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493卷 > 郭子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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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唐书》本传：“子仪，字子仪，华州郑人。长七尺二寸。以
武举异等补左卫长史，累迁单于副都护、振远军使。
天宝八载，木刺山始筑横塞军及安北都护府，诏即
军为使。俄苦地偏不可耕，徙筑永清，号天德军，又以
使兼九原太守。十四载，安禄山反，诏子仪为卫尉卿、
灵武郡太守，充朔方节度使，率本军东讨。子仪收静”

会李光弼攻贼常山，拔之。子仪引军下井陉，与光弼
合，破贼史思明众数万，平槁城。南攻赵郡，禽贼四千，
纵之，斩伪守郭献璆。还常山，思明以众数万尾军及
行唐，子仪选骑五百更出挑之，三日，贼引去，乘之，又
破于沙河，遂趋常阳以守。禄山益出精兵佐思明，子
仪曰：“彼恃加兵，必易我易，我心不固，战则克矣。”与战
未决，戮一部将以徇。士殊死斗，遂破之，斩首二千级，
俘五百人，获马如之。于是昼扬兵，夜𢭏垒，贼不得息，
气益老。乃与光弼、仆固怀恩、浑释之、陈回光等击贼
嘉山，斩首四万级，获“人马万计。”思明跳奔博陵，于是
河北诸郡，往往斩贼守迎王师。方北图范阳，会哥舒
翰败，天子入蜀，太子即位灵武，诏班师。子仪与光弼
率步骑五万赴行在。时朝廷草昧，众单寡，军容阙然。
及是国威大振，拜子仪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仍总节度。肃宗大阅六军，鼓而南，至彭原，宰相房
琯自请讨贼，次陈涛，师败，众略尽，故帝唯倚朔方军
为根本。贼将阿史那从礼以同罗仆骨骑五千，诱河
曲九府、六胡州部落数万，迫行在。子仪以回纥首领
葛逻支击之，执获数万，牛羊不可胜计，河曲平。至德
二载，攻贼崔乾祐于潼关，乾祐败，退保蒲津。会永乐
尉赵复、河东司户参军韩旻、司士徐景及宗室子锋
在城中，谋为内应。子仪攻蒲、复等，斩陴者，披阖内军。
乾祐走安邑，安邑伪纳之，兵半入县门发，乾祐得脱
身走。贼安守忠壁永丰仓，子仪遣子旰与战，多杀至
万级，旰死于陈，进收仓。于是关、陜始通。诏还凤翔，进
司空，充关内河东副元帅。率师趋长安，次潏水上。贼
守忠等军清渠左，大战，王师不利，委仗奔。子仪收溃
卒，保武功，待于朝，乃授尚书左仆射。俄从元帅广
平王率蕃、汉兵十五万收长安。李嗣业为前军，元帅
为中军，子仪副之，王思礼为后军，阵香积寺之北，距
澧水，临大川，弥亘一舍。贼李归仁领劲骑薄战，官军
嚣，嗣业以长刀突出，斩贼数千骑，乃定。回纥以奇兵
缭贼背，夹攻之，斩首六万级，生禽二万，贼师张通儒
夜亡陕郡。翌日，王入京师，老幼夹道呼曰：“不图今日
复见官军。”王休士三日，遂东。安庆绪闻王师至，遣严
庄悉众十万屯陜，助通儒旌帜钲鼓径百馀里。师至
新店，贼已阵出轻骑，子仪遣二队逐之，又至倍以往，
皆不及贼营，辄反。最后，贼以二百骑掩军，未战走。子
仪悉军追，横贯其营，贼张两翼包之，官军却。嗣业率
回纥从后击，尘且坌，飞矢射贼，贼惊曰：“回纥至矣！”遂
大败，僵尸相属于道。严庄等走洛阳，挟庆绪度河，保
相州，遂收东都，于是河东、河西、河南州县悉平。以功
加司徒，封代国公，食邑千户。入朝，帝遣具军容迎灞
上，劳之曰：“国家再造，卿力也。”子仪顿首陈谢。有诏还
东都，经略北讨。乾元元年，破贼河上，执安守忠以献，
遂朝京师。诏百官迎于长乐驿，帝御望春楼待之。进
