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23卷 > 司马光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23卷 > 司马光

按《宋史》本传：“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父池，天章阁
待制。光生七岁，凛然如成人，闻讲《左氏春秋》，爱之。退
为家人讲，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渴
寒暑。群儿戏于庭，一儿登瓮，足跌没水中，众皆弃去，
光持石击瓮，破之，水迸，儿得活。其后京洛间画以为
图。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冠，性不喜华靡，闻”
喜宴，独不戴花。同列语之曰：“君赐不可违。”乃簪一枝。
除奉礼郎，时池在杭，求签苏州判官事以便亲，许之。
丁内外艰，执丧累年，毁瘠如礼。服除，签书武成军判
官事，改大理评事，补国子直讲。枢密副使庞籍荐为
馆阁校勘、同知礼院。中官麦允言死，给卤簿。光言繁
缨以朝，孔子且犹不可。允言：“近习之臣，非有元勋大
劳，而赠以三公官，给一品卤簿，其视繁缨不亦大乎！”
夏竦赐谥文正，光言：“此谥之至美者，竦何人可以当
之？”改文庄，加集贤校理。从庞籍辟，通判并州。麟州屈
野，河西多良田，夏人蚕食其地，为河东患，籍命光按
视。光建筑二堡以制夏人，募民耕之，耕者众则籴贱，
亦可渐纾河东贵籴“远输之忧。”籍从其策。而麟将郭
恩勇且狂，引兵夜渡河，不设备，没于敌，籍得罪去。光
三上书自引咎，不报。籍没，光升堂拜其妻如母，抚其
子如昆弟，时人贤之。改直秘阁、开封府推官。交趾贡
异兽，谓之麟，光言：“真伪不可知，使其真非自至，不足
为瑞，愿还其献。”又奏《赋以风》。修起居注、判礼部。有司
奏日当食。故事，食不满分，或京师不见，皆表贺。光言：
“四方见，京师不见，此人君为阴邪所蔽，天下皆知而
朝廷独不知，其为灾当益甚，不当贺。”从之。同知谏院
苏辙荅制策切直，考官胡宿将黜之。光言：“辙有爱君
忧国之心，不宜黜。”诏寘末级。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
天下寒心而莫敢言。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在并州，
闻而继之，且贻书劝镇以死争。至是复面言：“臣昔通
判并州，所上三章，愿陛下果断力行。”帝沉思久之，曰：
“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
及耳。”光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退，未闻命，复上疏曰：“臣向者进
说，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
鼎盛，何遽为不祥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
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策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
言哉！”帝大感动，曰：“送中书。”光见韩琦等，曰：“诸公不及
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半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
莫敢违。”琦等拱手曰：“敢不尽力。”未几，诏英宗判宗正，
辞不就，遂立为皇子，又称疾不入。光言：“皇子辞不赀
之富，至于旬月，其贤于人远矣。然父召无诺，君命召
不俟驾。愿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英宗遂受命。
兖国公主嫁李玮，不相能，诏出玮卫州，母杨归其兄
璋，主入居禁中。光言：“陛下追念章懿太后，故使玮尚
主。今乃母子离柝，家事流落，独无雨露之感乎？玮既
黜，主安得无罪？”帝悟，降主沂国，待李氏恩不衰。进知
