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03卷 > 淮南子 > 《诠言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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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同天地，浑沌为朴。未造而成物，谓之“太一。”同出于
一，所为各异。有鸟有鱼、有兽，谓之分物。方以类别，物
以群分，性命不同，皆形于有，隔而不通。分而为万物，
莫能及宗。故动而谓之生，死而谓之穷，皆为物矣。非
不物而物物者也。物物者，亡乎万物之中，稽古《太初》。
人生于无，形于有。有形而制于物，能反其所生，若未
有形，谓之真人。真人者，未始分于《太一》者也。圣人不
以名尸，不为谋府，不为事任，不为智主，藏无形，行无
迹，游无朕，不为福先，不为祸始，保于虚无，动于不得
已。欲福者或为祸，欲利者或离害。故无为而宁者，失
其所以宁则危；无事而治者，失其所以治则乱。星列
于天而明，故人指之；义列于德而见，故人视之。人之
所指，动则有章；人之所视，行则有迹。动有章则词，行
有迹则议。故圣人揜明于不形，藏迹于无为。王子庆
忌死于剑，羿死于桃棓，子路葅于卫，苏秦死于口。人
莫不贵其所有，而贱其所短，然而皆溺其所贵，而极
其所贱。所贵者有形，所贱者无朕也。故虎豹之强来
射，猿貁之捷来措。人能贵其所贱，贱其所贵，可与言
至论矣。自信者，不可以诽誉迁也；知足者，不可以势
利诱也。故通性之情者，不务性之所无以为；通命之
情者，不忧命之所无。柰何通于道者，物莫不足滑其
调。詹何曰：“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未尝闻身乱而
国治者也。”矩不正不可以为方，规不正不可以为员。
身者“事之规矩也，未闻枉己而能正人者也。”原天命，
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则治道通矣。原天命则不惑
祸福，治心术则不妄喜怒，理好憎则不贪无用，适情
性则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则动静循理；不妄喜怒则
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则不以欲害性；欲不过节，则养
性知足。凡此四者，弗求于外，弗假于人，反“己而得矣。”
天下不可以智为也，不可以慧识也，不可以事治也，
不可以仁附也，不可以强胜也，五者皆人才也，德不
盛不能成一焉，德立则五无殆，五见则德无位矣。故
得道则愚者有馀，失道则智者不足。渡水而无游数，
虽强必沉，有游数，虽羸必遂，又况托于舟航之上乎？
为治之本，务在于安民，安“民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
本，在于勿夺时；《勿夺时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
于节欲；节欲之本，在于反性；反性之本，在于去载；去
载则虚》，虚则平。”平者，道之素也；虚者，道之舍也。《能有
天下者，必不失其国；能有其国者，必不丧其家；能治
其家者，必不遗其身；能修其身者，必不忘其心；能原
其心者，必》不亏其性；能全其性者，必不惑于道。故广
成子曰：“慎守而内周闭而外多知为败。毋视毋听，抱
神以静，形将自正。”不得之己，而能知彼者，未之有也。
故《易》曰：“括囊，无咎无誉。”能成霸王者，必得胜者也；能
胜敌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
者，必得人心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能自“得者，
必柔弱也。强胜不若己者，至于与同则格。柔胜出于
己者，其力不可度，故能以众不胜成大胜者，惟圣人
