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028卷 > 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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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王元年秋，吴公子庆忌适楚。冬，吴人杀其公子庆
忌。十一月，越围吴。

按《左传》哀公二十年秋，吴公子庆忌骤谏，吴子曰：“不
改必亡。”弗听，出居于艾，遂适楚。闻越将伐吴，冬，请归
平越。遂归，欲除不忠者，以说于越，吴人杀之。十一月，
越围吴，赵孟降于丧食。楚隆曰：“三年之丧，亲昵之极
也。主又降之，无乃有故乎？”赵孟曰：“黄池之役，先主与
吴王有质，曰好恶同之。今越围吴，嗣子不废旧业而
敌之，非晋之所能及也。吾是以为降楚。”隆曰：“若使吴
王知之，若何？”赵孟曰：“可乎？”隆曰：“请尝之。”乃往。先造于
越军曰：“吴犯间上国多矣，闻君请讨焉，诸夏之人莫
不欣喜，惟恐君之志不从，请入视之。”许之。告于吴王
曰：“寡君之老无恤，使陪臣隆敢展谢其不共。黄池之
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齐盟，曰：‘好恶同之。今君在难，
无恤不敢惮劳，非晋国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
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为大夫忧。拜
命之辱！”与之一箪珠，使问赵孟曰：“勾践将生忧寡人，
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史黯
何以得为君子？”对曰：“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王曰：
“宜哉！”

按《史记吴太伯世家》：“王夫差二十年，越王勾践复伐
吴。二十一年，遂围吴。”

按《吴越春秋》：吴王前既杀王僚，又忧庆忌之在邻国，
恐合诸侯来伐，问子胥曰：“昔专诸之事于寡人厚矣，
今闻公子庆忌有计于诸侯，吾食不甘味，卧不安席，
以付于子。”子胥曰：“臣不忠无行，而与大王图王僚于
私室之中，今复欲讨其子，恐非皇天之意。”阖闾曰：“昔
武王伐纣而后杀武庚，周人无怨色。今若斯议，何及
夫子？”子胥曰：“臣事君王，将遂吴统，又何惧焉？臣之所
厚其人者，细人也，愿从于谋。”吴王曰：“吾之忧也，其敌
有万人之力，岂细人之所能谋乎？”子胥曰：“其细人之
谋事，而有万人之力也。”王曰：“其为何谁？以子言之？”子
胥曰：“姓要，名离，臣昔尝见曾折辱壮士椒丘䜣也。”王
曰：“辱之奈何？”子胥曰：“椒丘䜣者，东海”上人也。为齐王
使于吴，过淮津，欲饮马于津。津吏曰：“水中有神，见马
即出，以害其马，君勿饮也。”䜣曰：“壮士所当，何神敢干？”
乃使从者饮马于津，水神果取其马。马没，椒丘䜣大
怒，袒裼持剑，入水求神，决战，连日乃出，眇其一目，遂
之吴。会于友人之丧。䜣恃其与水战之勇也于友人
之丧席而轻傲于士夫，大言辞不逊，有陵人之气。要
离与之对坐，合坐，不忍其溢于力也。时要离乃挫䜣
曰：“吾闻勇士之斗也，与日战不移表，与神鬼战者不
旋踵，与人战者不达声，生往死还，不受其辱。今子与
神斗于水，亡马失御，又受眇目之病，形残名勇，勇士
所耻。不即丧命于敌，而恋其生，犹征色于我哉！”于是
椒丘䜣卒于诘责，恨怒并发，暝即往攻要离。于是要
离席阑至舍，诫其妻曰：“我辱壮士椒丘䜣于大家之
丧，馀恨蔚恚，暝必来也，慎无闭吾门。”至夜，《椒丘䜣》果
往，见其门不闭，登其堂不关，入其室不守，放发僵卧
无所惧。䜣乃手剑而捽要离曰：“子有当死之过者三，
子知之乎？”离曰：“不知。”䜣曰：“子辱我于大家之众，一死
也；归不关闭，二死也；卧不守御，三死也；子有三死之
过，欲无得怨。”要离曰：“吾无三死之过，子有三不肖之
愧，子知之乎？”《䜣》曰：“不知！”要离曰：“吾辱子于千人之众，
子无敢报，一不肖也；入门不咳，登堂无声，二不肖也；
前拔子剑，手挫捽吾头，乃敢大言，三不肖也；子有三
不肖，而威于我，岂不鄙哉？”于是椒丘䜣投剑而叹曰：
“吾之勇也，人莫敢眦，占者离乃加吾之上，此天下壮
士也。臣闻要离若斯，诚以闻矣。”吴王曰：“愿承宴而待
