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13卷 > 《与崔群书》前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13卷 > 《与崔群书》前人

自足下离东都，凡两度枉问，寻承已达宣州。主人仁
贤，同列皆君子，虽抱羁旅之念，亦且可以度日，无入
而不自得。乐天知命者，固前修之所以御外物者也。
况足下度越此等百千辈，岂以出处近远，累其灵台
耶？宣州虽称清凉高爽，然皆大江之南，风土不并于
北。将息之道，当先理其心，心闲无事，然后外患不入，
“风气所宜，可以审备，小小者亦当自不至矣。足下之贤，虽在穷约，犹能不改其乐，况地至近官，荣禄厚，亲
爱尽在左右者耶？”所以如此云云者，以为足下贤者，
宜在上位，托于幕府，则不为得其所，是以及之，乃相
亲重之道耳，非所以待足下者也。仆自少至今，从事
于往还朋友间，一十七年矣。日月不为不久。所与交
往相识者千百，人非不多，其相与如骨肉兄弟者，亦
且不少。或以事同，或以艺取，或慕其一善，或以其久
故，或初不甚知，而与之已密，其后无大恶，因不复决
舍。或其人虽不皆入于善，而于己已厚，虽欲悔之不
可。凡诸浅者，固不足道，深者止如此。至于心所仰服，
考之言行而无瑕尤，窥之阃奥而不见畛域，明白淳
粹，辉光日新者，惟我崔君一人。仆愚陋无所知晓，然
圣人之书，无所不读，其精粗巨细，出入明晦，虽不尽
识，抑不可谓不涉其流者也。以此而推之，以此而度
之，诚知足下出群拔萃无谓，仆何从而得之也？与足
下情义，宁须言而后自明耶？所以言者，惧足下以为
吾所与深者多，不置白黑于胸中耳。既谓能粗知足
下，而复惧足下之不我知，亦过也。比亦有人说足下
诚尽善尽美，抑犹有可疑者。仆谓之曰：“何疑？”疑者曰：
“君子当有所好恶，好恶不可不明。如清河者，人无贤
愚，无不说其善，服其为人，以是而疑之耳。”仆应之曰：
“凤皇芝草，贤愚皆以为美瑞；青天白日，奴隶亦知其
清明。譬之食物，至于遐方异味，则有嗜者，有不嗜者。
至于稻也，粱也，脍也，炙也，岂闻有不嗜者哉？疑者乃
解，解不解，于吾崔君无所损益也。”自古贤者少，不肖
者多。自省事已来，又见贤者恒不遇，不贤者比肩青
紫。贤者恒无以自存，不贤者志满气得。贤者虽得卑
位，则旋而死，不贤者或至眉寿。不知造物者意竟如
何？无乃所好恶与人异心哉？又不知无乃都不省记，
任其死生寿夭耶？未可知也。人固有薄卿相之官、千
乘之位，而甘陋巷菜羹者。同是人也，犹有好恶如此
之异者，况天之与人，当必异其所好恶无疑也。合于
天而乖于人，何害？况又时有兼得者耶？崔君崔君，无
怠！无怠！仆无以自全活，从一官于此，转困穷甚，思自
放于伊颍之上，当亦终得之。近者尤衰惫，左车第二
牙无故动摇脱去，目视昏花，寻常间便不分人颜色，
两鬓半白，头发五分亦白其一，须亦有一茎两茎白
者。仆家不幸，诸父诸兄皆康彊早世，如仆者又可以
图于久长哉？以此忽忽思与足下相见，一道其“怀，小
儿女满前，能不顾念！足下何由得归北来？仆不乐江
南，官满便终老嵩下。足下可相就，仆不可去矣。珍重
自爱，慎饮食，少思虑，惟此之望。”愈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