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031卷 > 《谏伐鲜卑议》汉·蔡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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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平六年夏，护乌桓校尉育上言：“鲜卑犯诸郡，自春三十馀发，请征诸郡兵击之，一冬春足以扫灭。” 时故护羌校尉田晏以他论刑被原，行贿王甫，求为将，诏书遂用为《破鲜卑》中郎将，使匈奴中郎将以下与育、晏三道并出，大臣多以为不便，召百官议。中郎蔡邕议曰：

《书》戒猾夏，汤伐鬼方；周宣王命南仲吉甫攘猃狁，威
蛮荆；汉有卫、霍、阗颜瀚海、窦宪燕然之事，征讨之作，
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
有成败，不可齐也。自汉兴以来，匈奴常为边害，而未
闻鲜卑之事。昔谋臣竭精，武夫戮力，而所见常异，其
设不战之计，守御之因者，皆社稷之臣，永久之策也。
孝武皇帝因文、景之畜，用度饶衍，南伐越，北伐胡，西
征大宛，东并朝鲜，兵出数十年，帑藏空竭，官民俱匮，
乃兴盐铁酤榷之利，设告缗重税之令，民不堪命。及
盗贼群起，关东纷然，道路不通，绣衣直指之使，奋𫓧
钺而并出，然后仅得宁息。既而觉悟，乃封丞相为富
民侯。故主父偃曰：“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
夫世宗神武，将卒良猛，财赋充实，所拓广远，而犹有
悔，况无彼时地利人财之备，而欲轻动？此其不可一
也。鲜卑种众新盛，自匈奴北遁以来，据其故地，称兵
十万，弥地千里，意智益生，才力劲健。加以禁网漏泄，
善金良铁，出者莫察，汉人逋逃，为其谋主，兵利马疾，
过于匈奴。昔段颎良将，习兵善战，经营西羌，犹十馀
年，今育晏欲以三年之期专胜必克。育晏策虑未能
过颎，鲜卑种众，又不弱于西羌也，乃欲张设近期，诱
戏朝廷，三年不成，必迫于害，祸结兵连，不得中休，转
运粮饟，不可胜给。天无丰岁，官见殚财，民人流移于
四方，不能还其骸骨。以此时兴议横发，一发不已，必
至再“三。诸夏之内，弱者伏尸，强者作寇。边邮之患，手
足之疥瘙也；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也。其不可二也。”
育云：“自春以来，三十馀发，方今郡县盗贼，劫摽人财，
攻犯官民，日月有之，冠带之圻，吏调政密，犹不能绝，
况此丑虏，群类抵冒，心不受仁，胆不畏威，而可使断无盗窃？昔者高祖乃忍平城之耻，吕后甘”弃嫚书之
诟，方之于今，何者为甚？是其不可三也。天设山河，秦
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其外则介
之夷狄，其内则任之良吏，后嗣遵业，慎奉所遗，苟无
蹙国内侮之患，岂与虫螘之虏较往来之数哉？乃欲
越幕逾域，度塞出攻，得地不可耕农，得民不可冠带，
破之不可殄尽，而本朝必为之旰食，四海必为之焦
枯。其不可四也。夫煎尽府帑之蓄，以恣轻事之人，专
胜者未必克，挟疑者未必败，众所谓危，圣人不任，朝
议有嫌，明主不行。是其不可五也。按育一战所获，不
如所失。昔淮南王安谏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无战。”
言其莫敢校也。使越人蒙死徼幸，以逆执事。厮舆之
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犹为大汉之羞。
威化不行，则欲伐之；狐疑避难，则守为长。宜通乎时
变，且忧万人饥饿，与蛮夷之不讨，何者为大？宗庙之
祭，凶年不备，况避不逊之辱哉！今关东大困，无以相
赡，又议动兵，非但劳人，凶年随之，其罢敝有不可胜
言者，此先帝所以发德音也。夫恤民救患，虽成郡列
县，尚犹弃之，况以障塞之外，未尝为人居者乎？臣愚
以为宜止征伐之计，令诸营甲士，循行塞垣，屯守冲
要，以坚牢不动为务。若乃守边之术，李牧开其原，严
尢申其要，遗业犹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
之规，臣曰“可矣。”臣邕愚戅，议不足采。臣邕顿首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