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53卷 > 《愧轩记》顾宪成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253卷 > 《愧轩记》顾宪成

昔柳子厚落职永州，其所为文词，往往有无聊之色，
至于苏子瞻，又何超然自得也？其诗曰：“日啖荔枝三
百个，不妨长作岭南人。”可谓知所处矣。予窃惟顺逆，
时也；穷通，命也。君子素位而行，不愿乎外。何则？以臣
之事君，犹子之事父也。臣不得于君，子不得于父。所
宜日夜省愆补过，兢惕以将之，诚恳以格之，动心忍
“性，增益不能以俟之。”何则？以忧近歉，乐近盈，是故柳
既失矣，苏亦未为得也。虽然，是二子者，固自有说焉。
子厚倜傥负奇，有经世心，其䁥于叔文辈，非直冀富
贵而已，一旦被不祥之名，将何以堪？子瞻高旷拔俗，
不能下人，人以故争疾而中之，非必上意也。若是者，
曾不啻浮云之过太虚，何足以介于“意？然则子厚之
忧，子瞻之乐，并自不苟耳。且非特此也，子厚诚不胜
无聊，卒能发愤淬砺，列于不朽，与昌黎并驱，则可以
洗涤夙垢，用自愉快，消其穷愁，子瞻岂不诚超然哉！
而忠君爱国，出自天性，顾坐戆直，数贾谴呵，俾谗邪
得气，重贻主德之累”，则黯淡恳恻，殆有甚焉者。此又
以知子厚之忧，未尝无乐，子瞻之乐未尝无忧，非恒
情可得而测也。予无似，自度去二子远甚，敢谬附于
忧乐两者之间？惟是履任以来，自监司以下，率以客
优之，不及以政，其州之耆老子弟，顾居然父母我也，
一切供事惟谨，而予无毫发报塞。间尝与诸士有所
扬榷，大都不离训诂，非能益之也。于是乎归而求之即六“尺之躯犹然。故吾征发困横，总归卤莽，又靡毫
发树立，怠其职而勤其享，据其名而隳其实，有愧焉
而已。”予考州乘庄公定山，亦尝谪于此，甚有德于民，
至今人能道说之。若焦泌阳，虽贵在日月之际，莫之
问也。得失之监，昭然甚明，予将奚居哉？庶乎柳氏之
文而已。苏氏未离乎文也。庄氏离乎文矣，其庶乎！晚
年一出，尚不免于忌口，况其下焉者哉？甚矣，出处之
难也。予至桂无所居，假馆于藩大夫日起无事，每坐
轩中摊书而阅之，抚心内问，仰而无以对先哲，俯而
无以对耆老子弟因额之曰“愧轩。”为记其说如此，欲
令州人知吾之过也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