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宫闱典/第042卷 > 《谏立后》邹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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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礼》曰：“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相须
而成者也。”天子理阳道，后治阴德；天子听外治，后听
内职。然则立后以配天子，安得不审？今陛下为天下
择母，而所立乃贤妃刘氏，一时公议，莫不疑惑。诚以
国家自有仁祖故事，不可不遵用之耳。盖皇后郭氏
与美人尚氏争宠致罪，仁祖既废，后不旋踵，并斥美
“人，所以示公也。乃至立后，则不选于妃嫔，必选于贵
族，而立慈圣、光献，所以远嫌也，所以为天下万世法
也。陛下以罪废孟氏，与废郭氏实无以异。然孟氏之
罪未尝付外杂治，果与贤妃争宠而致罪乎？世固不
得而知也。果不与贤妃争宠而致罪乎？世亦不得而
知也。若与贤妃争宠而致罪，则并斥”美人以示公，固
有仁祖故事存焉。若不与贤妃争宠而致罪，则不立
妃嫔以远嫌，亦有仁祖故事存焉。二者必居一于此
矣，不可得而逃也。况孟氏罪废之初，天下孰不疑贤
妃以为后，及读《诏书》，有“别选贤族”之语，又闻陛下临
朝慨叹，以废后为国家不幸，又见宗景有立妾之请，
陛下怒其轻乱名分，而重赐谴责，于是天下始释然
不疑陛下立后之意在贤妃也。今果立之，则天下之
所以期陛下者，皆莫之信矣。载在史册，传示万世，不
免上累圣德，可不惜哉！可不惜哉！且五霸三王之罪
人也，其葵丘之会载《书》犹首曰：“无以妾为妻”，况陛下
之圣高出三王之上，其可忽此乎？万一自此以后，士
大夫有以妾为妻者，臣僚纠劾以闻，陛下何以处之？
不治则伤化败俗，无以为国；治之则上行下效，难以
责人。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
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
则民无所措手足。”夫名之不正，遂至民无所措手足，
其为害何可胜道？尤不可不察也。臣伏观陛下天性
仁孝，追奉谟烈，惟恐一毫不当先帝之意。然先帝在
位，动以二帝、三王为法，斥两汉而下不取。今陛下乃
引自汉以来有为五霸之所不为者以自比，是岂先
帝之意乎？是岂继志述事所当然者乎？此尤公议之
所未谕也。臣观白麻内再三言之者，不过称贤妃有
子，及引永平祥符立后事，以为所咨之故实。臣请论
其所以然者：若曰有子可以为后，则永平中贵人马
氏未尝有子也，所以立为后者，以德冠后宫故也。祥
符中德妃刘氏亦未尝有子也，所以立为后者，以锺
英甲族故也。又况贵人之系，实为马援之女，德妃之
时，且无废后之嫌，其与贤妃事体迥然异矣。若曰贤
妃德冠后“宫，亦如贵人，锺英甲族，亦如德妃。则何不
于孟氏罪废之初，用立慈圣光献故事便立之乎？必
迁延四年，以待今日，果何意耶？必欲以此示天下，果
信之耶？兼臣闻顷年冬享景灵宫，贤妃实随驾以往，
是日雷作，其变甚异。今又宣麻之后，大雨继日，已而
飞雹。又自告天地、宗庙、社稷以来，阴霪不止，以”动人
心，则上天之意益可见矣。陛下事天甚谨，畏天甚至，
尤宜思所以动天而致然者。考之人事既如彼，求之
天意又如此，安可不留圣虑乎？夫成汤，圣君也，仲虺
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不吝；高宗，贤君也，傅说不
告以拒谏，而告以从谏。则圣臣虽愚，不足以方古。谏
者尝念唐太宗犹有耻君不及“尧、舜之臣”，况直可以
为尧、舜如陛下之圣，而于身亲见之乎？是以不敢爱
身，冒犯天威，图报陛下亲自识拔大恩之万一，而区
区血诚尽于此矣。惟陛下俯从而改之，不以为吝，则
万世之下所以仰望陛下之圣者，亦将在成汤、高宗
之上矣。岂不美哉！岂不美哉！伏望圣慈亲赐诏纳，不
以一时改命为“甚难，而以万世公议为足畏。追停册
礼，别选贤族，如初诏施行。庶几上答天意，下慰人心，
为宗庙社稷无疆之计。不胜幸甚！不胜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