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13卷 > 朱子大全集 > 《甲寅行宫便殿奏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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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窃闻之，天下之事，有常有变，而其所以处事之术，
有经有权。君臣父子定位不易，事之常也；“君令臣行，
父传子继”，道之经也。事有不幸而至于不得尽如其
常，则谓之变，而所以处之之术不得全出于《经》矣，是
则所谓“权”也。当事之常而守其经，虽圣贤不外乎此，
而众人亦可能焉。至于遭事之变而处之以权，则唯
大圣大贤为能不失其正，而非众人之所及也。故孔
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盖言其难如此。而夷、齐、季札
之徒，所以轻千乘之国，以求即乎吾心之所安宁，陨
其身，亡其国，而不敢失其区区之节者，亦为此也。乃
者天运艰难，国有大咎，天变为之见于上，地变为之
作于下，人情为之哀恫拂郁，而皆有离叛散乱之心。
方此之时，宗庙社稷危于缀旒，是则所谓“天下之大
变，而不可以常理处焉”者也。是以太皇太后躬定大
策，皇帝陛下寅绍丕图，未及号令之间，不越须臾之
顷，而乡之危者安，离者合，天下之势，翕然而大定，此
亦可谓处之以权，而庶几乎有以不失其正者矣。然
自顷至今，亦既三月，而天变未尽消，地变未尽弭，君
亲之心未尽懽，学士大夫、群黎百姓，或反不能无疑
于逆顺名实之际，至于祸乱之本，又已伏于冥冥之
中，特待时而发耳。臣虽至愚，亦知窃为陛下忧之，而
未知其计之所出。故尝反复以思，而参以所闻，则尚
犹有可诿者。亦曰“陛下之心，前日未尝有求位之计，
今日未尝忘思亲之怀而已尔。”呜呼！此则所谓道心
微妙之全体，天理发用之本然，而所以行权而不失
其正之根本也。诚即是心以充之，则孔子所谓“求仁
得仁而无怨”，《孟子》所谓“终身䜣然乐而忘天下”者，臣
有以知陛下之不难矣。借曰天命神器不可以无传，
宗庙社稷不可以无奉，则转祸为福，易危“为安，亦岂
可以舍此而他求哉！充吾未尝求位之心，则可以尽
吾负罪引慝之诚；充吾未尝忘亲之心，则可以致吾
温凊定省之礼。始终不越乎此，而大伦可正，大本可
立矣。”陛下诚能动心忍性，深自抑损，所以自处常如
前日未尝有位之时。内自宫掖燕私之奉，服食器用
之须，不敢一毫有所加于“潜邸之旧，外至百辟多仪
之享，恩泽匪颁之式，不敢一旦而全享乎万乘之尊。
专务积其诚意，期以格乎亲心，然后濬发德音，痛自
克责，严饬羽卫，益勤问安视膳之行。十日一至而不
得见，则继以五日；五日一至而不得见，则继以三日；
三日而不得见，则二日而一至，以至于无一日而不
一至焉。”俯“伏寝门，怨慕号泣，虽劳且辱，有所不惮。然
而亲心犹未底豫，慈爱犹未复初，逆顺名实之疑，不
涣然而冰释，则臣不信也。若夫灾异之变，祸乱之几，
有未尽去，则又在乎陛下凝神恭默，深监古先，日与
大臣讲求政理，可否相济，惟是之从。必使发号施令，
无一不出乎朝廷；进退人材，无一不合乎公论。不为
偏听以启私门，则圣德日新，圣治日起，而天人之应
不得违，衅孽之萌不得作矣。今日之计，莫大于此，惟
陛下深留圣意而亟图之。若复因循，日复一日，所以
行权者遂失其正，则臣恐祸变之来，不但礼乐不兴，
刑罚不中而已也。人心易离，天命难保，厥监不远，深
可畏惧。臣山野戅愚，不识忌讳，罪当万死，唯陛下宽
之取进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