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321卷 > 于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321卷 > 于谦

按《明外史》本传：“谦字廷益，钱塘人。七岁，有僧见而奇
之，曰：‘他日救时宰相也’。永乐十九年，举进士。宣德初，
授御史。风骨秀峻，音吐鸿鬯。奏对时，帝必为倾听，顾
佐长台事。御寮属甚严，独才谦，以为己弗如也。尝扈
跸乐安，汉王高煦出降，帝命谦口数其罪。义正祠严，
高煦伏地战栗，称万死，帝大悦。师还，受赉。与大臣等”
出按江西，雪冤囚数百人。陕西诸处官校为民害，谦
疏奏，诏遣御史捕之。帝知谦才可大任，会增设各部
右侍郎，出为巡抚，乃手书谦名，授吏部。遂超迁兵部
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年仅三十三。谦感帝知，甫至
官，遍历诸州县，察时所急事，所宜兴革，即具草言之，
一岁章数上。当是时，三杨在政府，皆重谦所奏，朝上
夕报可，以是得行其志。英宗立，奏免山陵役夫万七
千人。正统初，数上便宜事。民间少有水旱，即立奏。河
南近河地，河流岁冲土城，谦令厚筑堤障之。五里置
亭，亭有长，以时督率修缮。植榆柳，凿井以荫行旅而
饮渴者。民皆称便。六年又上疏言：“今河南、山西积谷
名数百万计。臣欲于每岁三月令府州县申报缺食
下户，随分支给，先菽秫，次麦黍，次稻，俟秋成偿官，而
免其老疾及贫不能偿者。府州县吏秩满当迁，即预
备粮储，未足，不听离任，仍令风宪官以时稽察。”诏可。
自是储偫充溢，境内数千里，民无水旱忧。谦又以大
同悬塞外，请别设御史治之，而尽夺其镇将之役卒
私垦者为官屯，边用亦溢。在官九岁，迁左侍郎，食二
品俸。谦每议事京师，空行无所，赍诸权要，固不能无
望。及是入朝，举参政王来、孙原贞自代。时三杨已前卒，中官王振方用事，势张甚。适有御史姓名类谦，尝
忤振。通政司李锡遂阿振指，劾“谦以久不迁怨望，无
人臣礼。”遂下法司论斩，系狱三月。已而振知其误，怒
解。而山西、河南吏民伏阙上书，请留谦者以千数，周、
晋诸王亦言之。乃赦谦，以大理少卿复往巡抚。而所
荐来原贞皆显名，景泰中至尚书，别有传。谦复至河
南，会山、陕流民来就食者二十馀万，请以河南、怀庆
二府积粟赈。又奏令布政使年富安集其众，给牛种
以耕，使里老司察之。前后在任十九年，两丁内外艰，
诏皆许归治丧，旋起复，至正统十三年，以兵部左侍
郎召。明年，也先大入寇，振挟英宗北征，驾陷于土木，
京师大震，众莫知所为。郕王监国，命群臣议战守。侍
讲徐珵言星象有变，当南迁。谦厉声曰：“言南迁者可
斩。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
事乎？”王是其言，守议遂定。时京师劲甲精兵皆陷没，
所馀疲卒不及十万。敌乘胜深入，上下无固志。尚书
邝埜既殁，谦独理部事，乃请王檄取两京、河南备操
军，山东及南京沿海备倭军，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
军，亟赴京。部署略定，人心稍安，即迁本部尚书。时王
振虽殁，而振党马顺等犹恣。于是给事中王竑廷击
顺，朝班大乱，卫卒声汹汹。王惧欲起，谦直前掖王止，
且启王宣谕曰：“顺罪当死，勿论。”众乃定。谦退，徐步出
掖门。吏部尚书王直最笃老，执谦手叹曰：“国家正赖
公耳。今日虽百王，直何能为！”当是时，朝廷皆倚重谦，
谦亦以身任其责。上言：“扈驾文武臣，有预军事进止
者，当以失机论。即死，不宜滥恤。”报许王既即大位，入
见，泣奏曰：“敌得志，要留大驾，势必轻中国，长驱而南。
请饬诸边守臣，协力防遏。京营兵械且尽，宜亟分道
募民兵，令工部缮器甲。九门要地，宜令都督孙镗、卫
颖、张𫐄、张义、雷通分兵以守，都御史杨善、给事中王
竑等参焉。诸军皆列营郭外，而附郭居民皆徙入内。
通州积粮，令官军悉诣关支，听自运。仍以赢米为之
直，毋弃以资敌。文臣如轩𫐐者，宜用之巡抚；武臣如
石亨、杨洪、柳溥者，宜用之将帅。至于军旅之事，臣请
身当之。不效，则治臣之罪。”帝深纳之。十月遂敕谦提
督各营军马。而是月也先已挟上皇破紫荆关，直窥
