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95卷 > 性理会通 > 《归魂赋》〈有引〉陈沈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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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称“收魂升极” ，《周易》有《归魂卦》，屈原著《招魂篇》，故知魂之可归，其日已久。余自长安反，乃作《归魂赋》。其辞曰：

伊吾人之陋宗，资元圣而云始。肇邵閟之灵源，分昌
发之世祀。实闻之乎《家记》，又孚之于惇史。亢宗贵而
博古，四史成乎一身。怪日月之辽远，而承袭之相因。
岂少贱之能察，非末学之知津也。若夫风流退让，在
秦作相；越江以东，惟戎及酆。出忠出孝，且卿且公。世
历十五，爰逮余躬。值天地之幅裂，遭日月之雰虹。去
父母之邦国，埋形影于胡戎。绝君臣而辞骨肉，蹐厚
地而跼苍穹。抱北思之胡马，望南飞之夕鸿。泣霑襟
而杂露，悲微吟而带风。昔休明之云始，余播弃于天
地。自太学而游承明，出书生而从下吏。身豫封禅之
官，名入南宫之记。登玉墀之深眇，出金门之崇邃。受
北狄之奉书，礼东夷之献使。实不尝至；屈膝逊言，以
殊方降意。嗟五十之逾年，忽流离于凶忒。值中军之
失权，而大盗之移国。何赤疹之四起，岂黄雾之云塞。
祈瘦弟于赤眉，乞老亲于剧贼。免伏质以解衣，遂窘
身而就勒。既而天道祸淫，否终斯泰。灵圣奋发，风云
响会。扫欃枪之星，斩蚩尤之斾。余扳逆而效从，遂妻
诛而子害。虽分珪而祚土，迄长河之如带。肌肤之痛
何泯，潜翳之悲无状。我国家之沸腾，我天下之匡复。
我何辜于上元？我何负于邻睦？背盟书而我欺，图信
神而我戮。彼孟冬之云季，总官司而就绁。托马首之
西暮，随槛车而回辙。履峨峨之层冰，面飗飗之岩雪。
去莫敖之所缢，过临江之轨折。矧今古之悲凉。并攒
心而霑袂。渡狭石之攲危，跨清津之幽咽。鸟虚弓而
自陨，猿号子而腹裂。历沔漠之逶迤，及楚郡之参差。
望隆中之大宅，映岘首之沈碑。既缧然而就鞅，非造
次之能窥。至若高祖武皇帝之基天下也，岐周景亳
之地，龟图省书之秘。醒醉之歌味绝，让畔之田鳞次。
余既长于克民，觉何从而掩泗？洧水兮深“且清，宛水
兮澄复明。”昔南阳之穰县，今百雉之都城。我太宗之
威武，遏宛洧而陈兵。百万之虏，俄成鱼鳖；千仞之阜，
倏似沧瀛。虽德刑成于赦服，故蛮狄震乎雄名。乃寻
浙而历商，遂经秦而至洛。觉高蹈之清远，具风云之
倏烁。其山也，则嵚岑㠑嵬，岩峻婆陀。或孤峰而秀聚，
或逸出而横罗。千岁之木，“坐岭表百丈之石，枕谿阿。
其水则砰訇瀄汨，或宽或疾，击万瀬而相奔，聚千流
而同出。何武关之狭隘，而汉祖之英雄？山万里而仰
云雾，水百仞而写蜿虹。若一夫而守隘，岂万众之能
攻？去青泥而逾白鹿，越渥水而到青门。长卿之赋可
想，邵平之迹不存。咄嗟骊山之阜，惆怅灞陵之园。文
恭俭而无隙，嬴发掘其何言？”访轵道之长组，拾蓝田
之玙璠，无故老之可讯，并膴膴之空原。登未央之北
阙，望长乐之基址，伊太后之所居，筑旗亭而成市，槐
路郁以三条，方涂坦而九轨，观阡陌之遗踪，实不乖
乎前史。傍直城而北转，临横门而左趋，南则董卓之
坞，北则苻坚所居，即二贼之墟垒，为彼主之庭除。终
南巃嵷，太乙嵯峨。九崚掘起，八垒连河。汨经泥之混
浊，盥渭渚之清波。指咸阳而长望，向赵李而经过。息
甘泉而避暑，犹爽垲而清和。尔乃背长夏，涉素秋，卧
寒野，坐林陬。霜微凝而侵骨，树裁动而风遒。思我亲
戚之颜貌，寄梦寐而魂求。察故乡之安否，但望斗而
观牛。稚子夭于郑谷，勉励愧乎延州。闻爱妾之长叫，
引寒风而入楸。何精灵以堪此，乃纵酒以陶忧。至诚
可以感鬼，秉信可以祈天。何精陨而魄散，忽魂归而
气旋。解龙骖而见送，走邮驿于亭传。出向来之大道，
反初入之山川。受绕朝之赠策，报李陵之别篇。泪未
悲而自堕，语未咽而无宣。于时和风四起，具物初荣。
草极野而舒翠，花分丛而落英；鱼则潜波涣跃，鸟则
应岭俱鸣；随六合之开朗，与风云而自轻。其所涉也，
州则二雍、三荆，昌欢、江并；唐安、浙洛、巴郢，云平。其水
则淮江汉，洧随浩汗，沣潦浐潏河，泾渭相乱。或浮深
而揭浅，或凌波而沿岸；每日夕而靡依，常一步而三
叹。蛮蜑之与荆吴，元狄之与羌胡，言语之所不通，嗜
欲之所不同，莫不叠足敛手，低眉曲躬。岂论生平与
意气，止望首丘于南风。悲城邑之毁撤，意风水之渺
扬。既尽地而谒帝，乃怀橘而升堂。何神仙之足学，此
即《云衣而虹裳》也。

少翁兮术通神鬼，为汉帝兮夜致精魂。于是诏未央
之宫，备通灵之术，五位之坛杂立，九奏之音克序。珠
笼翠幰，龙师虎旅，银烛之煌煌次列，金管之愔愔慢
举。帝乃坐中寝，御纤帏，森羽卫，俨天师，佩符箓以威
重，拂香花而步迟。左止《箫韶》之奏，右启甲乙之旗。搢
“霜珪而敛色，执红旌而尽思。立北斗星文之下，当中
坛月午之时。万籁寂寥，发清音于汉殿；九天空阔，写
招魂于楚词。”词曰：“白玉洁兮红兰芳，忽玉折兮兰已。
伤魂兮勿复游他方，盍归来兮慰我皇。”又曰：“彩云裾
兮流霞袂，倏而来兮忽而逝。魂兮勿复游四裔，归来
兮膺万岁。”已而怆恨沾巾，凄凉侍臣，“窸窣而房栊变
色，荧煌而户牖生春。如花如扇，开睹恍惚之中韦；非
烟非雾，卷见希夷之外人。珠珰琼珮，鬓发绛唇，髣髴
平生之貌，依稀歌舞之身。顾步婵娟，回翔绰约。似发
言而尚默，若将前而复却。”于时斜汉将倾，繁奏爰作；
琳琅璀璨，绮罗回薄。风凄雨切，忽消散于杳冥；凤去
鸾归，空珠翠之寥落。“自是妖妄日恣，虚无念作，侮万
乘为脱屣，陋百载之浮荣。幸河海之无事，赖干戈之
暂平。不然少翁此夕，岂宜一拜于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