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74卷 > 虞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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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元史》本传：“集字伯生，宋丞相允文五世孙也。曾祖
刚简，为利州路提刑，有治绩，尝与临邛魏了翁、成都
范仲黼、李心传軰讲学蜀东门外，得程、朱氏微旨，著
《易》《诗》《书》《论语说》以发明其义，蜀人师尊之。祖㠭，知连
州，亦以文学知名。父汲，黄冈尉，宋亡，侨居临州崇仁，
与吴澄为友，澄称其文清而醇。尝再至京师，赎族人”
被俘者十馀口以归，由是家贫。晚稍起家，教授于诸
生中，得孛术鲁翀、欧阳元而称许之。以翰林院编修
官致仕。娶杨氏，国子祭酒文仲女。咸淳间，文仲守衡，
以汲从未有子，为祷于南岳。集之将生，文仲晨起衣
冠，坐而假寐，梦一道士至前，牙兵启曰：“南岳真人来
见。”既觉，闻甥馆得男，心颇异之。集三岁即知读书。岁
乙亥，汲挈家趋岭外，干戈中无书册可携，杨氏口授
《论语》《孟子》《左氏传》、欧苏文，闻辄成诵。比还长沙，就外
傅始得刻本，则已尽读诸经，通其大义矣。文仲世以
《春秋》名家，而族弟参知政事栋，明于性理之学，杨氏
在室，即尽通其说。故集与弟槃皆受业家庭，出则以
契家子从吴澄游，授受具有源委。左丞董士选自江
西除南行台中丞，延集家塾。大德初，始至京师，以大
臣荐，授大都路儒学教授。虽以训迪为职，而益自充广，不少假佚。除国子助教，即以师道自任。诸生时其
退，每挟策趋门下卒业，他馆生多相率诣集请益。丁
内艰，服除，再为助教，除博士，监祭殿上。有刘生者，被
酒失礼俎豆间，集言诸监请削其籍。大臣有为刘生
谢者，集持不可，曰：“国学，礼义之所出也。此而不治，何
以为教？”仁宗在东宫，传旨谕集勿竟其事。集以刘生
失礼状上之，移詹事院，竟黜刘生，仁宗更以集为贤。
大成殿新赐《登歌乐》，其师世居江南，乐生皆河北田
里之人，情性不相能，集亲教之，然后成曲。复请设司
乐一人掌之，以俟考正。仁宗即位，责成监学，拜台臣
为祭酒，除吴澄司业，皆欲有所更张，以副帝意，集力
赞其说。有为异论以沮之者，澄投檄去，集亦以病免。
未几，除太常博士，丞相拜住方为其院使，间从集问
《礼器祭义》甚悉，集为言先王制作，以及古今因革治
乱之由，拜住叹息，益信儒者有用。朝廷方以科举取
士，说者谓治平可力致，集独以谓当治其源。迁集贤
修撰，因会议学校，乃上议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学校
者，士之所受教，以致于成德达材者也。今天下学官，
猥以资格授，强加之诸生之上，而名之曰师尔，有司
弗信之，生徒弗信之，于学校无益也。如此而望师道
之立，可乎？下州小邑之士，无所见闻，父兄所以导其
子弟，初无必为学问之实意，师友之游从，亦莫辨其
邪正。然则所谓贤材者，非自天降地出，安有可望之
理哉！为今之计，莫若使守令求经明行修、成德者，身
师尊之，至诚恳恻以求之，其德化之及，庶乎有所观
感也。其次则求夫操履近正而不为诡异骇俗”者，确
守先儒经义师说，而不敢妄为奇论者，众所敬服，而
非乡愿之徒者，延致之日，讽诵其书，使学者习之，入
耳著心，以正其本，则他日亦当有所发也。其次则取
乡贡至京师罢归者，其议论文艺，犹足以耸动其人，
非若泛泛莫知根者矣。六年，除翰林待制，兼国史
院编修官。仁宗尝对左右叹曰：“儒者皆用矣，惟虞伯
生未显擢尔。”会晏驾，不及用。英宗即位，拜住为相，颇
超用贤俊。时集以忧还江南，拜住不知也，乃言于上，
遣使求之于蜀，不见；求之江西，又不见。集方省墓吴
中，使至，受命趋朝，则拜住不及见矣。泰定初，考试礼
