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10卷 > 大学衍义补 > 《择民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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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大司徒“施教法于邦国都鄙，使之各以教其所
治民。令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
闾为族使之相葬，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
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宾。”

臣按：此成周六乡之法也。合五家为比，比有长。合五比二十五家为闾，闾有胥。合四闾一百家为族，族有师。合五族为一党，党五百家，党则有正。合五党为一州，州二千五百家，州则有长，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合五州而为之也，乡则有师、有老、有大夫焉。郑元曰：“百里内为六乡，其外为六遂，乡犹今畿内之地，遂犹今” 外郡也。王畿之内，立为六乡而统之“大司徒” ，亦犹今畿内郡县，直隶六部云。

《遂人》“掌邦之野，以土地之图经田野，造县鄙形体之
法。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酂，五酂为鄙，五鄙为
县，五县为遂”，皆有地域，沟树之。

臣按：此成周六遂之法也。五家为邻，邻有长。二十五家为里，里有宰。一百家为酂，酂有长。五百家为鄙，鄙有师。二千五百家为县，县有正，又有师焉。万二千五百家为遂，遂则有人、有长、又有大夫焉。周制，内有六乡，外有六遂，乡之所置比长、闾胥、族师、党正，遂之所置邻长、里宰、酂长、鄙师，是即汉之亭长、三老、啬夫，唐之里正、坊正，宋之保长、耆长之任也。我朝稽古定制，于天下州县，每百一十户为一里，十户为甲。每甲有长，在城谓之坊长，或谓之厢长，在外谓之里长，或谓之“社长。” 保长十年而一役之，役周而更造其籍，事力有消长，则逓升降之。又于每里推一年老有德者为老人，凡民间有户婚、田土、𩰚殴、争竞一切小事，付之听决。又制为木铎，使贫而老者振之以警众。其词曰：“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邻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 其在赤县也，月朔，京尹引赴御前听宣谕。其制视古为详，周而尽，亲而比，事体归一，气类联络。而我圣祖又制为《教民榜文》，昭示天下，使之人人儆省，世世遵守。一编之中良法美意，盖与《周官》所载邻、比、里、闾、族、党、宰长、胥、师所莅之职，殆相符合。噫九重之高，而虑周闾阎之下，万几之繁，而思及田里之微，而又委曲详悉如此，其为天下万世计也，深且远矣。唐柳宗元有言：“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 然则天子之与里胥，其贵贱虽悬绝，而其任长人之责则一也。夫人生不能无欲，有欲不能无争。其争也未尝不起于细微，于其萌芽而遏绝之，于其旁近而禁止之，则易为力而不至于损伤。且耳闻不若目见之真，意度不若心孚之切，文移不如口谕之易，此古人识治体者所以必重亲民之“任，而与民最亲者里胥也。汉人于乡亭之任，三老之设，俾其劝导乡里，助成风俗，得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繇戍。尝以岁十月赐以酒肉，或赐爵级及帛，任之既专，优之又厚，是以当世之士夫皆乐为之，如张敞、朱博、鲍宣、仇香之徒，方其微时，亦尝为其乡之亭长、啬夫，不以为浼也。臣愿明敕有” 司，慎重其选，申明祖宗榜示之意，必欲一一见之施行。属民而读法，必其如周之《族师》；索鬼而祭祀，必其如周之《党正》，如闾胥之辨其施舍，如里宰之行其秩叙，如酂长之趋其耕耨；稽其女工，如闾师之任农耕事，任圃树事，又如邻长之相纠相受。相纠使之有所警而不为恶，相受使之有所劝而必为善。夫如是，将见礼教兴行，恩泽下究，田里无愁叹之声，风移俗易，比屋可封矣。则虽四方嘉靖之休，万国咸宁之化，其基本端在于此也。伏惟圣明加之意焉。

