法者，亟黜去之，易以智勇之吏，俾督捕时加防御而已。广州属县，若连山、阳山，多交通。桂阳上有郴州诸盗，又多江右商贾，放债害人，激使从乱，此当以计销之，不许久寓。若清远、扶罗二“山残寇，乃广肇参将之责，宜与兵备道协力殄荡，行冯拯括洞丁之法，以渐役属归于广宁，毋令奸民投入，致生祸变。其连从化、番禺、增城、龙门巢穴者，近虽剿平，亦宜备其出没，随宜翦之。东筦、顺德沿海之民肆行劫掠者多混编农，守巡加意防御，良有可虞。时常诱掖保伍乡校，可弗举行乎？新宁” 、新会之连恩、平、阳江、泷水者，多立防堡，法亦如之。化以《诗》《书》，当渐为乐土矣。顺德、香山防海民兵，不宜数易，有司截其工食，利其拜见，则流患可胜言哉！此守巡所宜察也。惠、潮、程乡之盗，多通赣州；和平、大埔之盗，多通汀、漳。凡乡夫御海寇有功者，使之互引勇士，立为寨堡，各建社学，统以乡约，教以“礼义，而又训练斥堠，以备山海之虞，工食以时给之。近日博罗令舒愚倏为山贼所戕，然则养兵由食，可无信与？大抵寇由海入者，扼港以制之，而又设法断其樵汲，则入寇无路矣。惟山贼荒忽，往来多有奸民与之内交，潜入邑治，则器械、衣服、米肉、酒食，应时而备。” 故巡按御史戴璟议，欲择招主旧时阳江、阳春等县俱有抚猺，主簿、巡检皆用土人。阳春县有招主伍《纶经》，长乐县有抚猺巡检陈廷爵，侦杀有功。“但此辈固未可全托心腹，要在控御有方。故平时则用之以抚猺，剿捕则用之为乡导。譬之大黄之药，不可常服。若欲通利，亦非此不可也。议者以既截通山，鱼盐莫入，今虽宁靖，难保终” 不为患，一经调剿，动费钜万，莫若责令招主每月定费鱼盐若干，又许伊将漆蜜出山贸易，仍谕招主以身家祸福，免致跳弄作孽。此佥事李香曾以鱼盐之赏，得靖二三年司兵备者，其审裁可否行之？

禁通猺。访得各处有等奸徒，不务本等营生，专一收买鱼盐，指以“通山” 为名，往来猺山，交结接济，收买楠漆黄腊皮张等物。甚至私买违禁军器盔甲，入山货卖。或引诱猺人越出，藏伏各处河埠，窥伺客商船只来到，撑驾桐槽船只，拦江勾劫财物，杀伤人命。或探听村人富庶，则又与之作眼，却坐地分赃，启衅招尤，“无所纪极矣。将德庆等州县通山贼脚龚贵、张马儿等拿问外，但此弊在在有之，通合禁革。今后军民人等，不许指以通山为由，私藏违禁军器等物，交结猺人私通接济，引惹衅端，为患地方。如违，许诸人首告擒挐，从重间拟典刑。” 其言固可采也。嗟乎！民无信不立，若《博罗令》者，可弗鉴哉！

猺，盖帝喾时盘瓠之苗裔，而獞亦其种类也。“峒獠则岭表山民，深居谿峒，蔓衍殷繁。乘我疏虞，肆其劫掠，缓之则蜂聚，逼之则鸟散，四民失业，有隐忧焉。” 夫西虏声息，越在沙漠；南蛮荒忽，患在门庭。若来则应敌无策，去则掣兵无律，兵亦终于寇耳。向者丘文庄欲仿土官之例，以寓建卫之意；韩中丞设为秩调之法，以严要害之防。宪副孔镛始以恩信招来，约束其众以听征调，兼丘、韩之法而行之，彼享其田园之利而德我，此藉其捍御之力以安民，实百世之利也。今猺遣子弟就试，斑斓化为青衿。议者欲编猺以为民，不欲存猺以混民，亦化俗之微权乎？抚察旬宣之臣，时使薄敛以加惠之，佩犊之民将日见其归耕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