能之。善游者，不学刺舟而便用之，劲筋者，不学骑马
而便居之，轻天下者，身不累于物，故能处之。”太王亶
父处邠，狄人攻之，事之皮币珠玉而不听，乃谢耆老
而徙岐周，百姓携幼扶老而从“之，遂成国焉。”推此意，
四世而有天下，不亦宜乎！无以天下为者，必能治天
下者。霜雪雨露，生杀万物，天无为焉，犹之贵天也。厌
文搔法，治官理民者，有司也；君无事焉，犹尊君也。辟
地垦草者，后稷也。决河濬江者，禹也。听狱制中者，皋陶也。有圣名者，尧也。故得道以御者，身虽无能，必使
能者为己用，不得其道，伎艺虽多，未有益也。方船济
乎江，有虚舟从一方来，触而覆之，虽有忮心，必无怨
色。有一人在其中，一谓张之，一谓歙之，再三呼而不
应，必以丑声随其后，向不怒而今怒，向虚而今实也。
人能虚己以游于世，孰能訾之？释道而任智者必危，
弃数而用才者必困。有以欲多而亡者，未有以无欲
“而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乱者，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
故智不足免患，愚不足以至于失，宁守其分，循其理，
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故成者非所为也，得者非所求
也。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予，因春而生，因
秋而杀，所生者弗德，所杀者弗怨，则几于道也。圣人
不为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也；修足誉之德，不求
人之誉己也，不能使祸不至。信己之不迎也，不能使
福必来。信己之不攘也。祸之至也，非其求所至，故穷
而不忧；福之至也，非其求所成，故通而弗矜。知祸福
之制不在于己也，故闲居而乐，无为而治。圣人守其
所已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无，则所有者亡矣；修
其所有，则所欲者至矣。故用兵者先为不可胜，以待
敌之可胜也；治国者先为不可夺，以待敌之可夺也。
舜修之历山，而海内从化；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移
风。使舜趋天下之利而忘修己之道，身犹弗能保，何
尺地之有？故治未固于不乱，而事为治者必危；行未
固于无非，而急求名者必锉也。福莫大无祸，利莫美
不丧。动之为物，不损则益，不成则毁，不利则病，皆险
也，道之者危。故秦胜乎戎而败乎殽，楚胜乎诸夏，而
败乎柏、莒。故道不可以劝而就利者，而可以宁避害
者。故常无祸，不常有福，常无罪，不常有功。圣人无思
虑，无设储，来者弗迎，去者弗将。人虽东西南北，独立
中央，故处众枉之中，不失其直。天下皆流，独不离其
坛域。故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己，循
天之理；不豫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
天之则；不求所无，不失所得。内无旁祸，外无旁福，祸
福不生，安有人贼？为善则观，为不善则议，观则生贵，
议则生患。故道术不可以进而求名，而可以退而修
身；不可以得利，而可以离害。故圣人不以行求名，不
以智见誉法，修自然，已无所与。虑不胜数，行不胜德，
事不胜道。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穷而道无
不通，与道争则凶。故《诗》曰：“弗识弗知，顺帝之则。”有智
而无为，与无智者同道；有能而无事，与无能者同德。
其智也，告之者至，然后觉其动也；使之者至，然后觉
其为也。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道理为正也。故功
盖天下，不施其美，泽及后世，不有其名。道理通而人
伪灭也。名与道不两明，人受名则道不用，道胜人则
名息矣。道与人竞长章，人者息道者也，人章道息则
