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6卷 > 徐阶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6卷 > 徐阶

按《明外史》本传：“阶字子升，松江华亭人。生甫周岁，堕。”
井出，三日而苏。五岁从父道括苍，堕高岭下，衣挂
于树不死。嘉靖二年，对策第三人。阶为人短小，白皙，
秀眉目，善容止。大学士杨廷和语其寮曰：“此少年名
位不在我辈下。”授翰林院编修。予归娶，丁父忧，服除，
补故官。阶性颖敏，读书为古文辞，倾身事贤豪长者
王守仁，以讲学倾东南。阶与其门人欧阳德善，遂为
王氏学，有声士夫夫间。帝用张孚敬议，欲去孔子王
号，易像为木主，笾豆礼乐，皆有所抑损，下儒臣议。阶独条不可改者五，不必改者三，词甚辨。孚敬召阶，盛
气诘之，阶曰：“高皇帝尽革岳渎号，而独不革孔子者，
何也？”孚敬曰：“高帝少时作，何可据？”阶曰：“高帝定天下
而后议礼，宁少耶？果尔，公议四郊，何以据高帝？”孚敬
颊尽赤，曰：“塑像非古礼。”阶曰：“塑像诚非古，然既肖而
师之，何忍毁也？”孚敬曰：“程氏云：‘一豪发不似吾亲，可
以亲名之乎’？”阶曰：“有一豪发似吾亲，毁之可乎？且公
能必列圣御容，无毫发不似否？”孚敬语塞，怒曰：“若叛
我？”阶正色曰：“叛生于附，阶未尝附公，何得言叛？”长揖
出。于是帝亦缘孚敬意，为《或问》以难，阶而斥之。外为
延平府推官，连摄郡事。出系囚三百，毁淫祠，刱乡社
学，捕剧盗百二十人。迁黄州府同知，擢浙江按察佥
事，进江西按察副使，俱视学政。皇太子出阁，召拜司
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讲。丁母忧归，服除，擢国子祭
酒。迁礼部右侍郎，寻改吏部。故事，吏部率𫔎门所接
见庶官不数语。阶痛折节下之，见必深坐，咨边腹要
害，吏治民瘼，皆自喜得阶意，愿为用。尚书熊浃重阶，
相与励廉节，奖恬退，时议翕然。会浃忤旨去，而唐龙、
周用代其重阶犹浃用老多病，阶数署部事，所引用
宋景、张岳、王道、欧阳德、范鏓，皆长者。用卒，闻渊代自
处。前辈取立断，阶意不乐，求出避之。命兼翰林院学
士，教习庶吉士。寻掌院事，进礼部尚书。帝察阶勤，又
所撰青词独称旨，召直无逸殿，与大学士张治、季本
俱赐飞鱼服及上方珍馔，上尊无虚日。吏部阙尚书，
廷推阶为首。帝不悦，曰：“阶方侍左右，何外拟也？”阶遂
请立皇太子，不报。复连请之，皆不报。后当冠婚，阶复
请先裕王，后景王。帝不怿。寻以推恩加太子太保。俺
答犯京师，阶请释周尚文及戴纶、欧阳安等自效。报
可。已，请帝还大内，召群臣计兵事。从之。中官陷寇归，
以俺答求贡书进。帝以示严嵩及阶，召对便殿。嵩曰：
“饥贼耳，不足患。”阶曰：“傅城而军，杀人若刈菅，何谓饥
贼？”帝然之。问求贡书安在。嵩出诸袖曰：“礼部事也。”帝
复问阶。阶曰：“寇深矣，不许恐激之怒，许则彼厚要我。
请遣译者绐缓之，我得益为备。援兵集，寇且走。”帝称
善者再。嵩、阶因请帝出视朝。帝讦责言事者甚厉。寇
寻饱去，乃下阶疏弗许贡。阶因荐故按察副使聂豹、
都御史何栋才，即召用之。又陈善后数策，皆报可。阶
所陈，颇议用事者。嵩故与夏言仇寘之死而言尝荐，
阶以是恨且忌之。初，孝烈皇后崩，帝欲祔之庙，念压
于先孝洁皇后，又睿宗入太庙非公议，恐后世议祧
之，遂欲当己世预祧。仁宗以孝烈先祔庙，自为一世，
下礼部议。阶抗言“女后无先入庙者，请祀之奉先殿。”
礼科都给事中杨思忠亦以为然。疏上，帝大怒。阶皇
恐谢罪，不能守前议。帝又使阶往。邯郸，落成吕仙祠。
阶心知其非，不欲行，乃以议祔庙解。既改议祔庙，俾
缓期，阶遂不复请。至寇逼城，帝意益懈，乃使尚书顾
可学行，而内衔阶，摘思忠《元旦贺表》误，廷杖之百，斥
