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45卷 > 《楚望赋》〈并序〉李峤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45卷 > 《楚望赋》〈并序〉李峤

序曰：“登高能赋，谓感物造端者也，夫情以物感，而心由目畅，非历览无以寄杼轴之怀，非高远无以开沈郁之绪，是以骚人发兴于临水，柱史诠妙于登台，不其然欤？盖人禀情性，是生哀乐，思必深而深必怨，望必远而远必伤，千里开年，且悲春目，一叶早落，足动秋襟。坦荡忘情，临大川而永息，忧喜在色，陟崇冈以累叹。” 故“惜游慜时” ，思深之怨也；“摇情荡虑” ，望远之伤也。伤则感遥而悼近，怨则恋始。

而悲终。远节弘人，且犹轸念，苦心志士，其能遗怀？是知青山之上，每多惆怅之客；白𬞟之野，斯见不平之人，良有以也。余少历艰虞，晚就推择，扬子甘泉之岁，潘生秋兴之年，曾无侍从之荣，顾有池笼之叹。而行藏莫寄，心迹罕并。岁月推迁，志士寥落。栖遑卑辱之地，窘束文墨之间，以此为心，心可知矣。县北有山者，即《禹贡》所谓“岐东之荆” 也。岧峣高敞，可以远望。余簿领之暇，盖尝于斯俯镜八川，周睇万里，悠悠失乡县，处处尽云烟，不知悲之所集也。岁聿云暮，游子多怀，援笔慨然，遂为赋云尔。

渺乎，忽然高山之颠。露团团而湿草，风烈烈而鸣泉。
对苍芒之寒日，听萧索之悲蝉。旷独处而无晤，吾凝
睇乎八埏。于是系怀载纡，积虑未豁。生远情于地表，
起遥恨于天末。霜尽川长，云平野阔。恨游襟之浩荡，
愤羁怨之忉怛。寂焉长想，倏若有亡。固将言而已叹，
信无哀而自伤。抚余情之增轸，悼人事之多戚。曾浮
“促之几何，而思绪之缠邈，思何忧而不入？心何虑而
不攒？虽感目之一致，终寄怀而百端。若乃平原杳兮
千里春，晴山杳兮万里新，迷故乡之处所，灭爱旧之
声尘，愿寄言而靡托，思假翼而无因，徒极睇而尽思，
终夭性而伤神。”或复天高朔漠，气冷河关，汉塞鸿度，
吴宫燕还，对落叶之驱影，怨浮云之惨颜。尔乃永眺
无见，端居不聊。怆归轩之寂寂，伤远客之悠悠。月临
城晓，风送边秋。唳鹤闻兮炯不寐，凝笳动兮此夜愁。
及夫寒野萧条，空山寂寥。目鄢郢而途渺，指邯郸而
路遥。伤永离兮浦曲，诀远送兮河桥。眺平芜之漫漫，
瞻远树之迢迢。仡然直视，嗌矣魂消。形将槁木同植，
心与飞蓬共飘。至如陇上从军，汉阳谪戍，插羽朝急，
要鞭夜赴。黯黯塞云，苍苍关树。甘埋影于异域，暂回
首于归路。魂逝兮邑里，目断兮烟雾。步将前而复留，
望欲罢而还顾。睹惊尘之欻起，见征羽之将度。泉石
怆而增咽，行旅悲而失措。亦有𢭏衣思妇，织锦怀人。
看粉黛兮无色，视桃李兮非春。君去兮还无期，妾心
兮私“自悲，高台四望，无极，天涯一去何时？天涯兮绵
绵，问道路兮将几千。朝朝暮暮倚窗前，长怀此恨终
永年。”若夫羁旅失职之人，放逐流离之客，羌抱恨而
谁诉，块缄愁而不释。于是穷泽际天，沧流拂汉，属荣
悴兮时改，遇炎凉兮节换，莫不瞻草木而孤绝，向风
烟而永叹。故夫望之为体也，使人惨凄伊“郁，惆怅不
平，兴废思虑，震荡心灵。”其始也罔乎若有求而不得
也，怅乎若有待而不致也。悠悠扬扬，似出天壤，而涉
云庄；逡逡巡巡，若失其守而忘其真。群感方兴，众念
始并，既情招而思引，亦目受而心倾。浩兮漫兮，终逾
远兮；肆兮流兮，宕不返兮。然后精回魄乱，神愤意否，
忧愤总集，莫能自止。虽刚悍武力之夫，法度礼容之
士，孰不解威失毅，废纲遗纪。借使据河负海，牛山之
美可游；左江右湖，京台之乐难忘。顾山川以永慨，邀
岁月而讵央。若乃“羊公怆恻于岘山，孔宣悯然于曲
阜，王生临远而沮气，颜子登高而白首。”惟夫作圣明
哲，宽和敦厚，亦复怛色愀容，丧精亏寿。故望之感人
深矣，而人之激情至矣。必也念终怀始，感往悲来，沿
未形而至造，思系无而生哀。此《欢娱》者所以易情而
慷慨，达识者所以“凝虑而徘徊”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