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17卷 > 王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217卷 > 王旦

按《宋史》本传：“旦字子明，大名莘人。曾祖言，黎阳令。祖
彻，左拾遗。父祐，尚书兵部侍郎。以文章显于汉周之
际，事太祖、太宗为名臣。尝谕杜重威使无反汉，拒卢
多逊害赵普之谋以百口，明符彦卿无罪，世多称其
阴德。祐手植三槐于庭曰：‘吾之后世必有为三公者’。
此其所以志也。旦幼沉默，好学有文，祐器之，曰：‘此儿
当至公相’。”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及第，为大理评事、知
平江县。其廨旧传有物怪凭戾，居多不宁，旦将至前
夕，守吏闻群鬼啸呼云：相君至矣，当避去。自是遂绝。
就改将作监丞。赵昌言为转运使，以威望自任，属吏
屏畏入旦，境称其善政，以女妻之。代还，命监潭州银
场。何承矩典郡，荐入为著作佐郎，预编《文苑英华、诗
类》。迁殿中丞、通判郑州。表请天下建常平仓，以塞兼
并之路。徙濠州。淳化初，王禹偁荐其才，任转运使，驿
召至京。旦不乐吏职，献文召试，命直史馆。二年，拜右
正言、知制诰。初，祐以宿名久掌书命，旦不十年，继其
任，时论美之。钱若水有《人伦鉴》，见旦曰：“真宰相器也。”
与之同列，每曰：“王君凌霄耸壑，栋梁之才，贵不可涯，
非吾所及。”李沆以同年生，亦推重为远大之器。明年，
与苏易简同知贡举，加虞部员外郎、同判吏部流内
铨、知考课院。赵昌言参机务，旦避嫌，引唐独孤郁、权
德舆故事辞职。太宗嘉其识体，改礼部郎中、集贤殿
修撰。昌言出知凤翔，即日以旦知制诰，仍兼修撰、判
院事，面赐金紫择牯犀带宠之，又令冠西阁。至道元
年，知理检院。二年，进兵部郎中。真宗即位，拜中书舍
人，数月，为翰林学士兼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駮司。
帝素贤旦，尝奏事，退，目送之曰：“为朕致太平者，必斯
人也。”钱若水罢枢务，得对苑中，访近臣之可用者，若
水言旦有德望，堪任大事，帝曰：“此固朕心所属也。”咸
平三年，又知贡举。锁宿旬日，拜给事中、同知枢密院
事。逾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契丹犯边，从幸澶州。
雍王元份留守东京，遇暴疾，命旦驰还权留守事。旦
曰：“愿宣寇准，臣有所陈。”准至，旦奏曰：“十日之间未有
捷报，时当如何？”帝默然良久，曰：“立皇太子。”旦既至京，
直入禁中，下令甚严，使人不得传播。及驾还旦，子弟
及家人皆迎于郊，忽闻后有驺诃声，惊视之，乃旦也。
二年，加尚书左丞。三年，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
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两朝国史。契丹既受盟，寇
准以为功，有自得之色，真宗亦自得也。王钦若忌准，
欲倾之，从容言曰：“此《春秋》城下之盟也，诸侯犹耻之，
而陛下以为功，臣窃不取。”帝愀然曰：“为之奈何？”钦若
度帝厌兵，即谬曰：“陛下以兵取幽、燕，乃可涤耻。”帝曰：
“河朔生灵，始免兵革，朕安能为此！可思其次。”钦若曰：
“唯有封禅泰山，可以镇服四海，夸示外国。然自古封
禅，当得天瑞希世绝伦之事，然后可耳。”既而又曰：“天
瑞安可必得前代盖有以人力为之者，惟人主深信
而崇之，以明示天下，则与天瑞无异也。”帝思久之乃
可，而心惮旦，曰：“正旦得无不可乎？”钦若曰：“臣得以圣
意喻之，宜无不可。”乘间为旦言，旦黾勉而从，帝犹犹
豫，莫与筹之者。会幸秘阁，骤问杜镐曰：“古所谓河出
图，洛出书，果何事耶？”镐老儒，不测其旨，漫应之曰：“此
圣人以神道设教耳。”帝繇此意决，遂召旦饮，欢甚，赐
以尊酒，曰：“此酒极佳，归与妻孥共之。”既归，发之，皆珠