秦灭诸侯，以其地为郡，置守、丞、尉各一人。

臣按：此郡置守之始，古者土分为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天子之邦国、都鄙有六乡、六遂，诸侯之国，大国三乡、三遂，次国二乡、二遂，小国一乡、一遂。所谓乡、遂视后世之州郡，所谓乡、遂大夫视后世之牧守也。

汉武帝时，董仲舒曰：“郡守、县令，民之师帅，所使承流
而宣化也。故师帅不贤，则主德不宣，恩泽不流。今吏
既亡教训于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与奸
为市，贫穷孤弱，冤苦失职，甚不称陛下之意。是以阴阳错缪，氛气充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济也。”

臣按：仲舒谓“郡守、县令民之师帅，谓之师所以教民也，谓之帅所以率民也，教民使之知礼义，率民使之趋事功” ，是则守、令兼治教之责，非但使之治簿书、督财赋、理词讼而已也。后世人主专责守令以吏治，而于教化之事略不计焉，失古人命官之意矣。汉世去古未远，儒者论治犹有所本，后世则视教化为虚文矣。

宣帝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
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尝称曰：
“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
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
之本也，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迺
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厉增
“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阙，则选诸所表，以次用
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

臣按：史称宣帝“厉精为治，综核名实，信赏必罚” ，此其厉精之实也。夫上有责实之政则下有实用之效，观宣帝每拜守相必亲见问，及其退也又加考察焉，考察既得其实而后用之，其用也又能久于其任，使吏得以究其所施，民得以安其所教，贤者得以成其功，不肖者难以匿其罪，及其治效既著，或勉以玺书，或“增其爵秩，选其所表者以次入为公卿。” 上之责实如此，则为守令者安敢不以实应之哉！后世人主选任，守令一切付之铨曹，铨曹一切付之资格，上之人略不有所甄别。及其黜陟之际，惟徇虚名，不责实效，往往贤否混殽，真赝相半，非无赏罚之典，而不足以示劝惩。此郡邑所以少循良之政，而闾“里所以多愁叹之声也欤。”

宣帝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
以化天下。今胶东相王成劳来不倦，流民自占八万
馀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侯。”

臣按：此诏可见宣帝信赏必罚之政，然《史》又谓“或对帝言成，伪增户口以蒙显赏，是后吏多为虚名。” 由是观之，则帝之所以综核名实者未必皆实也，则凡其所谓亲问考察，名实不相应而知其所以然者，岂尽然哉？是故人君为治惟诚之为贵，不察察以求立名、不䜣䜣以求快意，则不为小人所窥伺而堕其术中矣。

又《诏》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孝子弟弟，
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
赡助贫穷，狱或八年，无重罪囚。吏民乡于教化，兴于
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后
征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

又《诏》曰：“大司农邑，廉洁守节，退食自公，亡疆外之交，
束修之馈，可谓淑人君子。遭离凶灾，朕甚闵之。其赐
邑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

臣按：宣帝之于良吏不独生而褒升之，及其没也犹赐金以奉其祭祀焉，则夫当世之为守宰者安得不思所以感发而思奋哉？夫人臣之为善恒苦于上下之隔绝而无由以上闻也。上之人既闻之，播于诏书，致其褒嘉，一则曰“贤人君子” ，一则曰“淑人。” 君子为人臣而得于上之称赞如此，生有馀荣，死为不朽，自非下愚不移者，孰肯甘小人之归哉。

先是哀、平间，卓茂为密令，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吏民
亲爱，不忍欺之，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后以病免
归。光武即位，先访求茂，诏曰：“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
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司马光曰：“光武即位之初，群雄竞逐，四海鼎沸，彼摧坚陷敌之人、权略诡辩之士，方见重于世，而独能旌循良之吏，寘诸群公之首，宜其光复旧物，享祚久长，盖由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故也。”

明帝诏司隶、刺史岁考长吏殿最以闻。尝谓群臣曰：
“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
以难之。”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

