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4卷 > 刘健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4卷 > 刘健

按《明外史》本传：“健字希贤，洛阳人。父亮，三原教谕，有
学行。健少端重，与同邑阎禹锡、白良辅游，从事伊洛
之学。举天顺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谢交游，键
户读书，人以木强目之。然练习典故，有经济志。成化
初，修《英宗实录》，从忧中起复，固辞不许。书成，进修撰。
三迁至少詹事，充东宫讲官，受知于孝宗。既即位，进”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弘治
四年进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寻加太子太保。十一
年代徐溥为首辅。健骨相奇古，学问深粹，正色敢言，
无所依违。廉靖自守，独以身任天下之重。时太监李
广已死，清宁宫及军器库、番经厂相继灾。健与同列
李东阳、谢迁疏言：“古帝王未有不遇灾而惧者。比来
奸邪荧惑圣听，慢天欺君。今元恶殄丧，圣心开悟，而
馀慝未尽除，宿弊未尽革。望乘修省之际，进贤斥奸，
明示赏罚，凡所当行，断在不疑，毋更因循，以贻大患。”
帝方嘉纳其言，而广党蔡昭等旋取旨予广祭葬、祠
额。健等力谏，仅寝祠额。南北言官指陈时政，频有所
论劾，一切皆不问。国子生江瑢因劾健、东阳，杜抑言
路，二人引罪求罢。帝慰留之，下瑢于狱。二人力救释
瑢。清宁宫成，命灌顶国师那卜《坚参》等设坛作庆赞
事，健等极谏，不纳。十二年四月，大同告警，京师戒严。
兵部请甄别京营诸将。帝乃召健及东阳迁至平台，
出英国公张懋等自陈疏，面议去留。乃去遂安伯陈
韶等三人，而召镇远侯顾溥督团营。时帝视朝颇晏，
健等以为言，颔之而已。十四年秋，帝以军兴缺饷，屡
下廷议。健等言：“天下之财，其生有限。今光禄岁供，增
数十倍。诸方织作，务为新巧，斋醮日费钜万。太仓所
储，不足饷战士，而内府取入，动四五十万。宗藩贵戚
之求土田夺盐利者，亦数千万计。土木日兴，科敛不
已。传奉冗官之俸薪，内府工匠之饩廪，岁增月积，无
有穷期，财安得不匮？今陕西、辽东边患方殷，湖广、贵
州军旅继动，不知何以应之。望陛下绝无益之费，躬
行节俭，为中外倡，而令群臣得毕献其诚，讲求革弊
之策，天下幸甚。”居数日，诏遣中官王瑞赍真武像及
旛幢之属，建醮武当山，令阁臣撰敕及祝辞。健等切
谏，不从。明年诏拟《释迦哑塔像赞》，健等争之，乃止。先
是，五月以灾异陈勤朝讲，节财用、罢斋醮、公赏罚数
事。及冬，南京、凤阳大水。廷臣多言时政阙失，久之不
下。健等因极陈怠政之失，请励精图治。章数上，竟不
能尽从。帝事两宫太后甚谨，而两宫皆好佛、老，以故
宫中多设斋醮。数遣中使进神袍于泰山，或白昼散
灯市上。健等力谏。明年二月诏建延寿塔朝阳门外，
又除道士杜永祺等五人为真人，令内阁撰诰。健等
力谏，皆得寝罢。夏，小王子谋犯大同。帝召见阁臣。健
请简京营大帅。因言“京军怯不任战，请自今罢其役
作，以养锐气。”帝然之。退乃条上防边事宜，悉报允。未
几，边警狎至。帝惑中官苗逵言，锐欲出师。健与东阳
迁委曲阻之。帝意犹未回。兵部尚书刘大夏亦言京
军不可动，乃止。帝自十二年召对健等后，阁臣希得
进见。及是在位久，益明习政事。数召见大臣，欲以次
革烦苛，除宿弊。尝论及理财，东阳极言盐法弊坏，由
陈乞者众，因而私贩数倍。健进曰：“太祖时，茶法始行，
驸马欧阳伦以私贩坐死，高皇后不能救。如伦事，孰
敢为陛下言者？”帝曰：“非不敢言，不肯言耳。”遂诏户部
核利弊，具议以闻。当是时，健等三人同心辅政，竭情
尽虑，知无不言。初或有从有不从，既乃益见信，所奏
