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031卷 > 《福建海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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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谈《海防》者，辄曰“兵食。”夫兵、食，非二策也；不可一
日缺兵，亦不可一日缺食。故今之最急者，不在于策
食，而在于策兵。愚不知其他，而睹于闽以为客兵之
为利者一，而其为害者二；闽兵之为利者三，而其为
害者一。何以言之？方岛寇猝至、势至急也；当事者无
以应急，则不得不征之客兵。及其披甲猎缨、持戈吹
角，扬扬而来也。使贼至而能驰之，而有所俘获，亦足
以薄收咫尺之功，而暂纾斯须之愤，所谓“利之一”者
此也。然客兵悍而贪，不可法驭者也。贼之至也，则必
先倍其饷，呼其酋长而劳之，未及负戎，巳靡千金矣。
既偪，贼垒可攻也，顾解甲而坐，以多索我金，金至而
分，而贼已鼓噪去矣。然后卷甲趋之，即不获一贼，亦
扬扬而回，又责我劳也。执事谓客兵岂诚劲可恃哉？
幸不劲尔。使果劲而杀贼，即坐而索金，何以继之？此
其为害者一也。执事又谓其往来数千里，侵掠残害
数千里外远矣，吾不能知，即近而省中，绳之以法，犹
犷而难制，则其持戈野略，又何问哉？无论有司者，惧不敢问，即其酋长，亦多克其饷金，一任之矣，甚者又
从而令之：此其为害者二也。夫客兵之为害至著也；
然而重视客兵、轻视闽兵者何哉？诚惧闽兵之不足
恃也，而事有大不然者。且今岁贼至，而长乐、镇东、兴、
泉、同、惠之间危矣；乃卒无事者，则咸其乡之人共持
之。贼之逼长乐也，其人伐木为梃，伏于莽中；贼至则
大呼而逐之，无不披靡，至啮指相诫勿犯长乐也。长
乐人非闽人哉？镇东之围，盖一月矣。乃城中人日日
緪引数十人于城外御贼，贼近则握乱石击之，无不
扪首去者。虽肆掠山中，固未有一人持戈逼城也。当
事虑其急，则檄兵数千往援，而城中人谢不纳曰：“无
虑，我弱而不能抗敌，恐食尽不能空腹立”尔；即镇东
人者，非闽人哉？是民兵近而能守，其利一也。往岁越
警，亦尝征兵于闽；而闽兵之入越也，辄能先驱走敌；
以故吴、越之人，辄称闽兵、“闽兵”云。即今之贼既去，而
要击之海中至沉其数十大艘，无一生还者；固闽兵，
非客兵也。无论兵，即诸生中亦有张空拳缚之而献
者。是闽兵远而可战，其利二也。夫客兵者，即使劲而
可恃，而又畏不为害，亦安能使之常操戈数千里之
外以障我哉！乃闽兵者，使之守，即所以守其父母妻
子也；而使之战，则又朝令朝行、夕令夕行，固不敢坐
而挟我金也。而其食之也，十人之直，且不足以当客
兵五人之直，是闽兵可以常恃而且不费者。其利三
也。然而有一害焉。夫今之所谓机兵、弓兵，即食我之
食，而我之所恃以守以战者也。今乃令其人世守其
役而世食之，且令役其十之二，丞簿与尉役其一，其
执牒勾摄哗于道路者，咸是人也。而当事者辄曰“此
何足恃，而当别募之。”夫既不足恃，则当夺之食，既不
夺之食，又别募之兵而重食之，宜百姓之大困也，是
其一害也。然其害也，非系之兵而系之练兵者也。愚
之所谓练兵者，非今之所谓练兵也，则欲以八府之
兵而分责之当事者，即身至各县而月练焉。其兵之
役于官者既精矣，惧其少也，则又于二十五家而择
其一人以为之兵。以言乎练之之具也，则无逾弓、弩、