也。由是凡天书封禅等事，旦不复异议。大中祥符初为天书仪仗使，从封泰山，为大礼使，进中书侍郎，兼
刑部尚书。受诏撰《封祀坛颂》，加兵部尚书。四年，祀汾
阴，又为大礼使，迁右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仍撰《祠坛
颂》。将复进秩，恳辞得免，止加功臣。俄兼门下侍郎、玉
清昭应宫使。五年，为玉清奉圣像大礼使。景灵宫建，
又为朝修使。七年，刻《天书》兼刻玉使，选御厩三马赐
之。玉清昭应宫成，拜司空。京师赐酺，旦以惨恤不赴，
会帝赐诗导意焉。国史成，迁司空。旦为天书使。每有
大礼，辄奉天书以行，恒邑邑不乐。凡柄用十八年，为
相仅一纪。会契丹修和，西夏誓守故地，二边兵罢不
用，真宗以无事治天下。旦谓祖宗之法具在，务行故
事，慎所变改。帝久益信之，言无不听。凡大臣有所请，
必曰：“王旦以为如何？”旦与人寡言笑，默坐终日，及奏
事，群臣异同，旦徐一言以定。归家，或不去冠带，入静
室独坐，家人莫敢见之。旦弟以问赵安仁，安仁曰：“方
议事，公不欲行而未决，此必忧朝廷矣。”帝尝示二府
《喜雨诗》，旦袖归曰：“上诗有一字误写，莫进入改却否？”
王钦若曰：“此亦无害，而密奏之。”帝愠，谓旦曰：“昨日诗
有误字，何不来奏？”旦曰：“臣得诗，未暇再阅，有失上陈。”
惶惧，再拜谢。诸臣皆拜，独枢密马知节不拜，具以实
奏，且曰：“王旦略不辨，真宰相器也。”帝顾旦而笑焉。天
下大蝗，使人于野得死蝗，帝以示大臣。明日，执政遂
袖死蝗进曰：“蝗实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旦独不
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帝顾旦曰：“使百官方贺
而蝗如此，岂不为天下笑耶！”宫禁火灾，旦驰入，帝曰：
“两朝所积，朕不妄费，一朝殆尽，诚可惜也。”旦对曰：“陛
下富有天下，财帛不足忧，所虑者政令赏罚之不当。
臣备位宰府，天灾如此，臣当罢免。”继上表待罪，帝乃
降诏罪己，许中外封事言得失。后有言荣王宫火所
延，非天灾，请置狱劾，当坐死者百馀人。旦独请曰：“始
火时，陛下已罪己诏天下，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归
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宁知非天谴耶？”当坐
者皆免。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
与往还占问吉凶之说，帝怒，欲付御史问状。旦曰：“此
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真宗怒不解。旦因
自取尝所《占问》之书进曰：“臣少贱时，不免为此，必以
为罪，愿并臣付狱。”真宗曰：“此事已发，何可免？”旦曰：“臣
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帝
意解。旦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复悔，驰取之，而已
焚之矣，繇是皆免。仁宗为皇太子，太子谕德见旦，称
太子学书有法。旦曰：“谕德之职，止于是耶？”张士逊又
称太子书，旦曰：“太子不在应举选学士不在学书。”契
丹奏请岁给外别假钱币，旦曰：“东封甚近，车驾将出，
彼以此探朝廷之意耳。”帝曰：“何以答之？”旦曰：“止当以
微物而轻之。”乃以岁给三十万物内各借三万，仍谕
次年额内除之。契丹得之，大惭。次年，复下有司：“契丹
所借金币六万，事属微末，今仍依常数与之，后不为
比。”西夏赵德明言民饥，求粮百万斛，大臣皆曰：“德明
新纳誓而敢违，请以诏责之。”帝以问旦，旦请敕有司
具粟百万于京师，而诏德明来取之。德明得诏，惭，且
拜曰：“朝廷有人。”寇准数短旦，旦专称准。帝谓旦曰：“卿
虽称其美，彼专谈卿恶。”旦曰：“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