制诰，固辞，改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知谏院。时朝政颇
姑息，胥史喧哗则逐中执法，辇官悖慢则退宰相，卫
士凶逆而狱不穷治，军卒詈三司使而以为非犯阶
级。光言：“皆陵迟之渐，不可以不正。”充媛董氏薨，赠淑
妃，辍朝成服，百官奉慰。定谥，行册礼，葬给卤簿。光言：
“董氏秩本微，病革方拜充媛。古者妇人无谥，近制惟
皇后有之。卤簿本以赏军功，未尝施于妇人。唐平阳
公主有举兵佐高祖定天下功，乃得给。至韦庶人，始
令妃主葬日皆给鼓吹，非令典，不足法。”时有司定《后
宫封赠法》，后与妃俱赠三代，光论妃不当与后同。袁
盎引却慎夫人席，正为此耳。天圣亲郊，太妃止赠二
代，而况妃乎？英宗立，遇疾，慈圣光献后同听政。光上
疏曰：“昔章献明肃有保佑先帝之功，特以亲用外戚
小人，负谤海内。今摄政之际，大臣忠厚如王曾，清纯
如张知白，刚正如鲁宗道，质直如薛奎者，当信用之；
猥鄙如马季良、谗谄如罗崇勋者，当疏远之，则天下
服。”帝疾愈，光料必有追隆本生事，即奏言：“汉宣帝为
孝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
不追尊钜鹿、南顿君，此万世法也。”后诏两制集议濮
王典礼，学士王珪等相视莫敢先，光独奋笔书曰：“为
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王，宜准封赠期亲尊属
故事，称为皇伯，高官大国，极其尊荣。”议成，珪即命吏，
其以手槁为按。既上，与大臣意殊，御史六人争之力，
皆斥去。光乞留之，不可，遂请与俱贬。初，西夏遣使致
祭，延州指使高宜押伴傲其使者，侮其国主，使者诉
于朝，光与吕诲乞加宜罪，不从。明年，夏人犯边，杀略
吏士。赵滋为雄州，专以猛悍治边，光论其不可。至是，
契丹之民，捕鱼界河，伐柳白沟之南。朝廷以知雄州
李中祐为不材，将伐之。光谓：“国家当戎夷附顺时，好
与之计较末节，及其桀骜，又从而姑息之。近者西祸
生于高、宜，北祸起于赵、滋。时方贤此二人，故边臣皆
以生事为能，渐不可长。宜敕边吏，疆场细故辄以矢
刃相加者，罪之。”仁宗遗赐直百馀万，光率同列三上
章，谓：国有大忧，中外窘乏，不可专用乾兴故事。若遗
赐不可辞，宜许侍从上进金钱佐山陵。不许。光乃以
所得珠为谏院公使钱，金以遗舅氏，义不藏于家。后
还政，有司立式：凡后有所取用，当覆奏乃供。光云：“当
移所属使立供。”已乃具数白后，以防矫伪。曹佾无功，
除使相，两府皆迁官。光言：“陛下欲以慰母心，而迁除
无名，则宿卫将帅、内侍小臣，必有觊望。”已而迁都知
任守忠等官，光复争之，因论：“守忠大奸，陛下为皇子，
非守忠意，沮坏大策，离间百端，赖先帝不听。及陛下
嗣位，反复交构，国之大贼。乞斩于都市，以谢天下。”责
守忠为节度副使，蕲州安置，天下快之。诏剌陕西义
勇二十万，民情惊挠，而纪律疏略，不可用。光抗言其
非，持白韩琦，琦曰：“兵贵先声。谅祚方桀骜，使骤闻益
兵二十万，岂不震慑？”光曰：“兵之贵先声，为无其实也，
独可欺之于一日之间耳。今吾虽益兵，实不可用，不
过十日，彼将知其详，尚何惧？”琦曰：“君但见庆历间乡
兵刺为保捷忧，今复然，已降敕榜与民约，永不充军
戍边矣。”光曰：“朝廷尝失信，民未敢以为然，虽光亦不
能不疑也。”琦曰：“吾在此，君无忧。”光曰：“公长在此地可
也。异日他人当位，因公见兵用之，运粮戍边，反掌间
事耳。”琦嘿然而讫不为止。不十年，皆如光虑。王广渊
除直集贤院，光论其“奸邪不可近。昔汉景帝重卫绾，
周世宗薄张美。广渊当仁宗之世，私自结于陛下，岂
忠臣哉？宜黜之以厉天下。”进龙图阁直学士。神宗即
位，擢为翰林学士，光力辞，帝曰：“古之君子，或学而不
文，或文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卿有文学，何辞
为？”对曰：“臣不能为《四六》。”帝曰：“如两汉制诏可也。且卿
能进士取高第，而云不能四六，何邪？”竟不获辞。御史
中丞王陶以论宰相不押班，罢光代之。光言：“陶由论
宰相罢，则中丞不可复为，臣愿俟既押班，然后就职。”
许之。遂上疏论修心之要三：曰仁，曰明，曰武；治国之
要三：曰官人，曰信赏，曰必罚。其说甚备。且曰：“臣获事
三朝，皆以此六言献。平生力学所得尽在是矣。御药
院内臣，国朝常用供奉官以下至内殿崇班，则出近岁暗理官资，非祖宗本意。”因论高居简奸邪，乞加远
窜，章五上，帝为出居简，尽罢寄资者。既而复留二人，
