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2卷 > 《半生行》〈有序〉郑琰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2卷 > 《半生行》〈有序〉郑琰

余垂髻与徐兴公交莫逆。万历庚寅，浪游南北，音问杳然。乙未蜡月，遇兴公于武林，已而复别。别后十年，乙巳秋，兴公有新都之游，访余丰溪草堂，杯酒道故，悲喜交集。因以余年来踪迹，写为长歌，以当浩叹谢少连，题为《半生行》。

“刺促复刺促，哀歌不成曲。”试听征人歌一声，切切乌
乌泪相续。吾祖卜地三山麓，世业繁华称鼎族。七叶
盛文儒，八代承章服。仙郎群起十三魁，司寇诸昆十
一牧。青蚨无贯润高门，白蠹有编堆破屋。我家凤池
东复东，我生白晳炯双瞳。九岁气食牛，十岁工雕虫。
十二容华推宋玉，十三词藻学扬雄。春早姣童初奠
“雁，秋来快婿已乘龙。自怜妾发初覆额，自信君才非
落魄。乳燕双栖合巹钗，文鸳并著交欢舄。定情为雨
更为云，燕婉春朝复秋夕。百和香薰翡翠衾，九微灯
照芙蓉席。桃叶须臾野茧黄，草根倏忽哀萤碧。哀萤
野茧两悠悠，玉粉香脂不少留。珠箔尘迷羞拂镜，雕
梁泥落怅登楼。石榴裙暗魂何处，金错刀斑泪不收。”
乌影打霜啼滑滑，鬼灯吹雨夜啾啾。管停孤凤难成
调，弦到离鸾只听愁。孤凤离鸾颜色故，春鸿社燕流
年度。一旦飘零委逝波。五年骨肉同朝露。仰首悲旻
天。俛首看墟墓，雨馀寒蜾泣虚堂。日暮饥鼯啮庭树，
吊影摧心肝。风云乖所遇，洛阳季子更无锥。蜀道长
卿空有赋。结得韦郎“再世缘，续将秦女已离弦。双雌
绣出茱茰枕，四牡迎来琥珀鞯。凉月更寻巫峡梦，落
花重泛武陵船。青云无媒日复日，白发有根年复年。
丈夫壮志已如许，不愿低头守儿女。长歌问天天为
愁，出门拔剑驱车去。游子空悲枥上驹，畸人宁效仓
中鼠，不草治安趋帝阙。便斩楼兰献当宁，匹马辞家
客路尘，马头明月几回新。昭王台下犹怀古，督亢亭
前早问津。年比士龙初入洛，才如五羖便归秦。云边
𫛛鹊联青琐，日下鹓鸾拜紫宸。词客尽叨三馆禄，酒
人争买九衢春。泥涂不复知鸿宝，草莽无缘问小臣。
青草霸图宁买骨，白衣祖道未归轮。卢龙戍老千牛
卫，涿鹿天空万骑屯。献策马周终不达，干时曲逆莫
辞贫。莺迁苑路如随马，燕掠宫墙不见人。蟋蟀啼来
唯闭户，蘼芜多处正沾巾。蟋蟀蘼芜生又灭，感遇伤
时兼恨别。”凄凄岁草望眼枯，绵绵远道中肠结。老奴
夜号衣裳单，瘦马昼眠刍粟竭。炙砚不融指如堕，暖
罩无权面欲裂。绣虎含毫业似椽，神龙出匣终非铁。
鱼困蹄涔目是珠，骥服盐“车汗成血。以兹感叹岁华
更，又逐征夫更北征。天划故关无雁度，云连衰草断人行。元戎尽锡飞鱼服，黠卤皆坚市马盟。虎帐晓愁
沙碛雨，龙荒草惨浊河声。黄花较猎安西卒，元菟高
烽海北营。雪卷牙旗朝草檄，月高铃阁夜谈兵。射雕
原上云初净，散马回中草渐平。”叠鼓椎牛威远堡，登
陴飨士受降城。髑髅天黑呼群泣，烽火秋深逐队明。
从古请缨非浪子，由来谭剑属书生。书生任侠空驰
逐，荡子从军非碌碌。前年灵武全军覆，昨日辽阳新
鬼哭。惟闻“螭陛发边糇，不见虎头飞食肉。腰间宝刀
悔未试，箧里《阴符》”懒将读。黑貂尽敝卧牛衣，白龙不
遇空鱼服。几年沧海变桑田，何日阳春回黍谷。“万事
升沉笑棘猴，一朝得失同蕉鹿。著书无计学虞卿，去
