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55卷 > 册府元龟 > 《天启宫词》明·陈悰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55卷 > 册府元龟 > 《天启宫词》明·陈悰

张后性淡静，爱憎稍与众异。客氏教宫人效江南，作“广裒低髻” ，尤为后所厌薄。春秋佳日，驾幸西苑等处，坤宁宫侍从多不逾三四十辈，其装束如图画，所貌古人像，客氏往往目笑之。

红粉排班玉辇傍，西园花柳蹋春阳。中宫侍从偏无
几，窄裦高鬟一样装。

又

乾东、乾西各有房五所，为宫婢秩尊者所居。庚申冬，客氏封奉圣夫人，迁居乾西二所。尝卧病，钦赐人参甚夥，魏忠贤盗取之，以献王安。是时，客氏夫侯二初亡，虽与忠贤有私，犹未甚昵。先是，移宫时，杨涟疏参忠贤，安有庇护恩故也。

明镜孤鸾罢舞时，乾西风柳学腰肢。朝来枕上惊闻
报，御药偷传付阿谁。

又

客氏惮张后严明，谤以蜚语，谓“张后父非张国纪，乃系狱海寇孙官哥所生也。” 内安乐堂在金海桥西，宫人有罪及老病者居宪庙时，乃妃怙宠，纪后托病，驻辇于此，笃生孝庙。客氏扬言，欲奏请修筑，行纪后故事。又将遣名下宫人潜往河南访后家世故，使后闻之。后窘甚，无计，适客氏归私第，其母动以危言，事乃得寝。后尝用白绫间新桑色绫制衣，如鹤氅式，服之礼大士，宫中称为《霓裳羽衣》。

金海桥西问旧堂，几回清泪滴《霓裳》。不知阿母传何
语，罢遣宫人到洛阳。

又

上幸西苑，登树探鸟巢，捕其雏，失足堕地，裂裳破面。是日，客、魏同舟宴桥南河池，相去仅里许，佯为不知。司礼监监官朝夕侍侧者，有“乾清管事” 、“打卯牌子” 、“御前牌子” 、“暖殿” 等名。

高枝𦊰损御衣黄，打卯惊呼暖殿忙。南望楼台花气
里，有人歌舞伴红妆。

又

上命御用监铸金印，赐二奸，各重三百两。一曰《钦》。

赐顾命元臣忠贤印，一曰“钦赐奉圣夫人客氏印” ，蟒襕蝉鬓，指魏客也。万历中叶，坤宁宫灾，中宫玺被毁，神庙俭德，命镌梨木代之。御用监总办理造，有把总二员。

金印双颁晓殿开，蟒襕蝉鬓谢恩回。董工把总私惆
怅，曾镌先朝木玺来。

又

内臣所服。伞，青红不等，服红者曰“穿红”，近侍、后妃、皇子女、宫女亦有之，别之曰“某宫穿红。”兜罗绒织法传自西域，禁中所贵银作局，铸金银豆叶以备钦赏。豆者圆珠，叶者方片，重仅数分。甲子十月初六日，张后千秋节，旧例内官各给赏银一二两。是日后偶不怿，略散豆叶数事。至十一月十九日，为客氏生辰，上临幸欢饮，随侍内官，设宴给赏，俱极丰溢，且多给兜罗绒以示奢。内官有追忆前事，嗤后之俭啬者，上微觉之，不问。

诞晨随幸总穿红，遍赏兜罗异域绒。圆颗数珠方数
叶，酒酣相对话中宫。

又

露行花，即牵牛花也。其色紫翠，似初出炉之银，故京师称炉银花。宫中音讹为“露行。” 秋间著花，晨开昼萎，夏月灌以酒，其萎稍徐，而色则变为殷红，不如初开之媚矣。宫中旧无此种，客氏自民间传入，宫人皆爱戴之。京师《儇薄子》嘲之曰：“多露沾濡，其客氏宣淫之兆欤。”

鹦鹉杯中琥珀浓，暮凉频灌露行丛。琼妆才罢西风
晓，插上香云换浅红。

又

每岁八月，宫眷赏秋海棠，为食蟹之会。食已，瀹紫苏草作汤濯手。客氏复教之剔蟹胸骨，铺贮盘中，像蛱蝶形，较其似否，分巧拙，以为笑乐。

海棠花气静馡馡，此夜筵前紫蟹肥。玉笋苏汤轻盥
罢，笑看蝴蝶满盘飞。

又

司钥库检得《天启》钱数枚，古色斑驳，不知何代物。进至御前，上问“昔年拟年号者谁？改日召来面问” ，左右以阁下及翰林官对，上容怫然。明日客氏入见，谀词庆贺，谓此天隆嘉祥，钱源不竭之征也。上解颐，为改前命。“云台” 即后左门召对大臣之所，亦称“平台。”

少府呈钱次第看，篆文肉好尽朱丹。纤腰拜贺天威
霁，诏免云台召史官。〈汉制藏钱之府天子曰少府诸侯曰私府礼记注钱璧之体外
为肉内为好〉

又

《客氏直房》一在凤彩门，直房与忠贤密晤之所也。凡归私第，未浃旬，忠贤必矫旨召入，其出入恒以五更。

良宵凤彩绣帷空，怅别心期两地同。一日内批三遍
召，夫人侵晓报回宫。

又

宫眷捣桑叶取汁，杂诸香物置之银海，用以湿鬓。银海，小银盂也。惟客氏命美女数辈，各持梳具，环侍左右，偶欲饰鬓，遽挹诸人口中津用之，昏暮亦然。自云此方传自岭南，祁异人，名曰“群仙液” ，服之令人老无白发。