政事阙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隐，益见其忠直，此臣
所以重准也’。”帝以是愈贤旦。中书有事送密院，违诏
格，准在密院以事上闻，旦被责，第拜谢，堂吏皆见罚。
不逾月，密院有事送中书，亦违诏格。堂吏欣然呈旦，
旦令送还密院。准大惭，见旦曰：“同年甚得许大度量。”
旦不答。寇准罢枢密使，托人私求为使相，旦惊曰：“将
相之任，岂可求耶？吾不受私请。”准深憾之。已而除准
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准入见，谢曰：“非
陛下知臣，安能至此？”帝具道旦所以荐者，准愧叹以
为不可及。准在藩镇，生辰造山棚大宴，又服用僭侈，
为人所奏。帝怒谓旦曰：“寇准每事欲效朕，可乎？”旦徐
对曰：“准诚贤能，无如𫘤何。”真宗意遂解，曰：“然此正是
𫘤耳。”遂不问。翰林学士陈彭年呈政府《科场条目》，旦
投之地曰：“内翰得官几日，乃欲隔截天下进士耶？”彭
年皇恐而退。时向敏中同在中书，出彭年所留文字，
旦瞑目取纸封之。敏中请一览，旦曰：“不过《兴建符瑞
图》进耳。”后彭年与王曾、张知白参预政事，同谓旦曰：
“每奏事，其间有不经上览者，公批旨奉行，恐人言之
以为不可。”旦逊谢而已。一日奏对，旦退，曾等稍留，帝
惊曰：“有何事不与王旦来？”皆以前事对。帝曰：“旦在朕
左右多年，朕察之无毫发私。自东封后，朕谕以小事，
一面奉行，卿等谨奉之。”曾等退而愧谢。旦曰：“正赖诸
公规益，略不介意。”帝欲相王钦若，旦曰：“钦若遭逢陛
下，恩礼已隆，且乞留之，枢密两府亦均。臣见祖宗朝
未尝有南人当国者，虽古称立贤无方，然须贤士乃
可。臣为宰相，不敢沮抑人，此亦公议也。”真宗遂止。旦
没后，钦若始大用，语人曰：“为王公，迟我十年作宰相。”
钦若与陈尧叟、马知节同在枢府，因奏事忿争，真宗
召旦至，钦若犹哗不已，知节流涕曰：“愿与钦若同下御史府。”旦叱钦若使退。帝大怒，命付狱。旦从容曰：“钦
若等恃陛下厚，顾上烦谴诃，当行朝典。愿且还内，来
日取旨。”明日，召旦前问之，旦曰：“钦若等当黜，未知坐
以何罪？”帝曰：“坐忿争无礼。”旦曰：“陛下奄有天下，使大
臣坐忿争无礼之罪，或闻外国，恐无以威远。”帝曰：“卿
意如何？”旦曰：“愿至中书召钦若等，宣示陛下含容之
意，且戒约之。俟少间罢之，未晚也。”帝曰：“非卿之言，朕
固难忍。”后月馀，钦若等皆罢。旦尝与杨亿评品人物，
亿曰：“丁谓久远当何如？”旦曰：“才则才矣，语道则未。他
日在上位，使有德者助之，庶得终吉。若独当权，必为
身累耳。”后谓果如言。旦为兖州景灵宫朝修使，内臣
周怀政偕行。或乘间请见，旦必俟从者尽至，冠带出
见于堂皇，白事而退。后怀政以事败，方知旦远虑。内
臣刘承规以忠谨得幸，病且死，求为节度使。帝语旦
曰：“承规待此以瞑目。”旦执不可，曰：“他日将有求为枢
密使者，奈何？”遂止。自是内臣官不过留后。旦为相，宾
客满堂，无敢以私请。察可与言及素知名者，数月后
召与语，询访四方利病，或使疏其言而献之，观才之
所长，密籍其名，其人复来不见也。每有差除，先密疏
四五人姓名以请，所用者帝以笔点之。同列不知，争
有所用，惟旦所用，奏入无不可。丁谓以是数毁旦，帝
益厚之。故参政李穆子行简，以将作监丞家居，有贤
行，迁太子中允。使者不知其宅，真宗命就中书问旦，
人始知行简为旦所荐旦凡所荐，皆人未尝知。旦没
后，史官修《真宗实录》，得内出奏章，始知朝士多旦所
荐，云：谏议大夫张师德，两诣旦门不得见，意为人所
毁，以告，向敏中为从容明之。及议知制诰，旦曰：“可惜
张师德。”敏中问之，旦曰：“累于上前言师德名家子，有
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荣进素定，但当静以
待之尔。若复奔竞，使无阶而入者，当如何也？”敏中启
以师德之意，旦曰：“旦处安得有人敢轻毁人？但师德
后进，待我薄尔。”敏中固称：“适有阙，望公弗遗。”旦曰：“第
缓之，使师德知聊，以戒贪进、激薄俗也。”石普知许州