请无不纳。每进见，帝辄屏左右。左右不得闻，从屏间
窃听，但闻帝数数称善。时人为之语曰：“李公谋，刘公
断，谢公尤。”侃侃。及帝晚年，诸进退文武大臣，釐饬屯
田、盐马诸政，悉召阁臣面议，健翊赞为多。马文升、刘
大夏、韩文、戴珊等悉布要地。健亦屡加少师兼太子
太师，与东阳迁同赐蟒衣。阁臣赐蟒，自健等始。帝宠
任健等特甚，天下方想望太平。未几，帝疾大渐，召健
等入乾清宫受顾命。力疾起坐，自叙即位始末甚详，
令近侍书之。已，执健手曰：“先生辈辅导良苦。东宫聪
明，但年尚幼，好逸乐。先生辈常劝之读书，辅为贤主。”
健等欷歔顿首受命而出。翊日帝崩。武宗嗣位，东宫
旧竖刘瑾、马永成、谷大用、魏彬、张永、丘聚、高凤、罗祥
等八人用事，时谓之“八党。”日导帝游戏，由是怠于政
事。健等釐诸弊政，凡孝宗所欲兴罢者，悉以遗诏行之，而久废格不举。京师淫雨，自六月至八月，健等乃
上言：“陛下登极诏出，中外欢呼，今两月矣，未闻汰冗
员几何，省冗费几何，诏书所载，徒为空文，此阴阳所
以失调，雨旸所以不若也。如监局、仓库、城门及四方
守备内臣，增置数倍。朝廷，养军若匠，费钜万计，仅足
供其役使，宁可不汰？文武臣旷职偾事，虚糜廪禄者，
宁可不黜？画史工匠，滥授官职者，多至数百人，宁可
不罢？内承运库岁支银百馀万，初无文簿，司钥库贮
钱数百万，未知有无，宁可不勾校？至如纵内苑珍禽
奇兽，放遣先朝宫人，皆新政所当先，而陛下悉牵制
不行，何以慰四海之望？”帝虽温诏答之，而狎近群小，
左右宦竖日恣，增益且日众。享祀郊庙，带刀被甲，簇
拥驾后，侈逾旧制。内府诸监局佥书，多者至百数十
人。光禄日供，骤益数倍。蟒衣玉带乘马者难以悉数。
健等极陈其弊，报闻而已。正德元年二月，帝纳户部
言。“畿甸皇庄，令有司征课，每庄仍留宦官”一人主之。
健等言：“皇庄既以进奉两宫，自宜悉委有司，不当仍
主以私人”不省。吏、户、兵三部及都察院各有疏争职
掌，为近习所挠，传示帝意，令阁臣调旨。健等不奉命，
别拟以奏。帝不听。健等力谏，谓：“奸商谭景清之坏乱
盐政北征，将士之无功授官，武臣神英之负罪玩法，
御用监书篆之滥用匪人，皆宜痛抑。今陛下不信大
臣而信群小，欲以一二人私恩，坏百年定制，臣等岂
敢苟从哉！迩者地震天鸣，白虹贯日；恒星昼见，太阳
无光。内贼纵横，外寇猖獗，财匮民穷，怨谤交作。而中
外臣仆方且乘机作奸，排忠直犹仇雠，保奸回如骨
肉。日复一日，愈甚于前。祸变之来，恐当不远。臣等受
知先帝，叨任腹心，乃迩者旨从中下，略不与闻，有所
拟议，竟从改易。职既旷矣，若复顾惜身家，共为阿顺，
则罔上误国，死有馀辜。所拟四疏，不敢更易。谨以原
拟封进。”不报。居数日，又言：“臣等遭逢先帝，临终顾命，
以陛下为托，刻骨铭心，誓以死报。迩者群灾叠异，并
萃一时，天变于上，人怨于下。京师白昼杀人，边塞巨
寇犯顺。战则有兵，守则无食，军民困敝，政务替弛，名
器滥猥，风俗颓败。历观载籍，未有如此而不乱者也。
方且耽溺晏安，恬不觉悟。建言者以为多言，干事者
以为生事。累章执奏，谓之渎扰；釐剔弊政，谓之纷更。
忧在于民生国计，则若罔闻知；事涉于近幸贵戚，则
牢不可破。徇小人之佞词，排举朝之公论，臣等心知
不可，义当尽言。比为盐法赏功诸事，极陈利害，拱俟
数日，未闻玉音。若以臣等言是，宜赐施行。所言非耶，
亦当明加斥责。乃留中不报，视之若无，政出多门，咎
归臣等。宋儒朱熹有言：‘一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
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则不敢一日立乎其位’。伏乞
圣明矜察，特赐退休。”帝优旨慰留之，疏仍不下。又数
日，历数政令十失，指斥贵戚近幸尤切，因再申前请。
帝不得已，始下前疏，令所司详议。健等知志终不行，
