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029卷 > 朱子全书 > 《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归祔志》柳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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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夫人姓卢氏，讳某，世家涿郡，寿止六十有八。“元和
元年岁次丙戌，五月十五日，弃代于永州零陵佛寺。
明年某月日，安祔于京兆万年栖凤原先侍御史府
君之墓。”其孤有罪，衔哀待刑，不得归奉丧事，以尽其
志。侄洎太夫人兄之子弘礼承事焉。呜呼天乎！太夫
人有子不令，而陷于大僇，徙播疠土，医巫药膳之不
具，以速天祸，非天降之酷，将不幸而有恶子以及是
也。又今无适主以葬，天地有穷，此冤无穷。既举葬纼，
犹以不肖之辞，拟述先德，且志其酷焉。尝逮事伯舅，
闻其称太夫人之行以教，曰：“汝宜知之。”七岁通《毛诗》
及刘氏《列女传》，斟酌而行，不坠其旨。汝宗大家也，既
事舅姑，周睦姻族，柳氏之孝仁益闻。“岁恶少食，不自
足而饱孤幼，是良难也。”又尝侍先君，有闻如舅氏之
谓，且曰：“吾所读旧史及诸子书，夫人闻而尽知之，无
遗者。”某始四岁，居京城西田庐中，先君在吴，家无书，
太夫人教古赋十四首，皆讽诵之。以《诗》《礼》图史及翦
制缕结授诸女。及长，皆为名妇。先君之仕也，伯母、叔
母姑姊子侄皆远在数千里外，必奉迎以来。太夫人
之承之也，尊己者，敬之如臣事君；下己者，慈之如母
畜子；敌己者，友之如兄弟：无不得志者也。诸姑之有
归，必废寝食，礼既备，尝有劳疾，先君将改葬王父母，
太夫人泣以莅事。事既具，而大故及焉，不得成礼。既
得命于朝，祗奉教曰：“汝忘大事乎？吾冢妇也，今也宜
老”，而“唯是则不敢暇，抑将任焉，若有日，吾其行也。”及
命为邵州，又喜曰：“吾愿得矣。”竟不至官而及于罪。是
岁之初，天子加恩群臣，以宗元任御史尚书郎，封太
夫人、河东县太君。八月，会册太上皇后于兴庆宫，礼
无违者。既至永州，又奉教曰：“汝唯不恭宪度，既获戾
矣，今将大儆于后，以盖前恶，敬惧而已。苟能是，吾何
恨哉！明者不悼往事，吾未尝有戚戚也，而卒以无孝
道，不能有报焉。”丧主子妇，七岁而不果娶。窜穷徼，人
多疾殃。炎暑熇蒸，其下卑湿，非所以养也。诊视无所
问，药石无所求，祷祠无所资，苍黄叫呼，遂遘大罚。天
乎神乎，其忍是乎？而独生者谁也？为祸为逆，又顽狠
而不得死，逾月逾时，以至于今。灵车远去，而身独止，
元堂暂开，而目不见。孤囚穷絷，魄逝心坏。苍天苍天！
有如是耶？有如是耶？而犹言“犹食”者何如人耶？已矣
已矣！穷天下之声，无以舒其哀矣；尽天下之辞，无以
传其酷矣。刻之坚石，措之幽阴，终天而止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