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477卷 > 《游云津洞记》杨师孔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477卷 > 《游云津洞记》杨师孔

乙丑岁冬仲，较士。东迤愬昆明池，入江川，达抚仙湖，
出通海，沿水周遭红叶芦花，澄波石迳，酷似江南暮
秋佳景，全收水石凄清之胜。月终旬，抵临安嘉平，望
日竣试事。闱中夜烛晓鸡，文焰笔花，与诗怀乡梦相
感发，知有“云津洞天”之奇，虽意兴勃勃，未敢必此。游
闻水涨云深，非飞仙不能渡也。郡太守徐君《瀹盈》、别
驾顾君纶堂、州守周君赓太，业已预为排当。差官潘
倅回云：“岁尽水落，云海桥成。”乔舌悚肩，若有不能名
其奇之状。盖潘倅为虎林官裔，颇解游道者，遂以既
望之卯刻，出闱郭外，易野服，可十五里，易肩舆，度岭
循涧，委蛇盘转，为阖郡众水归墟。此邦文献，冠六诏
水口。奇秘若此，勿谓青乌家不足信也。行里许，鸟道
篆苍，烟中听水声漰湃。肩舆软稳，两腋欲飞。山净水
鲜，渐觉非人间色相。须臾回度山椒，望石门百尺，下
接水云中。当门巨石如屋屏，水势分流，潆洄入海门
如滟滪之砥，三峡杀其欲归之怒，造化非无意也。云
门颜高若障，回望不穷，什七为颜，什三为门。岩畔古
藤一株，缨络下垂。将及洞门，翠叶斑斑不能名，随风
袅娜于浪花之上，神仙点缀，稍露一班。余颜曰“云门。”
盖洞中云浪屡伏屡见，俱由此问津也。由云门折而
左，一迳入，白云盘旋，石窦横开。小岭而上，平野周回，
四山悬翥，岩峦映带，曲曲有情。行三里许，如桃花源
中，桑麻丘塍，但少鸡犬数声耳。又里许，折而左望，石
壁千寻，乱云中渺渺一隙，小有绰楔，藓菜生秀。一材
官领健儿两队，旌麾灿灿迓道左，金鼓喧阗，莲界中
那得有六花云鸟？然云里修罗护法，致颇不俗，知是
洞天门户矣。跄跄攘攘长啸入洞门，左盘而下，云级
千层。一望石华，潭影与天光相荡，目闪灼不能定。两
守别驾、材官、候吏千人簇拥，笙乐齐鸣，跻“跻若佛界
仙班；隔水连震三铳，如霹雳绕地底，翻腾时许不散何啻韩淮阴战广武时瓦屋皆震。得此可壮游胆。”一
潭横映，沿岸而左，突出层台，障以彩棚，云雾缤纷，华
缨回络，如海上新结奇蜃。三君礼毕，各易野人服，酒
三酌，进午饭。庖厨音乐，俱自岩隙，各据一窍，奔走趋
跄，不知从何而来，大非人世所见。隔水望云，壑中似
屋似广，或廊或榭，深广无际。暗中各位置莲灯松火，
灿烂若星宿海，声传乐奏，渺渺云涛。余意观且止，太
守笑应曰：“此八洞第一门户。”仰视悬岩垂乳，燕垒蜂
房，对面横开百丈银榜余题曰“云藏七十二天”，自哂
为门外人也。向云门所归之水，自此初见。左转而入，
玉柱千章，琳琅入水。平沙沉静，潆衍淡漠，绝不见怒
涛奔放之势，水性至此，亦降且化矣。台下卧彩虹百
尺，对岸绰楔如画，楯栏步荐，红紫错绣。王淑明《山水
苑》中，间以飞梁朱槛，自非仙都，何能有此？可称点缀
名手。音乐前导，余与太守辈信步度飞桥，飘飘若仙
过。桥行平沙上，深软如茵褥。屈梁阑槛，一派天成门
户。从火光中一望，玉笋株株，华灯点点，逶迤宛转，杳
不可际。若五都三市，上元璀灿，但少人世车马尘踪
耳。沙穷云津水再见。余题曰：“牛渚问津”，清溪荡漾，较
初津阔三之二，桥长倍之。飞栏婉转，步数百不能尽。
星火中隐约波荡，如履长虹脊。步步生动，但恐飞去。
两岸云头霞级，轮菌拳奇，虬龙撄舞，不可名。桥尽，涉
东岸浅沙，循峭壁而进，罗列缤纷，旌幢排导，空中一
片衲衣，绪折云生，针痕田界，想初祖入定后，顿忘收
去。余题曰《挂衲》。再行数十武，则为玉平天矣。洞天至
此，开极大平障。仰视玉版，一片数十顷，琉璃悬盖，四
角参差，柱以镂刻玉树，珠丝玉板，一如虚棂竖楯，掩
映回环。隔岸一望无际，人声动处，渔火星星，恍疑似
鲛人窟宅。水至此平衍汪洋，有浩渺澄静之势。中涌
小峦，仅与水齐。白衣大士趺坐如生，前立小善财似
拜似舞，莲焰中闪灼不定。不知南海一幅画图，何年
移置于此？余题曰“普陀彼岸。”与太守辈定席开樽，杯
中浮白与玉光相荡，水面白毫向青眼摇曳。岂惟逃
