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7卷 > 叶向高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47卷 > 叶向高

按《明外史》本传：“向高，字进卿，福清人。父朝荣，恩贡生，
养利知州。向高甫妊母，避倭难，生道旁败厕中，转侧
三年，数濒于死，辄有神相之举。万历十一年进士，授
庶吉士，进编修，迁南京国子司业，改左中允，仍视司
业事。南京久缺祭酒，向高领之，士类咸服。二十六年，
召为左庶子，充皇长子侍班官。矿税横行，民不堪命”，
向高上疏，引“东汉”、“西邸聚钱”事为鉴，不报。寻擢南京
礼部右侍郎。久之，改吏部。再陈矿税之害，又请罢辽
东税监高、淮语皆切至。妖书狱兴，移书沈一贯力谏。
一贯不悦，以故滞南京。九年后，一贯罢，沈鲤亦去，朱
赓独当国。帝命增阁臣。三十五年六月，擢向高礼部
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王锡爵、于慎行、李廷机并命。
十一月，向高入朝。慎行已先卒，锡爵坚辞不出，廷机
位居下。向高以父恩贡同年生，让居其次。明年，首辅
赓卒，次辅廷机以人言久杜门，向高遂独相。当是时，
帝在位日久，倦勤，朝事多废弛，大寮或空署，士大夫
推择迁转之命往往不下，上下乖隔甚。廷臣部党势
渐成，而中贵人榷税开矿，大为民害。帝又宠郑贵妃，
福王不肯之国。向高用宿望居相位，忧国奉公，每事
执争效忠荩。帝心重向高，体貌优厚，然其言大抵格
不用，所救正十二三而已。东宫辍讲者五年，廷臣屡
请不得命。三十七年二月，向高择吉以请，亦不报。自
是，岁《春秋》必恳请，帝皆不纳。贵妃王氏，太子生母也，
薨四日不发丧。向高以为言，乃发。而礼官上其仪注，
稽五日不行，向高复争之，疏乃下。福王府第成，工部
以之国请。向高拟旨上。帝不发，趣之，则示以明春。及
期迫，向高请先饬仪卫舟车，帝不纳。四十一年春，廷
臣交章请，复谕改明春。已，忽传旨：庄田非四万顷不
行。廷臣大骇。御史李邦华首以为言，向高因进曰：“田
四万顷，必不能足，之国且无日，明旨又不信于天下
矣。且王疏引《祖制》，而祖制无有是事，曩惟世宗时景
王有之。景王久不之国，皇考在裕邸，危疑不安，此何
可效也？”帝报曰：“庄田有成例，非创为。且皇祖时，皇考
与景王名封无异，故危疑。今大分已定，何猜？”向高因
疏谢，言：“皇考时，名位虽未正，然讲读不辍，情意通。今
东宫辍讲八年，且不奉天颜久，而福王一日两见，以
故不能无疑。惟坚守明春，期疑目释，而无以庄田藉
口，益滋天下疑。”帝报福王，无一日两见事，向高复疏
谢。向高有裁断，善处大事。锦衣百户王曰干者，京师
奸人也，与孔学、赵宗舜、赵思圣等相讦告刑官。谳未
竟，曰干乃入皇城，放炮上疏。刑官大惊，将拟曰干死
罪。曰干遂讦奏：郑妃内侍姜严山与学宗、舜思圣及
妖人王三诏等，用厌胜术诅咒皇太后，皇太子死，拥
立福王。帝震怒，绕殿行半日，曰：“此大变异事，宰相何
无言？”内侍即跪上向高奏。帝读之，奏言：“此事大类往
年妖书，然妖书匿名难诘。今两造具在，一讯即情得，
陛下当静处之。稍张皇，则中外大扰。至其词牵引贵
妃、福王，尤可痛恨。臣与九卿所见皆同，敢以闻。”帝读
竟，太息曰：“吾父子兄弟全矣。”明日，向高又言曰：“干疏
不宜发，发则上惊圣母，下惊东宫，贵妃、福王皆不安。
传之天下，书之史册，非美事。宜留中。而别谕法司治
诸奸人罪，正国法，尊国体。且速定明春之国期，以息
群喙，则天下帖然无事。”帝尽用其言，太子、福王得相
安。贵妃终不欲福王之国，沮挠万端，言明年冬太后
七十寿，王宜留庆贺。帝令内阁宣谕廷臣，向高留上
谕弗宣，请今冬预行庆寿礼，如期之国。帝遣中使至
向高私邸，必欲下前谕。向高言：“外廷喧传，陛下欲假
圣母贺寿之名，以留福王，共约千人，伏阙力请。今果
有此谕，人情益疑，駴将信。”王曰：“干妖言，朝端必不静，
圣母闻之，亦必不乐。是陛下非寿圣母，乃为圣母累
矣。且潞王，圣母爱子，亦居外藩，何惓惓福王为？”因封