为民，以怵阶。嵩因谓阶可间也，中伤之百方。一日独
召对，语及阶，嵩徐曰：“阶所乏非才，但多二心耳。”盖以
其尝请立太子也。阶危甚，不知所为。益精治斋词，迎
帝意，左右亦多为地者，帝怒渐解。未几，加少保，寻进
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咸宁侯仇鸾有殊宠，尝
与阶同直舍，颇昵鸾，骄恣甚。阶知帝厌之，密白鸾输
情误国状，夺其大将军印。鸾自恨死。帝命戮鸾尸。嵩
以阶与鸾同直也，欲因鸾以倾阶。及闻鸾罪发自阶，
乃愕然止，而忌阶益甚。帝既诛鸾，益亲重阶，数与谋
边事。时议减鸾所益卫卒，阶言不可减。又言“京营积
弱之故，卒不在乏而在穴，宜精汰之”，取其廪以资赏
费。又请罢提督侍郎孙襘。帝始格于嵩，久而皆用之。
一品满三载，进勋为柱国，再进兼太子太傅、武英殿
大学士。满六载，兼食大学士俸。再录子为中书舍人，
加少傅。九载改兼吏部尚书，赐宴礼部，玺书褒谕有
加。帝虽重阶，稍示形迹。尝以五色芝授嵩，使炼药，谓
阶政本所关，不以相及。阶皇恐，请乃得之，益精。伺帝
所向，不复能自持。帝亦委任阶，亚于嵩。杨继盛论嵩
罪状，中有“二王皆知其奸”语，帝下继盛锦衣狱。嵩属
陆炳根究主使者。阶戒炳曰：“即不慎，一及皇子，如宗
社何！”又为危。语动嵩曰：“上惟二子，必不忍以谢公，所
罪左右耳。公奈何显结宫邸怨也？”嵩𢥠惧，乃寝。倭躏
东南，帝数以问阶，阶力主发兵。江南总督张经得罪，
及杨宜、周珫之斥，巡抚彭黯、屠大山、李天宠之逮，阶
皆有力。阶又念边卒苦饥，请收畿内麦数十万石，自
居庸输宣府，紫荆输大同。帝大悦，密传谕行之，亲阶
愈甚。杨继盛之劾嵩也，嵩固疑阶。赵锦、王宗茂劾嵩，
阶又议薄其罚。及是给事中吴时来、主事董传策、张
翀劾嵩不胜，皆下狱。传策，阶里人；时来、翀，阶门生也。
嵩遂疏辨。显谓主使。阶度嵩必不相容，益谨以奉。帝
每出直，辄称病谢客，专治应制笔札。帝察知之，有所
密询，皆舍嵩而之阶。寻加兼太子太师。帝所居永寿
宫灾，徙居玉熙殿，隘甚，欲有所营建，以问嵩。嵩忽持

营之，可计月而就。”帝悦，如阶议，命阶子尚宝丞璠兼
工部主事董其役。十旬而工成。帝即日徙居之，命曰
“万寿宫。”以阶忠进少师兼支尚书俸，予一子中书舍
人。子璠亦超擢太常少卿，嵩乃日屈。阶阴重有权略，
初事嵩甚谨，知帝闻嵩贪及世蕃奸恣状，乃令御史
邹应龙劾之。帝勒嵩致仕，谪戍。世蕃擢应龙通政司
参议，阶遂代嵩为首辅。已而帝念嵩供奉劳，怜之。又
以嵩去忽忽不乐，乃降谕欲退而修真，且传嗣，复责
阶等：“奈何以官与邪。”物谓应龙也。阶言：“退而传嗣，臣
等不敢奉命。应龙之转，乃二部，臣奉旨行之。”帝乃已。
帝以嵩在直久，而世蕃顾为奸于外，因命阶无久直。
阶窥帝意，言苟为奸，在外犹在内。固请入直。帝喜，即
以嵩直庐赐阶。阶榜《三语》，其中曰：“以威福还主上，以
政务还诸司，以用舍刑赏还公论。”于是朝士侃侃得
行其意。袁炜数出直，阶请召与共拟旨，因言：“事同众
则公，公则百美基；专则私，私则百弊生。”帝颔之。阶以
张孚敬及嵩等导帝猜刻，力反之，务以宽大开帝意。
帝恶给事、御史抨击过当，欲有所行遣。阶委曲调剂，
得轻论。会问阶知人之难，阶对曰：“大奸似忠，大诈似
信。惟广听纳，则穷凶极恶，人为我撄之；深情隐慝，人
为我发之。故圣帝明王，有言必察。言实者行之。其不
实者，小则置之，大则薄责而容之，以鼓来者。”帝称善。
良久，言路益发舒。广东大寇张琏平，帝以运筹功赏
阶，阶念阁臣预边功赏自夏言始，至严嵩时益滥及，
乃拟旨：“军功论赏”，非亲战守者不得与。阁臣始不预
边功赏。寇繇墙子岭入，直趋通州。帝方祠釐。兵部尚
书杨博不敢奏，谋之阶，檄宣府总兵马芳、宣大总督
江东入援。芳兵先至，阶请亟赏之。又请重东权，俾诸
道兵俱属。寇从通掠香河，阶请亟备顺义，而以奇兵
