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28卷 > 《光禄大夫太子太师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颜真卿墓志铭》令狐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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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
君子极深而研几，不出户而制动，行诸己而驭化，其惟盛德乎！”有唐赠司徒鲁郡文忠公颜公，奉大顺为
元功，建大节为至忠，以安横流，以纽颓纲。秉是一心，
祗事四朝。今上兴元元年八月三日，蹈危致命，薨于
蔡州之难。贞元二年春，蔡州平，冬十一月二旬有三
日，嗣子栎阳尉𫖳、秘书省正字硕御恤奉丧归于万
年县之旧原。皇帝彻悬震悼，乃册赠上公，诏有司具
鼓吹羽仪，送于墓所。遣中谒者吊祭，赙钱五十万，栗
三百石。命太常考行诔德，谥曰“文忠。”凡厥士庶，臬方
侯伯，识与不识，希声想形，莫不惕焉刑焉。感慕思齐，
为人子者益孝，为人臣者益忠，为人弟者益顺，为人
吏者益敬，有以见盛德之仪型也。公讳真卿，字清臣，
琅邪临沂人，盖孔宣父之门人。回曰：“好学知几，道并
圣人。”公其后也。五代祖之推，北齐黄门侍郎，为海内
大儒，著《家训》《稽圣赋》《冤魂志》及文集，藏在书府，历代
传之。高祖思鲁，亦有儒行，仕我太宗，掌记秦府，列于
国史。曾祖勤礼，著作郎弘文馆学士；祖昭甫，晋曹二
王侍读，赠华州刺史；考惟贞，薛王友，赠太子少保。储
和葆冲，是感间气，用集于我公。公受天纯休，克广前
烈，识度元远，节行不群。早孤，太夫人殷氏，躬自训育。
公承奉慈颜，幼有老成之量，家贫屡空，布衣粝食，不
改其乐。馀力务学，甘味道艺，《五经》微言，及百氏精理，
无所不究，既闻之，必行之。尤工文词，善隶书，书格劲
逸，抗行锺张。弱冠进士出身，寻判入高第，授秘书省
校书郎。天宝初，制策甲第，作尉醴泉。又以入使表能，
迁于长安。未几，拜监察御史，荐承诏旨巡抚河陇。曾
至五原，有冤讼，久而不决，公理之得情，郡人悦伏。时
方炎亢，而甘泽澎焉，巷言谓之“御史雨。”又士族有斁
于名教者，朝廷有侮于宪度者，公悉弹奏，正以理法，
宪纲震肃，朝旨嘉焉。迁武部员外郎，属宰臣杨国忠
以外戚登庸，恶不附己者，出为平原太守。公性本弘
裕，及到官，推是道也，以临其人。躬疾苦以劝义，宽征
徭以劝学，令不肃而信行，教不敷而化洽。十四年，贼
臣安禄山豕突蚁动，逆常干纪，征师矫命，自蓟长驱。
公血愤中激，乃宣言曰：“焉有人臣，忍容巨逆？必当竭
节，恭行天讨。”会郡中方集静塞军屯丁三千馀人，公
因之又召境内举武艺者，仍发财募义勇之士，未逾
旬，成万人军。于是戒严固守，仍表其状。是时海内承
平，禄山窃发，两河之间，未有奉章表者。时禄山陷洛
阳，害留守李憕、中丞卢奕、御史蒋清，以三人之首传
胁河北列郡。至平原，公斩其使，收三人之首，哭而葬
之，遂有表上闻。初，元宗每朝以薄俗罪己，及得公表
大悦，称叹者久之，顾谓左右曰：“颜真卿何如人，而所
为乃尔。”因就拜户部侍郎，兼领平原，又加河北采访
招讨使，仍赐以诏书云：“卿之一门，义冠千古。”由是公
之德声，震于天下。时公从父兄常山太守杲卿，同公