各上章乞骸骨。帝不许。既而所司议上，一如健等指。
帝勉从之。由是诸失利者咸切齿。初，孝宗山陵甫毕，
健等即请开经筵。及是，帝失德滋甚。每当日讲，率云
朝谒两宫，或云择日乘马。军国大政，悉委近昵，中外
莫不失望。健等深以为忧。三月丁亥，上疏极陈怠学
之失，且具述先帝弥留惓惓，属以勤学，词甚哀切，冀
感动帝竟不报。六月，复因灾异上言：“近日以来，免朝
太多，游戏渐广。经筵日讲，直命停止，不知陛下宫中
复有何事急于此者。夫滥赏妄费，非所以崇俭德；弹
射钓猎，非所以养人心。鹰犬狐兔，田野之物，不可育
于朝廷；弓矢甲胄，战斗之象，不可施于宫禁。今圣学
久旷，正人不亲，直言不闻，下情不达。而此数者杂交
于前，臣不胜忧惑。”帝曰：“朕闻帝王不能无过，贵改过。
卿等言是，朕当行之。”健等乃录廷臣所陈时政尤要
者，请置之坐隅，朝夕“省览，曰无单骑驰驱；轻出宫禁，
曰无频幸监局；泛舟海子，曰无事鹰犬弹射，曰无纳
内侍供食。”疏入，报闻。至八月，帝既大婚，健等请开讲
筵，命俟九月至期。又命停午讲。健等言：“先帝时，每日
必二讲，今不可废。”不从。当是时，健等恳切疏谏者屡
矣，帝终不能改。既而遣中官崔杲等督织造，乞盐万
二千引，所司执奏，健等亦言不可。帝召至煖阁面议，
颇有所诘问，健等皆以正对，帝不能难。最后正色曰：
“天下事岂皆内官所坏？朝臣坏事者十常六七，先生
辈亦自知之。”因言盐引务依杲请。健等退，再上章言
不可。帝自愧失言，竟俞健等所奏。于是中外咸悦，以
帝庶几改过。健等乃谋去八党。会言官交章请除之，
健等持其章甚力，帝遣司礼诣阁曰：“朕将改矣，其为
朕曲赦。若曹健等不可言，此皆得罪祖宗，非陛下所
得赦。乞付法司。”未报，复上言曰：“人君之于小人，不知
而误用，天下尚望其知而去之。若既知而不治，则小
人愈肆，君子愈危，不至于乱亡不已。且邪正无并立。
今举朝欲决去此数人，陛下又知其罪而故留之左
右。非特朝臣疑惧，此数人亦不自安。上下相猜，中外
不协，祸乱之机始此矣。”不听。健等以去就争。永成等窘甚，相对涕泣。而尚书韩文等疏复入。于是帝命司
礼八人皆诣阁议，一日三至，欲安置之南京。迁欲遂
诛之。谓处之未尽，健推案哭曰：“先帝临崩，执老臣手，
付以大事。今陵土未干，使若辈败坏至此，臣死何面
目见先帝！”健、迁声色俱厉，惟东阳语少缓。八人中有
王岳者，素刚厉，疾邪，慨然曰：“阁议是。”健乃密属岳，令
与其侪范亨、徐智助己。明日，帝召诸大臣于左顺门，
健逆谓之曰：“事且济，公等第坚持。”既而韩文抗声数
八人罪，岳等复为帝言如健指。帝不得已许之。会暮
期，明旦逮捕。顷之，事变，收岳等下诏狱，令瑾掌司礼。
健迁，遂乞致仕，赐敕给驿归，月廪岁夫犹如故事。健
去，瑾憾不已。寻矫旨列五十三人为奸党，榜示朝堂，
以健为首。又二年削籍为民，追夺诰命。健家居，杜门
谢客，亲知罕见其面。瑾诛，复官致仕。后闻帝数巡游，
辄叹息不食，曰：“吾负先帝。世宗。”立命行人赍敕存问，
以司马光、文彦博为比，赐赉有加。及年跻九十，诏抚
臣就其第致束帛饩羊，上尊酒，官其孙成学为中书
舍人。嘉靖五年卒，年九十四。《遗表》数千言，劝帝正身
勤学，亲贤远佞。帝震悼，赐恤甚厚。赠太师，谥文靖。健
器局严整，正己率下，无党无偏。朝退寮采，私谒，不交
一言。许进辈七人，欲推焦芳入吏部。健曰：“老夫不久
归田，此座即焦有，恐诸公俱受其害耳。”后七人者俱
为芳所挤，如健言：东阳以诗文引后进，海内士皆抵
掌谈文学，健若不闻，独教人治经穷理。其事业光明
俊伟，为明世辅臣第一。杨一清罢相，世宗初起官兵
部尚书，提督三边军务，道洛阳，谒健，健出见，语曰：“汝
尝为阁老，今复出为总制，内阁体统，为汝一人坏尽
矣，我老不能对客。”命二孙进一清茶，一清大惭而出。
其伉直如此。孙望之，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