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87卷 > 陈蕃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87卷 > 陈蕃

按《后汉书》本传，“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也。祖河东太
守。蕃年十五，尝闲处一室，而庭宇芜秽，父友同郡薛
勤来候之，谓蕃曰：‘孺子何不洒扫以待宾客’？蕃曰：‘大
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勤知其有清世
志，甚奇之。初仕郡，举孝廉，除郎中。遭母忧，弃官行丧。
服阕，刺史周景辟别驾从事，以谏争不合，投传而去。”
后公府辟举方正，皆不就。太尉李固表荐，征拜议郎，
再迁为乐安太守。时李膺为青州刺史，名有威政，属
城闻风，皆自引去，蕃独以清绩留。郡人周璆高洁之
士，前后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
为置一榻，去则悬之。璆字孟玉，临济人，有美名。民有
赵宣，葬亲而不闭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馀年，乡
邑称孝，州郡数礼请之。郡内以荐蕃，蕃与相见，问及
妻子，而宣五子皆服中所生。蕃大怒曰：“圣人制礼，贤
者俯就，不肖企及。且祭不欲数，以其《易》黩故也。况乃
寝宿冢藏，而孕育其中，诳时惑众，诬污鬼神乎！”遂致
其罪。大将军梁冀威震天下，时遣书诣蕃，有所请托，
不得通。使者诈求谒，蕃怒，笞杀之，坐左转修武令，稍
迁拜尚书。时零陵、桂阳山贼为害，公卿议遣讨之。又
诏下州郡，一切皆得举孝廉、茂才。蕃上疏驳之曰：“昔
高祖创业，万邦息肩，抚养百姓，同之赤子。今二郡之
民，亦陛下之赤子也，致令赤子为害，岂非所在贪虐，
使其然乎！宜严敕三府，隐核牧守令长，其有在政失
和，侵暴百姓者，即便举奏。更选清贤奉公之人，能班
宣法令，情在爱惠者，可不劳王师而群贼弭息矣。又
三署郎吏二千馀人，三府掾属过限未除，但当择善
而授之，简恶而去之，岂烦一切之诏，以长请属之路
乎？”以此忤左右，故出为豫章太守。性方峻，不接宾客，
士民亦畏其高。征为尚书令，送者不出郭门。迁大鸿
胪，会白马令李云抗疏谏，桓帝怒，当伏重诛，蕃上书
救云，坐免归田里。复征拜议郎，数日迁光禄勋。时封
赏逾制，内宠猥盛，蕃乃上疏谏曰：“臣闻有事社稷者，
社稷是为；有事人君者，容悦是为。今臣蒙恩圣朝，备
位九列，见非不谏，则容悦也。夫诸侯上象四七，垂耀
在天，下应分土，藩屏上国。”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而
闻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书令。黄
儁先人之绝封，近习以非义授邑，左右以无功传赏，
授位不料其任，裂土莫纪其功，至乃一门之内，侯者
数人。故纬象失度，阴阳谬序，稼用不成，民用不康。臣
知封事已行，言之无及，诚欲陛下从是而止。又比年收敛，十伤五六万人饥寒不聊生活，而采女数千，食
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赀计。鄙谚云：“盗不过五女门”，
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女，岂不贫国乎？是以倾宫嫁
而天下化，楚女悲而西宫灾，且聚而不御，必生忧悲
之感，以致并隔水旱之困。夫狱以禁止奸违，官以称
才理物。若法亏于平，官失其人，则王道有缺，而“令天
下之论，皆谓狱由怨起，爵以贿成。夫不有臭秽，则苍
蝇不飞。陛下宜采求失得，择从忠善，尺一选举，委尚
书三公，使褒责诛赏，各有所归，岂不幸甚！”帝颇纳其
言，为出宫女五百馀人，但赐儁爵关内侯，而万世南
乡侯。延熹六年，车驾幸广城校猎，蕃上疏谏曰：“臣闻
人君有事于苑囿，唯仲秋西郊”，顺时讲武，杀禽助祭，
以敦孝敬。如或违此，则为肆纵。故皋陶戒舜无教逸
游，周公戒成王“无槃于游田。”虞舜、成王犹有此戒，况
德不及二主者乎！夫安平之时，尚宜有节，况当今之
世，有三空之厄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空。
