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82卷 > 《流香洞记》范之箴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82卷 > 《流香洞记》范之箴

永州之右，大江之西，愚溪之南，有所谓朝阳者，郡之
形胜最佳处也。岩下风磴盘空，转折而下，路尽洞见。
洞口虚敞，泉出其中，扁曰“流香。”寒彻清芬，味冽可酌。
循泉沿涧而入，深探乃得其原。泉自石窦喷出，合流
触石，湍激成声，铮铮𫓩𫓩，云璈下空，忽抑复扬，仙佩
铿锵，回旋委曲，由中达外。势欲尽处，则瀑飞如练寻
丈，下悬注于潇水。本天成曲水流觞之地，不假疏凿
导引而然。游者往往于此席地泛觞，緃饮为乐，自成
佳趣。贤士大夫，游踪不绝，歌咏之富，侈于《兰亭岩志》
具载，可考见也。迩为郡人，迹其水道，易以坚珉。虽少
涉于人为，而石涧回流，隔绝泥滓，沁涤肝肺，视昔殊
为清绝，尤快幽赏。回视隔江之城郭“与扑地之闾阎，
类皆等闲尘土尔。”元次山、柳宗元、周濂溪，昔尝游宴
于此，故今岩石之巅，即西亭故址而祠之，岁有祀焉。
境川子以冬官郎承乏是郡，恰三载矣，恪将祀事于
兹者，岁每再至，至必祀，祀必宴，宴则或亭、或台、或岩、
或洞，随在可酌，而流觞之举，未尝为之。实目击永民
之困瘁，而未敢婴情于逸游尔。良以丁未拯荒于岁
歉，戊申策警于西营，是以景虽佳而时尚未靖，心有
在而势尚未遑。所幸己酉年来，人事天时，稍趋宽裕，
而闾阎愁叹，声渐息矣。于此不乐，恶乎用其乐哉！是
日寮采具在，庠彦数人，相与浮游于道德之乡，放浪
于形骸之外，酒豫于无量，乐极于无涯，歌以《雅》《颂》，乐
以钟鼓，声传虚谷，响彻洞天。窃谓“舞《雩风》”，咏之休，未
必胜于今日，信非人世所尝有也。假使时势犹昔，则
沟隍睨殍瘠之卧，玉石虑昆冈之焚，虽有是景，孰得
而乐之哉？况寮采或会合之不齐，而良时易失；胜地
值烽烟之或警，而乐事罕逢；四美虽全，而亦不得以
与斯乐也。又况人生百年之内，开口而笑如今日者，
能几何哉？时诸寅僚各有啸咏以偿胜游，欲予记之，
而诸庠彦亦以为请，且曰：“不与吾侯今日之乐，焉知
吾侯往岁之忧，诚不可无记也。请备述之，以为《流觞
记》《续兰亭》焉。”予曰：“以流觞为乐，则乐在物而不在我，
胸中无丘壑矣。尝闻物物者不物于物，君子之乐性
诸天，岂物于物而有所动”其中耶？是故“至乐无乐也。”
曰：“然则何以无乐耶？”曰：“亦乐亦无乐，亦无不乐，亦无
所不乐，亦无所为乐，故曰至乐无乐。”虽然，至乐不易
寻也，亦未可以袭取也。诸君知乎哉？《诗》曰：“无已太康，
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但以是诗铭诸流觞
之右，为《汤盘》云，则至乐或自有得也。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