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445卷 > 韩信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445卷 > 韩信

按《史记》本传：“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
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
食饮，人多厌之者，常数从其下乡南昌亭长寄食数
月，亭长妻患之，乃晨炊蓐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
亦知其意，怒竟绝去。信钓于城下，诸母漂，有一母见
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喜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
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
望报乎！”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
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
裤下。”于是信孰视之，俛出裤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
以为怯。及项梁渡淮，信仗剑从之，居戏下，无所知名。
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
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坐法
当斩，其辈十三人皆已斩，次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
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
其貌，释而不斩。与语，大悦之，言于上。上拜以为治粟
都尉。上未之奇也。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
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
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
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
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
者。”上曰：“若所追者谁？”何曰：“韩信也。”上复骂曰：“诸将亡
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
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
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顾王策安所决耳。”王曰：
“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欲东。
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
将。”何曰：“虽为将，信必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
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
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
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
以为得大将至，拜大将乃信也。一军皆惊。信拜礼毕，
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
谢，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汉王曰：
“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与项王？”汉王默然良久，
曰：“不如也。”信再拜贺曰：“惟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
臣尝事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喑𫫇叱咤千人
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
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
有功当封爵者，印刓弊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
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有
背义帝之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
迁逐义帝，置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而自王善地。项王
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
彊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彊易弱。”今大王
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
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散？且
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所杀亡不可胜计。
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馀
万，唯独邯、欣、翳得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
楚疆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
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民约法三章耳，秦民无不
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关中
民咸知之。大王失职入汉中，秦民无不恨者。今大王
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
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将所击。八月，汉王举兵东
出陈仓，定三秦。汉二年，出关收魏，河南韩、殷王皆降。
合齐、赵共击楚。四月，至彭城，汉兵败散而还。信复收
兵与汉王会荥阳，复击破楚京、索之间，以故楚兵卒
不能西。汉之败郤彭城塞。王欣、翟王翳亡汉降楚。齐、
赵欲反汉，与楚和。六月，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国，即
绝河关反汉，与楚约和。汉王使郦生说豹，不下。其八
月，以信为左丞相，击魏。魏王盛兵蒲坂，塞临晋，信乃
益为疑兵，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缶
渡军，袭安邑。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掳豹，定魏为
河东郡。汉王遣张耳与信俱引兵东北击赵、代。后九
月，破代兵，禽夏说。阏与信之下魏。破代，汉辄使人收
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信与张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赵王成安君陈馀闻汉且袭之也，聚兵井
陉口，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闻汉
将韩信涉西河，掳魏王，禽夏说新，喋血阏与。今乃辅
以张耳，议欲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
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今井
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
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路绝其
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彼前不得斗，退不
得还，吾奇兵绝其后，使野无所掠，不至十日而两将
之头可致。於戏！下愿君留意臣之计否，必为二子所
禽矣。”成安君，儒者也，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曰：“吾
闻兵法，十则围之，倍则战之。今韩信兵号数万，其实
不过数千，能千里而袭我，亦以罢极。今如此避而不
击，后有大者，何以加之？则诸侯谓吾怯而轻我伐我。”
不听《广武君策》。《广武君策》不用。韩信使人间视，知其
不用，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陉口三十
里止舍，夜半传发，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
道萆山而望赵军，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
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令其裨将传《飧》曰：“今日破
赵会食。”诸将皆莫信，详应曰：“诺。”谓军吏曰：“赵已先据
便地为壁，且彼未见吾大将旗鼓，未肯击前行，恐吾
至，阻险而还。”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阵。赵军望见
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将之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
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张耳详弃鼓旗，走水上军。
水上军开入之，复疾战。赵果空壁争汉鼓旗，逐韩信、
张耳。韩信、张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
所出奇兵二千骑，共候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
