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102卷 > 《治安策一》贾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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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拜谊为梁怀王太傅。怀王上少子，爱而好《书》，故令谊傅之，数问以得失。是时，天下初定，制度疏阔，诸侯王僭儗，地过古制，淮南、济北皆为逆诛。谊数上疏陈政事，多所欲匡建。

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
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
子西乡而击今吴，又见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义未
过，德泽有加焉，犹尚如是，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
者乎？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国之王幼弱未壮，汉之
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
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遍
置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耶？此时而欲为治
安，虽尧舜不治。《黄帝》曰：“日中必”“操刀必割。”今令此
道顺而全安甚易，不肯蚤为，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
刭之，岂有异秦之季世乎？夫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时，
因天之助，尚惮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居齐
桓之处，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乎？臣又知陛下有所
必不能矣。假设天下如曩时，淮阴侯尚王楚，黥布王
淮南，彭越王梁，韩信王韩，张敖王“赵，贯高为相，卢绾
王燕，陈豨在代，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当是时而陛
下即天子位，能自安乎？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
下殽乱，高皇帝与诸公并起，非有仄室之埶以豫席
之也。诸公幸者乃为中涓，其次廑得舍人，材之不逮
至远也。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
以王诸公，多者百馀城，少者乃三四十县，德至渥也。
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陛下之与诸公，非亲角
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高皇帝不能以是
一岁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然尚有可诿者曰
“疏”，臣请试言其亲者。假令悼惠王王齐，元王王楚，中
子王赵，幽王王淮阳，共王王梁，灵王王燕，厉王王淮
南，“六七贵人皆亡恙。当是时，陛下即位，能为治乎？”臣
又知陛下之不能也。若此诸王，名虽为臣，实有布衣
昆弟之心，虑无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擅爵人，赦死
罪，甚者或戴黄屋。汉法令非行也，虽行不轨如厉王
者，令之不肯听，召之安可致乎？幸而来至，法安可得
加？动一亲戚，天下圜视而起。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
敬者，适启其口，匕首已陷其匈矣。陛下虽贤，谁与领
此？故疏者必危，亲者必乱”，已然之效也。其异姓负彊
而动者，汉已幸胜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袭是
迹而动，既有征矣，其埶尽又复然，殃祸之变，未知所
移。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后世将如之何？屠牛坦一
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者，所排击剥割，皆众理解
也。至于髋髀之所，非斤则斧。”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埶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今诸侯王皆众髋髀
也，释斤斧之用，而欲婴以芒刃，臣以为不缺则折，胡
不用之淮南济北？埶不可也。臣窃迹前事，大抵彊者，
先反淮阴王，楚最彊，则最先反韩信；倚胡则又反贯
高；因赵则又反陈豨，兵精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
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最弱，最后反长沙，乃在二
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埶疏而最忠，非独性异人
也，亦形埶然也。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
以残亡可也；令信、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
可也。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欲诸王之皆忠附，则
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之勿菹醢，则莫若令如樊、
郦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
则易使以义，国小则亡邪心。令海内之埶，如身之使
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辐辏
并进，而归命天子，虽在细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
陛下之明。割地定制，令齐、赵、“楚各为若干国，使悼惠
王、幽王、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
止，及燕、梁他国皆然。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
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诸侯之地，其
削颇入汉者，为徙其侯国及封其子孙也，所以数偿
之。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亡所利焉，诚以定治而
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地制壹定，宗室子孙莫虑
不王。下无倍畔之心，上无诛伐之志，故天下咸知陛
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贯高、利几之谋不
生，柴奇开章之计不萌，细民乡善，大臣致顺，故天下
咸知陛下之义。则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朝
委裘而天下不乱，当时大治，后世颂圣。壹动而五“业
附，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天下之埶。方病大瘇，一胫
之大几如要，一指之大几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
指搐身虑亡聊。失今不治，必为锢疾。后虽有扁鹊，不
能为已病。非徒瘇也，又苦跖、盭，元王之子，帝之从弟
也。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惠王，亲兄子也。今之王者，
兄子之子也。亲者或无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
权以偪天子，臣故曰“非徒瘇也。又若跖盭可痛哭”者，
此病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