臣按：国家设守令，将使之奉宣德意以为民造福也，顾乃殃其民，又何用彼为哉？明帝生深宫之中，居九重之上而“念及民之受殃，则当是时受其民而为之牧者，孰敢殃之哉？” 虽然，天下之所以为吾民殃者，不但一守令也，守令中固欲有福吾民者，而又有殃之者杂于其间，则民亦无由以享其福矣。吁，奉天子民而居吏民之上者，尚因明帝之言而思所以推类以求之哉！

章帝诏曰：“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朕甚厌之，甚苦
之。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馀，如襄城
令刘方，吏民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他异，斯亦殆近
之矣。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
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
加理，人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

臣按：章帝此诏切中古今俗吏之弊，所谓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馀，斯人也，岂宣帝

诏所谓淑人君子者欤。是人非独不易得，且不易识也。后世而有斯人，安知其不以罢软不胜任目之哉！《老子》曰：“其政闷闷，其民醇醇。” 又曰：“治国如烹小鲜，扰之则乱。” 章帝盖有见于此矣。

顺帝时，左雄上疏曰：“宁民之道必在用贤，用贤之道
必存考黜，吏数变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
化，臣愚所谓守相长吏有显效者可就增秩勿移徙，
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吏职满岁乃得辟举。”

王安石曰：“在位者数徙则不得久于其官，故上不能狃习而知其事，下不肯服驯而安其教，贤者则其功不可以及其成，不肖者则其罪不可以至于著。若夫迎新将故之劳、缘绝簿书之弊，固其害之小者，不足悉数也。设官固皆当久于其任，而至于所部者远、所任者重，则尤宜久于其官而后可以责其有为。”

臣按：九载黜陟之典始于唐虞，后世任人惟西汉为最久，黄霸在颍川至于八年，然未有一定之制，惟我圣祖稽古定制，始复有虞之典，内外官三年一考、六年再考，中有平常不称职者皆许其复任以冀其后效，至于九年通考，然后课其三考之功过，以相乘除，因以黜陟焉。其于外官也，中有善政著闻而为吏民“所告保者，及部使者以闻，即行旌异之典。其秩满者，则又增秩加官，仍其旧任。” 是以官安其职，民安其生，仕者无奔走道路之劳，居者无送旧迎新之费，百年以来，率循是道。近自选法淹滞以来，乃行一切苟且之政，数有变更，甚非祖宗立法任人之初意。况继任之人，与所退者无大相远乎？

北齐制郡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有上中下之差，自
上上郡至下下郡，凡九等，而县之制亦如之。

隋如北齐之制。杨尚希上表曰：“今或地无百里而数
县并置；或户不满千而二郡分领，僚众费多，租调岁
减。宜存要去闲，并小为大，则国家不亏粟帛，选举易
得贤良矣。”隋主从之。

唐制，近畿之州为四辅，其馀为六雄、十望、十紧及上
中下之差。县有赤县、畿县、望县、紧县、上县、中县、下县，
七等之差。

宋朝“应天下诸县，除赤县、畿县外，四千户为望县，三
千户以上为紧县，二千户以上为上县，千户以上为
中县，不满千户为中下，五百户以下为下。”