光又力争之。张方平参知政事，光论其不叶物望。帝
不从，还光翰林兼侍读学士。光常患历代史繁，人主
不能遍览，遂为《通志》八卷以献。英宗悦之，命置局秘
阁，续其书。至是，神宗名之曰《资治通鉴》，自制序授之，
俾日进读。诏录颍邸直省官四人为阁门祗候，光曰：
“国初草创，天步尚艰，故御极之初，必以左右旧人为
腹心耳目，谓之随龙，非平日法也。阁门祗候在文臣
为馆职，岂可使厮役为之！”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
山之众取谅祚以降，诏边臣招纳其众。光上疏极论，
以为：“名山之众，未必能制谅祚，幸而胜之，灭一谅祚，
生一谅祚，何利之有？若其不胜，必引众归我，不知何
以待之？臣恐朝廷不独失信谅祚，又将失信于名山
矣。若名山馀众尚多，还北不可入，南不受，穷无所归，
必将突据边城以救其命。陛下不见侯景之事乎？”上
不听，遣将种谔发兵迎之，取绥州，费六十万。西方用
兵，盖自此始矣。百官上尊号，光当答诏，言：“先帝亲郊，
不受尊号。末年有献议者，谓国家与契丹往来通信，
彼有尊号我独无，于是复以非时奉册。昔匈奴冒顿
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不闻汉文帝
复为大名以加之也。愿追述先帝本意，不受此名。”帝
大悦，手诏奖光，使善为答辞，以示中外。执政以河朔
旱伤，国用不足，乞南郊勿赐金帛。诏学士议。光与王
珪、王安石同见，光曰：“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可听也。”
安石曰：“常衮辞堂馔，时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位，不
当辞禄。且国用不足，非当世急务，所以不足者，以未
得善理财者故也。”光曰：“善理财者，不过头会箕敛尔。”
安石曰：“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光曰：“天下
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不在民则在官。彼设
法夺民，其害乃甚于加赋，此盖桑羊欺武帝之言，太
史公书之以见其不明耳。”争议不已。帝曰：“朕意与光
同。”然姑以不允答之。会安石草诏，引常衮事责两府，
两府不敢复辞。安石得政，行新法，光逆疏其利害。迩
英进读，至曹参代萧何事，帝曰：“汉常守萧何之法不
变，可乎？”对曰：“宁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汤、文、武
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汉武取高帝约束纷更，盗贼半
天下；元帝改孝宣之政，汉业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
法不可变也。”吕惠卿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变者，正
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五年一变者，巡守考制度
是也；有三十年一变者，刑罚世轻世重是也。光言非
是，其意以风朝廷耳。”帝问光，光曰：“布法象魏，布旧法
也。诸侯变礼易乐者，王巡守则诛之，不自变也。刑新
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是为世轻世重，非变也。且治
天下譬如居室，敝则修之，非大坏不更造也。公卿侍
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黜
可也，不可使报政侵其事。今为制置三司条例司，何
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苟用例，则胥吏矣。今为
看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惠卿不能对，则以他语诋光。
帝曰：“相与论是非耳，何至是？”光曰：“平民举钱出息，尚
能蚕食下户，况县官督责之威乎？”惠卿曰：“《青苗法》，愿
取则与之，不愿不强也。”光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
