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40卷 > 苍霞草 > 《议倭》杨守陈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40卷 > 苍霞草 > 《议倭》杨守陈

倭人僻在海岛，其俗狙诈而狼贪，自唐以至于近代，
已尝为中国疥癣矣。国初、洪武年间，尝来而不恪，朝
廷既正其罪，复绝不与通，著之为训。至永乐初，复来
贡而后许之。于是往来数数，知我中国之虚实、山川
之险易，因肆奸谲，时拏舟载其方物戎器，出没海道
而窥伺。我得间则张其戎器而恣肆侵扰，不得间则
陈其方物而假称朝贡。侵扰则卷民财，朝贡则沾国
赐。间有得不得，而利无不得，其计之狡如是。至宣德
末来不得间，乃复称入贡，而朝廷不知其狡。诏至京
师，燕赏丰渥，稛载而归，则已中其奸计矣。迨正统中
来而得间，乃入桃渚，犯我大嵩，劫仓庾，燔室庐，贼杀
蒸庶，积骸流血如陵谷。缚婴儿于柱间，沃之沸汤，视
其啼号以为笑乐。捕得孕妇，则计其孕之男女，剔视
以赌酒，荒淫秽恶，至有不可名言者。“吾民之少壮，与
其粟帛席卷而归巢穴，城野萧条，过者陨涕。”于是朝
廷特下备倭之诏，命重帅守要地，增城堡，谨斥堠，大
修战舰，合浙东诸卫之军分番防备，而兵威振于海
表。四十八年间，边氓安堵，而倭寇潜伏，罔敢揣焉。兹
者复来窥伺，而我军怀夙昔之愤。幸其自来送死，皆
瞑目砺刃，欲食其肉而寝处其皮。彼既不得间，乃复
称“入贡”；而我师遂从其请以达于朝：是将复中其计
矣。今朝廷未纳其贡，而吾鄞先罹其害。芟民稼穑，为
之舍馆；浚民脂膏，为之饮食；劳民筋力，为之役使防
卫；昼“号而夕呼，十征而九敛，虽鸡犬不得宁焉。”而彼
且纵肆无道，强市物货，善谑妇女，貂珰不之制，藩宪
不之问，郡县莫敢谁何，民既哗然不宁矣，若复诏至
京师，则所过之民，其有不哗然如吾鄞者乎？矧山东诸郡县，当河决岁凶之馀，其民已不堪命，尤不可使
之哗然也。且其所贡刀扇之属，非时所急，价不满千，
而所为糜国用、敝民生而过厚之者，一则欲得其向
化之心，一则欲弭其侵边之患也。今其狡计如前，则
非向化者矣。受其贡亦侵，不受其贡亦侵，无可疑者
矣。昔西旅贡獒，召公犹致戒于君；越裳献白雉，周公
犹避让不敢受。汉通康居、罽宾，隋通高昌、伊吾，皆不
免乎君子之议。况今倭寇“乃我仇敌而于构衅之馀
复敢怀其狙诈狼贪之心而施其奸计以罔我其罪
不胜诛矣。”况可与之通乎！然彼以贡献为名既入我
境而遂诛之则类于杀降为不武不义。若从而纳其
所贡则中其奸计而益招其玩侮，不可谓智。“取一而
损十，得虚而费实，不可谓计。敝所恃以事无用，俾其
不兵甲而骚，不水旱而窘，不可谓仁。有一于斯，皆非
王者之道。愚窃以为宜降明诏，数其不恭之罪，示以
不杀之仁，归其贡献而驱之出境，申命海道帅臣，益
严守备，俟其复来，则草薙而禽狝之，俾无噍类。若是
则奸谋狡计，破沮不行，若日之所照，月之所临，物莫
能遁。故天下咸知朝廷之明，贡献不纳，货贿不贪，虽
有远方珍怪之物而无所用之，故天下咸知朝廷之
廉。自浙江以达京畿，且数千里之民，举不识输运之
劳，不知征敛之苦，父哺其子，夫煦其妻，而优游以衣
食，故天下咸知朝廷之仁。外裔知吾国有礼义而不
敢侮，奸宄知吾国有谋猷而不敢发，桴鼓不鸣，金革
不试，故天下咸知朝廷之威。举一事而众善备焉”，斯
与“劳民费国而幸外裔之服者”万不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