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58卷 > 《七召》何逊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58卷 > 《七召》何逊

假氏先生，负兹劲挺，状群飞之丧侣，似独行之迷径。
神忽忽而若忘，意冲冲而不定。监丹绿其无主，闻钟
鼓以失听。至乃冬霰积庭，室靡人声；春花满野，地无
行者。圜堵常闭，曲突无烟。同生刍之有束，共死灰之
曀然。笃论公子，闻而崛起。虽道术之可忘，亦切磋之
所耻。命徒御以骆驿，将有事乎岩中。车煜爚而流水，
马泮涣以追风。乃逾汗漫，入朦胧。至深潭之澳溟，有
洞室之穹崇。居隐磷而出没，望嵚岑而下上。竹距石
以袤通，水韵松而含响。地不寒而萧瑟，月无云而矘
朗。于是整容投刺，屣履排门，扬眉就席，举袂而言曰：
“若五秀禀其生灵，六情通其爱恶。憎共集于鄙老，嗜
同归于美乐。今足下群鸟兽以为娱”，处贫贱而不怍，
欲宾实于孤介，乃贻讥乎陨获。至乃“死于道边，
贸贸填于沟壑，削松笔以画虎，鼓铅刀而刻鹤，身既
劳而不倦，事何感而莫惩？欲模名于带索，岂知命于
泥绳？何异走长衢而避影，煎流水以求冰？今欲导足
下以卫生之秘术，怡神之妙道，譬愈我于沉痾，若起
尸于仙草，宁愿闻乎？”先生曰：“有为之生已逼，无益之
虑常劳。若见明于凝滞，幸求教于肓膏。”

《公子》曰：“千门始构，百常洞启。激渚开渠，疏山抗址。延
袤水陆，旷望东西。下临江海，上属云霓。百丈杳冥以
飞跨，九层郁嵂以阶梯。步三休而未半，涂中宿而方
迷。雕墙曲屈以交牙，网户周流以重积。既阴岑而影
响，亦叫啸而回易。沙板金铺，紫柱玉”炜煌熻赩，硱
磳搏敝。图云雾之蔽亏，壮神仙之来往。璧珰自耀，珠
缀尝响。蜉蝣动而昼喧，熠耀飞而夜朗。既临下以漻
泬，亦凭高而泱漭。闻疾雷于阶枒，弄奔星于帷幌。亘
以曲堂，周以洞房。北负连闼，南注长廊。绮疏交映，镂
槛相望。燕飞莲井，日照杏梁。阳乌骞其将动，云凤矫
而欲翔。若乃凌沼开源，延石崇壤。疑崑“阆之郁岪，侔
沧溟之㲿瀁。其中则有桂宫柏寝，吴台柘馆。复道耿
介而连云，阿阁穹窿而仰汉。望虬栏之映水，见丹鹤
之出岸。艳草妖色，嘉树珍名。长生灵寿，男华女贞。河
柳垂叶，山榴发英。玩奇花之春满，摘甘实于夏成。此
实宫苑之壮丽，岂能从我而为荣？”先生曰：“多言反道，
辩口伤实。惧贻弊于蔀家，且自求乎容膝。”
公子曰：“铜鉼玉井，金釜桂薪。六彝九鼎，百果千珍。熊
蹯虎掌，鸡跖猩唇。潜鱼两味，立犀五肉。拾卵凤巢，剖
胎豹腹。三脔甘口，七葅惬目。蒸饼十字，汤官五熟。海
椒鲁豉，河盐蜀姜。剂水火而和调，糅苏蔱以芬芳。脯
追复而不尽，犊稍割而无伤。鼋羹流歠，蜒酱先尝。鲙
温湖之美鲋，切丙”穴之嘉鲂。落俎霞散，逐刃雪扬，轻
同曳茧，白似飞霜，蔗有盈丈之名，桃表兼斤之实，杏
积魏国之贡，菱为巨野所出。衡曲黄梨，汶垂苍栗，陇
西白柰，湘南朱橘，荔枝沙棠，蒲萄石蜜。瓜称素腕之
美，枣有细腰之质。并抗吻以除烦，永咀牙而消疾。于
是《三雅》陈席，百味开印，玉玑星稀，兰英缥润。既夷志
于“坎𡒄，亦忘怀于鄙𠫤。此盖滋旨之极珍，岂从余而
并进。”先生曰：“不贵媮食，岂甘醇酒。既深悟于腐肠，岂
自迷于爽口。”