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昔太宗平
河东，立籴法，时米斗十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
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患。臣恐异日之青苗，亦
犹是也。”帝曰：“坐仓籴米何如？”坐者皆起，光曰：“不便。”惠
卿曰：“籴米百万斛，则省东西之漕，以其钱供京师。”光
曰：“东南钱荒，而粒米狼戾，今不籴米而漕钱，弃其有
馀，取其所无，农末皆病矣。”侍讲吴申起曰：“光言至论
也。”它日留对，帝曰：“今天下汹汹者，孙叔敖所谓‘国之
有是，众之所恶也’。”光曰：“然。陛下当论其是非。今条例
司所为，独安石、韩绛、惠卿以为是耳。陛下岂能独与
此三人共为天下邪！”帝欲用光，访之安石，安石曰：“光
外托劘上之名，内怀附下之实，所言尽害政之事，所
与尽害政之人，而欲寘之左右，使与国论，此消长之
大机也。光才岂能害政！但在高位，则异论之人倚以
为重。韩信立汉赤帜，赵卒气夺。今用光，是与异论者
立赤帜也。”安石以韩琦上疏，卧家求退，帝乃拜光枢
密副使，光辞之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庶有
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
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
是盗窃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诚能罢制置条例司，
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
多矣。”今言青苗之害者，不过谓使者骚动州县，为今
日之患耳。而臣之所“忧，乃在十年之外，非今日也。夫
民之贫富，由勤惰不同，惰者常乏，故必资于人。今出
钱贷民而敛其息，富者不愿取，使者以多散为功，一
切抑配，恐其逋负，必令贫富相保。贫者无可偿，则散
而之四方，富者不能去，必责使代偿数家之负。春算
秋计，展转日滋。贫者既尽，富者亦贫，十年之外，百姓

之以饥馑，民之羸者必委死沟壑，壮者必聚而为盗
贼，此事之必至者也。”抗章至七八，帝使谓曰：“枢密，兵
事也，官各有职，不当以他事为辞。”对曰：“臣未受命，则
犹侍从也，于事无不可言者。”安石起视事，光乃得请，
遂求去，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宣抚使。下令分义
勇戍边，选诸军骁勇士，募市井恶少年为奇兵，调民
造干糒，悉修城池楼橹，关辅骚然。光极言：“公私困敝，
不可举事。而京兆一路皆内郡，缮治非急，宣抚之令
皆未敢从。若乏军兴，臣当任其责。”于是一路独得免。
徙知许州，趣入觐，不赴，请判西京御史台归洛，自是
绝口不论事而求言。诏下，光读之感泣，欲嘿不忍，乃
复陈六事，又移书责宰相吴充，事见《充传》。蔡天申为
察访，妄作威福，河南尹、转运使敬事之如上官。尝朝
谒应天院神御殿，府独为设一班，示不敢与抗。光顾
谓台吏曰：“引蔡寺丞归本班。”吏即引天申，立监竹木
务官富赞善之下，天申窘沮，即日行。元丰五年，忽得
语涩疾，疑且死，豫作遗表置卧内，即有缓急，当以畀
所善者上之。官制行，帝指御史大夫曰：“非司马光不
可。”又将以为东宫师傅，蔡确曰：“国是方定，愿少迟之。”
《资治通鉴》未就，帝尤重之，以为贤于荀悦《汉纪》，数促
使终篇，赐以《颍邸旧书》二千四百卷。及书成，加资政
殿学士。凡居洛阳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
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孺子亦知其为君实也。帝
崩，赴阙临卫士望见，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
所至民遮道聚观，马至不得行，曰：“公无归洛，留相天
子，活百姓。”哲宗幼冲，太皇太后临政，遣使问所当先，
光谓开言路，诏榜朝堂，而大臣有不悦者，设《六语》云：
“若阴有所坏，犯非其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