邀之古北口。寇趋顺义，不得入，乃走古北口。其后军
遇参将郭琥伏而败，颇得其所掳人畜辎重。始，帝怒
博不蚤闻，与总督杨选之任。寇入也，欲罪之。未发，阶
言：“博虽以祠釐禁不敢闻，而二镇兵皆其所先檄。若
选则非尾寇，乃送之出境耳。”帝竟诛选，不罪博。阶又
为博画䇲，每先帝所向，陈便宜。已乃从容言博贤，博
遂得安其位。久之，进阶建极殿大学士。袁炜以疾归，
道卒。阶独当国。屡请增阁臣，且乞骸骨。乃命严讷、李
春芳入阁，而待阶益隆。以一品十五载考，恩礼特厚，
复赐玉带、绣蟒、珍药不绝。帝手书问阶疾，谆恳如家
人。阶益恭谨。帝或有所委，通夕不假寐，应制之文，未
尝逾顷刻期。帝日益爱阶，阶益采舆论利便者，白而
行之。嘉靖中叶，南北用兵，边镇大臣小不当帝指，辄
逮下狱，诛夷窜谪无虚岁。阁臣复窃颜色为威福，人
惴惴不自保。阶当国后，缇骑省减，诏狱渐虚，任事者
亦得以功名终，于是论者翕然推阶为“名相焉。”严讷
请告归，命郭朴、高拱入阁，与春芳同辅政，事仍决于
阶。阶数请立太子，帝辄寝不报。已而景王之藩病薨，
裕王虽未正东宫，位由此定。阶遂不复请，奏夺景府
所占陂田数万顷，还之民，楚人大悦。帝欲建雩坛及
兴都宫殿，阶力止之。鄢懋卿骤增盐课四十万金。阶
风御史请复故额。方士胡大顺等劝帝饵金丹，阶力
陈其矫诬状。大顺等寻伏法。帝服饵病躁。户部主事
海瑞极陈帝失，帝恚甚，欲即杀之。阶力救得系。帝病
甚，忽欲幸兴都，阶力争乃止。未几，帝崩，阶草《遗诏》，凡
斋醮、土木、珠宝、织作悉罢，大礼、大狱，言事得罪诸臣，
悉牵复之。夜召门人学士张居正与谋。质明，裕王入
临毕，阶遂以诏草上令旨，报可。诏下，朝野号恸感激，
比之杨廷和所拟《登极诏书》，为世宗始终盛事云。同
列高拱、郭朴以阶不与共谋，不乐。朴曰：“徐公谤先帝，
可斩也。”拱初侍穆宗裕邸，阶引之辅政。然阶独柄国，
拱心不平。世宗不豫时，给事中胡应嘉尝劾拱，拱疑
阶嗾之。隆庆元年，应嘉救考察被黜者，朴言：“上甫即
位，而应嘉敢越法，无人臣礼，宜削籍。”阶睨拱，方怒，不
得已从之。言者谓拱修旧郄，胁阶斥应嘉，阶复请薄
应嘉罚。言者又相继劾拱，拱欲阶拟杖，阶从容譬解，
拱益不悦。令御史齐康劾阶，言其二子多干请及家
人横里中状。阶疏辨乞休。九卿以下交章劾拱誉阶，
拱遂引疾归，康竟斥朴亦以言者攻之，乞身去。给事、
御史多起废籍，恃阶而强，言辄过激。帝不能堪，谕阶
等处之。同列欲拟谴，阶曰：“上欲谴我，曹当力争，乃可
导之谴乎？请传谕令省改。”帝亦勿之罪。是年诏翰林
撰《中秋宴致语》。阶言先帝未撤几筵，不可宴乐。帝为
罢宴。帝命中官分督团营，阶力陈不可而止。南京振
武营兵屡哗，阶欲汰之，虑其据孝陵不可攻也。先令
操江都御史唐继禄督江防兵驻陵傍，而徐下兵部
分散之，事遂定。群小珰殴御史于午门，都御史王廷
将纠之。阶曰：“不得主名，劾何益？”且虑彼先诬我。乃使
人以好语诱大珰，先录其主名。廷疏上，乃分别逮治
有差。阶之持正应变，多此类也。然阶所持诤多宫禁
事，伸者十八九，中官多侧目。会帝幸南海子，阶谏不从。方乞休，而给事中张齐以私怨劾阶。阶因请归。帝
意亦渐移，许之，赐驰驿，以春芳请给夫廪。玺书褒美，
行人导行如故事。阶辞，赐白金、宝钞、彩币、袭衣。举朝
皆疏留，报闻而已。王廷后刺得张齐纳贿事，劾戍之
边。阶既行，春芳为首辅，未几亦归。拱复出，厄阶不遗
馀，力诋阶所草《遗诏》为悖逆。郡邑。有司希拱指，争𬺈
龁。阶尽夺其田，戍其二子。会拱复为居正所倾而罢，
事乃解。万历元年，阶年八十。诏遣行人存问，赐玺书、
金币。明年卒。赠太师，谥文贞。阶少好学，素爱礼士大
夫立朝有相度，保全善类。嘉、隆之政，多所匡救。间有
委蛇，亦不失大节。万历后，东林持论者指摘当时宰
辅之非，往往称誉阶以为质的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