危不远矣。故世有盛名，则衰之日至矣。欲尸名者必
为善，欲为善者必生事，事生则释公而就私，货数而
任己，欲见誉于为善，而立名。于为质。则治不修故而
事不须时，治不修故则多责，事不须时则无功，责多
功鲜，无以塞之，则妄发而邀当，妄为而要中，功之成
也，不足以更责，事之败也不足以弊身，故重为善，若
重为非，而几于道矣。天下非无信士也，临货分财，必
探筹而定分，以为有心者之于“平，不若无心者也。天
下非无廉士也，然而守重宝者，必关户而全封，以为
有欲者之于廉，不若无欲者也。人举其疵则怨人，鉴
见其丑则善鉴人能接物而不与己焉，则免于累矣。”
公孙龙粲于辞而贸名，邓析巧辩而乱法，苏秦善说
而亡国，由其道则善无章，修其理则巧无名。故以巧
斗力者，始于阳，常卒于阴。以慧治国者，始于治，常卒
于乱。使水流下，孰弗能治？激而上之，非巧不能。故文
胜则质揜，邪巧则正塞之也。德可以自修而不可以
使人暴；道可以自治而不可以使人乱。虽有圣贤之
宝，不遇暴乱之世，可以全身，而未可以霸王也。汤武
之王也，遇桀纣之暴也。桀纣非以汤武之贤而暴也，
“汤武遭桀、纣之暴而王也，故虽贤王必待遇。”遇者，能
遭于时而得之也，非智能所求而成也。“君子修行而
使善无名，布施而使仁无章。故士行善而不知善之
所由来，民赡利而不知利之所由出，故无为而自治。”
善有章则士争名，利有本则民争功，二争者生，虽有
贤者弗能治。故圣人揜迹于为善，而“息名于为仁也。”
外交而为援，事大而为安，不若内治而待时。凡事人
者，非以宝币，必以卑辞。事以玉帛，则货殚而欲不厌；
卑体婉辞，则谕说而交不结。约束誓盟，则约定而反
无日。虽割国之锱锤以事人，而无自恃之道，不足以
为全。若诚外释交之策，而慎修其境内之事，尽其地
力以多其积，厉其民“死，以牢其城，上下一心，君臣同
志，与之守社稷，效死而民弗离，则为名者不伐无罪，
而为利者不攻难胜，此必全之道也。”民有道所同道，
有法所同守，为义之不能相固，威之不能相必也。故
立君以一民，君执一则治，无常则乱。君道者，非所以
为也，所以无为也。何谓无为？智者不以位为事，勇者不以位为暴，仁者不以位为惠，可谓无为矣。夫无为
则得于一也。一也者，万物之本也，无敌之道也。凡人
之性，少则猖狂，壮则暴强，老则好利。一身之身，既数
变矣，又况君数易法，国数易君，人以其位，通其好憎，
下之径衢，不可胜理。故君失一则乱，甚于无君之时。
故《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此之谓也。君好智则倍
时而任己，弃数而用虑，天下之物博而智浅，以浅赡
博，未有能者也。独任其智，失必多矣，故好智，穷术也。
好勇则轻敌而简备，自偩而辞助，一人之力以御强
敌，不仗众多而专用身才，必不堪也，故好勇，危术也。
好与则无定分，上之分不定，则下之望无止，若多赋
敛，实府库，则与民为仇，少取多与数，未之有也。故好
与来怨之道也。仁智勇力，人之美才也，而莫足以治
天下。由此观之，贤能之不足任也，而道术之可修明
矣。圣人胜心，众人胜欲；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
便于性，外合于义，循理而动，不系于物者，正气也；重
于滋味，淫于声色，发于喜怒，不顾后患者，邪气也。邪
与正相伤，欲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植一废。故圣人
损欲而从事于性。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接而说之，
不知利害嗜欲也。食之不宁于体，听之不合于道，视
之不便于性，三官交争，以义为制者，心也。割痤疽，非
不痛也；饮毒药，非不苦也，然而为之者，便于身也。渴
而饮水，非不快也；饥而大飧，非不赡也，然而弗“为者，
害于性也。”此四者，耳目口鼻，不知所取去，心为之制，
各得其所。由是观之，欲之不可胜明矣。凡治身养性，
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使在己者得而邪气
因而不生，岂若忧瘕疵之与痤疽之发，而豫备之哉！
