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109卷 > 庾亮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109卷 > 庾亮

按《晋书》本传：“亮字元规，明穆皇后之兄也。亮美姿容，
善谈论，性好《庄》《老》。风格峻整，动由礼节，闺门之内，不
肃而成。时人或以为夏侯太初、陈长文之伦也。年十
六，东海王越辟为掾，不就。随父在会稽，嶷然自守，时
人皆惮其方严，莫敢造之。元帝为镇东时，闻其名，辟
西曹掾。及引见，风情都雅，过于所望，甚器重之。由是”
聘亮妹为皇太子妃，亮固让不许。转丞相参军，预讨
华轶功，封都亭侯，转参丞相军事，掌书记。中兴初，拜
中书郎，领著作，侍讲东宫，其所论释，多见称述。与温
峤俱为太子布衣之好。时帝方任刑法，以《韩子》赐皇
太子，亮谏以“申、韩刻薄伤化，不足留圣心”，太子甚纳
焉。累迁给事中、黄门侍郎、散骑常侍。时王敦在芜湖，
帝使亮诣敦筹事。敦与亮谈论，不觉改席而前，退而
叹曰：“庾元规贤于裴𬱟远矣。”因表为中领军。明帝即
位，以为中书监。亮上书让曰：“臣凡庸固陋，少无殊操。
昔以中州多故，旧邦丧乱，随侍先臣，远庇有道，爰容
逃难求食而已。不悟徼时之福，遭遇嘉运。先帝龙兴，
垂异常之顾。既眷同”国士，又申以婚姻，遂阶亲宠，累
沗非服，弱冠濯缨，沐浴芳风，频劳省闼，出总六军，十
馀年间，位超先达。无劳受遇，无与臣比。小人禄薄，福
过灾生，止足之分，臣所宜守。而偷荣昧进，日尔一日。
谤讟既集，上尘圣朝，始欲自闻，而先帝登遐，区区微
诚，竟未上达。陛下践阼，圣政惟新，宰辅贤明，庶僚咸
允，《康哉之歌》，实存于至公。而国恩不已，复以臣领中
书。臣领中书，则示天下以私矣。何者？臣于陛下，后之
兄也。姻娅之嫌，与骨肉中表不同。虽太上至公，圣德
无私，然世之丧道，有自来矣。悠悠六合，皆私其姻，人
皆有私，则天下无公矣。是以前后二汉，咸以抑后党
安，进婚族危。向使西京七族、东京六姓，皆“非姻族，各
以平进，纵不悉全，决不尽败。”今之尽败，更由姻昵。臣
历观庶姓在世，无党于朝，无援于时，植根之本，轻也。
苟无大瑕，犹或见容。至于外戚凭托，天地连势，四时
根援，扶疏，重矣大矣。而或居权宠，四海侧目，事有不
允，罪不容诛，身既招殃，国为之弊，其故何耶？由姻媾
之私，群情之所不能免。是“以疏附则信，姻进则疑。疑
积于百姓之心，则祸成于重闺之内矣。”此皆往代成
鉴，可为寒心者也。夫万物之所不通，圣贤因而不夺，
冒亲以求一寸之用，未若防嫌以明至公。今以臣之
才，兼如此之嫌，而使内处心膂，外总兵权，以此求治，
未之闻也。以此招祸，可立待也。虽陛下二相明其愚
款，朝士百“僚，颇识其情，天下之人，安可门到户说，使
皆坦然耶？夫富贵荣宠，臣所不能忘也；刑罚贫贱，臣
所不能甘也。今恭命则愈，违命则苦，臣虽不达，何事
背时违上，自贻患责耶？”实仰览殷鉴，量已知弊，身不
足惜，为国取悔，是以《悾悾》屡陈丹款，而微诚浅薄，未
垂察谅，忧惶屏营，不知所措。愿陛下垂天地之“鉴，察
臣之愚，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矣。”疏奏，帝纳其言
而止。王敦既有异志，内深忌亮，而外崇重之。亮忧惧，
