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89卷 > 朱子大全集 > 《自祭文》陶潜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89卷 > 朱子大全集 > 《自祭文》陶潜

岁唯丁卯，律中无射。天寒夜长，风气萧索。鸿雁于征，
草木黄落。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故人凄
其相悲，同祖行于今夕。羞以嘉蔬，荐以清酌。候颜已
冥，聆音愈漠。呜呼哀哉！茫茫大块，悠悠高旻。是生万
物，余得为人。自余为人，逢运之贫。箪瓢屡罄，𫄨绤冬
陈。含欢谷汲，行歌负薪。翳翳柴门，事我宵晨。春秋代
谢，有务中园。载耘载耔，乃育乃繁。欣以素牍，和以七
弦。冬曝其日，夏濯其泉。勤靡馀劳，心有常闲。乐天委
分，以至百年。唯此百年。夫人爱之，“惧彼无成，愒日惜
时，存为世珍，没亦见思。嗟我独迈，曾是异兹，宠非己
荣，涅岂吾淄。捽兀穷庐，酣饮赋诗。识运知命，畴能罔
眷。余今斯化，可以无恨。寿涉百龄，身慕肥遁。从老得
终，奚所复恋。寒暑愈迈，亡既异存。外姻晨来，良友宵
奔。葬之中野，以安其魂。窅窅我行，萧萧墓门。”奢耻宋
臣，俭笑王孙。廓兮已灭，慨焉已遐。不封不树，日月遂
过。匪贵前誉，孰重后歌。人生实难，死如之何。呜呼哀
哉！

悲如之何！尽若穷烟，离若剪弦。如影灭地，犹星陨天。
弃华宇于明世，闭金扃于下泉。永山河以自毕，眇千
龄而弗旋。思一言于向时，邈众代于古年。逝稍远而
变体，浸幽明而改时。览篇迹之如旦，婉遗意而在兹。
忽若谓其不然，自惆怅而惊疑。循堂庑而下降，历帏
“户而升基，服委襟而褫带，器蒙管而韬丝。志存业而
遗绪，身先物而长辞。岂重欢而可觏，追前感之无期，
寒往暑来而不穷，哀极乐反而有终。燧已迁而礼革，
月既逾而庆通，心微微而就远，迹离离而绝容。白日
霭而回阴，闺馆寂而深重。冀凭灵于前物，伫美目乎
《房栊》。徒望思于永久，邈归来其何从。”结单心于暮条，
掩行泪于晨风。念沉悼而谁剧，独婴哀于逝躬。草忌
霜而逼秋，人恶老而逼衰。诚衰耄之可忌，或甘愿而
志违。彼一息之短景，乃累恨之长晖。寻平生之好丑，
成黄尘之是非。将灭耶而尚在，何有去而无归？惟桃
李之零落，生有促而非夭。观龟鹤之千祀，年能富而
情少。反灵质于二涂，乱感悦于双抱。日月飘而不留，
命倏忽而谁保？譬明隙之在梁，如风露之停草。发迎
忧而送华，貌先悴而收藻。共甘苦其几人，曾无得而
偕老。拂埃琴而抽思，启陈书而遐讨。自古来而有之，
夫何怨乎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