焉。”子胥乃见要离曰：“吴王闻子高义，惟一临之。”乃与
子胥见吴王。王曰：“子何为者？”要离曰：“臣国东千里之
人，臣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大王有命，臣敢
不尽力。”吴王心非子胥，进此人，良久默然不言。要离
即进曰：“大王患庆忌乎？臣能杀之。”王曰：“庆忌之勇，世
所闻也，筋骨果劲，万人莫当。走追奔兽，手接飞鸟，骨
腾肉飞，拊膝数百里。吾尝追之于江，驷马驰不及，射
之暗接，矢不可中，今子之力不如也。”要离曰：“王有意

义，非忠也；怀家室之爱，而不除君之患者，非义也。臣
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
臣矣。”王曰：“诺。”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吴王乃取其妻子，
焚弃于市。要离乃奔诸侯而行怨言，以无罪闻于天
下，遂于卫求见。庆忌见曰：“阖闾无道，王子所知。今戮
吾妻子，焚之于市，无罪见诛。吴国之事，吾知其情。愿
因王子之勇，阖闾可得也。何不与我东之于吴。”庆忌
信其谋。后三月，拣练士卒，遂之吴。将渡江，于中流，要
离力微，坐与上风，因风势，以矛钩其冠，顺风而刺庆
忌。庆忌顾而挥之，三捽其头于水中，乃加于膝上。嘻，
异哉，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刃于我！”左右欲杀之，
庆忌止之曰：“此是天下勇士，岂可一日而杀天下勇
士二人哉！”乃诫左右曰：“可令还吴，以旌其忠。”于是庆
忌死，要离渡至江陵，愍然不行。从者曰：“君何不行？”要
离曰：“杀吾妻子以事其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
之子，非义也；重其死，不贵无义。今吾贪生弃行，非义
也。夫人有三恶，以立于世，吾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
言讫，遂投身于江，未绝，从者出之，《要离》曰：“吾宁能不
死乎？”从者曰：“君且勿死，以俟爵禄。”要离乃自断手足，
伏剑而死。〈按注水战水下当有神字卒于疑当作猝被蔚恚作觇恚占者作觇者坐与作坐于〉
元王三年冬十一月，越灭吴。

按《左传哀公二十二年》：“夏四月，邾隐公自齐奔越，曰：
‘吴为无道，执父立子’。”越人归之，太子革奔越。冬十一
月丁卯，越灭吴。请使吴王居甬东。辞曰：“孤老矣，焉能
事君？”乃缢越人以归。

按《吴语》：“吴王夫差还自黄池，息民不戒。越大夫种乃
倡谋曰：‘吾谓吴王将遂涉吾地，今罢师而不戒以忘
我，我不可怠也。日臣尝卜于天，今吴民既罢而大荒
荐饥，市无赤米而囷鹿空虚，其民必移就蒲蠃于东
海之滨。天占既兆，人事又见，我蔑卜筮矣。王若今起
师以会夺之利，无使失悛。夫吴之边鄙，远者罢而未
至，吴王将耻不战，必不须至之会也，而以中国之师
与我战。若事幸而从我，我遂践其地，其至者亦将不
能之会也已。吾用御儿临之，吴王若愠而又战，幸遂
可出。若不战而结成王安，厚取名而去之’。”越王曰：“善
哉！”乃大戒师，将伐吴。楚申包胥使于越，越王句践问
焉，曰：“吴国为不道，求残我社稷宗庙以为平原，弗使
血食，吾欲与之徼天之衷，惟是车马兵甲卒伍既具，
无以行之，请问战奚以而可？”包胥辞曰：“不知！”王固问
焉，乃对曰：“夫吴，良国也，能博取于诸侯，敢问君王之
所以与之战者？”王曰：“在孤之侧者，觞酒豆肉箪食，未
尝敢不分也，饮食不致味，听乐不尽声，求以报吴，愿
以此战。”包胥曰：“善则善矣，未可以战也。”王曰：“越国之
中，疾者吾问之，死者吾葬之，老其老，慈其幼，长其孤，
问其病，求以报吴，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则善矣，未可
以战也。”王曰：“越国之中，吾宽民以子之，忠惠以善之，
吾修令宽刑，施民所欲，去民所恶，称其善，掩其恶，求
以报吴，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则善矣，未可以战也。”王
曰：“越国之中，富者吾安之，贫者吾予之，救其不足，裁
其有馀，使贫富皆利之，求以报吴，愿以此战。”包胥曰：
“善则善矣，未可以战也。”王曰：“越国南则楚，西则晋，北
则齐，春秋皮币玉帛子女以宾服焉，未尝敢绝，求以
报吴，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哉，蔑以加焉，然犹未可以