以疾去官。后代王导为中书监。及敦举兵，加亮左卫
将军，与诸将距钱凤。及沈充之走吴兴也，又假亮节，
都督东征诸军事，追充。事平，以功封永昌县开国公，
赐绢五千四百疋，固让不受。转护军将军。及帝疾笃，
不欲见人，群臣无得进者。抚军将军、南顿王宗、右卫将军虞引等，素被亲爱，与西阳王𦍛将有异谋。亮直
入卧内见帝，流涕不自胜。既而正色陈“𦍛与宗等谋
废大臣，规共辅政，社稷安否，将在今日。”辞旨切至。帝
深感悟，引亮升御座，遂与司徒王导受遗诏辅幼主。
加亮给事中，徙中书令。太后临朝，政事一决于亮。先
是，王导辅政，以宽和得众，亮任法裁物，颇以此失人
心。又先帝遗诏，褒进大臣，而陶侃、祖约不在其例。侃、
约疑亮删除遗诏，并流怨言。亮惧乱，于是出温峤为
江州，以广声援，修石头以备之。会南顿王宗复谋废
执政，亮杀宗而废宗兄𦍛。宗，帝室近属；𦍛，国族元老，
“又先帝保傅天下，咸以亮翦削宗室。”琅邪人卞咸，宗
之党也，与宗俱诛。咸兄阐亡奔苏峻，亮符峻送阐，而
峻保匿之。峻又多纳亡命，专用威刑。亮知峻必为祸
乱，征为大司农，举朝谓之不可。平南将军温峤亦累
书止之，皆不纳。峻遂与祖约俱举兵反。温峤闻峻不
受诏，便欲下卫京都，三吴又欲起义兵，亮并不听，而
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过于历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步
也。”既而峻将韩晃寇宣城，亮遣距之，不能制。峻乘胜
至于京都。诏假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事，战于建阳门
外。军未及阵，士众弃甲而走。亮乘小船西奔，乱兵相
剥掠。亮左右射贼误中柂工，应弦而倒，船上咸失色
欲散。亮不动容，徐曰：“此手何可使著贼？”众心乃安。亮
携其三弟怿、条、翼南奔温峤。峤素钦重亮，虽在奔败，
犹欲推为都统，亮固辞，乃与峤推陶侃为盟主。侃至
寻阳，既有憾于亮，议者咸谓侃欲诛执政以谢天下，
亮甚惧，及见侃，引咎自责，风止可观。侃不觉释然，乃
谓亮曰：“君侯修《石头》以拟老子，今日反见求耶？”便谈
宴终日。亮啖薤，因留白侃，问曰：“安用此为？”亮云：“故可
以种。”侃于是尤相称叹，云：“非唯风流，兼有为政之实。”
既至石头，亮遣督护王彰讨峻党张曜，反为所败。亮
送节，传以谢侃，侃答曰：“古人三败，君侯始二。当今事
急，不宜数尔。”又曰：“朝政多门，用生国祸，丧乱之来，岂
独由峻也！”亮时以二千人守白石垒，峻步兵万馀，四
面来攻，众皆震惧。亮激厉将士，并殊死以战，峻军乃
走，追斩数百级。峻平，帝幸温峤舟，亮得进见，稽颡鲠
噎，诏群臣与亮俱升御坐。亮明日又泥首谢罪乞骸
骨，欲阖门投窜山海。帝遣尚书、侍中手诏慰喻：“此社
稷之难，非舅之责也。”亮上疏曰：“臣凡鄙小人，才不经
世，阶缘戚属，累忝非服，叨”窃弥重，谤议弥兴。皇家多
难，未敢告退，遂随牒展转，便烦显任。先帝不豫，臣参
侍医药，登遐顾命，又豫闻后事。岂云“德授，盖以亲也。”
臣知其不可，而不敢逃命，实以田夫之交，犹有寄托，
况君臣之义，道贯自然，哀悲眷恋，不敢违距。且先帝
谬顾，情同布衣，既今恩重命轻，遂感遇忘身。加以陛
下初在谅暗，先后亲览万机，宣通外内，臣当其地。是
