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89卷 > 列子 > 《杨朱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89卷 > 列子 > 《杨朱篇》

《杨朱》曰：“百年，寿之大齐，得百年者，千无一焉。设有一
者，孩抱以逮昏老，几居其半矣。夜眠之所弭，昼觉之
所遗，又几居其半矣。痛疾哀苦，亡失忧惧，又几居其
半矣。量十数年之中，逌然而自得，亡介焉之虑者，亦
亡一时之中尔。则人之生也，奚为哉？奚乐哉？为美厚
尔，为声色尔。而美厚复不可常厌足，声色不可常翫”
闻乃复为刑赏之所禁劝，名法之所进退，遑遑尔竞
一时之虚誉，规死后之馀荣；偊偊尔慎耳目之观听，
惜身意之是非，徒失当年之至乐，不能自肆于一时，
重囚累梏，何以异哉？太古之人，知生之暂来，知死之
暂往，故从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当身之娱，非所去
也。故不为名所劝；从性而游，不逆万“物所好，死后之
名，非所取也，故不为刑所及。名誉先后，年命多少，非
所量也。”《杨朱》曰：“万物所异者生也，所同者死也。生则
有贤愚贵贱，是所异也；死则有臭腐消灭，是所同也。
虽然，贤愚贵贱，非所能也，臭腐消灭，亦非所能也。故
生非所生，死非所死，贤非所贤，愚非所愚，贵非所贵，
贱非所贱。然而万物齐生齐死，齐贤齐愚，齐贵齐贱；
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尧舜，
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一矣，孰知其异？且趣
当生，奚遑死后？”杨朱曰：“伯夷非亡欲，矜清之邮以放
饿死；展季非亡情，矜贞之邮以放寡宗。清贞之误，善之若此。”杨朱曰：“原宪窭于鲁，子贡殖于卫。原宪之窭
损生”，子贡之殖累身，然则窭亦不可，殖亦不可，其可
焉在？曰：“可在乐生，可在逸身。故善乐生者不窭，善逸
身者不殖。”杨朱曰：“古语有之，生相怜，死相捐。”此语至
矣。相怜之道，非唯情也，勤能使逸，饥能使饱，寒能使
温，穷能使达也。相捐之道，非不相哀也。不含珠玉，不
服文锦，不陈牺牲，不设明器也。晏平仲问养生于管
夷吾，管夷吾曰：“肆之而已，勿壅勿阏。”晏平仲曰：“其目
奈何？”夷吾曰：“恣耳之所欲听，恣目之所欲视，恣鼻之
所欲向，恣口之所欲言，恣体之所欲安，恣意之所欲
行。夫耳之所欲闻者音声，而不得听，谓之阏聪；目之
所欲见者美色，而不得视，谓之阏明；鼻之所欲向者
椒兰，而不得嗅，谓之阏颤；口之所欲道者，是非而不
得言，谓之《阏智》；体之所欲安者，美厚而不得从，谓之
《阏适》；意之所欲为者，放逸而不得行，谓之《阏性》。凡此
诸阏，废虐之主。去废虐之主，熙熙然以俟死。一日一
月，一年十年，吾所谓养。拘此废虐之主，录而不舍，戚
戚然以至久生，百年千年万年，非吾所谓养。”管夷吾
曰：“吾既告子以养生矣，送死奈何？”晏平仲曰：“送死略
矣，将何以告焉？”管夷吾曰：“吾固欲闻之。”平仲曰：“既死
岂在我哉？焚之亦可，沉之亦可，瘗之亦可，露之亦可，
衣薪而弃诸沟壑亦可，衮衣绣裳而纳诸石椁亦可，
唯所遇焉。”管夷吾顾谓鲍叔、黄子曰：“生死之道，吾二
人进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