战也。夫战，知为始，仁次之，勇次之，不知则不知民之
极，无以铨度天下之众寡；不仁则不能与三军共饥
劳之殃，不勇则不能断疑以发大计。”越王曰：“诺。”越王
句践乃召五大夫曰：“吴为不道，求残吾社稷宗庙以
为平原，不使血食。吾欲与之徼天之衷，惟是车马兵
甲卒伍既具，无以行之。吾问于王孙包胥，既命孤矣，
敢访诸大夫，问战奚以而可？句践：愿诸大夫言之，皆
以情告。无阿孤，孤将以举大事。”大夫舌庸乃进对曰：
“审赏则可以战乎？”王曰：“圣。”大夫若成进对曰：“审罚则
可以战乎？”王曰：“猛。”大夫种进对曰：“审物则可以战乎？”
王曰：“辨。”大夫蠡进对曰：“审备则可以战乎？”王曰：“巧。”大
夫皋如进对曰：“审声则可以战乎？”王曰：“可矣。”王乃命
有司大令于国曰：“苟任戎者，皆造于国门之外。”王乃
令于国曰：“国人欲告者，来告。告孤不审，将为戮，不利。
过及五日，必审之。”过五日，道将不行。王乃入命夫人。
王背屏而立，夫人向屏。王曰：“自今日以后，内政无出，
外政无入。内有辱，是子也；外有辱，是我也。吾见子于
此止矣。”王遂出。夫人送王，不出屏，乃阖左阖，填之以
土，去笄，侧席而坐，不埽。王背檐而立，大夫向檐。王命
大夫曰：“食土不均，地之不修，内有辱于国，是子也；军
士不死，外有辱，是我也。自今日以后，内政无出，外政
无入，吾见子于此止矣。”王遂出。大夫送王，不出檐，乃
阖左阖，填之以土，侧席而坐，不埽。王乃之坛，列鼓而
行之。至于军，斩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以环瑱通相
问也。”明日徙舍，斩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不从其伍
之令。”明日徙舍，斩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不用王命。”
明日徙舍，至于御儿，斩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淫逸不可禁也。”王乃命有司大徇于军，曰：“有父母耆老而
无昆弟者以告。”王亲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父母耆
老，而子为我死，子之父母将转于沟壑，子为我礼已
重矣。子归没而父母之世，后若有事，吾与子图之。”明
日徇于军，曰：“有兄弟四五人皆在此者”，以告。王亲命
之曰：“我有大事，子有昆弟四五人皆在此，事若不捷，
则是尽也。”择子之所欲归者一人。明日徇于军，曰：“有
眩瞀之疾者。告。”王亲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眩瞀之
疾，其归若已，后若有事，吾与子图之。”明日徇于军曰：
“筋力不足以胜甲兵，志行不足以听命者，归莫告。”明
日迁军接龢，斩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志行不果，于
是人有致死之心。王乃命有司大徇于军曰：“谓二三
子，归而不归，处而不处，进而不进，退而不退，左而不
左，右而不右，身斩，妻子鬻。”于是吴王起师，军于江北，
越王军于江南。越王乃中分其师以为左右军，以其
私卒君子六千人为中军。明日，将舟战于江。及昏，乃
令左军衔枚溯江五里以须，亦令右军衔枚逾江五
里以须。夜中，乃令左军、右军涉江鸣鼓中水以须。吴
师闻之，大骇，曰：“越人分为二师，将以夹攻我师。”乃不
待旦，亦中分其师，将以御越。越王乃令其中军衔枚
潜涉，不鼓不噪，以袭攻之。吴师大北，越之左军、右军
乃遂涉而从之，又大败之于没，又郊败之。三战三北，
乃至于吴。越师遂入吴国，围王宫。吴王惧，使人《行成》
曰：“昔不穀先委制于越君，君告孤，请成男女服从。孤
无奈越之先君何？畏天之不祥，不敢绝祀，许君成以
至于今。今孤不道，得罪于君王。君王以亲辱于孤之
敝邑，孤敢请成男女服为臣御。”越王曰：“昔天以越赐
吴，而吴不受。今天以吴赐越，孤敢不听天之命而听
君之令乎？”乃不许。成因使人告于吴王曰：“天以吴赐
越，孤不敢不受。以民生之不长，王其无死。民生于地，
上寓也，其与几何？寡人其达王于甬句东”，夫妇三百，
惟王所安，以没王年。夫差辞曰：“天既降祸于吴国，不
在前后，当孤之身，实失宗庙社稷，凡吴土地人民，越
既有之矣，孤何以视于天下？”夫差将死，使人说于子