《公子》曰：“秦氏独立，燕姬绝世。如短如长，不秾不细。信
耳目之珍冶，乃古今之佳丽。妍姿艳逸，淑性闲华。效
施朱于宋里，结堕马于梁家。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
于轻纱。临池正领，拂镜看花。观堵墙以飒沓，倾城国
以喧哗。墨欲归而抽轸，惠将返而回车。至乃郑卫繁
声，抑扬绝调。足使风云变动，性灵感召。击哀响，则春
台之人怆焉而雪泣；起懽情，则崩城之妇粲然而微
笑。嶰谷调凤之管，龙门独鹄之柯。绿珠绛树，宋腊韩
娥，青春婉娩，上客经过。开洞房以命赏，召才人而合
宴。举轻幔以徐来，隔珠帘而可见。床披象簟，户垂罗
荐。听促柱之方遒，闻度声之始啭。步想象以顿足，腕
蹁蹮而拂面。托斜视于遗簪，寄含情”而举扇。俄而夕
鹜东返，落日西悬，绮霞映水，蛾月生天。解鸳鸯之绣
被，拂蛩蚷之长毡。烛中帷而动烂，香出帐而微烟。愿
横衾以自昵，脱斜领于君前。此乃声色之妖荡，将不
从我而流连。先生曰：“淫声非笃论之旨，丽色乃余情
所弃。伐国不问仁人，此言何从而至？”

《公子》曰：“岁晚农收，时闲务隙。山火已燎，野霜初白。聊
效杀于秋冬，将从禽于草泽。蜀地五丁，齐都二子。气
动山漂，汗挥雨起。渥洼流赪，护兰泄血。蹑飞影于未
形，奔流星于欲灭。革车隐隐，毂骑阗阗。鼓噪喧而振
地，烝徒骇而聒天。割玉之刀，饮石之箭。罝罗布其一
目，罟网周其三面。犬号骧螭，鹰名奔电。暂离已合，忽”
隐仍见。赴迥趋危，冲林跋援。草随足起，山从眼转。跨
蹑谿涧，电举陵阪。鸟不及飞，兽不遑伏。既前蹸而后
掎，亦左排而右蹴。跖实骇而自救，腾灵乱而相扑。视
洒血之丹地，见飞毛之暗目。傍穷劫攲，势极搜求。文
皮坐裂，膬尾生抽。手羁铁顶，足批铜头。象折齿而陵
遽，貊拉幽而夷犹。擒高楼之度索，走“大树之神牛。雁
闻弦而站堕，猿抱木而啾啁。笑楚王之云梦，耻汉帝之中流。此武材之矫猛，岂能从我而畋游。”先生曰：“驰
骋伤仁，好杀非勇。幸广内之丰乐，何禽荒之足重？”
公子曰：“踆乌始照，官槐遽而欲舒；顾免才满，庭英纷
而就落。譬光影于飞浮，比生灵于栖托。扰扰摩肩，辚
辚方驾。空怵迫于毁誉，独殷勤于用舍，嗟向有而今
无，叹后荣而前谢。清歌雅舞，暂同于梦寐；广厦高堂，
俄成于幻化。若夫洗精服食，慕道仙游，寻玉尘于万
里，守金灶于千年，三尸可度，九转难传，飞腾水陆，咀
嚼灵元。若乃壁上真辞，枕中秘要，弹压神鬼，吐纳灵
妙，既变丑以成妍，亦反老而为少。虬驾夭矫而出没，
霓裳飒沓而容与。接鹄驭于后乘，追凤箫于前侣。雨
散漫以霑服，云霏微而袭宇。瞰芝阙以窈窕，见玉台
之相拒。盖排烟而渐灭，旌拖风而未举。值解佩于江
滨，逢弄珠于汉渚。薄游元圃，弭节太华。列神童于羽
帐，侍玉女于仙车。涧采兮危实，苑拔兮回花。听弱水
之晨浪，望昆山之夕霞。穷北辰而比寿，指中岳以为
家。此神仙之恍惚，岂从我而蠲邪。”先生曰：“捕影之言
莫测，系风之论难尽。未尝留意于死生，岂稍论于椿
菌。”

