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477卷 > 《黑水论》阚祯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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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水有三：曰黄河、曰长江、曰黑水。其源出于
西南，汇而入于东海，分而入于北海者，江与河是也；
其源出于西北，逆而入于南海者，黑水是也。从前论
黑水，穿凿附会诸家臆说，盖未尝断之经矣。《禹贡》大
书曰：“华阳黑水惟梁州。”梁州即今全蜀及滇地，东距
华山之阳，西据黑水。又特书曰：“西河黑水惟雍州。”雍
州秦地，接于蜀，西据黑水。雍梁二州皆以黑水为界。
按云：南，梁州域也。商周之世，越裳有贡，武渡孟津，濮
人会焉。当是时，滇为百濮国，即南之车里、八百缅甸，
又何尝不在禹甸内乎？《经》所谓“导黑水至于三危，入
于南海。”是黑水自雍之西北，而直出梁之西南明矣。
《九州舆图》：黑水出雍州汾关山，汾关在昆仑北。周文
安《辨疑录》云：“肃州之西北有黑水，东流，荒远莫穷所
之。”此与《水经》“黑水出张掖鸡山，南至炖煌，过三危山，
流入南海”，其说有合。叶榆、李中谿乃以澜沧江当黑
水，谓澜沧之水由吐蕃西北来，迤逦向东，徘徊云南
郡县之界，至交阯入海。新都杨升庵亦主此说。又有
指潞江为黑水者，纷纷无据。不知澜潞所出地名在
鹿山，实在雍、望，俱可穷源，上流亦狭。若黑水远出汾
关，上流已阔，澄若重冥，黝然深碧，夏秋涨溢，江色不
变，自雍经梁，独来独往，澜潞仅四分之一，此水三倍
于澜潞。李氏以澜沧为黑水，吾未闻澜沧尽界梁州
之域，况远溯雍州耶？《云南志》在金沙江出西蕃，流至
缅甸，径趋南海，非谓丽江入马湖之金沙江，盖名为
大金沙江者，意即界雍梁二州，入于南海之黑水也
曩讹三危山在丽江。《后汉？西羌传》注：“三危山在金沙
州炖煌县东南，山有三峰，故曰三危。”然《经》云“至于三
危”，三危在南裔之地，临峙黑水，其云至者，或在黑水
将入南海处。方缅甸江头城，望见江中有大山，山峰四塔，极其秀耸，得非所谓“三危乎？”今自其雍梁之水
流入南海，可见者言之，澜沧江受西洱河、胜沟河，至
顺、蒙交界处，土人谓之罗擦聚。不二十馀日至锦龙
江，即水下流，海客船多会易于此。潞江一名怒江。《水
经注》云：漏江流出永昌界，经芒市至木邦，地名喳哩
江。木邦以下即可通舟楫矣。黑水南流，经蛮莫，受腾
越界外大盈江，土人名为“大金沙”，江自此处始。江至
蛮莫以下，地势平衍，阔可十五里。正统中，郭登自贡
章顺流不十日至缅甸者，即此江也。江中产绿玉、黄
金、钿子、金精石、墨玉、水晶，间出白玉。濒江山下出琥
珀，江畔有宝井，《旧志》以琥珀绿玉出澜沧江，何其谬
耶？总而论之，黑水出西北界雍梁，入南海，其源甚远，
故其流独大。南至宣慰之铁壁关，江势平阔，金宝丛
生，则大金沙江之名所从来也。潞江流出永昌，至木
邦，为喳哩江，在大金沙江之东。澜沧江流出蒙顺界，
至姚关为锦龙江，又在潞江之东。夫澜、潞之水源虽
出于吐蕃，距滇不过千馀里，其潆回大理、蒙化、顺宁、
永昌而入南海，仅界梁州之西南，不能远界雍州也
明甚。说者以澜潞当黑水，谓澜潞为梁州西南境内
入南海之水则可，谓《禹贡》雍、梁界之黑水则不可。故
论黑水者，莫若以《经》为断。《经》之黑水一也，惟雍、惟梁
同此水也，区区执滇以求黑水，岂非狭视宇宙之山
川而不能广所见闻哉？试以山验之，中国山势冈脊，
大抵皆自西北来，积石西倾，岷山冈脊以东之水，既
入于河汉，其冈脊以西之水，即为黑水，而入于南海。
大经大纬，灿若日星。张机《南金沙江源流考》谓“潞江、
澜沧江、大金沙江至宣慰地面，皆可舟可航，异日问
交缅不贡之罪”，则此三江者，固汉家楼船下番禺，出
奇制粤之牂牁江也。伟哉斯论，吾得取而并识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