胥曰：“使死者无知则已矣，若其有知，吾何面目以见
员也？”遂自杀。越灭吴。　按《越语》：越王句践栖于会稽
之上，乃号令于三军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有
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大夫
种进对曰：“臣闻之，贾人，夏则资皮，冬则资𫄨，旱则资
舟，水则资车，以待乏也。夫虽无四方之忧，然谋臣与
爪牙之士，不可不养而择也。譬如衰笠，时雨既至，必
求之。今君王既栖于会稽之上，然后乃求谋臣，无乃
后乎？”句践曰：“苟得闻子大夫之言，何后之有？”执其手
而与之谋。遂使之行成于吴，曰：“寡君句践，乏，无所使，
使其下臣种不敢彻声闻于天。王私于下执事曰：‘寡
君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愿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
请句践女，女于王大夫女，女于大夫士，女女于士，越
国之宝器毕从。寡君帅越国之众，以从君之师徒，惟
君左右之，若以越国之罪为不可赦也，将焚宗庙，系
妻孥，沈金玉于江，有带甲五千人，将以致死，乃必有
偶，是以带甲万人以事君也，无乃即伤君王之所爱
乎？与其杀是人也，宁其得此国也，其孰利乎’？”夫差将
听与之成，子胥谏曰：“不可。夫吴之与越也，仇雠敌战
之国也，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
吴，将不可改于是矣。员闻之，陆人居陆，水人居水。夫
上党之国，我攻而胜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车。
夫越国，吾攻而胜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利
也，不可失也已，君必灭之。失此利也，虽悔之，亦无及
已。”越人饰美女八人纳之。太宰嚭曰：“子苟赦越国之
罪，又有美于此者”，将进之。太宰嚭谏曰：“嚭闻古之伐
国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与之成而
去之。句践说于国人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而
又与大国执仇，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
之罪也。寡人请更。”于是葬死者，问伤者，养生者，吊有
忧，贺有喜；送往者，迎来者，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
然后卑事夫差。宦士三百人于吴，其身亲为夫差前
马句践之地，南至于句无，北至于御儿，东至于鄞，西
至于姑蔑，广运百里，乃致其父兄昆弟而命之曰：“寡
人闻古之贤君，四方之民归之，若水之归下也。今寡
人不能将帅二三子夫妇以蕃，命壮者无取老妇，令
老者无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
十不取，其父母有罪。将免者以告，公令医守之。生丈
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
母；生二人，公与之饩。当室者死三年，释其政；支子死
三月，释其政。必哭泣葬埋之，如其子。令孤子寡妇疾
疹，贫病者纳宦其子。其达士洁其居，美其服，饱其食，
而摩厉之于义。四方之士来者，必庙礼之。句践载稻
与脂于舟以行。国之孺子之游者，无不𫗦也，无不欲
也，必问其名。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
织则不衣，十年不收于国，民居有三年之食。国之父
兄请曰：“昔者夫差耻吾君于诸侯之国，今越国亦节矣，请报之。”勾践辞曰：“昔者之战也，非二三子之罪也，
寡人之罪也。如寡人者，安与知耻？请姑无庸战。”父兄
又请曰：“越四封之内，亲吾君也，犹父母也。子而思报
父母之仇，臣而思报君之仇，其有敢不尽力者乎？请
复战。”勾践既许之，乃致其众而誓之曰：“寡人闻：古之
贤君，不患其众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也。今
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不患其志行之少耻