醉中之禅，亦且发《糟丘》天上矣。左折而上数十武，高
坪长偃，不但可建十丈雄旗；火光彻处，莲开云涌、雾
转星回；悬檐百丈，累累若珠络。谛视，万象俱备。第深
广高远，目穷于火、火穷于象，惟有鼓掌蹈跃、低徊叹
息而已。中一峰突起十数丈，万朵青莲攒攒而上，势
若鳌山壁立，又若蜃气葳蕤。列裀小坐，令火人以高
火射之，摇摇不穷。又以花火自峰顶向下喷吐如万
斛明珠，澜翻峡倒。巉岩奥窔中，倾溅跌宕，俱成天花。
生平火树之观，无奇于此。余题曰“象森天。”向下对过，
即普陀岩，下流少为深广。两守谓成桥之难，深惜民
力，又恐余游废半，遂大为怂恿。余应曰：“兴到即行，无
劳过计也。”光中见彼岸悬岩下，磐石嵯峨，可棋可钓，
可卧可醉，亟呼舆人上肩舆，揭厉而前，拱手谢三守：
“不必勉进，但得一尊一果，两侍人相随足矣。”鼓勇前
进，到岸扪萝选石。向所见磐石云盖，知龛清流绕膝，
不觉鼓掌大叫。三守亦蹴蹴褰裳从之矣。开尊跏趺
环坐。酒三行，笑问曰：“直钩之钓，古为美谈。今我辈坐
此石”上，人我浑化，心手相忘，即直钩何在？题曰《无影
钓》。向三守鼓余恐不前，兹随余恐不止，不觉游兴益
猛，不问主人毅然拂衣前进，行平沙数亩，空阔若原
野，千火齐明，火光尽处，俱无边际，至此愈觉静奥。百
步外偶语，俱闻微笑成响，大非人世气候。平沙尽处，
河边有物十数，雌雄反复相耦，层累而上，首足蠢蠢
欲动，苍翠润湿，如初出水态。明火近视，的为活龟，敲
之则铿然石也。云津至此，为第三见，成桥更难，想飞
仙自不禁足。题曰“弱流。”叱鼓乐明炬而前，三守亦冉
冉渐集。过水，两岸峭拔，稍费登涉。中端涌一莲座，高
可丈馀。大士、文殊、普贤，位置停匀相向，镂塑不能，真
天巧也。再上，地势高敞，另开一洞天，较象森稍为谨
秘，而峻峭过之。仰视圭璧琳琅，霞蔚云蒸，莫能悉状，
题曰“郁林天。”少下，当门一柱，大可十围。上柱天，下抵
地，首尾适均，有岩岩挺峙之状。行者左避，题曰“擎天。”
再进，有仙人一足，自云中注下，膝与云齐，岂昆仑失
足，误堕尘中耶？稍上，遍地石田，纵横如亩，塍遂俱备。
仙家亦自力作，从来无素餐神仙也。历田而上，云壁
间忽开数小龛，方平如榻，相间数丈许，各开一门，中
婉转相通，绝类人间洞房秘密。命各悬一灯，余与三
守各据一榻，且坐且卧，酒行数十觞，几栩栩化为蝴
蝶矣，题曰“无梦榻”下。榻左进数十武，有巨柱觔骨轮
轮大十数围，上下生成齿，齿印合，中横空寸许，隔火
相向，面面朗彻，天巧至此，不可思议，题曰《乾坤蚁磨》。
试问于中不知有几许？南柯国上左旋俱行石乳𥓂
砑中，或蹈云头，或履菡萏，舆人走卒，步步生莲，我辈
何异登仙？再转更开一天，四壁峭起，圆盖高悬，簇簇
垂垂，俱成幢幡宝络，壁上华缨下坠，万缕千丝，纚纚
欲滴，岂当时说法，此中天花点点而成，题曰“雨花天。”
过此，层云渺渺，远望莫穷。左为峭壁，上覆天蓬，归云
宿雾，鳞砌而成，婉然一响屧廊也。右石路平坦，唇稍展，宛然函盖之状，视虚无处俱不可穷，但人气火光
结成。虚空中一片白云，如鸡鸣。黎明天色向三，守咤
曰：“昔人柯烂，今不知曙欲旦矣。”题曰“复云廊。”路长里
许，各上肩舆。石尽，更有沙堤平偃，灿然新筑。下舆信
步平软，且酌且行，有淡漠静虚、无名无相之致。亟命
酒，再进数觞，题曰“恒沙堤，堤尽兴，殷殷具馀勇。”舆人
告以水深莫测，从来游客足迹未曾至此。亦谓天机
神秘，不可令人泄尽，留有馀以还造化可也。土人相
传，此去尚有水七渡末渐通明，原非经目，不过意摹
之词。自郡城至此洞有三，一南明，一万象。此为土呼
岩洞，奇包二洞，馀不足观矣。各登肩舆，乘兴而返，一
步一恋，灯火澄澄，箫鼓阗阗，真是仙人掌上。碧落初
回，出洞月已过午。影挂松阴，云栖石骨。下岭易肩舆
入署。鸡声呜呜，伏枕就梦，犹是石香云润，不知东方
白矣。是日车马在门，匆匆就道，澂江试事，岁暮入省，
复理西试，阁笔几一载。偶于直指台白岳翁处，见《别
驾图》成，如在七十二天，或亦此洞之遗文责逋也。小
春晴霁，墨和笔润，勉就小记，以助别驾烘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