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66卷 > 邹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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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汉书》本传：“阳，齐人也。汉兴，诸侯王皆自治民，聘贤
吴王濞，招致四方游士。阳与吴严忌、枚乘等俱仕吴，
皆以文辩著名。久之，吴王以太子事怨望，称疾不朝，
阴有邪谋。阳奏书谏，为其事尚隐，恶指斥言，故先引
秦为谕，因道胡、越、齐、赵、淮南之难，然后乃致其意。其
辞曰：‘臣闻秦倚曲台之宫，悬衡天下，画地而不犯，兵
加胡、越。至其晚节，末路张耳、陈胜连从兵之据以叩
函谷，咸阳遂危。何则？列郡不相亲，万室不相救也。今
胡数涉北河之外，上覆飞鸟，下不见伏菟，斗城不休，
救兵不止，死者相随，辇车相属，转粟流输，千里不绝。
何则？彊赵责于河间，六齐望于惠后，城阳顾于卢博，
三淮南之心思坟墓。大王不忧，臣恐’”救兵之不专，胡
马遂进窥于邯郸，越水长沙，还舟青阳，虽使梁并淮
阳之兵，下淮东，越广陵，以遏越人之粮，汉亦折西河
而下，北守漳水，以辅大国。胡亦益进，越亦益深，此臣
之所为大王患也。臣闻交龙襄首奋翼，则浮云出流，
雾雨咸集。圣王底节修德，则游谈之士归义思名。今
臣尽智毕议，《易》精极虑，则无国不可奸；饰固陋之心，
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然臣所以历数王之朝，
背淮千里而自致者，非恶臣国而乐吴民也，窃高下
风之行，尤说大王之义，故愿大王之无忽，察听其志。
臣闻“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夫全赵之时，武力鼎士，袨
服丛台之下者，一旦成市，而不能止幽王之湛患，淮
南连“山东之侠，死士盈朝，不能还厉王之西也。然而
计议不得，虽诸贲不能安其位，亦明矣。故愿大王审
画而已。”始，孝文皇帝据关入立，寒心销志，不明求衣，
自立天子之后，使东牟朱虚、东褒义父之后，深割婴
儿，王之壤子王梁、代，益以淮阳，卒仆济北，囚弟于雍
者，岂非象新垣平等哉！今天子新据先帝“之遗业，左
规山东，右制关中，变权易埶，大臣难知。大王弗察，臣
恐周鼎复起于汉，新垣过计于朝，则我吴遗嗣不可
期于世矣。高皇帝烧栈道水，章邯兵不留行，收弊民
之倦，东驰函谷，西楚大破。水攻则章邯以亡其城，陆
击则荆王以失其地，此皆国家之不几者也。愿大王
孰察之。”吴王不内其言。是时，景帝少弟梁孝王贵盛，
亦待士。于是邹阳、枚乘、严忌知吴不可说，皆去之梁，
从孝王游。阳为人有智略，忼慨不苟合，介于羊胜、公
孙诡之间。胜等疾阳，恶之孝王。孝王怒，下阳吏，将杀
之。阳客游以谗见禽，恐死而负絫，迺从狱中上《书》曰：
“‘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
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卫先生为秦
画长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夫精变天地，而信
不谕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议愿知。左右
不明，卒从吏讯，为世所疑，是使荆轲、卫先生复起，而
燕、秦不寤也。愿大王孰察之。昔玉人献宝，楚王诛之；
李斯竭忠，胡亥极刑。是以箕子阳狂，接舆避世”，恐遭
此患也。愿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而后楚王胡亥之
听，毋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臣闻比干剖心，子胥鸱
夷，臣始不信，迺今知之。愿大王孰察，少加怜焉。《语》曰：
“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何则？知与不知也。故樊於期
逃秦之燕，藉荆轲首以奉丹事；王奢去齐之魏，临城
自刭，以却齐而存魏。夫王奢、樊於期，非新于齐、秦而
故于燕、魏也。所以去二国，死两君者，行合于志，慕义
无穷也。是以苏秦不信于天下，为燕尾生；白圭战亡
六城，为魏取中山。何则？诚有以相知也。苏秦相燕，人
恶之燕王，燕王按剑而怒，食以𫘝𫘨；白圭显于中山，
人恶之于魏文侯，文侯赐以夜光之璧。何则？两主二
臣，剖心析肝，相“信岂移于浮辞哉？故女无美恶，入宫

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独之交，故不能自免
于嫉妒之人也。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徐衍负石入
海，不容于世，义不苟取比周于朝，以移主上之心。故
“百里奚乞食于道路，缪公委之以政；甯戚饭牛车下，
桓公任之以国。此二人者，岂素宦于朝，借誉于左右，
然后二主用之哉？感于心，合于行，坚如胶漆，昆弟不
能离”，岂惑于众口哉？故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昔鲁听
季孙之说逐孔子，宋任子冉之计囚墨翟。夫以孔、墨