夫函牛之鼎沸，而蝇蚋弗敢入，昆山之玉瑱，而尘垢
弗能污也。圣人无去之心而心无丑，无取之美而美
不失。故祭祀思亲不求福，飨宾修敬不思德，唯弗求
者能有之。处尊位者以有公道而无私说，故称尊焉
不称贤也。有大地者以有常术而无钤谋，故称平焉
不称智也。内无暴事以离怨于百姓，外无贤行以见
忌于诸侯，上下之礼袭而不离，而为论者莫然不见
所观焉。此所谓“藏无形”者。非藏无形，孰能形？三代之
所道者因也。故禹决江河，因水也。后稷播种树榖，因
地也。汤武平暴乱，因时也。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
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在智则人与之讼，在力则人
与之争。未有使人无智者，有使人不能用其智于己
者也。未有使人无力者，有使人不能施其力于己者
也。此两者常在久见，故君贤不见，诸侯不僃，不肖不
见，则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则民用可得，诸侯弗备则
天下之时可承。事所与众同也，功所与时成也，圣人
无焉，故《老子》曰：“虎无所措其爪，兕无所措其角”，盖谓
此也。鼓不灭于声，故能有声；镜不没于形，故能有形。
金石有声，弗叩弗鸣；管箫有音，弗吹“无声。圣人内藏，
不为物先倡。事来而制，物至而应。饰其外者伤其内，
扶其情者害其神，见其文者蔽其质，无须臾忘为质
者，必困于性，百步之中，不忘其容者，必累其形。故羽
翼美者伤骨骸，枝叶美者害根茎。能两美者，天下无
之也。天有明，不忧民之晦也，百姓穿户凿牖，自取照
焉；地有财，不忧民之贫也，百姓伐木芟草，自取富焉。”
至德道者，若丘山嵬然不动，行者以为期也，直己而
足物，不为人赣用之者亦不受其德，故宁而能久。天
地无予也，故无夺也；日月无德也，故无怨也。喜德者
必多怨，喜予者必善夺，唯灭迹于无为，而随天地自
然者，惟能胜理而为受名，名兴则道行，道行则人无
位矣。故誉生则毁随之，善见则怨从之。利则为害始，
福则为祸先。唯不求利者为无害，唯不求福者为无
祸。侯而求霸者，必失其侯；霸而求王者，必丧其霸。故
国以全为常，霸王其寄也；身以生为常，富贵其寄也。
能不以天下伤其国，而不以国害其身者，为可以托
天下也。不知道者，释其所已有，而求其所未得也。苦
心愁虑以行曲，故福至则喜，祸至则怖。神劳于谋，智
遽于事。祸福萌生，终身不悔。己之所生，乃反愁人，不
喜则忧，中未尝平，持无所监，谓之“狂生。”人主好仁，则
无功者赏，有罪者释；好刑，则有功者废，无罪者诛。及
无好者，诛而无怨，施而不德。放准循绳，身无与事。若
天若地，何不覆载？故合而舍之者君也，制而诛之者
法也。民已受诛，怨无所灭，谓之“道。”道胜则人无事矣。
圣人无屈奇之服，无瑰异之行，服不视，行不观，言不
议，通而不华，穷而不慑，荣而不显，隐而不穷，异而不
见怪，容而与众同，无以名之，此之谓“大通。”升降揖让，
趋翔周游，不得已而为也。非性所有于身，情无符检，
行所不得已之事，而不解构耳，岂加故为哉？故不得
已而歌者，不事为悲；不得已而舞者，不矜为丽。歌舞
而不事为悲丽者，皆无有根心者。“善博者不欲牟，不
恐不胜。平心定意，捉得其齐，行由其理，虽不必胜，得
筹必多。”何则？胜在于数，不在于欲𩧨。〈音咒竞驱也〉者不贪
最先，不恐独后，缓急调乎手，御心调乎马，虽不能，必

则穷，心不一也。故木之大者害其条，水之大者害其
深。有智而无术，虽钻之而不通；有百技而无一道，虽
得之弗能守。故《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一也。”其仪一也，
心如结也。君子其结于一乎？舜弹五弦之琴，而歌《南
风》之诗，以治天下。周公殽臑不收于前，钟鼓不解于
县，以辅成王而海内平。匹夫百亩一守，不遑启处，无
所移之也。以一人兼听天下，日有馀而治，不足使人
为之也。处尊位者如尸，守官者如祝宰。尸虽能剥狗
烧彘，弗为也，弗能无亏俎豆之列次，黍稷之先后，虽
知弗教也，弗能害也。不能祝者不可以为祝，无害于
为尸；不能御者不可以为仆，无害于为佐。故位愈尊