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胜，不能得信等，欲
还归壁，壁皆汉赤帜，而大惊，以为“汉皆已得赵王将
矣”，兵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不能禁也。于是汉兵夹
击，大破掳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禽赵王歇。信乃令
军中毋杀广武君，有能生得者购千金。于是有缚广
武君而致戏下者。信乃解其缚，东乡坐，西乡对，师事
之。诸将效首，掳休毕贺。因问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
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阵，曰破赵会食，臣
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
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
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此所谓驱市人而战
之，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予之生地，皆
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
于是信问广武君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
功？”广武君辞谢曰：“臣闻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
之大夫，不可以图存。今臣败亡之卤，何足以权大事
乎？”信曰：“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
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也。诚令成
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已为禽矣。以不用足下故，
信得侍耳。”因固问曰：“仆委心归计，愿足下勿辞。”广武
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顾恐臣计未必足用，愿效
愚忠。夫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旦而失之，军败
鄗下，身死泜上。今将军涉西河，掳魏王，禽夏说、《阏与》，
一举而下井陉，不终朝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
闻海内，威震天下，农夫莫不辍耕释耒，褕衣甘食，倾
耳以待命者，若此，将军之所长也。然而众劳卒罢，其
实难用。今将军欲举倦罢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欲
战恐久，力不能拔，情见势屈，旷日粮竭，而弱燕不服，
齐必距境以自彊也。燕齐相持而不下，则刘、项之权
未有所分也。若此者，将军所短也，臣愚窃以为亦过
矣。故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韩信曰：“然
则何由？”广武君对曰：“方今为将军计，莫如案甲休兵
镇赵，抚其孤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醳兵
北首燕路，而后遣辩士奉咫尺之书，暴其所长于燕，
燕必不敢不听从燕已从使諠言者东告齐，齐必从
风而服，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
皆可图也。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韩信曰：
“善。”从其策，发使使燕，燕从风而靡。乃遣使报汉，因请
立张耳为赵王，以镇抚其国。汉王许之，乃立张耳为
赵王。楚数使奇兵渡河击赵，赵王耳、韩信往来救赵，
因行定赵城邑，发兵诣汉。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汉
王南出之宛、叶间，得黥布，走入成皋。楚又复急围之。
六月，汉王出成皋，东渡河，独与滕公俱从张耳军修
武。至，宿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
即其卧内上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
乃知汉王来，大惊。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
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信引兵东，未
渡平原，闻汉王使郦食其已说下齐，韩信欲止。范阳
辩士蒯通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
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
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馀城，将军将数万众，岁馀
乃下赵五十馀城，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
于是信然之，从其计，遂渡河。齐已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齐历下军，遂至临菑。齐王田广
以郦生卖己，乃烹之而走高密，使使之楚请救。韩信
已定临菑，遂东追广至高密西。楚亦使龙且将号称
二十万救齐。齐王广、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人或说
龙且曰：“汉兵远斗穷战，其锋不可当。齐、楚自居其地，
战兵易败散，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
亡城闻其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
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龙且曰：“吾
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
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何为止！”遂战，与信夹
潍水陈。韩信乃夜令人为万馀囊，满盛沙，壅水上流，
引军半渡击龙且，佯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
怯也。”遂追信渡水。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大
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
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阳，皆掳楚卒，汉四年遂皆降平。
齐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复之国也。南边楚，
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愿为假王便。”当是时，楚
方急围汉王于荥阳，韩信使者至，发书，汉王大怒，骂
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
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
王乎？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
亦悟，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
为！”乃遣张良往，立信为齐王，征其兵击楚。楚已亡龙
且，项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说齐王。信曰：“天下共苦
秦久矣，相与戮力击秦。秦已破，计功割地，分土而王
之，以休士卒。今汉王复兴兵而东，侵人之分，夺人之
地，已破三秦，引兵出关，收诸侯之兵以东击楚，其意
非尽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厌足如是甚也！且汉王”
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项王怜而活之，然得
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
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终为之所禽矣。足
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尚存也。当今二王之
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
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
与楚连和，三分天下王之。今释此时，而自必于汉以
击楚，且为智者固若此乎？”韩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
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画不用，故倍楚而归汉。
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
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
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武涉已去，齐人蒯
通知天下权在韩信，欲为奇策而感动之，以相人说
韩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韩信曰：“先生相人何如？”对
曰：“贵贱在于骨法，忧喜在于容色，成败在于决断，以
此参之，万不失一。”韩信曰：“善。先生相寡人何如？”对曰：
“愿少间。”信曰：“左右去矣。”通曰：“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
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韩信曰：“何谓也？”蒯通
曰：“天下初发难也，俊雄豪杰连号一呼，天下之士云
合雾集，鱼鳞杂遝，熛至风起。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
已。今楚汉分争，使天下无罪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
骸骨于中野，不可胜数。楚人起彭城，转斗逐北，至于