臣按：北齐制郡为九等，唐、宋制县为七等，定其等差，所以别疆域之广狭、人民之多寡、均科差之轻重也。因其所辖之广狭、所统之众寡、所莅之繁简，量其所容、度其所有而计其所出，如是则无偏重之弊、不均之患，是亦人君平治天下之大端也。我朝得国之初，郡县多循胜国之旧，名称间有不同，疆域则初不异也。方是时，干戈甫定，流徙未复，人民无定数。今则承平日久，版籍既定，生齿日繁，然而郡县犹因其旧，大小悬绝，多寡绝伦。固有一府统数十州县者，其最小者乃至仅有二三县焉；固有一县隶七八百里者，其最小者乃至不满一里焉。设官虽有全减之殊，品级则无大小之异。仰惟祖宗官制一定，“固不敢轻有改革。若夫斟酌唐、宋之制，以定府县之等，似若可行。臣愚请分府为上中下三等，州县之等亦如之。上县以编民百里为率，中县五十里以上，下县四十里以下。其县之过百里者，或陞以为州，或析一以为二县。县之人民少者，割附近里分益之。州之人民少者，或降而为县，或益之以近民，而府亦然。如此则官吏之所莅者有繁简，以此次其殿最；土地之所出者有厚薄，以此科其财赋；人民之所聚者有众寡，以此定其徭役。将见疆域整齐，事力均壹，差赋公平，太平之基端在此矣。” 或谓“祖宗成宪，行之百年，一旦改革之，孰任其咎哉？” 曰：“浙之嘉兴府止三县，宣德间则析为七矣。景泰” 初元，浙寇作而分温、处，闽寇作而分建、剑，广寇作而分南海，与其析之于残破之馀，孰若置之于全盛之日哉？矧今远方县道，有地方四五百里跨三四县间者，人民去县治既远，往往负固，武断推理，遇有勾摄公行旅拒官府，恐致生变，因循姑息，前日之闽浙，近日之荆襄，可鉴也已。

唐太宗曰：“为朕养民者，惟在都督刺史。朕尝疏其名
于屏风，坐卧观之，得其在官善恶之迹，皆注于名下，
以备黜陟。县令尤为亲民，不可不择。”

元宗引见京畿县令，戒以惠养黎民之意。又诏新除
县令试《理人策》，惟韦济词理第一，擢为醴泉令；中有
不第者，吏部侍郎，坐左迁。

元宗又自选诸司长官有声望者十一人为诸州刺
史，命宰相百官饯于洛滨，供张甚盛。自为诗，亲书赠
之。

臣按：唐之贤君，太宗、元宗为盛，一代致治之盛，首称贞观、开元、夷考，其所以致此者，良由于留意守

令，亲民之官故也。《史》谓叶气嘉生，薰为太平，垂祀三百，与汉相埒。致之之术，非循吏谓何？信矣哉！

唐元宗制，“选京官有才识者除都督刺史，都督刺史
有政迹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为定式。”

又诏：“三省侍郎阙，择尝任刺史者；郎官阙，择尝任县
令者。”

张九龄曰：“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今朝廷士入而不出，其于私计，甚自得也。京师衣冠所聚，声名所出，从容附会，不勤而成，是大利在于内而不在于外也。宜遂科定其资，凡不历都督、刺史，虽有高第，不得任侍郎、列卿；不历县令，虽有善政，不得任台郎、给舍、都督、守令虽远者，使无十年任外。如不为此而救其失，恐天下犹未治也。” 臣按：天生烝民，不能自治而付之君；君统万民，不能独理而付之臣，是则天之立君、君之任臣，无非以为民而已。故凡朝廷之上三公、九卿、百司、庶尹，何者而非为民设哉？不但置州县、设守令以为民也，自古圣帝明王知天为民、立己以为君，莫不以重民为先务。重乎民，必重治民之官，而于其所亲近者尤重焉，守令是已。古人有言：“轻郡守、县令，是轻民也，民轻则天下国家轻矣。” 自昔论治体者，往往欲均内外之任，使无偏重偏轻之患。臣愚以为在内之官，莅事者也；在外之官，莅民者也。莅事者固助其君以治民，又孰若莅民者亲代其君以施政于民者，尤为切要哉。君以民为天。臣愚以为事轻于民。莅民者比之莅事者尤为重也。尤当优之以礼秩。加之以恩典。岂特均之云乎。

宣宗时，于延陵为建州刺史，入辞，宣宗曰：“建州去京
师几何？”对曰：“八千里。”宣宗曰：“卿到彼为政善恶朕皆
知之，勿谓其远，此阶前则万里也。”

