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444卷 > 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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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史记》本传：“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
十三年，而白起为左庶长，将而击韩之新城。是岁，穰
侯相秦，举任鄙以为汉中守。其明年，白起为左，更攻
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又掳其将公孙喜，拔五
城。起迁为国尉，涉河取韩安邑以东到干河。明年，白
起为大良造，攻魏，拔之，取城小大六十一。明年，起与”
客卿错攻垣城，拔之。后五年，白起攻赵，拔光狼城。后
七年，白起攻楚，拔鄢、邓五城。其明年，攻楚，拔郢，烧夷
陵，遂东至竟陵。楚王亡去郢，东走，徙陈。秦以郢为南
郡，白起迁为武安君。武安君因取楚，定巫、黔中郡。昭
王三十四年，白起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掳三晋将，
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中。
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韩陉城，拔五城，斩首五万。四
十四年，白起攻南阳，太行道绝之。四十五年，伐韩之
野王。野王降秦，上党道绝。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
已绝，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
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
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
君、平原君计之。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
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
为华阳君。四十六年，秦攻韩缑氏、蔺，拔之。四十七年，
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
平，以按据上党民。四月，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
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六月，陷赵军，取
二鄣、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
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
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
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
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军数败，
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间之言，因使赵括代
廉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
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
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佯败而走，张二
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
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
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
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
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
绝赵救及粮食。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
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
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
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
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复，非尽杀之，恐为
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
前后斩首掳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四十八年十月，
秦复定上党郡。秦分军为二，王龁攻皮牢，拔之；司马梗定太原。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武安
君擒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围邯郸乎？”曰：“然’。赵亡则
秦王王矣，武安君为三公。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
者七十馀城，南定鄢郢、汉中，北擒赵括之军，虽周邵、
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
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不得已矣。
秦尝攻韩，围邢丘，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
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
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几何人？故不如因而
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
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
垣、雍、赵六城以和，正月，皆罢兵。武安君闻之，由是与
应侯有隙。其九月，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
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郸，
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
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
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
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
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自
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乱不肯行，遂称病。
秦王使王龁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
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
安君言曰：“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彊起
武安君。武安君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于是免武
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
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
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
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
怏不服，有馀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
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
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
是足以死。”遂自杀。武安君之死也，以秦昭王五十年
十一月，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
按《战国策》，昭王既息民缮兵，复欲伐赵。武安君曰：“不
可。”王曰：“前年国虚民饥，君不量百姓之力，求益军粮
以灭赵。今寡人息民以养士，蓄积粮实，三军之俸，有
倍于前，而曰不可，其说何也？”武安君曰：“长平之事，秦
军大克，赵军大破；秦人欢喜，赵人畏惧。秦民之死者
厚葬，伤者厚养，荣者相飨，饮酒𫗦馈，以靡其财。赵人
之死者不得收，伤者不得疗，涕泣相哀，戮力同忧，耕
田疾作，以生其财。今王发军虽倍其前，臣料赵国守
备亦以十倍矣。赵自长平以来，君臣忧惧，早朝晏罢，
卑辞重币，四面出嫁，结亲燕、魏，连好齐、楚，积虑并心，
备秦为务。其国内实，其交外成。当今之时，赵未可伐
也。”王曰：“寡人既以兴师矣。”乃使五校大夫王陵将而
伐赵，陵战失利，亡五校。王欲使武安君，武安君称疾
不行。王乃使应侯往见武安君，责之曰：“楚地方五千
里，持戟百万。君前率数万之众入楚，拔鄢郢，焚其庙，
东至竟陵，楚人震恐，东徙而不敢西向。韩、魏相率兴
兵甚众，君所将之卒不能半之，而与之战于伊阙，大
破二国之军，流血漂卤，斩首二十四万，韩、魏以故称
东藩。此君之功，天下莫不闻。今赵卒之死于长平者
已十七八，其国虚弱，是以寡人大发军人，数倍于赵
国之众，愿使君将必欲灭之矣。君常以寡击众，取胜
如神，况以彊击弱，以众击寡乎？”武安君曰：“是时楚王
恃其国大，不恤其政，而群臣相妒以功，谀谄用事，良
臣斥疏，百姓心离，城池不修，既无良臣，又无守备，故”
起所以得引兵深入，多倍城邑，废梁焚舟以专民，掠
于郊野以足军食。当此之时，秦中士卒以军中为家，
将帅为父母，不约而亲，不谋而信，一心同力，死不旋
踵。楚人自战其地，咸顾其家，各有散心，莫有斗志，是
以能有功也。《伊阙》之战，韩孤顾魏，不欲先用其众，魏
恃韩之锐，欲推以为锋，二军争便之力不同，是以臣
得设疑兵以持韩阵，专军并锐，触魏之不意，魏军既
败，韩军自溃，乘胜逐北，以是之故能立功，皆计利形
势自然之理，何神之有哉！今秦破赵军于长平，不遂
以时，乘其振，惧而灭之，畏而释之，使得耕稼以益蓄
积，养孤长幼以益其众，缮治兵甲以益其彊，增城浚
池以益其固，主折节“以下其臣，臣推体以下死士，至
于平原之属，皆令妻妾补缝于行伍之间。臣人一心，
上下同力，犹句践困于会稽之时也。以今伐之，赵必
固守，挑其军，战必不肯出，围其国都，必不可克，攻其
列城，必未可拔，掠其郊野，必无所得。兵出无功，诸侯
生心，外救必至。臣见其害，未睹其利，又病未能行。”应
侯惭而退，以言于王。王曰：“微白起，吾不能灭赵乎！”复
益发军，更使王龁、代王陵伐赵，围邯郸八九月，死伤
者众而弗下。赵王出轻锐以寇其后，秦数不利。武安
君曰：“不听臣计，今果如何？”王闻之，怒，因见武安君，彊
起之曰：“君虽病，彊为寡人卧而将之，有功，寡人之愿，
将加重于君；如君不行，寡人恨君。”武安君顿首曰：“臣
知行虽无功，得免于罪；虽不行无罪，不免于诛。然惟愿大王览臣愚计，释赵养民，以诸侯之变，抚其恐惧，
伐其㤭慢，诛灭无道，以令诸侯，天下可定，何必以赵
为先乎？此所谓为一臣屈而胜天下也。大王若不察
臣愚计，必欲快心于赵，以致臣罪，此亦所谓胜一臣
而为天下屈者也。夫胜一臣之严焉，孰若胜天下之
威大邪？臣闻明主爱其国，忠臣爱其名。破国不可复
完，死卒不可复生。臣宁伏受重诛而死，不忍为辱军
之将。愿大王察之。”王不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