国有袍怜范叔。虞卿双璧委蒿莱，范叔一寒如此哉。
岁岁白扉题凤字，年年华发困龙堆。笛中杨柳愁难
写，曲里关山恨未裁。漠漠秋烟生笔冢，萋萋春草上
琴台。冰因腹冷终难解，木为心坚更不灰。万里桥边
题柱过，一丸关外弃襦回。萧萧陇树萧萧泪，续续胡
笳续续悲。白眼风尘羞故土，汴水漳河复东鲁。邺下
荒台鸟雀悲，灵光废殿牛羊聚。龟蒙山势到平原，马
颊河声通覆釜。逆旅谁怜似楚囚，羇人翻笑为秦虏。
长淮东下且停桡，五两邗江廿四桥。瓜步北来犹有
渡，广陵南去不通潮。石头波浪连三楚，京口帆樯问
六朝。”柳带尽将“牵别思，榆钱都把买宫腰。”“风风雨雨
千重恨，燕燕莺莺百倍娇。”“莺莺若有情，燕燕还多态。
过马或遗鞭，逢郎应解佩。采莲若尝莲子心，摘菱莫
笑菱花背。”词赋客如云，“风流花作队。买棹发吴讴，对
酒论兴废。苏小门前粉黛销，西施苑内琉璃碎。垂杨
十里万条斜，珠勒罗衣问狭邪。夜月家家寒食酒，春
风处处断肠花。王孙客路愁芳草，游女深闺正破瓜。
眉翠新妆月，颜朱欲衬霞。檀口半遮歌宛转，玉纤无
力送琵琶。琵琶声已变，宛转歌初啭。万古钟情不似
崔，一夜离魂应比倩。愿作蚕上丝，缠绵同一线。愿作
莺边镜，团𪢮同一面。镜将比侬貌，持来岁岁光。线将
比郎意，牵来缕缕长。羞看倚门笑，焚却舞衣裳。君才
学《鹦鹉》，妾愿学鸳鸯。怀书去国无人识，卖剑移家非
故乡。瘴岭千重高似掌，丰溪百转曲如肠。亲知隔绝
疑天远，桂玉艰难恐岁荒。雏出凤巢皆有彩，驹名骥
子定称良。甫因潦倒留夔府，白也漂零困夜郎。世路
乱山多坎坷，人情衰草易凄凉。已𢬵涸水资蛟蛰，亦
有卑栖侮凤凰。宁不感恩终按剑，岂无知己但空囊。”
严霜摵摵啼征雁，小雨潇潇泣夜螀。此时思妇肠堪
断，此际空闺坐愁叹。君边青镜风光好，妾处红颜岁
华晏。尺素寥寥双鲤迟，明河耿耿三星烂。海上云生
归梦悬，溪南草长春思乱。一年一度燕都归，飞去飞
来云不散。金鸭灰寒宝篆销，玉鱼帐冷银屏暗。𫛸鴂
何心“春去留，杜鹃无主花羞看。人知妾有夫，弃妾不
如无。”秋荷捧朝露，难将纫作明月珠。“秋林落晚霞，难
将剪作红罗襦。”潮水尚遥犹有信，月圆虽好只须臾，
菤葹到死心难折。《杨柳》逢春眼不枯，杨柳结深愁，菤
葹发心怆。乡国路悠悠，乡关云莽莽。乡梦偏惊攲枕
时，乡心怕到高楼上。朅来乡语暂为欢，摇“落乡园花
不赏，故里偏思乡信归”，“故山只送乡人往。到门有客
问沈沦，同调相怜意倍亲。似我盘跚非故步，逢人巧
笑效初颦。《巴渝》九折终归海，越绝千峰尽向闽。百感
故人灯下泪，十年羁旅梦中身。残冬对酒还今夕，除
夜题诗又此辰。忆昔题诗兼对酒，旧事谈来堪白首。”
“一半交知埋草根，几家池馆馀衰柳。碌碌生涯且莫
悲，悠悠书剑今何有。断鸿天远消息稀，少妇春寒别
离久。郎今莫怨山下山，妾处愿为口中口。闭门小隐
是鸡栖，天马峰前歙水西。菰米叶干秋水尽，木绵花
落夕阳低。河流湾到三三尽，云雨峰迷六六齐。何处
关山何处月，一行征雁一行啼。”归来兮《采芑》，家人兮
色喜。一围新竹，凤池边数亩荒田。虎丘趾“归来兮《采
薇》”，野人兮息机。鳌峰台畔三椽屋，螺女江头一钓矶。
天高海阔路行难，一事无成泪不干。为语妻孥休叹
息，笔花犹在剑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