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45卷 > 《韩诗外传》 > 《六一居士传》宋·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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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居士初谪滁山，自号醉翁，既老而衰且病，将退
休于颍水之上，则又更号六一居士。客有问曰：“六一
何谓也？”居士曰：“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
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
客曰：“是谓五一，尔奈何？”居士曰：“以我一翁，老于此五
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客笑曰：“‘子欲逃名者乎而
屡易其号，此庄生所谓畏影而走乎日中’者也。余将见子疾走大喘渴死，而名不得逃也。”居士曰：“吾固知
名之不可逃，然亦知夫不必逃也。吾为此名，聊以志
吾之乐尔。”客曰：“其乐如何？”居士曰：“吾之乐可胜道哉！
方其得意于五物也，太山在前而不见，疾雷破柱而
不惊，虽响九奏于洞庭之野，阅大战于涿鹿之原，未
足喻其乐且适也。然常患不得极吾乐于其间者，世
事之为吾累者众也。其大者有二焉：轩裳珪组劳吾
形于外，忧患思虑劳吾心于内，使吾形不病而已瘁，
心未老而先衰，尚何暇于五物哉？虽然，吾自乞其身
于朝者三年矣。一日天子恻然哀之，赐其骸骨，使得
与此五物偕返于田庐，庶几偿其夙愿焉。此吾之所
以志也。”客复笑曰：“子知轩裳珪组之累其形，而不知
五物之累其心乎？”居士曰：“不然。累于彼者已劳矣，又
多忧；累于此者既佚矣，幸无患，吾其何择哉？”于是与
客俱起，握手大笑曰：“置之区区，不足较也。”已而叹曰：
“夫士，少而仕，老而休，盖有不待七十者矣。吾素慕之，
宜去一也。吾尝用于时矣，而讫无称焉，宜去”二也。壮
犹如此，今既老且病矣，乃以难强之筋骸，贪过分之
荣禄，是将违其素心，而自食其言，宜去三也。吾负三，
宜去，虽无五物，其去宜矣，复何道哉！熙宁三年九月
七日，《六一居士自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