行之令，上以徼幸希进，下以眩惑流俗，若此者罚无
赦。”后复命示光，光曰：“此非求谏，乃拒谏也。人臣惟不
言，言则入六事矣。”乃具论其情，改诏行之。于是上封
者以千数。起光知陈州，过关，留为门下侍郎。苏轼自
登州召还，缘道人相聚号呼曰：“寄谢司马相公，毋去
朝廷，厚自爱以活我。”是时天下之民，引领拭目，以观
新政。而议者犹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但毛举细事，
稍塞人言。光曰：“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
若安石、惠卿所建为天下害者，改之当如救焚拯溺。
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众议甫定，遂罢保
甲团教，不复置保马。废市易法，所储物皆鬻之，不取
息；除民所欠钱，京东铁钱及茶盐之法，皆复其旧。或
谓光曰：“熙、丰旧臣，多憸巧小人，他日有以父子义间
上，则祸作矣。”光正色曰：“天若祚宋社，必无此事。”于是
天下释然曰：“此先帝本意也。”元祐元年，复得疾，诏朝
会再拜勿舞蹈。时青苗、免役、将官之法犹在，而西戎
之议未决。光叹曰：“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矣。”折简与
吕公著云：“光以身付医，以家事付愚子，惟国事未有
所托，今以属公。”乃论免役五害，乞直降敕罢之。诸将
兵皆隶州县，军政委守令通决。废提举常平司，以其
事归之转运、提点刑狱。边计以和戎为便，谓监司多
新进少年，务为刻急，令近臣于郡守中选举，而于通
判中举转运判官。又立《十科荐士法》，皆从之。拜尚书
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免朝觐，许乘肩舆，三日一入省。
光不敢当，曰：“不见君不可以视事。”诏令子康扶入对，
且曰：“毋拜。”遂罢青苗钱，复常平粜籴法。两宫虚己以
听。辽、夏使至，必问光起居，敕其边吏曰：“中国相司马
矣，毋轻生事、开边隙。”光自见言行计从，欲以身殉社
稷，躬亲庶务，不舍昼夜。宾客见其体羸，举诸葛亮食
少事烦以为戒。光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不复
自觉，谆谆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是年九月
薨，年六十八。太皇太后闻之恸，与帝即临其丧。明堂
礼成，不贺。赠太师、温国公，襚以一品礼服，赙银绢七
千，诏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其丧归
葬陕州，谥曰文正，赐碑曰“忠清粹德。”京师人罢市往
吊，鬻衣以致奠，巷哭以过车。及葬，哭者如哭其私亲。
岭南封州父老亦相率具祭。都中及四方皆画像以
祀，饮食必祝。光孝友忠信，恭俭正直，居处有法，动作
有礼。在洛时，每往夏县展墓，必过其兄旦。旦年将八
十，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自少至老，语未尝妄，自
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
耳。”诚心自然，天下敬信，陕洛间皆化其德，有不善，曰：
“君实得无知之乎？”光于物澹然无所好，于学无所不
通，惟不喜释、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书，其诞吾不信
也。”洛中有田三顷，丧妻卖田以葬，恶衣菲食以终其
身。绍圣初，御史周秩首论光诬谤先帝，尽废其法。章
惇、蔡卞请发冢断棺，帝不许，乃令夺赠谥。仆所立碑，
而惇言不已，追贬清远军节度副使，又贬崖州司户
参军。徽宗立，复太子太保。蔡京擅政，复降正议大夫。
京撰《奸党碑》，令郡国皆刻石。长安石工安民当镌字，
辞曰：“民愚人，固不知立碑之意。但如司马相公者，海
内称其正直，今谓之奸邪，民不忍刻也。”官府怒，欲加罪，泣曰：“被役不敢辞，乞免，镌‘安民’二字于石末，恐得
罪于后世。”闻者愧之。靖康元年，还，赠谥。建炎中，配飨
哲宗庙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