京师。石亨议毋出兵，苐坚壁老之。谦谓：“如此则示弱，
令敌益轻我。”即分遣诸将，帅师二十二万，列阵九门
外：都督陶瑾、安定门广宁伯刘安东直门武进伯朱
瑛、朝阳门；都督刘聚西直门镇远侯顾兴祖、阜成门；
都指挥李端正阳门都督刘得新、崇文门；都指挥汤
节宣武门。而谦自与石亨帅副总兵范广、武兴陈德
胜门外当也。先以部事付侍郎吴宁，悉闭诸城门，绝
士卒返顾。身自督战。下令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
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于是将士知必
死，皆用命。副总兵高礼、毛福寿却敌彰义门北，擒其
长一人。帝喜，令谦选精兵屯教场，以便调用。复命太
监兴安李永昌同谦等整理军务。初，敌之深入也，意
骄甚，谓京城可旦夕下。及是见官军严阵待，意少沮，
叛人喜。宁乃嗾也先邀大臣迎驾，索金帛以万万计。
复邀谦亨及王直、胡濙等出，帝不许。庚申，敌数骑来
窥德胜门，谦亨先设伏空舍，令数骑诱敌。敌遂以万
骑来薄，副总兵广发火器击之，伏兵齐击，也先弟孛
罗平章卯那孩中炮死。敌转至西直门，都督孙镗与
战，斩数人，镗逐之。敌益兵围镗。战不解，还附城求入。
给事中程信不纳。镗战益力，信于城上发箭炮助之。
礼、福寿来援，礼中流矢。会亨分兵至，敌引去。副总兵
兴击敌彰义门，与都督王敬挫其前锋。敌且却，而内
官数百骑在后欲争功，跃马竞前，阵乱。敌乘之，遂败。
敌逐至土城，兴被流矢死。居民皆升屋投砖瓦，争掷
之，讙，声动天地。王竑及福寿援至，敌望见旗帜，乃不
敢前。相持五日，也先邀请，既不应，战又不利，知终不
能得志，又闻勤王师且至，恐断归路，遂拥上皇由良
乡而西。谦调诸将追击，至关而还。论功，加少保，总督
军务。固辞，不允。谦以真、保、涿、易诸府州为京师藩卫，
乃益兵镇守，以大臣镇山西，防敌南侵。景泰元年二
月，总兵朱谦奏敌二万攻围万全诸处。敕范广充总
兵官御之。已而报敌已出口，谦请即驻兵居庸。敌来
则出关剿杀，退则就粮京师。时有敌三人至大同，欲
朝廷遣使通好。参将许贵以闻。谦言：“前遣指挥季铎、
岳谦，而敌随入寇。通政王复、少卿赵荣不见上皇而
还。和不足恃，明矣。况我与敌不共戴天，理固不可和。
万一和而彼遂肆无厌之求，从之则坐敝，不从则生
变，势亦不得和。贵介胄之臣，而恇怯如此，何以敌忾？”
移檄切责之，自是无敢议和者。既擒戮喜宁，又计授
王伟，诱诛为敌间者小田儿，而特释忠勇伯把台家
以诱致之，后竟得其力。京师稍解，严上言：“天下之患，
不独在西北。南京，天下重地，抚辑须人。中原如开封、
南阳、襄阳、凤阳、兖州诸府，逃民就食多，设遇荒歉，啸
聚可虞。乞敕内外守备及各巡抚，加意整饬，防患。未
然，并召还所遣召募文武及镇守中官在内地者。”帝皆许之，唯中官镇守如故。于时八月，上皇北狩且一
年矣。也先见中国无衅，滋欲议和。使频至，请归上皇。
群臣王直等言宜遣使奉迎。帝不怿曰：“朕本不欲登
大位，当时见推，实出卿等。”谦从容曰：“天位已定，宁复
有他顾理，当速奉迎耳。万一敌果怀诈，我有辞矣。”帝
顾而改容曰：“从汝，从汝！”先后遣李实、杨善往，卒奉上
皇归，谦力也。先是，瓦剌朝贡不过百人，正统十三年
至三千馀。赏赉不餍其欲，遂入寇。及上皇归，复遣使
三千来朝。谦请列兵居庸关备不虞。京师盛陈兵宴
之。因言“和议难恃，战守不可忘。”条上安边三策，请敕
大同、宣府、永平、山海、辽东各路总兵官，增修备御。而
京营分隶五军、神机、三千诸营者，虽各有总兵，势不
相统一。乃择其精锐十五万人，分十营团操，遂为定
制。具《兵志》中。谦每遇瓦剌入贡，携故所掠人口至，必
奏酬其使，赎还掠者，前后累数百人。初，河间、东昌诸
府，永乐间安置降人甚众。也先入寇，多从之而北。值
西南方用兵，谦与帝谋，每征行，辄挟其精骑以往，厚
与之资。已而更遣其妻子肘腋，少他患。贵州苗患未
平，侍郎何文渊请仍旧罢二司，专设都司，遣大将镇
之。谦曰：“不设二司，是弃之也。”议遂寝。谦以上皇虽还，
国耻未雪，因也先与脱脱不花构，请乘间大发兵，身
往讨之，以复前仇，永清边患。帝不许。谦才略开敏，方
其初为兵部也，非独瓦剌为患；浙江、福建则有邓茂
七、叶宗留馀党，广东、西则有黄萧养及猺獞，而湖广、
贵州苗、獠所至蜂起。前后征调，皆谦独运。当军书倥