苏洵曰：“天下之埶，近之可忧，未若远之可忧之深也。近之官吏贤耶？民誉之歌之，不贤耶讥之谤之。誉歌讥谤者众则必传，传则必达于朝廷，是官吏之贤否易知也。一夫不获其所诉之刺史，刺史不问，则裹粮走京师，缓不过旬月，挝鼓叫号而有司不得不省矣，是民有冤易诉也。吏之贤否易知，而民之冤易诉，乱” 何从始耶？远方之民，虽使盗跖为之郡守，梼杌、饕餮为之县令，郡县之民，群嘲而聚骂者，虽百千为辈，朝廷不知也。白日执人于市，诬以杀人，虽其兄弟妻子，亦不过诉之刺史。不幸刺史又抑之，则死且无告矣。彼见郡县守令据案执笔，吏卒旁列，棰械满前，骇然而丧胆矣，则其谓京师天子所居者，“当复何如，而又行数千里，费且百万，富者尚或难之，而贫者又何能乎？故其民常多怨而易动，故曰‘近而可忧，未若远之可忧之深也’。” 臣按：王者于天下埶虽有远近内外之殊，然皆在吾一视之仁之中，岂因其内外远近而为之轻重哉？宣宗谓此阶前即万里也，然则万里之外即此阶前，从可知已。苏洵之言，切中远方官吏害民之弊。人君居九重之上，诚于选任守宰之际，必慎重其人而不轻授。又于陛辞之时，亲加戒勉，视万里之远如阶庭之间，凡有施为，必加宽恤，其守宰有克举其职者，辄不次擢用之，视诸内地之吏反加优焉。夫然则人人乐仕其地，而远方之民皆有“贾父来晚” 之谣，而无“尹来杀我” 之怨矣。

宋神宗谓文彦博等选任知州未得善法，曰：“朕每思
祖宗百战得天下，今以一州生灵付庸人，常痛心疾
首。”

臣按：“宋之得天下不尽出于战也，而为其子孙者尚且痛心疾首，不忍以其祖宗之生灵付之庸人之人矧，我祖宗之天下真得之百战之馀，乌可不择其人而轻付之哉？” 臣诵神宗此言，不胜悚惧，伏惟圣明留神致思。

《周书》：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
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
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

蔡沈曰：“监，三监之监。康叔亦受畿内之民，当时亦谓之监，故武王以先王启监意而告之也。言王者所以开置监国者，其治本为民而已。其命监之辞，盖曰无相与戕杀其民，无相与虐害其民，人之寡弱者则哀敬之使不失其所，妇之穷独者则联属之使有所归，保合其民率由是而容蓄之也。且王所以责效邦君” 御事者，其命何以哉？亦惟欲其引掖斯民于生养安全之地而已。自古王者之命监若此，汝今为监，其无所用乎刑辟以戕虐人可也。陈大猷曰：“《周礼》‘建牧立监，以维邦国。自黄帝已立左右监以监视万国，乃诸侯之长也’。”

臣按：三代以前立监以监邦国，盖于诸侯中择其杰出者立为之长以维持之，自秦罢侯，置守、尉、监则是于守、尉之外别立官以监视之焉。制虽不同，其治同于为民，无相戕杀、无相虐害、哀敬之联属。

之保合其民，由是以容蓄之，而引掖之于生养安全之地而已。

汉初，遣御史监三辅郡察词讼，其后复置监察御史。
文帝又遣丞相史出刺，并督察御史。武帝始置部刺
史，以六条察郡国。成帝更为州牧，未几复为刺史。
唐分天下为十道，置巡察使，寻改按察使，后又改采
访处置使，又改曰观察使。其有戎旅之地，即置节度
使。

