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06卷 > 《海赋》明·郑怀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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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青土之广斥兮，达舟楫乎淮、扬。跨闽越于岭表兮，
抗都会于清漳。尔清漳之错壤兮，旁大海以为乡。屹
圭屿于砥柱兮，跻二担而望洋。〈澄门户有大担小担对峙海口〉浩荡
渺而无际兮，汗漫汎其弥茫。天连水而倚镜兮，万顷
漾其汪汪。澔涆骇其恢廓兮，曰景指乎扶桑。乃若月
几望而载朔，䲡鱼倦而反穴。〈䲡出穴潮退入穴则潮涨〉潮汐生于
寅中，进退应而不竭；殷殷轰其若雷，滚滚喷其如雪。
尔其朝日方出，时届明晨；微风徐起，绿水绉鳞；前无
游丝，后无纤尘。驾鹅鸣而上下，禽鱼乐而相亲。度一
叶于安澜，式迎楫于波臣。乃若灵鼍伺更而夜吼，江
黄蹲跠而致慨；海狶乍起而戏波，水鸠翔集而成队。
〈四物皆多风兆〉“日月惨其无光，乾坤忽而变态。”阴云霾而幻
冥，飔风号而叆叇。沙石飞而雷奔，岩谷遇而崩溃。于
焉南走交、广，北涉京师。东望普陀之胜，西企海市之
奇。潮阳雄乎碣石。〈卫名〉合浦冨乎珠池，洎乎沿海之地，
鳞环绣错。瓯台在其左，番禺在其右，四卫罗列，八方
辐辏。实以戍卒，威以甲胄。镇海〈卫〉《衔岐》尾。〈山〉之险。永
宁。〈卫〉“映袋”队：〈屿〉之岫《平海》。〈卫〉护以乌姑。〈岛〉镇东。〈卫〉障
以海口，加以二七之屯，拥带前后，犄角相持，缓急相
救。斥堠巡徼，四十有五，据要害而讥谬，此陆地之兵
扃门户而自守者也。尔其五寨棋布，楼船尾衔，〈小埕铜山
烽火门南日浯屿为五寨〉“挥戈则白日移晷，击楫则黄云生昙。”譬
若常山之势，首尾应而相参尔。其南澳之山，四绝嵯
“周回数百馀里，土壤错于肥墝，原隰宜五榖之种。
台隍枕闽、粤之交，今成财赋之府，昔为剧贼之巢。于
是镇以大将、守以重兵，馈以两省之饟，筑以百雉之
城。”此水上之军，扼外侵而驭轻者也。乃若澎湖之屿，
广衍萧条，有鱼盐之利，多薪水之饶。“野犬同群而夜
吠，山鸡矫翼而晨翛。林木夏茂，芥子春凋。上迥京观
之”封，傍列茅茨之寮。斯乃寇盗之渊薮，出没之所邀
也。于是设细柳于东甬，列舻舳于山椒。鸣警夜之笳
角，植赤帜之高标。奸宄于焉屏迹，魍魉于焉潜消。若
夫氛气清爽，百宝星罗；水灵献瑞，海童效歌。珊瑚兮
七尺，琅玕兮千柯。青蚌伺春而产粉，紫燕避秋而成
窝。水晶削珠而取火，假山若石而浮波。珠胎候月，銕
树婆娑；石花紫菜，苔藻如莎。龙须烂熳，鹿角嵯峨。乃
有神龙、赤螭，变化靡常；或云、或雾、或雨、或旸。蟠蛰之
地，垂涎凝香。亦有大鲸吹浪而沃日，首尾横亘乎西
东，其长不知几亿万寻。舟行累日，方觏其终。海翁扬
鬐而鼓鬣，赑屃昂首而嵯谺。朝发浴日之渊，暮宿鳀
壑之涯。潜鳞甲于浅濑，曝腮尾乎平沙。遇潮退而忘
反，遭嗤笑于鱼虾。或乃红《鼓浪》金鳞，翻澜比目成
双；贴沙扁半，四腮多于松江，龙虾大于掌腕。白带衔
尾而旅游，鲻鱼孕子而无算。燕张翼其若飞，鸡伺晨
而举翰。〈皆飞鱼名〉“水母泛箬以随潮，海马无足而能𫘣，亦
有性似鱼而异类。”为尔所馀，则“小管扑头，章举
柔鱼。木贼负螵蛸之板，石距吞乳哺之猪。皆能吹烟
而取食，八足琅玕以卷舒。及夫介甲之虫，螺蚌之属，
贱为楮漆，贵为珠玉。甲香灼屑而呈芳，鹦鹉开盆而
酌醁。”馀则蚶。蚬石𧉧车螯，奇生乌。沙。马刀。
画水耘蜻，垒石生蚝。海镜开窗而映月，西施吐舌而
迎涛。介则玳瑁之甲，鼊龟之筒，黑白灿若云水，巧器
生于良工。紫贝列乎珍宝，石决备乎药笼。拥剑陆驰
而斗虎，蝤蛑穴处而御熊。斯皆石侈多而汎杂，类庶
众而蕃衍。假结网而未成，徒临渊而歆羡。于是有蜑
居之民，不耕不铚。被飞鹑之衣，处游鱼之室；凌“飓母
之长风，探骊珠之深渊；乘洪涛之初发，鱼维众而相
连；虽丙穴之嘉种，亦触网而丽筌。”其鱼维何？维鲥及