中书令。帝即诏大举九节度师讨庆绪，以子仪、光弼
皆元功，难相临摄，第用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使而
不立，帅子仪自杏园济河，围卫州。庆绪分其众为三
军，将战，子仪选善射三千士伏壁内，诫曰：“须吾却，贼
必乘垒”，若等噪而射，既战，伪遁。贼薄营，伏发，注射如
雨，贼震骇。王师整而奋，斩首四万级，获铠胄数十万，
执安庆和，收卫州。又战愁思冈，破之。连营进围相州，
引漳水灌城，漫二时不能破，城中粮尽，人相食。庆绪
求救于史思明，思明自魏来，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
鲁炅前军遇之，战邺南夷负相当，炅中流矢，子仪督
后军，未及战，会大风拔木，遂晦，跬步不能相物色，于
是王师南溃，贼亦走，辎械满野，诸节度引还。子仪以
朔方军保河阳，断航桥。时王师众而无统，进退相顾
望，责功不专，是以及于败。有诏留守东都，俄改东畿、
山南东道、河南诸道行营元帅。鱼朝恩素疾其功，因
是媒谮之，故帝召子仪还，更以赵王为天下兵马元
帅，李光弼副之，代子仪领朔方兵。子仪虽失军，无少
望，乃心朝廷。思明再陷河洛，西戎逼扰京辅，天子旰
食，乃授邠宁、鄜坊两节度使，仍留京师。议者谓子仪
有社稷功，而孽寇首鼠，乃置散地，非所宜。帝亦悟。上
元初，诏为诸道兵马都统，以管崇嗣副之，率英武、威
远兵及河西、河东镇兵，繇邠宁、朔方、大同、横野军，以
趋范阳。诏下，为朝恩沮解。明年，光弼败邙山，失河阳。
又明年，河中乱，杀李国贞太原，戕邓景山。朝廷忧二
军与贼合，而少年新将望轻不可用，遂以子仪为朔
方、河中、北庭潞仪泽沁等州节度行营，兼兴平定国
副元帅，进封汾阳郡王，屯绛州。时帝已不豫，群臣莫
有见者，子仪请曰：“老臣受命，将死于外，不见陛下，目
不瞑。”帝引至卧内，谓曰：“河东事一以委卿。”子仪呜咽
流涕。赐御马、银器、杂彩，别赐绢布九万。子仪至屯，诛
首恶王元振等数十人，太原辛云京亦治害景山者，
诸镇皆惕息。代宗立，程元振自谓于帝有功，忌宿将
难制，离构百计，因罢子仪副元帅，加实户七百，为肃
宗山陵使。子仪惧谗且成，尽裒肃宗所赐诏敕千馀篇上之，因自明。诏曰：“朕不德，诒大臣忧，朕甚自愧，自
今公毋有疑。”初，帝与子仪平两京，同天下忧患，至是
悔悟，眷礼弥重。时史朝义尚盗洛，帝欲使副雍王率
师东讨，为朝恩、元振交訾之，乃止。会梁崇义据襄州
叛，仆固怀恩屯汾州，阴召回纥、吐蕃寇河西，残泾州，
犯奉天、武功遽拜子仪为关内副元帅，镇咸阳。初，子
仪自相州罢归京师，部曲离散，逮承诏，麾下才数十
骑，驱民马补行队。至咸阳，卤已，过渭水，并南山而东，
天子跳幸陕。子仪闻，流涕，董行营还京师。遇射生将
王献忠以彀骑叛，劫诸王欲奔卤。子仪让之，取诸王
送行在。乃率骑南收兵，得武关防卒及亡士数千，军
濅完。会六军将张知节迎子仪洛南，大阅兵，屯商州，
威震关中。乃遣知节率乌崇福、羽林将长孙全绪为
前锋，营韩公堆，击鼓讙山，张旗帜，夜丛万炬以疑贼。
初，光禄卿殷仲卿募兵蓝田，以劲骑先官军为游奕，
直度。浐民绐卤曰：“郭令公来。”卤惧。会故将军王甫结
侠少，夜鼓朱雀街，呼曰：“王师至！”吐蕃夜溃。于是遣大
将李忠义屯苑中，渭北节度使王仲昇守朝堂，子仪
以中军继之。射生将王抚自署京兆尹，乱京城，子仪
斩以徇。《破贼书》闻，帝以子仪为京城留守，自变生仓
卒，赖子仪复安，故天下皆咎程元振，群臣数论奏，元
振惧，乃说帝都洛阳，帝可其计。子仪奏曰：“雍州古称
天府，右陇蜀，左崤函，襟凭终南、太华之险，背负清渭、
浊河之固。地方数千里，带甲十馀万，兵强士勇，真用
武之国，秦、汉所以成帝业也。后或处而泰，去而亡者
