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070卷 > 《玉华洞记》杨载鸣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070卷 > 《玉华洞记》杨载鸣

余至将乐之明年，闻玉华洞号胜绝，乃以春正月三
日偕邑令唐君、进士徐君游焉。旦，微曀南行，度三华
桥七里，为藤岭，有亭在焉。小憩，雨作。饭毕，冒雨行可
二三里，见天偕山隆然，众哗曰：“洞至矣。”洞石门低狭，
侧窥之，杳而黑，乃入。秉炬者先余辈俯躬从之，神恍
目眩。履鸟与土石升降，足不谋而捷。泉自石罅流两
“涯，有声潺潺已或横亘渟蓄。每十数步，山之老人辄
指点陈说，亹亹时，从者数十人，欢呼动地，烟气人声
相助，滃郁奥如盎，如背汗沾衣，不知洞外晴雨也。有
石离列，如余三人之数，似预设者，坐而休焉。”顷之起，
见石刻至元间人题名，磨灭不可读。洞高处渗液凝
结，冰雪峻嶒，盖水之久成石者。其中《钟乳》《石英》诸品，
往往而有。迤逦入途欲穷，旋又开廓稍纵焉。忽閟不
通，微茫叵测，缭曲往复，力探旁搜，怪石林罗，撑突崩
腾，頄怒龈错，穷状极态。牛水饮者犬，地蹲者佛，趺坐
者倒垂下瞰者仙，偶而据枰奕者，盖未张者户阖。叩
之应者，田丘画畛分者，扆可负柱可倚屋，而窍可左
右窥者，瑰诡杰特，牢笼供献。其杂然无名而为山中
人强名者，不可胜数。一石立嵚嵌之颠，无上缀傍附，
至孤危而巉峭不可狎。注目久之。徐君云有钟鼓石，
趋往试焉。钟微铿，鼓逢逢然，几不可辨。唐君得坐处
二石间，上幕而下席，出酒肴共酌。余歌杜少陵“春山
无伴独相求”之章。二君和之，击钟鼓为节，声响互答，
震薄岩穴。余谓：“昔有人游而饮而歌而击石于此否？”
二君曰：“斯游，天以待君乎？”予谢曰：“上之赐也已。”相顾
大笑，从人亦色若有感者。觞数行，往观龙潭。潭深黑
似有物云。岁旱乞灵处，路折而空阔，仰视不见所极
炬者。上行望之，如人循睥睨举火，微烟飏射，雾色入
暝。时度日垂晡，而余辈兴益豪，且登且讯，唯恐失一
佳境也。乃攀缘斗绝，前牵后累，左右翼而进。至所谓
“七层楼”者，足无馀地，择而后敢投。盖践虎尾，摩龙角，
骇汗震掉，不知所如。闻有石棺雪山尤奇，俱不及往。
亟寻洞后，遥见天光，皆大喜。至此特平旷又一境。坐
定，稍闻外人声，益觉幽敻。石壁光倒映，云气浮动崖
缺，树色交之，若从窗牖中观。复命酌两童子歌侑酒，
然望洞口犹在天半。唐君曰：“乐将无极耶？”遂摄衣上
步不任，承以梯。既出，距地犹数十仞，俯可视飞鸟之
背，而雨不止。石角藤刺，钩衣徐踯躅草泞以下。唐君
独步先余，凭肩舆，赑颠顿昏，乃达山庵。徐君后至，举
酒相劳苦，因相与叹一洞之游，晦明变化，险夷欣厌
者屡矣，而后遂于人生何以异？而世人顾欲据显乘
便，久愉快终其身，其可得乎？夫是洞诚胜绝，倘加窍
其混沌，被日月光，出露奇诡，又寄于通都大邑，遇赏
闻人，将游者无虚日。惟其暗且僻，故无以夸耀于世。
虽以唐君力可游，而终岁不及游，徐君生于斯，亦不能数游焉。以余方罪于时，而兹游适自余来始。是洞
虽未为“遇余”，而余不可谓非遇也，宜有《记》。唐君名自
化，华亭人；徐君名霖，邑人。余太和杨载鸣由选部郎
中谪尉于此。《记》作于游之后十日，是岁嘉靖三十四
年乙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