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46卷 > 《清田记》袁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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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皇帝郡县天下，授民常业，田与税埒焉，率土皆然。
吾潜地方百里，税仅以万计，兹云“不清而复清者，谓
之何？”盖潜之为邑，当汉下汉。自嘉靖以来，汉水数涨，
涨则田没而民徙，田没则经界淆，民徙则故业失，猾
里豪右，往往乘此蚕食之。渔田、屯田与民田犬牙相
错，而民田之税较渔、屯所输不啻十之七八。小民欲
纾目前之急，率影射以售，以故阡陌其田者，无升合
之税，税至数十石者，地鲜立锥，弊也久矣。前令岁更
代易，比至邑故不悉，又无籍可稽，咸承讹袭舛，滥觞
狱讼，而国计之逋，民用之诎日甚焉。且潜为兴邸，汤
沭故无城，当路移文城之为保障，而疲瘵之馀，公私
磬悬，相视莫敢发，犹然据赋税额数而坐派焉，意谓
亲于吾身，可幸免，夫缁及矣，其如民何？顷明山朱侯
至府视事，诸司筑城之檄，星火告急，侯召见父老，问
财力所出状，父老具告前议，且剌剌称不便。侯曰：“公
家一切缓急，何者不倚办田税？乃潜之民，田者不税，
税者不田，若此窃虑沟中瘠，罔所苏息，复执此为勿
亟之役，是犹窭人枵腹，责以肩重，鲜不仆矣。顾成案
已具，勿庸议城，且议田税。”于是决䇲当道请清之，既
得请，乃属部下民令曰：“尔惟彼疆之正，毋尔越，越吾
有罚。”又令曰：“尔惟自报之悉，毋尔隐，隐吾有罚。”又令
曰：“尔惟互察之详，毋尔纵，纵吾有罚，后有斤斤焉。”持
三尺法，日驱手足耳目以从之。虽时炎暑暴行赤日
中，未始有厌倦意。亡何，恣雎者流铄金之口，道涂腾
沸，盖挠之也。侯曰：“吾信吾无他，肠已耳。安能快彼群
嚣，以鱼肉我民哉？”昼夜矻矻，手持田税，大较而裒益
其间。他如陂池林莽，稍从宽等。渔课耔粒，不失旧额。
以万历丁丑十月而计籍告成。侯于是按其籍行之。
匪直财力适均。城成不日，而狱讼斩然熄。两税应输
者，至拥公庭不得遣。境内喁喁，颂说平治，若重睹高
皇时也。嗟乎！如侯者难哉，难哉！今之人抵掌而计，天
下无难为者。及当事变纷纶，首尾牵制，靡不逡巡却
步，为自全计。乃侯百年积弊，与民更始，群射四至，一
不为动，如砥柱然。要之守以见定，才与诚合，尔尔不
然，几何而不为所中格哉！夫率旧无过，循故远，非一
恒人能辨矣。侯岂好为多事以趋赫赫者邪？弊则扫
而更之耳。为来者张本，所愿后之君子，朝夕修之，以
保有终，则召父杜母，后先焜燿，岂惟潜民之休，不佞
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