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32卷 > 《为乔补阙论突厥表》陈子昂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第132卷 > 《为乔补阙论突厥表》陈子昂

臣某言：“臣以颛蒙，幸叨近侍，陛下不以臣不肖，特敕
臣摄侍御史，监护燕然西军。臣自违阙庭，涉历秋夏，
从军边徼，无尺寸之功。臣识暗劣，孤负圣明。然臣久
在边隅，夙夜勤灼，莫不以蕃事为念。比按察已北突
厥离乱事迹，参验委曲，穷问往来，窃有以得其真。莫
不自为鲸鲵，递相吞食，流离残饿，莫知所归。臣诚愚”
不识事机，然窃以往古之变，考验于今，乃知天亡凶
丑之时，是陛下收功之日。然臣闻之：难得而易失者，
时也；易遇而难见者机也。圣人所贵者，去祸于未萌。
今陛下体上圣之资，开太平之化，匈奴为中国之患，
自上代所苦久矣。今天降其灾，以授陛下，万代之业，
在于今时。臣请以秦、汉以来事迹证“明之。伏愿陛下少留天听，寻绎省察，天下幸甚。”臣闻始皇之时，并吞
六国，雄制天下，按剑叱咤，八荒奔驰。然匈奴、彊梁，威
不能伏，牧马河内，以侵边疆。始皇赫然使蒙恬将四
十万众，北筑长城，因以逐胡，取其河南之地七百馀
里。当时燕、齐、海、岱，赢粮给费，徭役烦苦，人以不堪，故
长城未毕，而闾左之“戍已为其患。”二代而亡，莫不始
于事胡也。至汉兴，高帝受命，率群雄乘利便，以三十
万众困迫白登，七日被围，仅而获免。自是历吕太后
至孝文帝，单于桀𪉑，益陵汉家。文帝徒以逊词，致献
金帛，但求其善和而已，不敢有图，贾谊所以哭之，痛
文帝以天下之盛，而卑事戎狄，以倒县天下也。至景
帝时，边受其患。于是汉武践祚，以承六代鸿业。属乎
文、景元默之化，海内乂安。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
内府之钱，贯朽而不可校；财力雄富，士马精强。忿匈
奴之骄慢，将报先帝之辱。遂使王恢、韩安国将三十
万众，以马邑诱单于，师出徒费，竟无毫发之功。于是
大命六师，专以伐胡为务。首尾二十馀年，中国骚然，
大受其弊。至于国用不足，军兴不给，租及六畜等及
船车，盗贼群兴，京师乱起，竟不能制单于之命，一日
而臣服之，汉室衰残，几自覆社稷也。“故汉武晚年，厌
兵革之弊，迺下哀痛之诏，罢轮台之游，封丞相为富
人侯，将以苏中国也。至宣帝代，罕复出师，属匈奴数
穷，天降其祸。虚闾权渠单”于病死，右贤王屠耆堂代
立，骨肉大臣，自不相服。又立虚闾权渠子为呼韩邪
单于，击杀屠耆堂诸名王贵人，各自分立为五单于，
更相击，以至大乱，残害死者计万亿数，畜牧耗减十
至八九，以饥馑相燔烧以充食，于是寄命无所。诸名
王贵人右伊秩訾且渠当户以下，将众五万，稽首来
降。于是北方晏然，靡有兵革之事，直至哀、平之际，边
人以安。臣窃以此观匈奴之形，察天时之变，盛衰存
亡之机，事可见也。然则匈奴不灭，中国未可安卧，亦
已明矣。夫以汉祖之圣，武帝之雄，谋臣勇将，势威雷
电，穷兵黩武，倾天下以事之，终不能屈一王，服一国。
宣帝承衰竭之后，抚疮痍之众，不敢惕然有出师之
意。然而未有遗矢之费，而臣仆于单于之长者，其故
何哉？盖！盛衰有时，理乱有数，故曰“圣人修备以待时”，
是以正天下如拾遗。陛下肃恭神明，德动天地。今上
帝降匈奴之灾孽，遗陛下之良时，不以此时顺天诛，
建大业，使良时一过，凶虏复兴，则万代为患，虽悔之
亦不及矣。古语曰：“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今天意厚矣，
陛下岂可违之哉！臣比在同城，接居延海西，逼近汉
南口，其碛北突厥来入者，莫不一一，臣所慰察。比者
归化，首尾相仍，携幼扶老，已过数万。然而疮痍羸惫，
皆无人色，饥饿道死，颇亦相继。先九姓中遭大旱，经
今三年矣，野皆赤地，少有生草，以此牛马死耗，十至
七八。今所来者，皆是稍能胜致，始得度碛。碛路既长，
又无好水草，羊马因此重以死尽，莫不掘野鼠，食草
根，自相残命，以给糇食。臣具委细，问其碛北事，皆异