偬，目视指屈，口具章奏，皆合机宜。号令明审，勋臣宿
将小不中律，即请旨切责。片纸行万里外，靡不惕息。
性忠孝，忘身忧国。自遭寇变，常泣，誓不与敌俱生。帝
尝赐之第，则辞立太子。命兼宫僚者支二俸。诸臣皆
辞，谦独辞至再。一遇灾祲，则请帝“敬天法祖仁民，慎
终如”始，以回天意。帝偶遣使往真定、河间采野菜，直
沽造干鱼，立谏阻之。帝知谦言无不从，欲用一人，必
密访谦。谦亦竭诚无隐，不避嫌怨。诸不任职者咸忌
嫉之。比敌初退，都御史罗通即劾谦上《功簿》不实。御
史顾嫉谦专上言。六部大事。宜同内阁奏行。谦，据
《祖制折》。户部尚书金濂亦疏争，乃止。然言者捃摭
不已，诸御史以深文弹劾者数矣，赖帝力持之，谦得
尽其所施设。然谦故性刚，负才气，遇事有不如意，辄
拊膺叹曰：“此一腔热血，竟洒何地？”视诸选耎大臣、勋
臣、贵戚，意颇轻之，以此怨愤益众。又始终不主和议。
虽上皇以是得还，然不免蓄怨待珵。以议迁都故尝
切齿谦。至是已改名有贞，稍稍进用。石亨总兵十营，
畏谦不得逞，谦知其意，力辞提督。帝不允，衔谦益深。
《德胜》之捷，亨功不加谦而得世侯内愧，疏荐谦子冕。
诏召赴京师，谦辞不允。冕至，谦言：“国家多事，臣子义
不得顾私恩。且亨位大将，不闻举一幽隐，拔一行伍
微贱，以裨军国。独荐臣子于公议，得乎？臣于军功，力
杜徼幸，决不敢以子滥功。”亨复大恚。都督张𫐄以征
苗失律，为谦所劾，与内侍曹吉祥等亦素憾谦。景泰
八年正月壬午，亨等既迎上皇复位，宣谕朝臣毕，即
执谦与大学士王文下狱。诬谦等与黄𤣾构邪议，更
立东宫。又与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谋迎立襄
王子。亨等主其议，嗾言官上之。都御史萧惟祯定谳，
坐以谋逆律，凌迟处死。文不胜诬，辨之疾。谦笑曰：“亨
等意如是，辨何益？”英宗虽怨谦，然尚犹豫曰：“于谦实
有功。”有贞进曰：“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英宗意遂决。
丙戌，改元天顺。丁亥，弃谦等市，籍其家，家戍边。遂溪
教谕吾豫言：谦罪当族，诸文武大臣为谦荐举者并
应诛。不然，恐肘“腋变生。”部议持之而止。豫，景泰中用
知兵召，尝以事谒谦，谦尝右之者也。千户白琦又请
榜谦等罪，镂版示天下，从之。一时希旨取宠者，率以
谦为口实云。谦自入仕，三迁至尚书。值也先之变，身
任社稷安危，尝留宿直庐，不还私第，器具萧然。素病
痰，疾作。景帝遣兴安舒良更番往视，还奏谦服用过
薄，诏计资令尚方制赐，至酰菜毕备，帝又亲幸万岁
山，伐竹取沥赐之。或言宠谦太重，兴安曰：“彼日夜分
国忧，不问家产，即彼去，令朝廷何处更觅得此人？”及
籍没，家无馀赀，独正室𫔎钥甚固，启视，特上所赐蟒
衣、剑器。死之日，阴霾四合，朝野冤之。指挥朵儿者，本
出曹吉祥麾下，以酒酹谦死所，恸哭，吉祥怒，抶之。明
日，复酹奠如故。都督同知陈逵感谦忠义，谦死，故人
僚友皆畏避不敢出，独逵收遗骸殡之。逾年，归葬杭
州。逵，六合人，故举将才，出李时勉门下者也。皇太后
闻谦死，嗟悼累日。英宗亦渐察其冤。谦既死，而陈汝
言代为尚书，亨党也。未一年败，赃累巨万，列内庭。帝
召大臣入视，愀然曰：“于谦终始，景泰朝，被遇若一身，
死无馀訾，汝言抑何多耶？”亨俛首不能对。后遇边警，
帝忧形于色。恭顺侯吴瑾侍，进曰：“使于谦在，不令敌
至此。”帝为默然。有贞、亨相继窜殛，谦事白。成化初，冕
赦归，上疏讼冤。诏复官赐祭。有云：“当国家之多难，保
社稷以无虞，惟公道之独持，为权奸所并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天下传诵之。弘治初，加
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肃愍。赐祠于其墓曰
“旌功。”万历中，改谥忠肃。福王时，赠临安伯，杭州、河南、
山西皆世奉祀不绝。冕字景瞻。荫授副千户，坐戍龙
门。谦冤既雪，并复冕官。自陈不愿武职，改兵部员外
郎。居官有干局，累迁至应天府尹，致仕卒。无子，以族
子允忠为后，世袭杭州卫副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