加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颜，坐以待旦
之时也。岂宜扬“旗曜武，骋心舆马之观乎！又前秋多
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种之时，而令给驱禽除路之
役，非圣贤恤民之意也。齐景公欲观于海，放乎琅邪，
晏子为陈：百姓恶闻旌旗舆马之音，举首嚬眉之感，
景公为之不行。周穆王欲肆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为
诵《祈招》之诗，以止其心，诚恶逸游之害人也。”书奏不
纳。自蕃为光禄勋，与五官中郎将黄琬共典选举，不
偏权富，而为埶家郎所谮诉，坐免归。顷之，征为尚书
仆射，转太中大夫。八年，代杨秉为太尉。蕃让曰：“不愆
不忘，率由旧章，臣不如太常胡广；齐七政，训五典，臣
不如议郎王畅；聪明亮达，文武兼姿，臣不如弛刑徒
李膺。”帝不许。中常侍苏康、管霸等复被任用，遂排陷
忠良，共相阿媚。大司农刘祐、廷尉冯绲、河南尹李膺
皆以忤旨，为之抵罪。蕃因朝会固理膺等，请加原宥，
升之爵任。言及反复，诚辞恳切。帝不听，因流涕而起。
时小黄门赵津、南阳大猾张汜等奉事中官，乘埶犯
法，二郡太守刘瓆、成琎考案其罪，虽经赦令，而并竟
考杀之。宦官怨恚，有司承旨，遂奏瓆、琎罪当弃市。又
山阳太守翟超没入中常侍侯览财产，东海相黄浮
诛杀下邳令徐宣，超、浮并坐髡钳，输作左校。蕃与司
徒刘矩、司空刘茂共谏，请瓆琎、超、浮等。帝不悦。有司
劾奏之，矩、茂不敢复言。蕃乃独上疏曰：“臣闻齐桓修
霸，务为内政。《春秋》于鲁，小恶必书。宜先自整敕，后以
及人。”今寇贼在外，四支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
寝不能寐，食不能饱，实忧左右日亲，忠言以疏，内患
渐积，外难方深。陛下超从列侯，继承天位，小家畜产
百万之资，子孙尚耻愧失其先业，况乃产兼天下，受
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轻忽乎？诚不爱己，不当念先
帝得之勤苦耶！前梁氏五侯，毒遍海内，天“启圣意，收
而戮之。”天下之议，冀当小平。明鉴未远，覆车如昨。而
近习之权，复相扇结。小黄门赵津、大猾张汜等，肆行
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琎纠
而戮之。虽言“赦后不当诛杀”，原其诚心，在乎去恶。至
于陛下，有何悁悁？而小人道长，荧惑圣听，遂使天威
为之发怒。如加刑谪，已为“过甚，况乃重罚，令伏欧刃
乎！”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不挠，疾恶
如仇。超没侯览财物，浮诛徐宣之罪，并蒙刑坐，不逢
赦恕。览之从横，没财已幸，宣犯衅过，死有馀辜。昔丞
相申屠嘉召责邓通，洛阳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
从而请之，光武加以重赏，未闻二臣有专命之诛。而
今左右群“竖，恶伤党类，妄相交构，致此刑谴。闻臣是
言，当复唬诉。陛下深宜割塞近习豫政之源，引纳尚
书朝省之事，公卿大官，五日一朝，简练清高，斥黜佞
邪。如是，天和于上，地洽于下，休祯符瑞，岂远乎哉！陛
下虽厌毒臣言，凡人主有自勉强，敢以死陈。”帝得奏
愈怒，竟无所纳，朝廷众庶，莫不怨之。宦官由此疾蕃
弥甚。选举奏议，辄以中诏谴却，长吏以下，多至抵罪，
犹以蕃名臣，不敢加害。瓆字文理，高唐人。琎字幼平，
陜人。并有经术称。处位敢直言，多所搏击，知名当时，
皆死于狱中。九年，李膺等以党事下狱考实，蕃因上
疏极谏曰：“臣闻贤明之君，委心辅佐；亡国之主，讳闻
直辞。故汤、武虽圣，而兴于伊、吕；桀纣迷惑，亡在失人。”
由此言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同体相须，共成美恶
者也。伏见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
等，正身无玷，死心社稷，以忠忤旨，横加考案，或禁锢
闭隔，或死徙非所，杜塞天下之口，聋盲一世之人，与
秦焚书坑儒，何以为异？昔武王克殷，表闾封墓。今陛
下临政，先诛忠贤，遇善何薄，待恶何优？夫谗人似实，
巧言如簧，使听之者惑，视之者昏。夫吉凶之效，存乎
识善；成败之机，在于察言。人君者，摄天地之政，秉四