鲤；或槁或龟，深藏待市；或荷蓑而自适，或泛艭而夜
钓；唱渔歌而互答，皆方有之逸调。鲛人逡巡而泣珠，
游鱼聆音而跃跳；集日中之虚市，俱交易而得所；含
哺鼓腹，优游乐胥。若夫“南方夜”吼，卤水生珠；坎地为
田，履亩成区。结青霜于暑路，堆白雪于阳衢。质比玉
而更洁，视水晶而不逾。生民播其鲜食，军国赖其委
输。爰考诸湾之岛屿，两洋棋置乎东西，则有下港、旧
港、大泥呱、齐、六昆，陆处顺塔、山栖。又有占城、异队、文莱、六阿、鸡笼、淡水、琉球、暹罗、吕宋并于佛郎，朝鲜扰
于东倭；又有满剌加、米色果、彭亨之番冈；东浦寨、丁
居宜迟闷之异种。北港通商，交迹入贡。斯皆依疆而
阻海，结穴以凭潜。既殊风而异俗，亦贪得而亡厌。或
秃发而跣足，或左衽而亡襜。虽汉唐之黩武，犹声教
之不沾。迨明皇祖羽格三苗，下尺一之诏，飞十丈之
舠。破遐方而效顺，称荒服以入朝。于是使臣命舟师，
纪四极，定罗经，认畛域，占风云，辨土色，审道里之远
近，分天地乎南北，“梓三宝之朱书，垂百代以为则。”继
焉冨商巨贾，捐亿万，驾艨艟，植参天之高桅，悬迷日
之大篷，约千寻之修缆，筑天后之崇宫，建旗鼓之行
列，启八窗之玲珑。乃涓吉旦，祀阳侯，鸣金鼓，发棹歌，
经通浦，历长洲，触翻天之巨浪，犯朝日之蜃楼，献《馐
飧》于《七洲》之水。〈七洲海中古居民地沉为海过此多鬼族起而迎舟施粮乃行〉焚毛
羽于“《双仑》之丘。”〈海中大小昆仑龙所穴舟过焚羽毛闻臭不犯〉“望夕晖之落
云，知明发之多飗；聆水声之渐响，虑礁浅之可忧。夜
睹指南之鍼，日唱量更”之筹。外域既至，相埠弯舟，重
译入国，金币通酋，期日互市，定侩交售，异玩希珍，十
居八九。皮币则有毯被氍毹，琐服竹布，飘若云烟，轻
若纨素，金粟满篝，中币无数。其宝则有“骊珠径寸，鹤
顶千枚，玛瑙之环，犀角之杯。巨象脱齿”而瘗地，琉璃
明莹而绝埃。玻璃之镜，流黄之簟。珊瑚径尺而辉丹，
刚钻垂珠而炳艳。铜鼓振金声之逢逢，干丕贮凉冰
之冉冉。〈出大泥国以香汀涂为之贮水久不乱〉其香则有“片脑生肌，岐
楠通神，芬芳著袖，经月不泯。黄檀沉水，馥烈含辛。丁
香安息，剂品并陈。”其药则有“没药血碣，汀泥乳香，大
风豆蔻，阿魏槟榔，白椒打马，紫梗雌黄，椰子之酒代
醉，西国之米，当餐苏木，通染胡椒，敌寒棕竹实中而
多节，科藤疏叶而长蔓。”其鸟则有孔雀之尾，翡翠之
羽，鹦鹉学吱嘹之言。鸟，善“婆娑”之舞。其兽则有骏
马、龙驹、骐骝𫘧駬、犀象羚羊、牛鹿獐麂。齿牙角革，堪
为用者，难以殚纪。持筹握算，其利十倍。出不盈箧，归
必捆载。南薰兮日晞，束装兮言归。回樯兮心嬉，反棹
兮乡闾。海不扬兮魂飞，入门庭兮释衣。于是著轻绡，
跃骏马，缛文茵，拥娇冶。考货殖于《史迁》，从《䲭夷》之《大
雅》。方今旌旗所指，鲸鲵汇歼，献俘饮至，浪静波恬，士
安钟鼓，民乐鱼盐，风和雨适，年谷时登，远邦宾服，民
赋不增，弓矢韬而无用，甲第宅而相仍。天子方且却
遐荒之献，勤恭己之修，碎琥珀之枕，焚雉头之裘，驺
虞游于上苑，凤凰下于高丘，声名既溢于无外，血气
何微而不流。尔乃阳春多暇，迟日融暄，襟怀荡涤，气
象昂轩。于焉。具康乐之屐，携北海之樽，招方外之侣，
登太武之崑，凌崔嵬，延峭壁，寻幽深，访绝迹，上于天
帝之堂，下瞰冯夷之宅，心惊到影之塔，目眩万里之
石。〈有石万丈横亘海中名万里石舟犯之则失〉前瞻后眺”，应接未闲，则有
“《陆鳌垒翠》。〈形似鳌山独峙海中〉丹霞回澜。跱楼阁于空中，飏广
袂乎云间。尾日月之出没，导潮汐之潺湲。极长眸于
流烟，逸孤神于元盖。濡片管之纶综，开千古之图绘。
指三岛与十洲，冀仙人之可会。且夫漳之为国，启无
诸于炎汉。地有开而必彰，天靡蓄而不烂。虽枚乘、相
如之俊，严助、徐乐之彦。莫能表扬于涓滴，徒向若而
长叹。遂使临碣之咏，独步于魏公；“游海”之篇，擅声于
王粲。况水无惊鳞，岛有驯雉，倏忽候阍而称觐，若伯
潜形而远驰。幸遨游于熙皞，扩流览于无涯，狎鸥鸟
于水上，乘贯月以来兹，愧文澜之莫作，仰学海而逶
迤，拘井灶之陋识，聊裁笔兮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