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78卷 > 王义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78卷 > 王义

按《海山记》：大业四年，道州贡矮民王义，眉目浓秀，应
对甚敏，帝尤爱之，常从帝游，终不得入宫，曰：“尔非宫中物也。”义乃自宫。帝由是愈加怜爱，得出入内寝，义
多卧御榻下。帝游湖海回，多宿十六院。一夕，帝中夜
潜入栖鸾院，时夏气暄烦，院妃庆儿卧于帘下，初月
照轩，颇明朗，庆儿睡中惊魇，若不救者。帝使义呼庆
儿，帝自扶起，久方清醒。帝曰：“汝梦中何故而如此？”庆
儿曰：“妾梦中如常。”时帝握妾臂游十六院，至第十院，
帝入院坐殿上，俄时火发，妾乃奔走，回视帝坐烈焰
中，惊呼人救帝，久方睡觉。帝自强解曰：“梦死得生，火
有威烈之势，吾居其中，得威者也。”大业十年幸江都
被弑，帝入第十院，居火中，此其应也。龙舟为杨元感
所烧，后敕扬州刺史再造，制度又华丽，仍长广于前
舟。江都来进，帝东幸维扬，后宫十六院皆随行。西苑
令马守忠别帝曰：“愿陛下早还都辇，臣整辔西苑，以
待乘舆之来。西苑风景台殿如此，陛下岂不思恋，舍
之而远游也。”又泣下。帝亦怆然，谓守忠曰：“为吾好看
西苑，无令后人笑吾不解装景趣也。”左右甚疑讶。帝
御龙舟，中道夜半，闻歌者甚悲，其辞曰：“我兄征辽东，
饿死青山下。令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方今天下饥，
路粮无些小。前去三千程，此身安可保？寒骨枕荒沙，
幽魂泣烟草。悲损门内妻，望断吾家老。安得义男儿，
焚此无主尸。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帝闻其歌，遽
遣人求其歌者，至晓不得其人，帝颇徬徨，通夕不寐。
扬州朝百官，天下朝贡使无一人至者。有来者在途
遭兵，夺其贡物。帝犹与群臣议，诏十三道起兵诛不
朝贡者。帝知世祚已去，意欲遂幸永嘉，群臣皆不愿
从。帝未遇害前数日，帝亦微识元象，多夜起观天，乃
召太史令袁充问曰：“天象何如？”充伏地泣涕曰：“星文
大恶，贼星逼帝座甚急，恐祸起旦夕，愿陛下修德灭
之。”帝不乐，乃起入便殿，按膝俛首不语，顾王义曰：“汝
知天下将乱乎？汝何故省言而不告也？”义泣对曰：“臣
远方废民，得蒙上贡，自入深宫，久膺圣泽，又常自宫
以近陛下。天下大乱，固非今日，履霜坚冰，其来久矣。
臣料大祸事在不救。”帝曰：“子何不早告我也？”义曰：“臣
不早言，言即臣死久矣。”帝乃泣下曰：“卿为我陈成败
之理，朕能知也。”翌日，义上书云：“臣本南楚卑薄之地，
逢圣明为治之时，不爱此身，愿从入贡。臣本侏儒，性
尤蒙滞，出入左右，积有岁华，浓被圣私，皆逾素望。侍
从乘舆，周旋台阁。臣虽至鄙，酷好穷经，颇知善恶之
本源，少识兴亡之所以，还往民间，周知利害，深蒙顾
问，方敢敷陈。自陛下嗣守元符，体临大器，圣神独断，
谏谟莫从，独发睿谋，不容人献。大兴西苑，两至辽东，
龙舟逾于万艘，宫阙遍于天下，兵甲常役百万，士民
穷乎山谷，征辽者百不存十，殁葬者十未有一。帑藏
全虚，谷粟涌贵。乘舆竟往，行幸无时，兵人侍从，常逾
万人，遂令四方失望，天下为墟。方今有家之村，存者
可数，子弟死于兵役，老弱困于蓬蒿，兵尸如岳，饿莩
盈郊，狗彘厌人之肉，鸢鱼食人之馀，臭闻千里，骨积
高原，膏血草野，狐犬尽肥。阴风无人之墟，鬼哭寒草
之下，目断平野，千里无烟。万民剥落，莫保朝昏。父遗
幼子，妻号故夫，孤苦何多，饥荒尤甚，乱离方始，生死
孰知，人主爱人，一何如此？陛下恒性毅然，孰敢上谏？
或有鲠言，又令赐死，臣下相顾，箝结自全。龙逢复生，
安敢议奏？左右近臣，阿谀顺旨，迎合帝意，造作拒谏，
皆出此途，乃逢富贵。陛下恶过，从何得闻？方今又败
辽师，再幸东土，社稷危于春雪，干戈遍于四方。生民
已入涂炭，官吏犹未敢言。陛下自惟若何为计？陛下
欲幸永嘉，坐延岁月，神武威严，一何销铄！陛下欲兴
师，则兵吏不顺，欲行幸则侍卫莫从，适当此时，如何
自处？陛下虽欲发愤修德，特加爱民，圣慈虽切救时，
天下不可复得。大势已去，时不再来。巨厦之崩，一木
不能支；洪河已决，匊壤不能救。臣本远人，不知忌讳，
事忽至此，安敢不言！臣今不死，后必死兵，敢献此书，
延颈待尽！”帝省义奏曰：“自古安有不亡之国，不死之
主乎？”义曰：“‘陛下尚犹蔽饰己过，陛下常言，吾当跨三
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今日其势如何，
能自复回都辇乎？”帝乃泣下，再三嘉叹。义曰：“臣昔不
言，诚爱生也；今既具奏，愿以死谢也。天下方乱，陛下
自爱。”少选报云：“义自刎矣。”帝不胜感伤，命厚葬焉。不
数日，帝遇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