部，言于同列曰：“国家科目之法，诸经传注，各有所主
者，将以一道德、同风俗，非欲使学者专门擅业，如近
代《五经》学究之固陋也。圣经深远，非一人之见可尽。
试艺之文，推其高者取之，不必先有主意。若先定主
意，则求贤之心狭，而差自此始矣。”后再为考官，率持
是说，故所取每称得人。泰定初，除国子司业，迁秘书
少监。天子幸上都，以讲臣多高年，命集与集贤侍读
学士王结执经以从。自是岁尝在行经筵之制，取经
史中切于心德治道者，用《国语》《汉文》两进读。润译之
际，患夫陈圣学者未易于尽其要，指时务者犹难于
极其情，每选一时精于其学者为之，犹数日乃成一
篇。集为反复古今名物之辨以通之，然后得以无忤。
其辞之所达，万不及一，则未尝不退而窃叹焉。拜翰
林直学士，俄兼国子祭酒。尝因讲罢，论京师恃东南
运粮为实，竭民力以航不测，非所以宽远人而因地
利也。与同列进曰：“京师之东，濒海数千里，北极辽海，
南滨青、齐，萑苇之场也，海潮日至，淤为沃壤。用浙人
之法，筑堤捍水为田，听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分授
以地，官定其畔以为限。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
田，为万夫之长；千夫、百夫亦如之，察其惰者而易之。
一年勿征也，二年勿征也，三年视其成，以地之高下
定额于朝廷，以次渐征之。”五年有积蓄，命以官，就所
储给以禄。十年㐽之符印，得以传子孙，如军官之法，
则东面民“兵数万，可以近卫京师，外御岛夷，远宽东
南海运，以纾疲民，遂富民得官之志，而获其用。江海
游食盗贼之类，皆有所归。”议定于中，说者以为一有
此制，则执事者必以贿成而不可为矣。事遂寝。其后
海口万户之设，大略宗之。文宗在潜邸，已知集名，既
即位，命集仍兼经筵。尝以先世坟墓在吴、越者，“岁久
湮没，乞一郡自便。”帝曰：“尔材何不堪，顾今未可去尔。”
除奎章阁侍书学士。时关中大饥，民枕籍而死，有方
数百里无孑遗者。帝问“集何以救关中？”对曰：“承平日
久，人情宴安，有志之士急于近效，则怨讟兴焉。不幸
大菑之馀，正君子为治作新之机也。若遣一二有仁
术、知民事者，稍宽其禁令，使得有所为，随郡县择可
用之人，因旧民所在，定城郭，修闾里，治沟洫，限畎亩，
薄征敛，招其伤残老弱，渐以其力治之，则远去而来
归者渐至，春耕秋敛，皆有所助。一二岁间，勿征勿徭，
封域既正，友望相济，四面而至者，均齐方一，截然有
法，则三代之民将见出于空虚之野矣。”帝称善，因进
曰：“幸假臣一郡，试以此法行之，三五年间，必有以报
朝廷者。”左右有曰：“虞伯生欲以此去尔。”遂罢其议。有
敕诸兼职不过三免国子祭酒。时宗藩暌隔，功臣汰
侈，政教未立。帝将策士于廷，集被命为读卷官，乃拟
制策以进，首以劝亲亲、体群臣、同一风俗、协和万邦为问，帝不用。集以入侍燕闲，无益时政，且媢嫉者多，
乃举大学士忽都鲁都儿迷失等进曰：“陛下出独见，
建奎章阁，览书籍，置学士员以备顾问。臣等备员，殊
无补报，窃恐有累圣德，乞容臣等辞职。”帝曰：“昔我祖
宗睿知聪明，其于致理之道，生而知之。朕早岁跋涉
艰阻，视我祖宗，既乏生知之明，于国家治体岂能周
知！故立奎章阁，置学士员，以祖宗明训、古昔治乱得
失，日陈于前，卿等其悉所学，以辅朕志。若军国机务，
自有省、院、台任之，非卿等责也。其勿复辞。”有旨：采辑
本朝典故，仿《唐、宋会要》修《经世大典》，命集与中书平
章政事赵世延同任总裁。集言：“礼部尚书马祖常多
闻旧章，国子司业杨宗瑞素有历象、地理、记问、度数
之学，可共领典。翰林修撰谢端、应奉苏天爵、太常李
好文、国子助教陈旅、前詹事院照磨宋褧、通事舍人
王士点，俱有见闻，可助撰录，庶几是书早成。”帝以尝
命修辽、金、宋三史，未见成绩，《大典》令阁学士专率其
属为之。既而以累朝故事有未备者，请以翰林国史