建议，愤激于衷，生缚贼将何千年、高邈献于阙下，遂
通太原之路，忠烈之风，出于一门。《诗》云：“孝子不匮，永
钖尔类。”夫忠臣亦如之。是时渔阳太守卢全诚、济南
太守李随、清河长史王怀忠、景城司马李𬀩，各拥兵
数千，或至万人，以附于公。邺郡太守王焘，被禄山移
摄河间，焘俾掾李奂斩伪署河间长史杜兼睦，以河
间众归于公。北河太守贺兰进明率精锐五千济河，
有诏“助公讨伐。自是仁者赴仁，义者赴义，勇者不敢
爱其力，智者不敢秘其谋。”清河词客李崿，少年有才，
献奇于公，以通邻好，增补军实。前殿中侍御史沈震，
盐山尉穆宁、武“邑尉李铣、清河主簿张澹、清池尉贾
载，各舒器能，参赞成务。公以长事进明，众同甘苦，莫
不毕力，惟公之使。”贼帅袁知泰，恃众犯我聊城之西，
公一鼓而破之，夷斩万计。其时河朔一十七郡，同日
向顺，连兵二十万，横绝燕赵，旁贯井陉，启土门，通太
原。河北节度使李光弼、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得横行
河朔，复常山、赵二郡，大破贼帅史思明于嘉山，皆公
之由也。推诚无私，信及旁郡。平卢将《刘正臣》以渔阳
来归，公以渔阳贼之根本，欲坚其意，乃割爱子，颇令
赴海，与正臣通问，兼遗之军资十有馀万。而寇陷京
师，驾在灵武，往来传置，梗扼不通。公以帛书表章，封
于蜡丸内，俾健步宵行昼伏，四达以闻，因奉诏旨。肃
宗即位之初，遣使乘驿布于江淮，王命再通，繄兹是
赖。又迁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采访招讨等使如故。
其年冬“十月，贼将尹子奇、史思明等以劲兵十万，发
自燕南，先陷沧、瀛，次陵德、棣，猛若燎火，冲如决防。公
内无兼月之蓄，外绝同盟之援，度势量力，议无幸给，
不敢委身待禽，贻国之耻。”遂与麾下归于凤翔。有诏
迁宪部尚书，寻兼御史大夫。西京平，公思复旧章，屡
进谠议，触鳞忤旨，竟不及留。出为冯翊太守，换蒲州
刺史，充本州防御使。又为酷吏所构，贬饶州刺史，迁
昇州刺史，充浙西道节度使。时刘展在于睢阳，反状
已萌，公乃训偏师，利五刃，水陆战备，以时增修。都统
使李峘奏以为过防骇众，肃宗有诏，进拜刑部侍郎，
进爵县公。寻而刘展陵陷江淮，李峘败绩奔走。时之
议者，皆多公之先觉，怨峘之沮计焉。御史中丞敬羽诈妄取恩，恶公刚直，乃以谤语阴中之。天威赫然，责
命斯极，贬蓬州长史。代宗即位，移利州刺史。未之任，
征拜户部侍郎，转吏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进金
紫光禄大夫，除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荆南节度观
察使。”未辞阙，而銮舆辛陜州，公扈跸行在，拜尚书右
丞。及还京，迁刑部尚书，寻兼御史大夫，充朔方宣慰
使，进封鲁郡食邑二千户。宰臣元载怙权专政，每有
公议，公正言引经，不为之屈，指摘如将规之。载心御
色忿，蓄而将发者数四矣。“会摄享太庙，公以祭器不
修，启于宰臣。载因奏公谤讟时政，贬陜州。未到任，换
吉州别驾，移抚州刺史，转湖州刺史。政尚清净，长孤
养耆，彻冗浚隍，式廉明，进贤硕特，责大指而已。郡人
悦之，立碑颂德。”公耽嗜文籍，卷不释手。初在德州，尝
著《韵海镜源》，遭难而止。至是乃延集文士，纂而成之。
古今文字，“该于理者，摭华撮要，罔有不备，为三百六