也，而患其众之不足也。今寡人将助天灭之，吾不欲
匹夫之勇也，欲其旅进旅退也。进则思赏，退则思刑，
如此则有常赏；进不用命，退则无耻，如此则有常刑。”
果行，国人皆劝，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曰：“孰
是君也，而可无死乎？”是故败吴于囿，又败之于没，又
郊，败之。夫差行成，曰：“寡人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请
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勾践对曰：“昔天以越与吴，而
吴不受，今天以吴予越，越可以无听天之命而听君
之令乎？吾请达王甬句东，吾与君为二君乎？”夫差对
曰：“寡人礼先壹饭矣，君若不忘周室，而为敝邑宸宇，
亦寡人之愿也。君若曰：‘吾将残女社稷，灭女宗庙，寡
人请死，余何面目以视于天下乎？《越君》其次也’。”遂灭
吴。〈衰笠之衰同蓑〉越王勾践即位三年而欲伐吴，范蠡进谏
曰：“夫国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倾，有节事。”王曰：“为三者
奈何？”范蠡对曰：“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
地。”王不问，蠡不敢言。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骄，劳而
不矜其功。夫圣人随时以行，是谓守时。天时不作，弗
为人客；人事不起，弗为之始。今君王未盈而溢，未盛
而骄，不劳“而矜其功，天时不作而先为人客，人事不
起而创为之始，此逆于天而不和于人。王若行之，将
妨于国家，靡王躬身。”王弗听。范蠡进谏曰：“夫勇者逆
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事之末也，阴谋逆德，好用凶
器。始于人者，人之所卒也，淫佚之事，上帝之禁也，先
行此者不利。”王曰：“无是贰言也，吾已断之矣。”果兴师
而伐吴，战于五湖，不胜，栖于会稽。王召范蠡而问焉，
曰：“吾不用子之言，以至于此，为之奈何？”范蠡对曰：“君
王其忘之乎？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
王曰：“与人奈何？”范蠡对曰：“卑辞尊礼，玩好女乐，尊之
以名，如此不已，又身与之市。”王曰：“诺。”乃令大夫种行
成于吴曰：“请士女女于士大夫，女女于大夫，随之以
国家之重器。”吴人不许。大夫种来而复往，曰：“请委《管
籥》，属国家，以身随之，君王制之。”吴人许诺。王曰：“蠡为
我守于国。”范蠡对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种
也；四封之外，敌国之制，立断之事，种亦不如蠡也。”王
曰：“诺。”令大夫种守于国。与范蠡入宦于吴，三年而吴
人遣之归，反至于国四年，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先人
就世，不穀即位。吾年既少，未有恒常，出则禽荒，入则
酒荒。吾百姓之不图，惟舟与车。上天降祸于越，委制
于吴。吴人之那不穀，亦又甚焉。吾欲与子谋之，其可
乎？”范蠡对曰：“未可也。蠡闻之，上帝不考，时反自守，彊
索者不祥。得时不成，反受其殃。失德灭名，㳅走死亡，
有夺有予有不予，王无蚤图。夫吴，君王之吴也，王若
蚤图之，其事又将未可知也。”王曰：“诺。”又一年，王召范
蠡而问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吴王淫于乐
而忘其百姓，乱民功，逆天时，信谗喜优，憎辅远弼，圣
人不出，忠臣解骨。皆曲相御，莫适相非，上下相偷，其
可乎？”范蠡对曰：“人事至矣，天应未也。王姑待之。”王曰：
“诺。”又一年，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
可也。今申胥骤谏其王，王怒而杀之，其可乎？”范蠡对
曰：“逆节萌生，天地未形，而先为之征其事，是以不成
杂受其刑。王姑待之。”王曰：“诺。”又一年，王召范蠡而问
焉，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其稻蟹不遗种，其