炮三者，固中国之长技，而贼之“所最畏者也。”以言乎
练之之法也，则以此三者而五日一试焉，又五日再
试焉。其有十发而五获以上者，是上兵也，宜赏者也；
其有十发而五获者，是中兵也，不赏不罚者也；其有
十发而仅二获者，一获不获者，是下兵也，宜罚者也。
宜赏者不必别予之，则予以五日之食；宜罚者不必
鞭之，则夺之五日之食，其所予者即其所夺者也。夫
食也，人之养其父母妻子而不令馁焉者也。日日而
倍其所入，固忻然喜矣；日日而夺其所有以予人，固
拂然怒矣。无论其人，即其父母妻子，亦不肯一日而
使其人怠于其事也，如是而兵未有不精者也。既月
练矣，去则付诸其县之令，已有间诣而试焉，其兵之
“精倍之，是令之勤也。再倍之，是令之尤勤也，则状其
勤于上而请赏焉。如其初或不及其初，是令之惰也。
国之大事在戎此，而惰咸惰矣，则状其惰于上而请
罚焉。令盖无甘于惰者，兵亦精矣，一县而以精兵称
者五百，则一省而以精兵称者二万矣，岂不赫然威
盛哉！此练县兵之法也。”于是选其精者数千，戍之各
寨，谓之寨兵。寨兵者，水兵也，贼未有不制之水，能制
之陆者也，故最精者戍之，则付诸督水兵者，如其法
练焉。选其精者数千，付之省中，谓之省兵。省兵者，陆
兵也，贼之至也，不水则陆，故精者戍之，则付之督陆
兵者，如其法练焉。郡之在海上者，春汛秋汛，则调其
县及他郡之县之兵“数千戍之，过汛则遣，谓之郡兵。
郡兵者，水陆之援兵也，且以守其郡也，则付诸督郡
兵者，如其法练焉。”此练水兵、陆兵之法也。夫兵之在
官既有定食，二十五家而一兵者，则令二十五家共
食之，即多直十金尔。又计贫冨而盈缩焉，则冨不过
一金，贫不过十人一金也，其费甚省。故事，军饷纳之
官，恒“什一收之；其散也，恒什一除之。是民常多出而
兵常少获也。兹今自收而自给之，犹之取之家而与
诸其家之人也。其法甚便，此食县兵之法也。”县兵食
于县矣，其调之寨则寨食之；调之省则省食之，调之
郡则郡食之。三食者安食哉？屯田者，正戍闽之兵而
使之自食者也。其馀饷并其所入之租，是可以请而
留者也。上杭河税者，先南赣督臣留作兵饷者也。当
是时，闽无督臣，故归之赣；今设督臣矣，则以闽之食
食闽之兵，理也。且南、赣者，分也；闽之守也，无他饷也。
此则可以请而归矣。或分焉者，若其他粮剩之馀也；
各郡练兵之需也，咸可佐饷者也。此其食水兵、陆兵
之法也。闽故僻在海隅，其人喜为儒，不儒则农。终年
率其孥息，而杂作田陇菫菫焉。数其粟芋以编朝夕，
即是繇亦苦之，又预收其直，或倍其直，而里胥又因
之苛征，固宜其忧嗟怨叹，仰天而呼也。兵练则冗兵
以裁，兵精又冗食可省。此急民之至计，而万世之长
利也。虽然，愚又有说焉：客有见其邻荒其田，而贷粟
以充馁者，则教之曰：“何不耕而田？”然非谓朝耕而夕获之也，既耕之矣，且贷粟以需之，及其获也，始可以
无贷。若恃耕可充馁，而故不为贷，是益之馁也。今夫
练兵节食，是耕之说也，百世之计也；客兵而取诸民
以养之，是贷粟之说也，一时之计也。客兵可罢矣，而
兵固未练也；贼而猝至，孰执其咎乎？食固可省矣，而
客兵固难遽罢也，纷然而索我之食，何以应之乎？此
所谓“利之疑于害而害之疑于利”者也。夫人之保家
未有不善者，乃其谋国则不及其家者，疏之也；夫人
之爱子未有不尽其心者，乃其为民谋则不及其子
者，忽之也。惟执事者之于闽也，不闽视之而家视之；
其于闽之民也，不民视之而子视之，则其斟酌利害
之原而委曲从违之机，必有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