之辩，不能自免于谗谀，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
积毁销骨也。秦用戎人由余而伯中国，齐用越人子
臧而强威宣。此二国岂系于俗，牵于世，系奇偏之浮
辞哉？公听并观，垂明当世。故意合则胡、越为兄弟，由
余、子臧是矣；不合则骨肉为仇敌，朱象、管、蔡是矣。今
人主诚能用齐、秦之明，后宋、鲁之听，则五伯不足侔，
而三王易为也。是以圣王觉寤捐子之之心，而不说
田常之贤，封比干之后，修孕妇之墓，故功业覆于天
下。何则？欲善亡厌也。夫晋文亲其仇，强伯诸侯；齐桓
用其仇，而一匡天下。何则？慈仁殷勤，诚加于心，不可
以虚辞借也。至夫秦用商鞅之法，东弱韩、魏，立强天
下，卒车裂之；越用大夫种之谋，禽劲吴而伯中国，遂
诛其身。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于陵，子仲辞三
公为人灌园。今人主诚能去骄傲之心，怀可报之意，
披心腹，见情素，堕肝胆，施德厚，终与之穷达，无爱于
士，则桀之犬可使吠尧，跖之客可使刺由，何况因万
乘之权，假圣王之资乎！然则轲湛七族，要离燔妻子，
岂足为大王道哉！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
人于道，众莫不按剑相盼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
木根柢，轮囷离奇，而为万乘器者，以左右先为之容
也。故无因而至前，虽出隋珠和璧，祇怨结而不见德；
有人先游，则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今夫天下布衣
穷居之士，身在贫羸，虽蒙尧、舜之术，挟伊、管之辩，怀
龙逢、比干之意，而素无根柢之容，虽竭精神，欲开忠
于当世之君，则人主必袭按剑相盼之迹矣。是使布
衣之士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是以圣王制世御
俗，独化于陶钧之上，而不牵乎卑乱之语，不夺乎众
多之口。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之言以信荆轲，而匕
首窃发；周文王猎泾、渭，载吕尚归，以王天下。秦信左
右而亡，周用乌集而王。何则？以其能越挛拘之语，驰
域外之议，独观乎昭旷之道也。今人主沈謟谀之辞，
牵帷廧之制，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皂，此鲍焦所以
愤于世也。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污义；底厉名号
者，不以利伤行。故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
子回车。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十，笼于威重之权，“胁于
位势之贵，回面污行以事謟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
右，则士有伏死堀穴岩薮之中耳，安有尽忠信而趋
阙下者哉！”书奏孝王，孝王立出之，卒为上客。初，胜诡
欲使王求为汉嗣王，又尝上书愿赐容车之地，径至
长乐宫，自使梁国士众筑作甬道，朝太后。爰盎等皆
建以为不可，天子不许。梁王怒，令人刺杀盎。上疑梁，
杀之。使者冠盖相望，责梁王。梁王始与胜、诡有谋，阳
争以为不可，故见谗。枚先生、严夫子皆不敢谏。及梁
事败，胜、诡死，孝王恐诛，迺思阳言，深辞谢之，赍以千
金，令求方略解罪于上者。阳素知齐人王先生年八
十馀，多奇计，即往见，语以其事。王先生曰：“难哉！人主
有私怨深怒，欲施必行之诛，诚难解也。以太后之尊，
骨肉之亲，犹不能止，况臣下乎？昔秦始皇有伏怒于
太后，群臣谏而死者以十数，得茅焦为廓大义。始皇
非能说其言也，乃自强从之耳。茅焦亦廑脱死如毛
牦耳，故事所以难者也。今子欲安之乎？”阳曰：“邹、鲁守
经学，齐楚多辩知，韩魏时有奇节，吾将历问之。”王先
生曰：“子行矣，还过我而西。”邹阳行月馀，莫能为谋。还，
过王先生曰：“臣将西矣，为如何？”王先生曰：“吾先日欲
献愚计，以为众不可盖，窃自薄陋，不敢道也。若子行，
必往见王长君，士无过此者矣。”邹阳发寤于心曰：“敬
诺。”辞去不过梁，径至长安。因客见王长君。长君者，王
美人兄也，后封为盖侯。邹阳留数日，乘间而请曰：“臣
非为长君无使令于前，故来侍也。愚戆窃不自料，愿
有谒也。”长君跪曰：“幸甚！”阳曰：“窃闻长君弟得幸后宫，
天下无有，而长君行迹多不循道理者。今爰盎事即
穷竟，梁王恐诛。如此，则太后怫郁泣血，无所发怒切
齿，侧目于贵臣矣。臣恐长君危于累卵，窃为足下忧
之。”长君惧然，曰：“将为之奈何？”阳曰：“长君诚能精为上
言之，得毋竟梁事，长君必固自结于太后，太后厚德
长君，入于骨髓。而长君之弟幸于两宫金城之固也。
又有存亡继绝之功，德布天下，名施无穷，愿长君深
自计之。昔者舜之弟象，日以杀舜为事，及舜立为天
子，封之于有卑。夫仁人之于兄弟，无臧怒，无宿怨，厚
亲爱”而已，是以后世称之。鲁公子庆父使仆人杀子
般，狱有所归，季友不探其情而诛焉。庆父亲杀闵公，
季子缓追免贼，《春秋》以为亲亲之道也。鲁哀姜薨于夷，孔子曰：“齐桓公法而不谲，以为过也。”以是说天子，
徼幸梁事不奏。长君曰：“诺。”乘间入而言之。及韩安国
亦见长公主，事果得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