口同辞。又耆老云，“自有九姓来，未尝见此饥馑之甚。”
今者同罗仆固虽为逆首，仆固都督早已伏诛。为乱
之原，既自丧灭，其馀外小丑徒，侵暴自贼耳。本无远
“图，多有猎葛，复自相仇，人被涂炭，逆顺相半，莫知所
安。”回鹘诸部落，又与金州横相屠戮，群生无主，号诉
嗷嗷。臣所以愿陛下建大策，行远图，大定北戎，不劳
陛下指麾之间，事业可致，则千载之后，边鄙无虞，中
国之人得安枕而卧，岂不在陛下一断哉！《月匈奴》为
中国之患，非独秦汉之间。臣窃惟先帝时，卫公李靖
盖中庸之一老臣，徒藉先帝之威，用《庙胜》之策，当颉
利可汗全盛之日，因机逐便，大破虏庭，遂系其侯王，
裂其郡县，六十年将于今矣。使中国晏然，斥堠不警，
书之《唐史》，传之无穷，至今天下，谓之为神。况陛下统
先帝之业，履至尊之位，丑虏狂悖，大乱边陲。皇天遗
陛下以鸿业之时，陛下又得复先帝之迹，德之大者，
其何以加？若失此机，事已过往，使李靖竖子独成千
载之名，臣愚窃为陛下不取也。臣伏见去某月日敕，
令于同城权置安北都护府，以招纳亡叛，扼匈奴之
喉。臣伏庆陛下见机于万里之外，得制匈奴之上策。
臣昔闻隗嚣言“汉光武见事于万里之外，制敌应变，
未尝”有遗。今陛下超然，神鉴昭宣，实所谓圣明之见
睹于无形也。臣比住同城，周睹其地利，又博问谙知
山川者，莫不悉备。其地东西及南北，皆是大碛，碛并
石卤，水草不生。突厥尝所大入道，莫过同城。今居延
海泽接张掖河，中间堪营田处数百千顷，水草畜牧，
足供巨万。又甘州诸屯，犬牙相接，见所蓄“粟麦积数
十万，田因水利，种无不收，水运同城，甚省功费，又居
延河海，多有鱼盐，此可谓强兵用武之国也。陛下若
调选天下精兵，采拔名将，任以同城都护，臣愚料之，
不用三万，陛下大业不出数年，可坐而取成。”臣比来
看国家兴兵，但循于常轨，主将不选，士卒不练，徒知
驱市人以战耳。故临阵对寇，未尝不先自溃散，遂使
夷狄乘利，轻于国威，兵愈出而事愈屈，盖是国家自过计于敌耳。故非小丑能有异图。臣窃以为陛下今
日不更为之图，以激励天下忠勇，但欲以今日之兵，
今日之将，冀收功于异域，建业于中兴，则臣之愚蒙，
必以为未可得也。陛下即以突厥为万代之患，则臣
所言，愿少“加察。若以戎狄荒服不臣，则微臣小人，非
所敢谏。臣今监领后军，某等取某月即度碛去，计至
某日，及刘敬同谨当亲按行碛计至北以来地形，及
突厥灭亡之势，察具虚实，续以闻奏。伏愿陛下省臣
此章，为国大计，倘万有一可中者，请与三事大夫熟
图议之，此亦万代一时也。伏愿少留圣意，闲暇念之，
天下幸甚！天下幸甚！陛下采臣刍荛，臣请执锐先驱，
为士卒启行，横行匈奴之庭，归报陛下。臣死之日，庶
无遗恨”，不胜踊跃之至。

《唐书薛登传》：“登迁左补阙，时四夷质子多在京师，如
论钦陵阿史德元珍、孙万荣皆因入侍见中国法度，
及还，并为边害。登谏曰：‘臣闻戎夏不杂，古所戒也。故
斥居塞外，有时朝谒，已事则归，三王之法也。汉、魏以
来，革袭衣冠，筑室京师，不令归国。较其利害，三王是
而汉魏非，拒边长而质子短。昔晋郭钦、江统以外国
处中夏必为变’”，武帝不纳，卒有永嘉之乱。伏见突厥、
吐蕃、契丹，往因入侍，并被奖遇，官戎秩，步黉门，服改
毡罽，语习楚夏，窥图史成败，熟山川险易。国家虽有
冠带之名，而狼子孤恩，患必在后。昔申公奔晋，使子
狐庸为吴行人，教吴战阵，使之叛楚；汉迁五部匈奴
于汾、晋，卒以刘石作难。窃计秦并天下，及刘、项用兵，
人士凋散，以冒顿之盛，乘中国之虚，而高祖困厄平
城，匈奴卒不入中国者，以其生长碛漠，谓穹庐贤于
城郭，毡罽美于章绂，既安所习，是以无窥中国，心不
乐汉故也。元海五部，散亡之馀而能自振者，少居内
地，明习汉法，鄙单于之陋，窃帝王之称，使其未尝内
徙，不过劫边人，缯彩“麹糵归阴山而已。今皇风所覃，
含识革面，方由余效忠，日䃅尽节。然臣虑备豫不谨，
则夷狄称兵，不在方外，非贻谋之道。臣谓愿充侍子，
可一切禁绝，先在国者不使归蕃，则夷人保疆，边邑
无争。”武后不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