院修《祖宗实录》。时百司所具事迹参订，翰林院臣言
于帝曰：“《实录》法不得传于外，则事迹亦不当示人。”又
请以国书脱卜赤颜增修太祖以来事迹，承旨塔失
海牙曰：“脱卜赤颜非可令外人传者。”遂皆已。俄世延
归，集专领其事，再阅岁，书乃成，凡八百帙。既上进，以
目疾丐解职，不允。乃举治书侍御史马祖常自代，不
报。御史中丞赵世安乘间为集请曰：“虞伯生久居京
师，甚贫，又病目，幸假一外任，便医。”帝怒曰：“一虞伯生，
汝軰不容耶？”帝方向用文学，以集弘才博识，无施不
宜，一时大典册咸出其手，故重听其去。集每承诏有
所述作，必以帝王之道治忽之，故从容讽切，冀有感
悟。承顾问及古今政治得失，尤委曲尽言，或随事规
谏，出不语人，谏或不入。归家悒悒不乐。家人见其然，
不敢问其故也。时世家子孙以才名进用者，众患其
知遇日隆，每思有以间之。既不效，则相与摘集文辞，
指为讥讪。赖天子察知有自，故不能中伤。然集遇其
人，未尝少变。一日，命集草制，封乳母夫为营都王，使
贵近阿营巙芘オ恣C。二人者素忌集，缪言制封营国
公，集具槁。俄丞相自榻前来，索制词甚急，集以槀进，
丞相愕然问故，集知为所绐，即请易槁以进，终不自
言。二人者愧之，其雅量类如此。论荐人材，必先器识，
心所未善，不为牢笼以沽誉，评议文章，不折之于至
当不止。其诡于经者，文虽善，不与也。虽以此二者忤
物速谤，终不为动。光人龚伯璲以才俊为马祖常所
喜。祖常为御史中丞，伯璲游其门，祖常亟称之，欲集
为荐引，集不可曰：“是子虽小有才，然非远器，亦恐不
得令终。”祖常犹未以为然。一日，邀集过其家，设宴，酒
半，出荐牍求集署，集固拒之，祖常不乐而罢。文宗崩，
集在告欲谋南还，不果。幼君崩，大臣将立妥欢帖穆
尔太子，用至大故事，召诸老臣赴上都议政。《集在召
列祖》，常使人告之曰：“御史有言。”乃谢病归临川。初，文
宗在上都，将立其子阿剌忒纳荅剌为皇太子，乃以
妥欢帖穆尔太子乳母夫，言明宗在日，素谓太子非
其子，黜之江南。驿召翰林学士承旨阿邻帖木儿、奎
章阁大学士忽都鲁笃弥，实书其事于脱卜赤颜。又
召集使书诏，播告中外。时省台诸臣，皆文宗素所信
用同功一体之人，御史亦不敢斥言其事，意在讽集
速去而已。伯璲后以用事败，杀其身世乃服集知人。
元统二年，遣使赐上尊酒、金织文锦二，召还禁林，疾
作不能行。屡有敕即家撰文，褒锡勋旧。侍臣有以旧
诏为言者，帝不怿，曰：“此我家事，岂由彼书生耶？”至正
八年五月己未，以病卒，年七十有七。官自将仕郎，十
二转为通奉大夫，赠江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
封仁寿郡公。集孝友方二亲，以故家令德，中遭乱亡，
侨寓下邑，左右承顺无违。弟槃，早卒，教育其孤，无异
己子。兄采以筦库输赋京师，亏数千缗，尽力营贷，代
偿之，无难色。抚庶弟，嫁孤妺，具有恩意。山林之士知
古学者，必折节下之，接后进，虽少且贱如敌己。当权
门赫奕，未尝有所附丽。集议中书，正言谠论，多见容
受，屡以片言解疑误，出人于滨死，亦不以为德。张珪、
赵世延尤敬礼之，有所疑，必咨焉。家素贫，归老后，食
指益众，登门之士相望于道，好事者争起邸舍以待
之。然碑板之文，未尝苟作。南昌富民有伍真父者，赀
产甲一方，娶诸王女为妻，充本位下郡总管。既卒，其
子属丰城士甘悫求集文铭父墓，奉中统钞五百锭
准礼物，集不许，悫愧叹而去。其束修，羔雁之入，还以
为宾客费，虽空乏勿恤也。集学虽博洽，而究极本源，
研精探微，心解神契，其经纬弥纶之妙，一寓诸文，蔼
然庆历、乾淳风烈。尝以江左先贤甚众，其人皆未易
知，其学皆未易言，后生晚进，知者鲜矣。欲取太原元
好问《中州集》遗意，别为《南州集》以表章之，以病目而
止。平生为文万篇，槀存者十二三。早岁，与弟槃同辟
书舍为二室，左室书陶渊明诗于壁，题曰“陶庵”；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