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07卷 > 性理会通 > 《人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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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学者必求其师。”《记问》：“文章不足以为人师，以
所学者外也。故求师不可不慎。”“所谓师者何也？”曰：“理
也，义也。”

古之人得其师传，故因《经》以明道。后世失其师传，故
非明道不能以知经。

孔子弟子，自孔子没后，各自离散，只有曾子便别。如
子夏子张欲以所事孔子，事有若，独曾子便道不可，
自子贡以上必皆不肯。某自涪陵归，见门人皆已支
离，不知他日身后又如何也。但得个信时，便自有长
进处。孔子弟子甚多，亦不能皆合于孔子。如子路言
“子之迂也”，又曰“末之也已”，“及其退思，终合于孔子。”只
为他信，便自然思量到也。

程子曰：“师不立服，不可立也，当以情之厚薄，事之大
小处之。如颜闵于孔子，虽斩衰三年可也。其成己之
功，与君父并。其次各有浅深，称其情而已。下至曲艺，
莫不有师，岂可一概制服？”

圣人不制师之服。师无定体，如何是师？见彼之善而
己效之，便是师也。故有得其一言一义如朋友者，有
相亲炙而如兄弟者，有成就己身而恩如天地父母
者，岂可一概服之？故圣人不制其服，心丧之可也。孔
子死，吊服加麻，亦是服也，却不得谓“无服”也。

蓝田吕氏曰：“古者宪老而不乞言，宪者仪刑其德而
已，无所事于问也。其次则有问有答，问答之间，然犹
不愤则不启，不悱则不发。又其次则有讲有听，讲者
不待问也，听者不致问也。学至于有讲有听，则师益
勤而道益轻，学者之功益不进矣。又其次则有讲而
未必听，学至于有讲而未必听，则无讲可矣。”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故舍我而去者，不追呼之使来；
有教无类，故从我而来者，不拒逆之使去。但能以此
求道之心至，则受而教之。《论语》称“互乡难与言”，童子
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人洁己以进，
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故圣贤在下，其所以取人，苟
有向善之心，皆取之，亦以进人为善，不为异日之不
保，而废其今日与人为善之意。

龟山杨氏曰：“古之人，其道足以师世范俗，惟孔、孟足
以当之。东汉而下，师道益严，然稽其所知所行，皆不
足以胜其任也。唐之韩愈，固尝欲以师道自居矣，其
视李翱、张籍，軰皆谓从吾游。”今翱、籍之文具在，考其
言，未尝以弟子自列，则师果可好为乎？苟其道未足
以成德达材，虽欲为之，而人不与也。愈且如是，况其
下者乎。

延平李氏曰：“某闻之，天下有三本焉，父生之，师教之，
君治之。阙其一，则本不立。古之圣贤莫不有师。其肄
业之勤惰，涉道之浅深，求益之先后，若存若亡，其详
不可得而考。惟洙、泗之间七十二弟子之徒，议论问
答，具在方册，有足稽焉，是得夫子而益明也。孟子之
后，道失其传，支分派别，自立门户，天下真儒不复见”
于世，其聚徒成群，所以相传授者，句读文义而已耳，
谓之“熄焉”可也。夫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其术浅，其能
小，犹且莫不有师儒者之道，可以善一身，可以理天
下，可以配神明而参造化。一失其传而无所师，可不为之大哀耶！

大率今人与古人学殊不同。如孔门弟子群居终日
相切磨，又有夫子为之依归，日用间相观感而化者
甚多，恐于融释而脱落处，非言说可及也。不然，子贡
何以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耶？”

东莱吕氏曰：“欧阳修有云：‘古之学者，必严其师，师严
然后道尊，道尊然后笃敬，笃敬然后能自守，能自守
然后果于用，果于用然后不畏而不迁。三代之衰，学
校废，至两汉师道尚存，故其学者各守其经以自用。
是以汉之政理文章与其当时之事，后世莫及者，其
所从来者深矣。后世师法渐坏，而今世无师，学者不’”
尊严，故自轻其道。轻之则不能至，不至则不能笃信，
信不笃则不知所守，守不固则有所畏而物可移。是
故学者惟俯仰徇时，以希禄利为急，至于忘本趋末，
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学，虽欲果
于自用，莫知其所以用之之道，又况其禄利之诱，刑
祸之惧以迁之哉！

象山陆氏曰：人生而不知学，学而不求师，其可乎哉？
秦汉以来，学绝道丧，世不复有师。以至于唐，曰师曰
弟子云者，反以为笑，韩退之、柳子厚犹为之屡叹。惟
本朝理学，远过汉唐，始复有师道。虽然，学者不求师
与？求而不能虚心，不能退听，此固学者之罪。学者知
求师矣，能退听矣，所以导之者乃非其道，此则师之
罪也。

吾尝谓扬子云、韩退之虽未知道，而识度非常人所
及，其言时有所到而不可易者。扬子云谓“务学不如
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也，模不模，范不范为不少矣。”
韩退之谓“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
惑也。人非生而知之，孰能无惑？惑而不求师，其为惑
也，终不解矣。近世诸儒反不及此，然后知二公之识”
不易及也。吾亦谓论学不如论师。得师而不能虚心
委己。则又不可以罪师。

双峰饶氏曰：“师道立，则天下之不善者皆可变而为
善，天下之不中者皆可化而为中，而善人岂不众哉？
善人众，则国家之用，随取随足，上焉可以格君心，中
焉可以立政事，下焉可以移风俗，而朝廷岂有不正，
天下岂有不治者哉？若昔唐、虞五典之敷，掌之于契；
宽、栗、直、温之教，典之于夔；至于成周，顺先王《诗》《书》《礼》
《乐》以造士，而教之中和者，亦惟择有道有德者主之，
皆所以立师道也。”是以天下后世称人才之盛美、治
功之盛者，必曰唐、虞、成周。及周之衰，则学校之政不
修而师道阙矣。于是洙泗之间有吾夫子者出而任
其责焉。一时及门之士如颜、曾、闵、冉之徒，固已如时
雨之化矣。故其德行、政事、言语、文学，莫不卓然皆有
可称。使夫子而得时行道，引其类而进之，则唐虞成
周之治有不难致者。夫子既没，而得其道者，或以传
授于来嗣，或以友教于诸侯，随其大小，亦皆于世道
有所补焉。后世师道不立，学者无复讲明道义、磨砻
气质之益矣。至本朝安定胡公首倡体用之学，以淑
其徒，使学者明于经义、讲于时务，笃于践履，而不为
口耳之习。故一时贤士大夫多出其门，而散在四方
者亦皆循循雅饬，师道之立，盖昉乎此。是后周子复
得孔、孟不传之道于遗经，建图属书，以觉来学，而程
子兄弟实绍其传。于是益推古者《大学》教人之法，以
淑诸人，以传诸后，而我文公先生又从而光大之，渊
源所渐，遍及四海，有志之士探讨服行，而推其所得
以“正主庇民”者不绝于时，能使大义既乖而复正，公
道久屈而复伸者，皆夫人之力也。“师道”之立，于是为
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