十卷。以其包荒万汇，其广如海，自末寻源，照之如镜”，
遂以名之。又著《吴兴集》十卷、《庐陵集》十卷、《临川集》十
卷，并行于世。大历末，奸臣伏诛，宰臣杨绾、常衮举公
旧德，宜在中朝，征拜刑部尚书。公乃奏上所著《韵海
镜源》，帝嘉之，藏于集贤书院及秘阁。公前后三领大
司寇，以年老辞荣。上爱其才，迁吏部尚书，清汰九流，
用正庶官。代宗晏驾，朝廷以公鸿儒，详练典故，举充
礼仪使。祗护陵寝，率礼无违。加光禄大夫、太子少师，
使如故。著《礼仪集》十卷。上方倚以为相，为权臣所忌，
迁太子太师。外示崇高，实以散地处之也。建中四年，
贼臣李希烈阻兵淮右，诏公奉使宣慰。寇盗方炽，或
谕公逗留以需，公曰：“君命也，焉避之？”既见希烈，奉宣
朝旨，词不屈，志不挠。贼党乃交刃胁之，嫚骂不逊。公
视之凛如，责以悖逆，希烈不敢，亢逼而退。久之，置酒
大会，将饯公复命，行有时矣，遇叛臣李元平陷我汝
海，委质贼庭。公于座上数其背恩，厉气叱责，叛者惭
赧，密以异语动于希烈。希烈意变，遂执公囚于官舍，
防以甲士。或掘阱于侧，或积薪于前，或绐以瘗填，或
劫以焚铄，虐毒万计，期公毁节。公谓之曰：“愿假一剑，
岂劳多端？服义而终，乃其所也。”贼竟不敢逼。贞元初，
希烈陷汴州，是时公幽辱已三岁矣。度必不全，乃自
为墓志以见其志。是年，遇害于蔡州之龙兴寺，春秋
七十有六。自登朝及作藩牧，常以“安居厚俗为务，奖
善罚恶为志。言非至公，不发于口；事非直道，不机于
心。植操则夷齐之高也，理戎则羊、陆之仁也，当朝则
汲黯之直也，莅下则廉、范之通也，蕴是具美，行乎至
俭”，强暴莫敢冲，千飙不能动。大义久废，公起之；醇风
久醨，公还之。苟非贤人之业，何以臻此！然虚己下士，
不以名位自高，苟有道者，蓬门鹑衣，必与抗礼。在平
原，尝荐安陵处士张镐有公辅之量，数年后，镐位列
鼎司，论者称之，善与人交，执友之子，义均甥侄，贞操
所至，不迁其守。刚而中礼，介而容众，静而无懑，动而
有光。便于己，希权幸，不为也；君有命，蹈汤火，不辞也。
心在弭乱，不在功；志“在报国不图生。故其杀身成仁，
视死如归，虽汉之龚胜，魏之王经，无以加焉。昔卫铭
孔悝，鲁颂僖公，载在礼经，形于《雅》什。佥以为公之事
君，事亲爱敬，直清，跬步不忘，德充也；服义戴仁，颠沛
以之，行极也；探赜儒府，述古立言，文经也；勤劳王家，
靖难安仁，武功也。颂声丕昭，后嗣可观。”于是故人庐
州刺“史李崿，乃刻石建碑，旌于不朽。以峘尝忝公会
府公卿之末，备位史臣，俾赞丕烈，永示将来。敢竭不
才，恭述所闻。”铭曰：“天祚圣唐，降贤救时。烈烈鲁公，毓
德应期。岩峙玉真，伊傅之师。文武忠信，天子是毗。亦
既升朝，俨然正色。润我王度，作藩于德。贼为豺虺，流
虿下国。公整王旅，殄扫妖慝。解纷以和，柔”逆以忠。万
里狂飙，半为淳风。君子知微，遇变则通。出全庶人，入
奉宸聪。乃副丞相，是司喉舌。周旋七命，内外胥悦。营
营青蝇，不害其洁。危行言逊，保兹明哲。用启土宇，俾
侯于鲁。式是百辟，彝伦攸叙。乱靡有定，盗扰淮浦。帝
曰“汝贤，代予宣抚。孰不怀忠，处难死之。于赫我公，视
险若夷。猛兽龂龂，履之不”疑。扇彼薄俗，惟缉惟熙。昔
人申伯，作藩周室。诗人歌颂，尚播声律。矧我文忠，人
之纪纲。功侔四时，节贯雪霜。焕乎立言，没而弥彰。日
居月诸，垂范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