宋初置转运使，后又置提点刑狱，凡有四司：曰帅，曰
漕，曰宪，曰仓，各自建台，每司各有长官掾佐。

臣按：黄帝四监、唐、虞四岳、十二牧、三代方伯、连帅，是皆后世监司之任，但是时封建之制行，所监者乃诸侯之国，秦汉以来始立郡县、置守令，地分而官众，所以监之者尤不可无一定之制。汉以来虽设刺史、州牧、观察、节度、转运、提刑等职，然官无常制、治无定署，其流之弊乃至任分而不一、权重而不掉，虽有监察之名而无刺举之实，遂至吏无所惩而民不受惠也，亦有之矣。国初循胜国之制，设行中书省，既而罢之，分天下为十三布政司，司设布政、参政、参议各二员，皆分左右，以总一方承流宣化之任。又设都指挥使司以掌军政，按察司以司宪度，参峙并立，谓之“三司。” 治署既有一定之所，官联复有一定之制德刑兼举文武并用体制相维，关络相通自罢侯置守之后治外之制未有如此之详且善者也。又于每年遣御史一员以巡按其地临边则专命大臣以镇压，有事则分遣大臣以巡抚是以百年以来官无旷职，民无宿冤而祸乱不作用此道也。仰惟祖宗治外之制尽善尽美，诚可谓超越百代者矣。然所以振起而维持之者，则又在乎圣子神孙焉。昔人谓“天下之本，在于郡县，郡县之责，付之监司，而其大纲总要，则又专在朝廷。” 诚能委任大臣，俾之推择，监司豫于未用之先，广为询访，遇有员阙，随才选任，或举诸班行，或拔自州郡，或以职任逓选，或以异等超擢，又于既用之后，责以实效，果有异能，即加旌异；显有实迹，不次明扬，而不肖庸懦贪鄙之徒，不顾其一家之哭。如此则十三道之藩臬、数十员之正佐皆得其人，而郡县无不良之吏、田里无不安之民矣。致治之要，端在乎此。伏惟仁圣加之意焉。天下生民不胜大幸！

宋神宗谓文彦博等曰：“诸道帅臣、转运使，职任至重，
一道惨舒系焉。宜谨择其人，久于其任。汉宣循名责
实，须用此道。”彦博对曰：“为治之要，无以易此。”

臣按：神宗谓“诸道使臣职任至重，一道惨舒系焉。” 臣尝因是而推之，一道之惨舒系于使臣，则一郡之惨舒系于守佐，一县之惨舒系于令丞，一乡之惨舒系于里胥，可知已。合乡而为县、合县而为郡，合郡而为道，合诸道而一之则为天下，天下之大，由诸道之积也。道由郡积，郡由县积，而县又由一乡之积也。天下之大，譬则人之一身焉。一身之中，外有四肢百体，内有五脏六腑，其气息之相通，血脉之周流，无一时之可息，无一处之可滞。一时或息，一处或滞，则疾病生而疮痏成矣。病之所以致死者，不必出自脏腑之中，肢体之上。一疡生于指爪之间，仅如黍米，亦或可以致命。知命君子，不可以不之谨也。是故善治天下者，恒以其身视天下，无尺寸之肤不爱，则无尺寸之肤不养。身一处乎宫庭毡厦之上，而心常存乎郡县闾里之中，端居高拱之时，瞑目注想之际，海宇之大，百万之众系乎吾之一身。一人之身不出户庭之外，何以周知而遍及之哉？致赖内外之群臣，内焉者为吾举纲而挈领，外焉者“为吾承流而宣化焉耳。朝著之间，百官之众，可以目击而声呼也。若夫四方八表之远，吾目不及见也，吾耳不及闻也，吾身不能亲行而躬阅之也。所以代吾施政教以安之者，有监司焉。监司之下有郡守也，郡守之下有县令也，县令之下有里胥也。地域有广狭，人民有众寡，政事有繁简，职任有崇” 卑，其为长民之任，而为吾教养斯民，有功于我者，则一而已。《孟子》有言：“得乎丘民而为天子。” 天子之所以得乎丘民者，政赖乎此四等人耳。人主欲安其大宝之位，以凝上天之命，固祖宗之业，全其身于安荣之地，以为子孙千万年之计者，乌可不以安民为先务？而欲安民者，乌可不择长民之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