而身愈佚，身愈大而事愈少。譬如张琴，小弦虽急，大
弦必缓。无为者，道之体也；执后者，道之容也。无为制，
有为，术也；执后之制先，数也。放于术则强，审于数则
宁。今与人卞氏之璧，未受者先也；求而致之，虽怨不
逆者后也。三人同舍，二人相争，争者各自以为直，不
能相听。一人虽愚，必从旁而决之，非以智也，以不争
也。两人相斗，一羸在侧，助一人则胜，救一人则免。斗
者虽强，必制一羸，非以勇也，以不斗也。由此观之，后
之制先，静之胜躁，数也。倍道弃数，以求，苟遇变常，易
故以知要遮，过则自非，中则以为候，暗行缪改，终身
不寤，此之谓狂。有祸则诎，有福则赢，有过则悔，有功
则矜，遂不知反，此谓狂人。员之中规，方之中矩，行成
兽，止成文，可以将少而不可以将众。蓼菜成行，瓶瓯
有堤，量粟而舂，数米而炊，可以治家而不可以治国。
涤杯而食，洗爵而饮，浣而后馈，可“以养家老而不可
以飨三军。非易不可以治大，非简不可以合众。大乐
必易，大礼必简，易故能天，简故能地。大乐无怨，大礼
不责，四海之内莫不系统，故能帝也。心有忧者，筐床
衽席，弗能安也；菰饭犓牛，弗能甘也；琴瑟鸣竽，弗能
乐也。患解忧除，然后食甘寝宁，居安游乐。由是观之，
生有以乐也，死有以哀也。”今务益性之所不能乐，而
以害性之所以乐，故虽富有天下，贵为天子，而不免
为哀之人。凡人之性，乐恬而憎悯，乐佚而憎劳。心常
无欲，可谓恬矣；形常无事，可谓佚矣。游心于恬，舍形
于佚，以俟天命。自乐于内，无急于外，虽天下之大，不
足以易其一概。日月廋而无溉于志，故虽贱如贵，虽
贫“如富。大道无形，大仁无亲，大辩无声，大廉不嗛，大
勇不矜。”五者无弃，而几乡方矣。军多令则乱，酒多约
则辩，乱则降北，辩则相贼。故始于都者，常大于鄙；始
于乐者，常大于悲。其作始简者，其终本必调。今有美
酒嘉肴以相飨，卑体婉辞以接之，欲以合欢，争盈爵
之间，反生斗，斗而相伤，三族结怨，反其所憎，此酒之
败也。《诗》之失僻，《乐》之失刺，《礼》之失责。征音非无羽声
也，羽音非无征声也，五音莫不有声，而以徵羽定名
者，以胜者也。故仁义智勇，圣人之所备有也，然而皆
立一名者，言其大者也。阳气起于东北，尽于西南；阴
气起于西南，尽于东北。阴阳之始，皆调适相似。日长
其类，以侵相远，或热焦“沙，或寒凝冰，故圣人谨慎其
所积。水出于山而入于海，稼生于野而藏于廪，见所
始则知终矣。席之先雚蕈，樽之上元樽，俎之先生鱼，
豆之先泰羹，此皆不快于耳目，不适于口腹，而先王
贵之。”先本而后末。圣人之接物，千变万轸，必有不化
而应化者。夫寒之与煖相反，大寒地坼冰凝，火弗为
衰，其暑大热，铄石流金，火弗为益，其烈。寒暑之变，无
损益于己，质有之也。圣人常后而不先，常应而不唱，
不进而求，不退而让。随时三年，时去我先，去时三年，
时在我后。无去无就，中立其所。天道无亲，唯德是与。
有道者不失时与人，无道者失于时而取人，直己而
待命。时之至，不可迎而反也，要遮而求合。时之去不
可追而援也。故不曰“我无以为而天下远”，不曰“我不
欲而天下不至。”古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
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名利充天下，不足以概
志，故廉而能乐，静而能澹。故其身治者，可与言道矣。
自身以上至于荒芒，亦远矣；自死而天地无穷，亦滔
矣。以数杂之寿，忧天下之乱，犹忧河水之少，泣而益
之也。龟三千岁浮游不过三日，以浮游而为龟，忧养
生之具，人必笑之矣。故不忧天下之乱，而乐其身之
治者，可与言道矣。君子为善，不能使福必来，不为非
而不能使祸无至。福之至也，非其所求，故不伐其功；
祸之来也，非其所生，故不悔其行。内修极而横祸至
者，皆天也，非人也。故中心常恬漠，累积其德。狗吠而
不惊，自信其情。故知道者不惑，知命者不忧。万乘之
主，葬其骸于旷野之中，祀其鬼神于明堂之上，神贵
于形也。故神制则形从，形胜则神穷。聪明虽用，必反
诸神，谓之《太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