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7卷 > 册府元龟 > 《答客难》东方朔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7卷 > 册府元龟 > 《答客难》东方朔

客《难东方朔》曰：“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主，而都卿相
之位，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
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数，著于竹帛，唇腐齿落，
服膺而不释，好学乐道之效，明白甚矣。自以智能海
内无双，则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
旷日持久，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意者尚有遗行
邪？同胞之徒无所容居，其故何也？”东方先生喟然长
息，仰而应之曰：“是故非子之所能备也。彼一时也，此
一时也，岂可同哉！夫苏秦张仪之时，周室大坏，诸侯
不朝，力政争权，相擒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得
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谈说行焉，身处尊位，珍宝充内，
外有廪仓，泽及后世，子孙长享。今则”不然，圣帝流德，
天下震慑，诸侯宾服，威震四夷，连四海之外以为带，
安于覆盂，天下平均，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运之掌，
贤不肖何以异哉？遵天之道，顺地之利，物无不得其
所。故绥之则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
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泉之下，用之则为
虎，不用则为鼠。虽欲尽节效情，安知前后？夫天地之
大，士民之众，竭精谈说，并进辐辏者，不可胜数。悉力
慕之，困于衣食，或失门户。使苏秦张仪，与仆并生于
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常？侍郎平《传》曰：“天下无
害菑”，虽有圣人，无所施才；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
立功。故曰时异事异。虽然，安可以不务修身乎哉！《诗》
云：“鼓钟于宫，声闻于外。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苟能
修身，何患不荣。太公体行仁义，七十有二，迺设用于
文武，得信厥说，封于齐，七百岁而不绝。此士所以日
夜孳孳，敏行而不敢怠也。辟若鸽飞且鸣矣。《传》曰：
“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
其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天有常度，地
有常形，君子有常行；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功。”《诗》云：
“礼义之不愆，何恤人之言？”故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
察则无徒。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
明有所不见，听有所不闻。举大德，赦小过，无求备于
一人之义也。枉而直之，使自得之；优而柔之，使自求
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盖圣人之教化如此，欲其自
得之，自得之，则敏且广矣。今世之处士，时虽不用，魁
然无徒，廓然独居，上观许由，下察接舆，计同范蠡，忠
合子胥，天下和平，与义相扶，寡耦少徒，固其宜也。子
何疑于我哉？若夫燕之用乐毅，秦之任李斯，郦食其
之下齐，说行如流，曲从如环，所欲必得，功若丘山，海
内定，国家安，是遇其时也。子又何怪之邪？《语》曰：“以筦
窥天，以蠡测海，以莛撞钟。”岂能通其条贯，考其文理，
发其音声哉？繇是观之，譬犹鼱鼩之袭狗，孤豚之咋
虎，至则靡耳，何功之有？今以下愚而非处士，虽欲弗
困，“固不得已”，此适足以明其不知权变而终惑于大
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