公子曰：“洙泗遗文，邹鲁馀烈，其道未迷，其风不绝。方
领圆冠，金口木舌。谈章句之远旨，构纷纶之雅说。陈
五礼，明六诗，贯穿微妙，辩析毫厘。既待问于重席，亦
覃思而下帏。酝藉恺悌，和乐缉熙。生徒肃肃，宾友师
师。并接衽以闻道，俱援手而受辞。心绝内战，事无外
欲。横经者比肩，拥帚者继足。丑申韩之法令，陋桓文
之风俗。六郡凑其衣冠，五陵穷其轨躅。信斯文其若
水，实斯人之如玉。若夫珠玑产于蚌蛤，珪璧出于山
渊，未有玉不莹而为宝，人无学而称贤。盖持身之管
籥，进德之舟船。响如钟而待叩，明似镜以长悬。此其
重于经术，宁降志于吾贤。”先生曰：“诚此言之甚美，比
斯道之为旷。耻见嘲于腐儒，岂求珍”于席上。

公子曰：“我大梁之启基，方邃古而无匹。先天定始，比
殷周而馀裕；揖让受终，考唐虞而不失。道德有序，宪
章咸秩，六府孔修，百司尽毕。搜求儒雅，招拾遗逸。旰
食思治，虽闻之于昔谈；昧旦临朝，乃见之乎兹日。荡
荡薰风，泱泱大典，道含弘而广被，泽汪濊而傍阐，采
舆人之片言，纳匹夫之小善，事在微而毕照，物无幽”
而不显。若夫下车布德，伐罪吊民。风无偃稼，雨不破
尘。睹胜残于期月，见成俗于浃辰。含群生兮如海，养
万类其犹春。乡无豕食之隶，野靡狼顾之民。樵者目
金而知耻，耕夫让畔以成仁。何大庭之足竞，岂栗陆
之能邻。璧水道庠序之风，石渠启珪璋之盛。奇士辐
凑而骋足，异人间出而效命。小大之狱无冤民，翾飞
之物无夭性。故能睦之以九世，齐之以七政，坦坦恢
恢，巍巍赫赫，政德洽于霜风，教义穷于足迹。望云气
而款关，候海水而重译。所谓府不辍贡，史无虚帛，天
瑞磊砢而相寻，地符氛氲而不少。收六穗于征赋，玩
九茎于池沼。三足应感而来仪，一角知时而自扰。映
景星于初月，聆凤音“于将晓。若乃亭毒不疵，合天地
而并施；陶钧日月，与造化而齐功。故非言辞之可具，
尽笔札之所能穷。怀真独往之夫，奔走而从事；灭迹
藏名之士，颠倒而向风。二汉有同于儿戏，魏晋无碍
于胸中。”言未毕，先生摄衣而起曰：“子前所说，似玉卮
之无当，徒费辞而难领。譬由背日而视秋毫，却行而
求鄢”郢。一闻皇王之盛，则豁然神悟而理摅。志无时
而可卷，邦有道而宜舒。敢以残智，请从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