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102卷 > 《劝亲睦》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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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民相与亲睦者，王道之始也。昔三代之制，画为井
田，使其比闾族党各相亲爱，有急相赒，有喜相庆，死
丧相恤，疾病相养。是故其民安居无事则往来欢欣
而狱讼不生；有寇而战则同心并力而缓急不离。自
秦汉以来，法令峻急，使民离其亲爱欢欣之心，而为
邻里告讦之俗。富人子壮则出居，贫人子壮则出赘，
一国之俗而家各有法，一家之法而人各有心，纷纷
乎散乱而不相属。是以礼让之风息而争斗之狱繁。
天下无事，则务为欺诈，相倾以自成；天下有变，则流
徙涣散，相弃以自存。嗟夫！秦汉以下，天下何其多故
而难治也！此无他，民不爱其身，故轻犯法。轻犯法，则
王政不行。欲民之爱其身，则莫若使其父子亲，兄弟
和而妻子相好。夫民仰以事父母，旁以睦兄弟，而俯
以恤妻子，则其所赖于生者重，而不忍以其身轻犯
法，三代之政莫尚于此矣。今欲教民和亲，则其道必
始于宗族。臣欲复古之小宗，以收天下不相亲属之
心。古者有大宗，有小宗。故《礼》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
继祢者为小宗。”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
百世不迁者，别子之后也。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者，
百世不迁者也；宗其继高祖者，五世则迁者也。”古者
诸侯之子弟，异姓之卿大夫，始有家者，不敢祢其父，
而自使其嫡子后之，则为大宗。族人宗之，虽百世，而
宗子死，则为之服齐衰九月。故曰：“宗其继别子之所
自出”者，百世不迁者也。别子之庶子，又不得祢别子，
而自使其嫡子为后，则为小宗。小宗五世之外则无
服。其继祢者，亲兄弟为之服；其继祖者，从兄弟为之
服；其继曾祖者，再从兄弟为之服；其继高祖者，三从
兄弟为之服；其服大功九月。而高祖以外，亲尽则易
宗，故曰“宗。”其继高祖者，五世则迁者也。小宗四，有继
高祖者，有继曾祖者，有继祖者，有继祢者，与大宗为
五，此所谓五宗也。古者立宗之道，嫡子既为宗，则其
庶子之嫡子，又各为其庶子之宗，其法止于四，而其
实无穷。自秦汉以来，天下无世卿大宗之法，不可以
复立。而其可以收合天下之亲者，有小宗之法存而
莫之行，此甚可惜也。今夫天下所以不重族者，有族
而无宗也。有族而无宗，则族不可合；族不可合，则虽
欲亲之而无由也。族人而不相亲，则忘其祖矣。今世
之公卿大臣、贤人君子之后，所以不能世其家如古
人之久远者，其族散而忘其祖也。故莫若复小宗，使
族人相率而尊其宗子。宗子死，则为之加服，犯之，则
以其服坐“贫贱不敢轻，而富贵不敢以加之，冠婚必
告，丧必赴，此非有所难行也。”今夫良民之家，士大夫
之族，亦未必无孝悌相亲之心，而族无宗子，莫为之
纠率，其势不得相亲。是以世之人有亲未尽而不相
往来，冠昏不相告，死不相赴，而无知之民遂至于父
子异居而兄弟相讼，然则王道何从而兴乎？呜呼！世
人之患，在于不务远见。古之圣人合族之法，近于迂
阔，而行之期月则望其有益。故夫小宗之法，非行之
难，而在乎久而不怠也。天下之民，欲其忠厚和柔而
易治，其必自小宗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