还手谕，帝不得已从之。福王乃之国，皇太子益安，向
高力也。向高尝上疏言：“今天下必乱必危之道，盖有
数端，而灾伤寇盗、物怪人妖不与焉。廊庙空虚，一也；
上下否隔，二也。士大夫好胜喜争，三也。多藏厚积，必
有悖出之衅，四也。风声气习，日趋日下，莫可挽回，五
也。非陛下奋然振作，简任老成，布列朝署，取积年废
弛政事一举新之，恐宗社之忧，不在敌国外患，而即
在庙堂之上也。”其言绝痛切。帝知其忠爱，不能行。初，
向高入阁，未几，陈用人理财策，力请补缺官，罢矿税。
见帝不能从，乃陈上下乖离之病，两疏乞罢。帝不允。
及吏部尚书孙丕扬以荐贤不用求去，向高言：“迩者
灾异迭见，分忧御侮，惟内外臣工。陛下惜区区禄秩不顾祖宗金瓯。夫承平无事，人主尝视士大夫轻而
视官重。及乎有事，士大夫又视身家重而视官轻。至
视官轻，而天下事不忍言矣。”向高自独相，即请增阁
臣。帝不听。及是疏上，亦不报。向高遂引疾屡谕，乃出
视事。已，又言：“臣屡求去，辄蒙恩谕留。顾臣不在一身
去留，而在国家治乱。今天下所在灾伤死亡畿辅、中
州、齐、鲁流移载道。加中外空虚，人才俱尽。一旦祸作，
天下必不罪他人而专罪臣，臣何可不去！且陛下用
臣，则当行其言。今章奏不发，大僚不补，起废不行，臣
微诚不能上达，留何益？诚用臣言，不徒縻臣身，臣溘
先朝，露有馀，幸矣。”帝不省。京师大水，四方多奏水旱。
向高又言：“自阁臣至九卿，台省曹署皆空，南都九卿
亦止存其二。天下方面大吏，去秋至今未尝用一人，
今人心汹汹思乱，特未发耳。陛下万事皆不理，以为
天下长如此，臣恐一发不可收也。”帝亦不省。帝在位
四十年之春，向高以历代帝王享国四十年以上者，
自三代迄今止十君，劝帝力行新政，因复以用人行
政请，亦不报。向高志不行，无月不求去，帝辄优旨勉
留。向高复言：“臣进退可置不问，而百僚必不可尽空，
台谏必不可尽废，诸方巡按必不可不代。中外离心，
辇毂肘腋间，怨声愤盈，祸机不测。臣方忧陛下孤危，
而陛下闭塞愈深，务与臣下隔绝，帷幄不得关其忠，
六曹不得举其职。举天下无一可信之人，而自以为
神明之妙用，臣恐自古圣帝明王无此法也。”尚书赵
焕等言：“向高杜门三月，丝纶之地，烟锁尘封，此祖宗
二百年所未有。”亦不省。先是，向高疾，阁中无人，章奏
就其家拟旨者一月。及是时，向高坚卧益久，即家拟
旨如前。论者以为非体，向高亦自言其非，坚乞去。帝
卒不命他相，遣鸿胪官慰留，至帝万寿节，始起视事。
其后向高主癸丑会试，章奏皆送闱中，尤异事云：帝
考选科道七十馀人，命久不下。向高恳请数十疏，越
二年乃下。言官既多，攻击纷起，帝心厌之，章悉留中。
向高请尽付所司，定其去留，因言：“大臣者，小臣之纲。
今六卿止赵焕一人，而都御史十年不补。弹压无人，
人心何由戢？”帝但责言官妄言，而大僚迄不补。向高
请增置阁臣，章至百馀上，帝始用方从哲、吴道南。向
高疏谢，因引退，优诏不允。四十二年二月，皇太后崩。
三月，福王之国，向高乞归，益数章十馀上。至八月，允
其去。向高以三载考绩，进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
叙延绥战功，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改户部尚书、武英
殿一品。三载满，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改吏部尚书，建
极殿。至是命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赐白金百、彩币四
表里，大红坐蟒一袭，遣行人护归。向高在相位，务调
剂群情，辑和异同。然其时党论已大起，御史郑继芳
力攻给事中王元翰，左右两人者日相角。向高请尽
下诸疏，敕部院评曲直，罪其论议颠倒者一二人，以
警其馀。帝不报。诸臣既无所见得失，益树党相攻。未
几，又争李三才之事，党势乃成。无锡顾宪成家居讲
学东林书院，朝士争慕与游。三才被攻，宪成贻书向
高暨尚书丕扬讼其贤。会辛亥京察，攻三才者乔应
甲、刘国缙，国缙以他过挂察典，应甲亦用年例出外，