不一姓。故高祖先入关，定天下，太宗以来，居洛阳者
亦鲜。先帝兴朔方，诛庆绪，陛下席西土，戮朝义，虽天
道助顺，亦地势则然。”比吐蕃、冯陵而不能抗者，臣能
言其略。夫六军皆市井人，窜虚名，逃实赋，一日驱以
就战，有百奔无一前。又宦竖掩迷，庶政荒夺，遂令陛
下彷徨暴露，越在陜服。斯委任失人，岂秦地非良哉！
今道路流言，不识信否，咸谓且都洛阳。洛阳自大盗
以来，焚埃略尽，百曹榛荒，寰服不满千户，井邑如墟，
豺狼“群嗥，东薄郑、汴，南界徐，北绵怀、卫及相，千里萧
条，亭舍不烟，何以奉万乘牲饩，供百官次舍哉？且地
狭阸裁数百里，险不足防，适为斗场。陛下意者不以
京畿新罹剽蹂，国用不足乎？昔卫为狄灭，文公庐于
曹，衣大布之衣，冠大帛之冠，卒复旧邦。况赫赫天子，
躬俭节用，宁为一诸侯下哉？臣愿陛下斥素餐，去冗
食，抑阉寺，任直臣，薄征弛役，恤隐抚鳏，委宰相以简
贤任能，付臣以训兵御侮，则中兴之功，日月可冀。惟
时迈亟还，见宗庙，谒园陵，再造王家，以幸天下。”帝得
奏，泣谓左右曰：“子仪固社稷臣也，朕西决矣。”乘舆还，
子仪顿首谢罪。帝劳曰：“用卿晚，故至此。”乃赐铁券，图
形凌烟阁。仆固怀恩纵兵掠并、汾属县，帝患之，以子
仪兼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使，镇河中。怀恩子玚，屯
榆次，为帐下张惟岳所杀，传首京师，持其众归子仪。
怀恩惧，委其母走灵州。广德二年，进太尉，兼领北道
邠宁、泾原、河西通和吐蕃及朔方招抚观察使。辞太
尉不拜。怀恩诱吐蕃、回纥、党项数十万入寇，朝廷大
恐，诏子仪屯奉天。帝问计所出，对曰：“无能为也。怀恩
本臣偏将，虽慓果，然素失士心。今能为乱者，訹思归
之人劫与俱来，且皆臣故部曲，素以恩信结之，彼忍
以刃相向乎？”帝曰：“善。”卤寇邠州，先驱至奉天，诸将请
击之，子仪曰：“客深入，利速战。彼下素德我，吾缓之，当
自携贰。”因下令：敢言战者斩，坚壁待之，贼果遁。子仪
至自泾阳，恩赉崇缛，进拜尚书令，恳辞，不听。诏趣诣
省视事，百官往庆，敕射生五百骑执戟宠卫。子仪确
让，且言：“太宗尝践此官，故累圣旷不置员，皇太子为
雍王，定关东，乃得授，渠可猥私老臣，隳大典？且用兵
已来，僭赏者多，至身兼数官，冒进亡耻。今凶丑略平，
乃作法审官之时，宜从老臣始。”帝不获已，许之，具以
所让付史官。因赐美人六人，从者自副，车服帷帟咸
具。永泰元年，诏都统河南道节度行营复镇河中。怀
恩尽说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刺等三十万，掠泾、邠、
𨅬、凤翔，入醴泉、奉天，京师大震。于是帝命李忠臣屯
渭桥，李光进屯云阳，马璘、郝廷玉屯便桥，骆奉先、李
日越屯盩厔，李抱玉屯凤翔，周智光屯同州，杜冕屯
坊州。天子自将屯苑中，急召子仪屯泾阳，军才万人。
比到，卤骑围已合，乃使李国臣、高升、魏楚玉、陈回光、
朱元琮各当一面，身自率铠骑二千出入阵中。回纥
怪问：“是谓谁？”报曰：“郭令公。”惊曰：“令公存乎？”怀恩言：“天
可汗弃天下，令公即世，中国无主，故我从以来。公今
存，天可汗存乎？”报曰：“天子万寿。”回纥悟曰：“彼欺我乎！”
子仪使谕卤曰：“昔回纥涉万里，戡大憝，助复二京，我
与若等，休戚同之。今乃弃旧好，助叛臣，一何愚！彼背
主弃亲，于回纥何有？”回纥曰：“本谓公云亡，不然何以
至此？今诚存，我得见乎？”子仪将出，左右谏回纥野心，
不可信。子仪曰：“卤众数十倍，今力不敌，吾将示以至
诚。”左右请以骑五百从，又不听。即传呼曰：“令公来！”卤
皆持满待。子仪以数十骑出，免胄见其大酋曰：“诸君同艰难久矣，何忽忘忠谊而至是邪？”回纥舍兵，下马
拜曰：“果吾父也！”子仪即召与饮，遗锦彩结欢，誓好如