海之维，举动不可以违圣法，进退不可以离道规。谬
言出口，则乱及八方，何况髡无罪于狱，杀无辜于市
乎？昔禹巡狩苍梧，见市杀人，下车而哭之曰：“万方有
罪，在予一人。”故其兴也勃焉。又青、徐炎旱，五谷损伤民物流迁，茹菽不足。而宫女积于房掖，国用尽于罗
纨，外戚私门，贪财受赂，所谓禄去公室，政在大夫。昔
春秋之末，周德衰微，数十年间，无复灾眚者，天所弃
也。天之于汉，悢悢无已，故殷勤示变，以悟陛下除妖
去孽，实在修德。臣位列台司，忧责深“重，不敢尸禄惜
生，坐观成败。如蒙采录，使身首分裂，异门而出，所不
恨也。”帝讳其言切，托以蕃辟召非其人，遂策免之。永
康元年，帝崩。窦氏临朝。诏曰：“夫民生树君，使司牧之，
必须良佐，以固王业。前太尉陈蕃，忠清直亮，其以蕃
为太傅，录尚书事。”时新遭大丧，国嗣未立，诸尚书畏
惧权臣，托病不朝。蕃以书责之曰：“古人立节，事亡如
存。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诸君奈何委荼蓼之苦，息
偃在床？于义不足，焉得仁乎！”诸尚书惶怖，皆起视事。
灵帝即位，窦太后复优诏蕃曰：“盖褒功以劝善，表义
以厉俗，无德不报，《大雅》所叹。太傅陈蕃，辅弼先帝，出
内累年，忠孝之美，德冠本朝；謇谔之操，华首弥固。今
封蕃高阳侯，食邑三百户。”蕃上疏让曰：“使者即臣庐
授高阳乡侯印绶，臣诚悼心，不知所裁。臣闻让，身之
文，德之昭也，然不敢盗以为名。窃惟割地之封，功德
是为。臣熟自思省，前后历职，无它异能，合亦食禄，不
合亦食禄。臣虽无素洁之行，窃慕君子不以其道得
之，不居也。若受爵不让，掩面就之，使皇天震怒，灾流
下民，于臣之身，亦何所寄！顾惟陛下哀臣朽老，戒之
在得。”窦太后不许。蕃复固让，章前后十上，竟不受封。
初，桓帝欲立所幸田贵人为皇后，蕃以田氏卑微，窦
族良家，争之甚固。帝不得已，乃立窦后。及后临朝，故
委用于蕃。蕃与后父大将军窦武同心尽力，征用名
贤，共参政事，天下之士，莫不延颈想望太平。而帝乳
母赵娆旦夕在太后侧，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与共交
构，谄事太后。太后信之，数出诏命，有所封拜。及其支
类，多行贪虐，蕃常疾之，志诛中官。会窦武亦有谋，蕃
自以既从人望而德于太后，必谓其志可申，乃先上
疏曰：“臣闻言不直而行不正，则为欺乎天而负乎人。
危言极意，则群凶侧目，祸不旋踵。”钧此二者，臣宁得
祸，不敢欺天也。今京师嚣k，道路喧哗，言侯览、曹节、
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与赵夫人诸女尚书并乱天下。
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方今一朝群臣，如河中水
耳，汎汎东西，耽禄畏害。陛下前始摄位，顺天行诛，苏
康、管霸并伏其辜。是时天地清明，人鬼欢喜，奈何“数
月复纵左右？元恶大奸，莫此之甚！今不急诛，必生变
乱，倾危社稷，其祸难量。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
下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纳。朝廷闻者莫不震恐。蕃
因与窦武谋之，语在《武传》。及事泄，曹节等矫诏诛武
等。蕃时年七十馀，闻难作将，官属诸生八十馀人并
拔刃突入承明门，攘臂呼曰：“大将军忠以卫国，黄门
反逆，何云窦氏不道邪！”王甫时出与蕃相迕，适闻其
言而让蕃曰：“先帝新弃天下，山陵未成，窦武何功？兄
弟父子，一门三侯。又多取掖庭宫人，作乐饮䜩，旬月
之间，赀财亿计。大臣若此，是为道邪？公为栋梁，枉桡
阿党，复焉求贼！”遂令收蕃。蕃拔剑叱甫，甫兵不敢近。
乃益人围之数十重，遂执蕃送黄门北寺狱。黄门从
官驺蹋踧蕃曰：“死，老魅复能损我曹员数，夺我曹禀
假不？”即日害之，徙其家属于比景，宗族门生故吏，皆
斥免禁锢。蕃友人陈留朱震时为铚令，闻而弃官，哭
之，收葬蕃尸，匿其子逸于甘陵界中。事觉系狱，合门
桎梏。震受考掠，誓死不言，故逸得免。后黄巾贼起，大
赦党人，乃追还逸官至鲁相。震，字伯厚，初为州从事，
奏济阴太守单匡臧罪，并连匡兄中常侍车骑将军
超。桓帝收匡下廷尉，以谴超。超诣狱谢。三府谚曰：“车
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