可乎？”范蠡对曰：“天应至矣，人事未尽也，王姑待之。”王
怒曰：“道固然乎？妄其欺《不穀》耶？吾与子言人事，子应
我以天时；今天应至矣，子应我以人事，何也？”范蠡对
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将与天地相参，然后乃可以
成功。今其祸新，民恐其君臣上下皆知其资财之不
足以支长久也。彼将同其力，致其死，犹尚殆。王其且
驰骋弋猎，无至禽荒；宫中之乐，无至酒荒；肆与大夫
觞饮，无忘国常。彼其上将薄其德，民将尽其力，又使
之望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姑待之。”至于
元月，王召范蠡而问焉，曰：“谚有之曰：‘觥饭不及壶飧’。
今岁晚矣，子将奈何？”范蠡对曰：“微君王之言，臣固将
谒之。臣闻从时者，犹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趋之，惟恐
弗及。”王曰：“诺。”遂兴师伐吴，至于五湖。吴人闻之，出挑
战，一日五反。王弗忍，欲许之。范蠡进谏曰：“谋之庙廊，
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弗许也。臣闻之，得时无怠，时
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裸缩转化，后将悔之。天
节固然，惟谋不迁。”王曰：“诺。”弗许。范蠡曰：“臣闻古之善
用兵者，赢缩以为常，四时以为纪，无过天极，究数而
止。”“天道皇皇，日月以为常，明者以为法，微者则是行。
阳至而阴，阴至而阳，日困而还，月盈而匡。”古之善用
兵者，因天地之常，与之俱行，后则用阴，先则用阳，近
则用柔，远则用刚，后无阴蔽，先无阳察，用人无蓺，往从其所。刚彊以御阳，节不尽，不死其野。彼来从我，固
守勿与。若“将与之，必因天地之灾。又观其民之饥饱
劳逸以参之，尽其阳节，盈吾阴节而夺之，宜为人客，
刚彊而力疾。阳节不尽，轻而不可取，宜为人主，安徐
而重固。阴节不尽，柔而不可迫。凡陈之道，设右以为
牝，益左以为牡，蚤晏无失，必顺天道，周旋无究。今其
来也，刚彊而力疾。王姑待之。”王曰：“诺。”弗与战。居军三
年，吴师自溃。吴王帅其贤良与其重禄以上姑苏。使
王孙雄行成于越，曰：“昔者上天降祸于吴，得罪于会
稽。今君王其图不穀，不穀请复会稽之和。”王弗忍，欲
许之。范蠡进谏曰：“臣闻之，圣人之功，时为之庸。得时
弗成，天有还形，天节不远。五年复反，小凶则近，大凶
则远。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则不远。今君王不断，其
忘会稽之事乎’？”王曰：“诺。”不许。使者往而复来，辞俞卑，
礼俞尊。王又欲许之，范蠡谏曰：“孰使我蚤朝而晏罢
者，非吴乎？与我争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吴耶？夫十年
谋之，一朝而弃之，其可乎？王姑弗许，其事将易冀已。”
王曰：“吾欲弗许，而难对其使者。子其对之！”范蠡乃左
提鼓，右援枹，以应使者，曰：“昔者上天降祸于越，委制
于吴而吴不受，今将反此义以报此祸，吾王敢无听
天之命，而听君王之命乎？”王孙雄曰：“‘子范子，先人有
言曰：‘无助天为虐’，助天为虐者不祥’。今吾稻蟹不遗
种，子将助天为虐，不忌其不祥乎？”范蠡曰：“王孙子，昔
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故滨于东海之陂，鼋鼍
鱼鳖之与处，而蛙黾之与同陼！余虽䩄然而人面哉？
吾犹禽兽也，又安知是𬣡𬣡者乎？”王孙雄曰：“子范子
将助天为虐，助天为虐，不祥。雄请反辞于王。”范蠡曰：
“君王已委制于执事之人矣，子往矣，无使执事之人
得罪于子。”使者辞反，范蠡不报于王。击鼓兴师，以随
使者，至于姑苏之宫，不伤越民，遂灭吴。〈㳅古流字〉
按《史记吴太伯世家》：王夫差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
越败吴。越王句践欲迁吴王夫差于甬东，予百家居
之。吴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
言，自令陷此。”遂自刭死。越王灭吴，诛太宰嚭，以为不
忠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