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67卷 > 性理会通 > 《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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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曰：“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车马，食粗
衣恶，居贫贱，皆恐人非笑，不知当生则生，当死则死，
今日万锺，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饿亦不恤，惟
义所在。”

《张子》曰：“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才短
不能营画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
之乐于利欲也，乃能。”

“天下之富贵，假外者皆有穷己。”盖人欲无餍而外物
有限，惟道义则无爵而贵，取之无穷矣。

鲁斋许氏曰：“天地间当大著心，不可拘于气质，局于
一己。贫贱忧戚，不可过为陨获；贵为公相，不可骄。当
知有天下国家以来，多少圣贤在此位。贱为匹夫，不
必耻。当知古昔志士仁人，多少屈伏，甘于贫贱者，无
入而不自得也，何欣戚之有？”

《战国策》：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
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去秦而归。嬴縢履𫏋，负书担
囊，形容枯槁，面目黧黑，状有愧色。归至家，妻不下纴，
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苏秦喟然叹曰：“妻不以我为
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是皆秦之罪也。”
乃夜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
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曰：
“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
期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于是乃摩
燕乌集阙，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赵王大
悦，封为武安君，受相印。革车百乘，锦绣千纯，白璧百
双，黄金万镒，以随其后；约从散衡，以抑强秦，故苏秦
相于赵而关不通。当此之时，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王
侯之威，谋臣之权，皆欲决于苏秦之策。不费斗粮，未
烦一兵，未战一士，未绝一弦，未折一矢，诸侯相亲，贤
于兄弟。夫贤人在而天下服，一人用而天下从。故曰：
“式于政，不式于勇；式于廊庙之内，不式于四境之外。”
当秦之隆，黄金万镒“为用，转毂连骑，炫熿于道，山东
之国，从风而服，使赵大重。且夫苏秦，特穷巷掘门，桑
户棬枢之士耳，伏轼撙衔，横历天下，庭说诸侯之主，
杜左右之口，天下莫之抗。将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
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
侧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苏秦曰：‘嫂何
前倨而后卑也’？”嫂曰：“以季子位尊而多金。”苏秦曰：“嗟
乎！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
位富厚，盖可以忽乎哉

《礼记儒行》：“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
《论衡问孔》篇：“孔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
道得之，不居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
之，不去也’。”此言人当由道义得，不当苟取也。当守节
安贫，不当妄去也。夫言不以其道得富贵，不居可也；
不以其道得贫贱如何？富贵顾可去，去贫贱何之？去
贫贱得富贵也。不得富贵，不去贫贱。如谓得富贵不
以其道，则不去贫贱邪？则所得富贵，不得贫贱也。贫
贱何故当言得之？顾当言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
以其道去之，则不去也。当言去，不当言得。得者，施于
得之也。今去之，安得言得乎？独富贵当言得耳。何者？
得富贵乃去贫贱也。是则以道去贫贱如何？修身行
道，仕得爵禄富贵，得爵禄富贵，则去贫贱矣。不以其
道去贫贱，如何？毒苦贫贱，起为奸盗，积聚货财，擅相
官秩，是为不以其道。

《东谷所见》，“贫贱不如富贵耶，抑富贵不如贫贱耶？人
莫急于温饱，靡衣华饰固美矣，然补破遮寒，其为温
则一也。甘味盛馔亦佳矣，然粝食充饥，其为饱则一
也。温饱之馀，何必羡富贵哉？彼委积愈厚，鞭算愈切，
须鬓愈白，计虑愈深，第宅田园，器用服饰，曷尝见其
厌足；为子计，又为孙计，惟恐其不克绍。日间饮膳失
期会，夜亦不能甘寝”，贫贱者不如是之劳苦也。肥甘
沈湎，乃致命之媒；粉白黛绿，皆丧身之具。动由顺境，
难禁摧挫。少不如意，或饮气呕血而暴亡。素处豢养，
不耐风霜，稍有感触，虽良药有所不能疗，贫贱者不
如是之脆弱也。今人致富，召怨事多，或有意外怀璧，
其罪；水火盗贼，灾祸戮辱，其终必不能免，官爵虽高，
冰山亦险，葅醢烹戮，载在史册者，不可枚数。贫贱者
不如是之惊危也。富贵者劳苦，贫贱者清闲；富贵者
脆弱，贫贱者坚固；富贵者惊危，贫贱者安泰。孰谓贫
贱不如富贵邪？吁！富贵而傲忽贫贱，惑之甚也；贫贱
而谄谀富贵，惑之尤甚也。

《省心录》：“骄富贵者戚戚，安贫贱者休休”，所以景公千
驷，不及颜子之一瓢也。

《知足者》贫贱亦乐，不知足者富贵亦忧。

富贵者奢侈相尚，奉养之外，弃废宝货，穷极土木，惟
务相胜。贫贱者专于工巧伎艺，古所未见。一日之直，
可以尽农夫终岁之利。故“弃本逐末，耕桑者少而衣
食者多，求其盈馀储积，不亦难哉！”

《笔畴》：“贵人之前莫言穷，彼将谓我求其荐矣。富人之
前莫言贫，彼将谓我求其济矣。”是以群众之中，淡然
漠然，付之谨默可也。穷也贫也，皆命也，非告人而可
脱者。或有不得于心，寄言咏歌之间，陶写性灵而已。
《病榻寤言》：倪文节公云：“贫贱之人，一无所有，及临命
终时，脱一厌字。富贵之人，无所不有，及临命终时，带”
一恋字。夫脱一厌字，如释重负，带一恋字如担枷锁。
又曰：富贵贫贱，所处不同。至三者紧要处，则一曰老
病死。以愚观之，则富贵之于斯三者，反不若贫贱者
之无系累也。向子平曰：“我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
但未知死何如生耳。”然就是以观，则生不如死，亦可
知矣。

《芥隐笔记》：“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文选》曹颜远诗，
又见《晋书殷浩传》。盖用慎子“家富则疏族聚，家贫则
兄弟离”语。

《宵练匣》，此身之外，一丝一缕皆妆缀，故谨随身“不可
须臾离者，贫贱也。或得或失”者，富贵也。于其不可离
者，必求离之，于其不可保者，必欲得之。此所以终身
役役，卒归于恶也。

《槎庵燕语》：“贫贱时不可轻于受恩，当思酬报之难；富
贵时不可滥于市恩，当思应付之难。”

安得长者言，待富贵人不难有礼，而难有体；待贫贱
人不难有恩，而又难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