不法，朝议欲就劾。旦曰：“普武人，不明典宪，恐恃薄效，
妄有生事，必须重刑，乞召归置狱。”乃下御史按之，一
日而狱具。议者以为不屈国法而保全武臣，真国体
也。薛奎为江淮发运使，辞旦，旦无他语，但云：“东南民
力竭矣。”奎退而曰：“真宰相之言也。”张士逊为江西转
运使，辞旦求教，旦曰：“朝廷榷利至矣。”士逊迭更是职，
思旦之言，未尝求利，识者曰：“此运使识大体。”张咏知
成都，召还，以任中正代之，言者以为不可。帝问旦，对
曰：“非中正不能守咏之规，他人往，妄有变更矣。”李迪
贾边有时名，举进士。迪以赋落韵，边以“当仁不让于
师”论，以师为众，与注疏异，皆不预主文，奏乞收试。旦
曰：“迪虽犯不考，然出于不意，其过可略。”边特立异说，
将令后生务为穿凿，渐不可长。遂收迪而黜边。旦任
事久，人有谤之者，辄引咎不辨。至人有过失，虽人主
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后已。素羸多疾，自东鲁复
命，连岁求解。优诏褒答，继以面谕，委任无贰。天禧初，
进位太保，为兖州太极观奉上宝册使，复加太尉兼
侍中，五日一赴起居，入中书，遇军国重事，不限时日，
入预参决。旦愈畏避，上疏恳辞，又托同列奏白。帝重
违其意，止加封邑。一日，独对滋福殿，帝曰：“朕方以大
事托卿，而卿疾如此。”因命皇太子出拜。旦惶恐走避，
太子随而拜之。旦言：“太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荐可
为大臣者十馀人，其后不至宰相，惟李及、凌策二人
亦为名臣。旦复求避位，帝睹其形瘁，悯然许之，以太
尉领玉清昭应宫使，给宰相半奉。初，旦以宰相兼使，
今罢相，使犹领之，其专置使，自旦始焉。寻又命肩舆
入禁，使子雍与直省吏挟扶见于延和殿。帝曰：“卿今
疾亟，万一有不讳，使朕以天下事付之谁乎？”旦曰：“知
臣莫若君，惟明主择之。”再三问，不对。时张咏、马亮皆
为《尚书》，帝历问二人，亦不对，因曰：“试以卿意言之。”旦
强起举笏曰：“以臣之愚，莫如寇准。”帝曰：“准性刚褊，卿
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臣病困，不能久侍。”
遂辞退。后旦没岁馀，竟用准为相。旦疾甚，遣内侍问
者日或三四。帝手自和药并薯蓣粥赐之。旦与杨亿
素厚，延至卧内，请撰遗表。且言：忝为宰辅，不可以将
尽之言为宗亲求官，止叙生平遭遇，愿日亲庶政，进
用贤士，少减焦劳之意。仍戒子弟：“我家盛名清德，当
务俭素，保守门风，不得事于泰侈，勿为厚葬。”以金宝
置柩中。表上，真宗叹之，遂幸其第，赐白金五千两。旦
作奏辞之“槁末自益”四句云：“已惧多藏，况无所用。见
欲散施，以息咎殃。”即舁至内闼，诏不许，还至门，旦已
薨，年六十一。帝临其丧恸，废朝三日，赠太师、尚书令、
魏国公，谥文正。又别次发哀。后数日，张旻赴镇河阳，
例宜饮饯，以旦故，不举乐。录其子、弟侄、外孙、门客常
从授官者十数人，诸子服除，又各进一官。已而闻旦
奏“槁自益”四句，取视泣下久之。旦有文集二十卷，干
兴初，诏配享真宗庙廷及建碑，仁宗篆其首曰《全德
元老之碑》。旦事寡嫂有礼，与弟旭友爱甚笃，婚姻不求门阀，被服质素。家人欲以缯锦饰毡席，不许有货
玉带者，弟以为佳，呈旦，旦命系之，曰：“还见佳否？”弟曰：
“系之安得自见？”旦曰：“自负重而使观者称好，无乃劳
乎？”亟还之，故所服止于赐带，家人未尝见其怒，饮食
不精洁，但不食而已。尝试以少埃墨投羹中，旦惟啖
饭，问何不啜羹，则曰：“我偶不喜肉。”后又墨其饭，则曰：
“吾今日不喜饭，可别具粥。”旦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各
念自立，何必田宅，徒使争财，为不义尔。”真宗以其所
居陋，欲治之，旦辞以先人旧庐，乃止。宅门坏，主者彻
新之，暂于庑下启侧门出入。旦至侧门，据鞍俯过，门
成，复由之，皆不问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