觅得仙丹助艳姿，不须银海注桑脂。云鬟细染群仙
液，会遣长如二八时。

又

客氏初迁乾西二所，上临幸，客氏拜迎，用“女秀才引赞” ，非礼也。凡圣母及后妃行礼，女秀才为引赞。礼官初陞者，往往举止羞涩，经年后周旋合度，音声朗然矣。

乾西移住翠华来，新例传宣女秀才。为是初陞仪未
熟，玉腮红映两三回。

又

张裕妃被宠，客、魏嫉之，既而有娠，铺宫膺册妃礼，而过期不育。二奸遂力谮于上，尽逐侍从，闭妃空宫，屏去水火者数日。妃馁甚，匍匐雨中，伏地啖霤水斗许，未及上阶而卒。

无限春光转眼空，寻思翻教悔铺宫。花容占断君前
艳，摧向雕檐暮雨中。

又

客氏既封奉圣夫人，居然自认为“天子八母之一。” 在宫中，乘小轿，张青纱盖，与妃嫔无异。滇南鸡㙡菜价每斤数金，圣性所嗜，尝撤以赐客氏。

春来保母骤承恩，御膳鸡㙡敕赐频。纱盖轻舆来往
路，几人错认是宫嫔。

又

客氏每归私第，先期奏闻，特旨差贵近内侍护送。其出，恒以五更，提炉爇名香以百计，蟒玉持硬弓防牌围随者以二三百计，纱灯烧烛以千计。客氏

自咸安宫乘小轿迳过乾清门西，一空；至西下马门，非礼也。制“宫眷内官不许乘车马过一空。”

奉圣夫人暂赐归，一空云雾渐霏微。水沉香里灯光
畔，队队弓刀锦绣衣。

又

宫人有菜户，犹民间之夫妇也。客氏菜户，初为王国臣，与魏忠贤结盟为兄弟，踪迹颇狎，忠贤故得潜通客氏。辛丑夏夜将半，两人争宠，斗于乾清宫西暖阁。上惊起下楼，两人偕客氏跪听处分。上笑问曰：“客奶奶伱虔心要跟著谁？我替伱断。” 客氏微露薄厌国臣之意。次日，忠贤矫旨，勒命国臣告病，寻缢杀之。自是忠贤安据，客氏置一第于席市街北，忠贤置一第于街南，相去数武。春日游西苑，沥酒私誓：“他年予告归休，愿同居偕老于此。”

梦断君王下玉楼，新欢从此更绸缪。闲来私誓桃花
岸，席市仙居共白头。

又

象一宫，祀象一帝君，范金为之，长三尺馀，世庙元修之玉容也。宫门左右石牌各一，刻宫眷人等，至此皆下车马。客氏夏夕宴归，张盖乘小轿，佯寐过之。

池亭避热夜凉归，醉里遥瞻象一祠。伞卷云绡经梦
醒，香车飞度已多时。

又

崔呈秀既呈《三录》，忠贤悦甚，目为“圣书。” 于是王体干辈各抄一小本，挟之袖中，每日阅廷臣章奏，涉录中姓氏者，即粘寸许纸条，志责处赍送忠贤直房，且读且解，悉为忠贤首肯，然后除去纸条，临期奏进。旧例：司礼监该正官有小牙牌，薄暮捱次相授。忠贤不知书，其掌印后，牙牌不许自授去纸条时缴付忠贤。忠贤自付次日该正者。此皆黄昏时事也。忠贤犹虑遗误，夜宴既毕，再偕客氏细商责处当否，移时方就寝。盖客氏亦不知书而强记犹胜于忠贤也。忠贤用红轻纱绣花鸟作大幔，恒与客氏密语其中。

听罢封章纸片除，半窗花影月明初。牙牌付去朱帷
悄，醉拥娥眉问圣书。

又

办御膳者四家：王体干、魏忠贤、李永贞、客氏也。客氏所进，圣心尤甘之，宫中称“老太家膳。” 其大膳房所进膳，御酒房所造酒，以为具文备钦赐而已。炒鲜虾、人参笋，上所嗜《荷花蕊》《寒潭香》《秋露白》，皆御酒房酒名。

大家供膳备时珍，虾笋尝先百味陈。荷露潭香秋露
白，就中多半赐廷臣。〈晋诗八音以迭奏兰膏备时珍〉

又

苍，震门恒闭，扫雪才开。每年长至节，司礼监刷印《九九消寒图》，宫眷粘之壁间，如《一九》诗曰：“冬至才过一九逢，家家闭户避寒风。风飘雪花如斗大，飞来飞去满空中。” 其馀皆浅鄙者。立冬后，惜薪司进各宫所用红萝炭，炭用红漆抹筐盛之。故事，乾清、坤宁两宫𢭏碎炭，和以香屑，塑狮象等形，别进数百筐。客氏怙宠，照两宫例取用，而烦苛特甚。咸安宫，客氏所居也。

“风吹苍震雨痕干，七字凭消九九寒。无限红罗香屑
炭，司宫日日献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