以激节驱驰，不敢依违。“虽知无补，志以死报。而才下
位高，知进忘退，乘宠骄盈，渐不自觉。进不能抚宁外
内，退不能推贤宗长，遂使四海侧心，谤议沸腾。”祖约、
苏峻不堪其愤，纵肆凶逆，事由臣发，社稷倾覆，宗庙
虚废。先后以忧逼登遐，陛下旰食逾年，四海哀“惶，肝
脑涂地，臣之招也，臣之罪也。朝廷寸斩之，屠戮之，不
足以谢祖宗七庙之灵；臣灰身灭族，不足以塞四海
之责。臣负国家，其罪莫大，实天所不覆，地所不载。陛
下矜而不诛，有司纵而不戮，自古及今，岂有不忠不
孝如臣之甚？”不能伏剑北阙，偷存视息，虽生之日，亦
犹死之年。朝廷复何理齿臣于“人次，臣亦何颜自次
于人理！臣欲自投草泽，思愆之心也，而明诏谓之独
善其身，圣旨不垂矜察，所以重其罪也。愿陛下览先
朝谬授之失，虽垂宽宥，全其首领，犹宜弃之，任其自
存自没，则天下粗知劝戒之纲矣。”疏奏，诏曰：“省告恳
恻，执以感叹，诚是仁舅处物宗之责，理亦尽矣。若大
义既不开塞，舅所执理胜，何必区区其相易夺，贼峻
奸逆，书契所未有也。是天地所不容，人神所不宥。今
年不反，明年当反，愚智所见也。”舅与诸公勃然而召，
正是不忍见无礼于君者也。论情与义，何得谓之不
忠乎？若以己总率征讨，事至败丧，有司宜明直绳，以
肃国体，诚则然矣。且舅遂上告方伯，席卷来下，舅躬
“贯甲胄，贼峻枭悬，大事既平，天下开泰，衍得反正，社
稷乂安，宗庙有奉，岂非舅二三方伯亡身陈力之勋
耶！方当策勋行赏，岂复议既往之咎乎！且天下大弊，
死者万计，而与桀寇对岸。舅且当上奉先帝顾托之
旨，弘济艰难，使衍冲人，永有凭赖，则天下幸甚。”亮欲
遁逃山海，自暨阳东出，诏有司录夺舟船，亮乃求外
镇自效，出为持节、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
事、平西将军、假节、豫州刺史，领宣城内史。亮遂受命
镇芜湖。顷之，后将军郭默据湓口以叛，亮表求亲征，
于是以本官加征讨都督，率将军路永、毛宝、赵引、匡
术、刘仕等步骑二万，会太尉陶侃，俱讨破之。亮还芜
湖，不受爵赏。侃移书曰：“夫赏罚黜陟，国之大信，窃怪
矫然独为君子？”亮曰：“元帅指㧑，武臣效命，亮何功之
有？”遂苦辞不受。进号镇西将军，又固让。初以诛王敦功，封永昌县公，亮比陈让疏数十上，至是许之。陶侃
薨，迁亮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领江荆豫
三州刺史，进号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假节。亮固
让开府，乃迁镇武昌。时王导辅政，主幼时艰，务存大
纲，不拘细目，委任赵引、贾宁等诸将，并不奉法，大臣
患之。陶侃尝欲起兵废导，而郄鉴不从，乃止。至是亮
又欲率众黜导，又以谘鉴，而鉴又不许。亮与鉴《笺》曰：
“昔于芜湖反复，谓彼罪虽重而时弊国危，且令方岳
道胜，亦足有所镇压，故共隐忍，解释陶公”自兹迄今，
曾无悛改。主上自八九岁以及成人，入则在宫人之
手，出则唯武官，小人读书，无从受音句顾问，未尝遇
君子，侍臣虽非俊士，皆时之良也。知古今顾问，岂与
殿中将军司马督同年而语哉？不云“当高选侍臣”，而
云“高选将军司马督”，岂合贾生愿人主之美，习以成
德之意乎？秦政欲愚其黔首，天下犹知不可，况乃欲
愚其主哉？主之少也，不登进贤哲以辅导圣躬，春秋