初。因曰：“吐蕃本吾舅甥国，无负而来，弃亲也。马牛被
数百里，公等若倒戈乘之，若俛取一芥，是谓天赐，不
可失。且逐戎得利，与我继好，不两善乎？”会怀恩暴死，
群卤无所统一，遂许诺。吐蕃疑之，夜引去。子仪遣将
白元光合回纥众追蹑，大军继之，破吐蕃十万于灵
台西原，斩级五万，俘万人，尽得所掠士女牛羊马橐
它不胜计。遂自迳阳来朝，加实封二百户，还河中。大
历元年，华州节度使周智光谋叛，帝间道以蜡书赐
子仪，令悉军讨之。同华将吏闻军起，杀智光，传首阙
下。二年，吐蕃寇泾州，诏移屯泾阳，邀战于灵州，败之，
斩首二万级。明年，还河中。吐蕃复寇灵武，诏率师五
万屯奉天。白元光破卤于灵武。议者以吐蕃数为盗，
马璘孤军在邠，不能支。乃以子仪兼邠宁庆节度使，
屯邠州，徙璘为泾原节度使。回纥赤心请市马万匹，
有司以财乏，止市千匹。子仪曰：“回纥有大功，宜答其
意。中原须马，臣请内一岁，奉佐马直。”诏不听，人许其
忠。九年，入朝，对延英，帝与语吐蕃方彊慷慨，至流涕。
退上书曰：“朔方国北门，西御犬戎，北虞猃狁，五城相
去三千里。开元、天宝中，战士十万，马三万匹，仅支一
隅。自先帝受命，灵武战士从陛下征讨无宁岁。顷以
怀恩乱，痍伤雕耗，亡三分之二，比天宝中止十之一。”
今吐蕃兼吞河、陇，杂羌、浑之众，岁深入畿郊，势逾十
倍，与之角胜，岂易得邪？属者《卤来》称四节度将别万
人，人兼数马，臣所统士不当贼四之一，马不当贼百
之二，外畏“内惧，将何以安！臣惟陛下制胜，力非不足，
但简练不至，进退未一。时淹师老，地广势分，愿于诸
道料精卒满五万者，列屯北边，则制胜可必。窃惟河
南、河北、江淮，大镇数万，小者数千，殚屈禀给，未始蒐
择。臣请追赴关中，勒步队，示金鼓，则攻必破，守必全，
长久之策也。”又自陈衰老，乞骸骨。诏曰：“朕终始倚赖，
未可以去位。”不许。德宗嗣位，诏还朝，摄冢宰，充山陵
使，赐号尚父，进位太尉、中书令，增实封，通前二千户，
给粮千五百人，刍马二百疋，尽罢所领使及帅。建中
二年，疾病，帝遣舒王到第传诏省问，子仪不能兴，叩
头谢恩。薨，年八十五。帝悼痛，废朝五日，诏群臣往吊，
随丧所须，皆取于官。赠太师，陪葬建陵。及葬，帝御安
福门哭过其丧，百官陪位流涕。赐谥曰“忠武”，配飨代
宗庙廷。著令一品坟崇丈八尺，诏特增丈，以表元功。
子仪事上诚，御下恕，赏罚必信。遭幸臣程元振、鱼朝
恩短毁，方时多虞，握兵处外，然诏至即日就道，无纤
介顾望，故谗间不行。破吐蕃灵州，而朝恩使人发其
父墓，盗未得。子仪自泾阳来朝，中外惧有变。及入见，
帝喭之，即号泣曰：“臣久主兵，不能禁士，残人之墓。人
今发先臣墓，此天谴，非人患也。”朝恩又尝约子仪修
具，元载使人告以军容将不利公其下衷甲愿从。子
仪不听，但以家僮十数往。朝恩曰：“何车骑之寡？”告以
所闻。朝恩泣曰：“非公长者，得毋致疑乎！”田承嗣傲狠
不轨，子仪尝遣使至魏，承嗣西望拜，指其膝谓使者
曰：“兹膝不屈于人久矣，今为公拜。”李灵耀据汴州，公
私财赋，一皆遏绝，子仪封币道其境，莫敢留，令持兵
卫送。麾下宿将数十，皆王侯贵重，子仪颐指进退，若
部曲然。幕府六十馀人，后皆为将相显官，其取士得
才类如此。与李光弼齐名，而宽厚得人过之。子仪岁
入官俸，无虑二十四万缗宅居亲仁里四分之一，中
通永巷，家人三千相出入，不知其居。前后赐良田美
器，名园甲馆不胜纪。代宗不名呼为大臣，以身为天
下安危者二十年，校中书令，考二十四，八子七婿，皆
贵显朝廷。诸孙数十，不能尽识，至问安，但颔之而已。
富贵寿考，哀荣终始，“人臣之道无阙焉。子曜、旰、晞、昢、
晤、暧、曙、映”，而四子以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