荥阳，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于京、索”之间，迫西
山而不能进者，三年于此矣。汉王将数十万之众，距
巩、雒，阻山河之险，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
败荥阳，伤成皋，遂走宛、叶之间，此所谓“智勇俱困”者
也。夫锐气挫于险塞，而粮食竭于内府，百姓罢极，怨
望容容无所倚。以臣料之，其势非天下之贤圣，固不
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两主“之命县于足下。足下为汉
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披腹心，输肝胆，效愚计，恐
足下不能用也。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
三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
圣，有甲兵之众，据彊、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而制其
后，因民之欲，西乡为百姓请命，则天下风走而响应
矣。”孰敢不“听！割大弱彊以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
听，而归德于齐。案齐之故，有胶、泗之地，怀诸侯之德，
深拱揖让，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盖闻天
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足下熟虑
之。”韩信曰：“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
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
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以乡
利倍义乎？”蒯生曰：“足下自以为善。汉王欲建万世之
业，臣窃以为误矣。”始常山王、成安君为布衣时，相与
为刎颈之交，后争张黡、陈泽之事，二人相怨。常山王
背项王，奉项婴头而窜，逃归于汉王。汉王借兵而东
下，杀成安君汦水之南，头足异“处，卒为天下笑。”此二
人相与，天下至驩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于多
欲，而人心难测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
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于张黡、陈泽。故
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已，亦误矣。大夫种、范蠡
存亡越，霸句践，立功威名而身死亡，野兽已尽而猎
狗烹。夫以交友言之，则不如张耳之与成安君者也；

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臣请言大王功略：足下涉
西河，掳魏王，禽夏说，引兵下井陉，诛成安君，徇赵，胁
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二十万，东杀龙且，西乡以报。
“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今足下戴
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
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
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韩信谢曰：“先生且休
矣，吾将念之。”后数日，《蒯通》复说曰：“夫听者，事之候也；
计者，事之机也。听过计失，而能久安”者，鲜矣。听不失
一二者，不可乱以言；计不失本末者，不可纷以辞。夫
随厮养之役者，失万乘之权；守儋石之禄者，阙卿相
之位。故知者决之断也，疑者事之害也，审毫厘之小
计，遗天下之大数，智诚知之，决弗敢行者，百事之祸
也。故曰：“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螫；骐骥之跼躅
不如驽马之安步；孟贲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
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喑聋之指麾也。此言
贵能行之。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
时乎时不再来，愿足下详察之。”韩信犹豫，不忍倍汉，
又自以为功多，汉终不夺我。齐遂谢蒯通。蒯通说不
听，已佯狂为巫。汉王之困固陵，用张良计召齐王信，
遂将兵会垓下。项羽已破高祖，袭夺齐王军。汉五年
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信至国，召所从食漂
母，赐千金，及下乡南昌亭长，赐百钱，曰：“公，小人也，为
德不卒。”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裤下者，以为楚中尉。告
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
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项王亡将锺离昧家在伊庐，
素与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汉王怨昧，闻其在楚，诏
楚捕昧。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汉六年，人有上
书告楚王信反。高帝以陈平计，天子巡狩会诸侯。南
方有云梦，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游云梦。”实欲袭信。
信弗知。高祖且至楚，信欲发兵反，自度无罪，欲谒上，
恐见禽。人或说信曰：“斩昧谒上，上必喜，无患。”信见昧
计事，昧曰：“汉所以不击取楚，以昧在公所。若欲捕我
以自媚于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乃骂信曰：“公
非长者！”卒自刭。信持其首，谒高祖于陈。上令武士缚
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
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上曰：“人告
公反。”遂械系信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信知汉
王畏恶其能，常称病不朝从。信由此日怨望。居常鞅
鞅，羞与绛、灌等列。信常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
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
伍！”上常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
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
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
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
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陈豨拜为钜鹿
守，辞于淮阴侯。淮阴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于庭，
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欲与子有言也。”豨曰：“唯将军
令之。”淮阴侯曰：“公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
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
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
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汉十一年，陈豨果反，
上自将而往，信病不从，阴使人至豨所曰：“第举兵，吾
从此助公。”信乃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
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
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
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舍人从上所来，
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强入
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锺室。信方斩之，
曰：“吾悔不听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遂夷信三族。高祖已从豨军来至，见信死，且喜且怜
之，问：“信死亦何言？”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通计。”高祖
曰：“是齐辩士也。”乃诏齐捕蒯通。《蒯通》至，上曰：“若教淮
阴侯反乎？”对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策，故令
自夷于此。如彼竖子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
上怒曰：“亨之！”通曰：“嗟乎，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韩信反，
何冤？”对曰：“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
俊乌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
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当是时，
臣惟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
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又可尽亨之邪？”高帝
曰：“置之。”乃释通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