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113卷 > 顾炎武日知录 > 《萧氏忠义仆记》明·费尚伊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第113卷 > 顾炎武日知录 > 《萧氏忠义仆记》明·费尚伊

客有语余萧氏仆者，伏欧刀直指前以白主冤，直指
应公下其事，司理吴公得从末减，心壮之，而未敢信
以为然也。已。读刘日观文学《尹子长孝廉文》，何物厮
养，作此奇节？重以两君子其人与文不朽矣。亡何，两
君子贻书抵余，谓余扺掌千古，睹忠臣义士之概，犹
将吊挽，奈何当吾世而失萧氏仆哉！盖闻仲尼尝大
管仲之功，而嘉其不死，至以经沟渎者为匹夫匹妇
之谅。若然者，将小人不足与为善耶？抑仁义无常，蹈
之则是，处死诚当，虽臧获慷慨，须不重于泰山耶？萧
氏仆信人奴，而一念耿耿，天植其性，当萧氏窘于敌
讵，不能死仇迨，二三奸人，群起鱼肉，讵不能死。党提
徐夫人，一匕首磨刃以须，七尺之躯，“业已弁髦弃之，
而独忍须臾无死，冀上之一悟，而我与主俱无恨也。”
卒上狱论。死乃不难自刎，以明主冤。颈血濡缕，直溅
绣衣，游魂踯躅，待命三日，审主人翁生矣，而距跃以
死。弘演纳肝，金藏剖心，斯不今古一辙哉？要未可与
匹夫匹妇之谅同日语也。大都忠义之在人，犹日月
之在天，当其朗且烛“也，田横之客皆可死于海岛；当
其霾且蚀也，彭宠家奴至缚主以博封侯之赏，寥寥
千古，谁不插须眉、树牙颊？而田横之士，乃出萧氏之
门，忠魂劲气，此于五百人不为多而一人不为少也”，
顾不大奇举哉！楚俗轻剽，在昔为然。而汉、沔之间，浇
薄特甚。每一狱兴，暴子弟辄投袂以起。强有力者明
为神丛，翼虎冠蛇，左戈右戟，事荒唐而媒孽以成之，
情暧昧而罗织以实之。苞苴之所入，竿牍之所通，弱
肉强食，何所不逞？而假令尽如萧氏仆者，直以死争，
是以一人故入，而又以一人枉杀也。幸而白，是死一
人而活一人也。设不然，而主者护前，是死者一人，而
诬不当死而亦死者又一人，而死者且寻。无已。为天
子法吏，而使死者枕藉于庭，罔上残下，曾不如萧氏
仆能死主以成名也。然则居官而持三尺法，与居乡
而强有力者，慎无草菅人命，且天道神明，乌可诬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