其党大哗，攻击纷起。向高以大体持之，察典得无挠，
而两党之争遂不可解。及后齐、楚、浙党人攻东林殆
尽，向高已去位，浸寻至天启时，王绍徽等撰所为《东
林点将录》，令魏忠贤按名氏逐朝士，以向高尝右东
林，指为党魁。向高归里六年，神宗崩，光宗立，召还。未
几，熹宗立，复赐敕趣之，屡辞不得命。天启元年十月
还朝，复为首辅，言：“臣事皇祖八年，章奏必发臣拟。即
上意所欲行，亦遣中使传谕。事有不可，臣力争，皇祖
多曲听，不欲中出一旨。陛下虚怀恭己，信任辅臣，然
间有宣传，每滋疑议。宜慎纶音，凡事令臣等拟上。”帝
优旨报闻。向高请发帑金二百万为东西兵需。熹宗
初政，群贤满朝，天下望治。然帝本童昏，不能辨忠佞。
魏忠贤、客氏渐窃威福，构杀太监王安，以次逐吏部
尚书周嘉谟及言官倪思辉等，大学士刘一燝亦力
求去。向高言：“客氏出复入，而一燝顾命大臣，不得比
保姆，致使人揣摩于奥穾不可知之地，其渐当防。”忠
贤见疏刺己，恨甚。既而刑部尚书王纪削籍，礼部尚
书孙慎行、都御史邹元标先后被攻，致仕去。向高争
不得，因请同罢。帝不听。而忠贤益恨向高为人光明
忠厚，有德量，好扶植善类。再入相，事冲主。奄人逞奸，
时事日非，向高亦稍刓方为圆，不能謇直如神宗时，
然犹数有匡救。给事中章允儒请减上供袍服，奄人
激帝怒，命廷杖。向高论救者再，乃夺俸一年。御史帅
众指斥宫禁，奄人请帝出之外，以向高救免。给事中
傅櫆救王纪，将贬谪，亦以向高言，仅夺俸。纪既罢去，
御史吴甡、王祚昌荐之，部议以故官召。忠贤怒，将重
谴文选郎，向高亦救免。给事中陈良训疏讥权奄，忠
贤摘其疏中“国运将终”语，命下诏狱，穷治主使。向高
以去就争，乃夺俸而止。熊廷弼、王化贞论死，言官劝
帝速决。向高请俟法司覆奏，帝从之。有请括天下布政司、府、州、县库藏尽输京师者，向高言：“郡邑藏已竭，
藩库稍馀，倘尽括之，猝有如山东白莲教之乱，何以
应宫中有喜庆事？”及皇子生，向高请召还江秉谦、侯
震旸、贾继春、满朝荐、文震孟、熊德阳、毛士龙等，帝皆
不纳，向高亦无如何。忠贤既默恨向高，而其时朝士
与忠贤抗者，率倚向高。忠贤乃时毛举细故，责向高
以困之，向高数求去。四年四月，给事中傅櫆劾左光
斗、魏大中交通汪文言，招权纳贿，命下文言诏狱。向
高言：“文言内阁办事，实臣具题。光斗等交文言事暧
昧，臣用文言显然。乞陛下止罪臣而稍宽其他，以释
宫府嫌，消缙绅之祸。”因力求速罢。当是时，忠贤欲大
逞惮，众正盈朝伺隙，动得櫆疏，喜甚，欲藉是罗织。东
林终惮向高旧臣并光斗等不罪，止罪文言。然东林
祸自此起。至六月，杨涟上疏劾忠贤二十四大罪，向
高谓事且决裂，深以为非。廷臣相继抗章至数十上，
或劝向高下其事，可决胜也。向高念忠贤未易除，阁
臣从中挽回，犹冀无大祸，乃具奏称：“忠贤勤劳朝廷
宠待厚，盛满难居。宜解事权，听归私第，保全终始。”忠
贤不悦，矫帝旨叙己功勤，累百馀言。向高骇曰：“此非
奄人所能，必有代为草者，探之，则徐大化也。”忠贤虽
愤，犹以外廷势盛，未敢加害。其党有导以兴大狱者，
忠贤意遂决。无何，工部郎中万燝疏劾，忠贤即传旨
廷杖。向高力救不从，燝死杖下。燝甫死，御史林汝翥
以忤奄命廷杖，惧而逃城外。或言：汝翥，向高甥也，群
奄遂围其邸，大噪。向高上言：“国家二百年来，无中使
围阁臣第者。臣今不去，何面目见士大夫！”帝优旨慰
留，尽收回中使。向高以时事不可为，乞归已二十馀
疏，至是请益力，乃命加太傅，遣行人护归，所给赐视
彝典有加。寻听辞太傅，有司月给米五石，舆夫八人。
向高既罢去，韩爌、朱国祯相继为首辅，未久皆罢。居
政府者皆小人，清流无所依倚。忠贤首诬杀涟、光斗
等，次第戮辱，贬削朝士之异己者，善类为一空云。向
高相二帝，老成持重，有裨国家，惟力荐门生王化贞，
请重其事权。化贞与熊廷弼相讦奏，向高不能决。下
廷议，言者讥其委卸。向高奏：“非臣一人所能独任”，益
集廷臣大议，意尝主化贞。化贞遽弃广宁，逃，人颇以
是为向高咎。熹宗崩，向高亦以是月卒，年六十有九。
崇祯初，赠太师，谥文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