既盛，宜复子明辟，不稽首归政。甫居师傅之尊，成人
之主，方受师臣之悖。主上知君臣之道不可以然，而
不得不行殊礼之事。万乘之君，寄坐上九《亢龙》之爻，
有位无人，挟震主之威，以临制百官，百官莫之敢忤，
是先帝无顾命之臣，势屈于骄奸而遵养之也。赵贾
之徒，有无君之心，是而可忍，孰不可忍？且往日之事，
含容隐忍，谓其罪可宥，良以时弊国危，兵甲不可屡
动，又冀其当谢往衅，惧而修己。如顷日之纵，是上无
所忌，下无所惮，谓多养无赖，足以维持天下。公与下
官，并蒙先朝厚顾荷，托付之重，大奸不扫，何以“见先
帝于地下？愿公深惟安国家、固社稷之远算，次计公
之与下官，负荷轻重，量其所宜。”鉴又不许，故其事得
息。时石勒新死，亮有开复中原之谋，乃解豫州，授辅
国将军毛宝，使与西阳太守樊峻精兵一万俱戍邾
城。又以陶称为南中郎将、江夏相，率部曲五千人入
沔中。亮弟翼为南蛮校尉、南郡太守，镇江陵；以武昌
太守陈嚣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趣子午。又遣偏军
伐蜀，至江阳，执伪荆州刺史李闳、巴郡太守黄植，送
于京都。亮当率大众十万据石头城，为诸军声援，乃
上疏曰：“蜀、胡二寇，凶虐滋甚，内相诛锄，众叛亲离。蜀
甚弱而胡尚、彊并佃并守，修进取之备。襄阳北接宛、
许，南阻汉水，其险足固，其土足食。臣宜移镇襄阳之
石城下，并遣诸军，罗布江沔。比及数年，戎士习练，乘
衅齐进，以临河洛。大势一举，众知存亡。开反善之路，
宥逼胁之罪，因天时，顺人情，诛逋逆，雪大耻，实圣朝
之所先务也。愿陛下许其所陈，济其此举。淮、泗、寿阳，
所宜进据。臣辄简练部分，乞槐棘参议，以定经略。”帝
下其议。时王导与亮意同，郄鉴议以资用未备，不可
大举，亮又上疏便欲迁镇。会寇陷邾城，毛宝赴水而
死，亮陈谢，自贬三等，行安西将军。有诏复位。寻拜司
空，馀官如故，固让不拜。亮自邾城陷没，忧慨发疾，会
王导薨，征亮为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又固辞，帝
许之。咸康六年薨，时年五十二。追赠太尉，谥曰文康。
丧至，车驾亲临。及葬，又赠永昌公印绶。亮弟冰上疏
曰：“臣谨详先事，亦曾闻臣亮对臣等之言，恳恳于斯
事。是以屡自陈请，将迄十年，岂恃臣好让而不肃恭。
顾曩时之衅，近出宇下，加先帝神武，算略兼该，是以
役不逾时，而凶彊馘灭。计之以事则功归圣主；推之
于运则胜非人力。至如亮等因圣略之弘，得效所职，
事将何论，功将何赏！及后伤蹶，责逾先功，是以陛下
优诏听许。亮实思自效，以报天德。何悟身潜圣世，微
志长绝，存亡哀恨，痛贯心膂。愿陛下发明诏，遂先恩，
则臣亮死且不朽。”帝从之。亮将葬，何充会之，叹曰：“埋
玉树于土中，使人情何能已！”初，亮所乘马有的颅，殷
浩以为不利于主，劝亮卖之。亮曰：“曷有己之不安，而
移之于人？”浩惭而退。亮在武昌，诸佐吏殷浩之徒，乘
秋夜往，共登南楼，俄而不觉亮至，诸人将起避之。亮
徐曰：“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便据胡床与
浩等谈咏竟坐。其坦率行己，多此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