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76卷 > 陆凯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第676卷 > 陆凯

按《吴志》本传，“凯字敬风，吴郡吴人也。丞相逊族子也。
黄武初，为永兴诸暨长，所在有治迹。拜建武都尉。领
兵，虽统军众，手不释书。好《太元论》，演其意以筮辄验。
赤乌中，除儋耳太守。讨朱崖，斩获有功，迁为建武校
尉。五凤二年，讨山贼陈毖于零陵，斩毖克捷，拜巴丘
督、偏将军，封都乡侯，转为武昌右部督，与诸将共赴”
寿春，还。累迁荡魏、绥远将军。孙休即位，拜征北将军、
假节，领豫州牧。孙皓立，迁镇西大将军，都督巴丘，领
荆州牧，进封嘉兴侯。孙皓与晋平，使者丁忠自北还，
说皓弋阳可袭，凯谏止，语在《皓传》。宝鼎元年，迁左丞
相。皓性不好人视己，群臣侍见，皆莫敢迕。凯说皓曰：
“夫君臣无不相识之道，若卒有不虞”，不知所赴。皓听
凯自视。皓时徙都武昌，扬土百姓，溯流供给，以为患
苦，又政事多谬，黎元穷匮。凯上疏曰：“臣闻有道之君，
以乐乐民；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民者，其乐弥长；乐
身者不久而亡。夫民者，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
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自顷年以来，君威伤于
桀纣，君明暗于奸雄，君惠闭于群孽，无灾而民命尽，
无为而国财空。辜无罪，赏无功，使君有谬误之愆，天
为作妖，而诸公卿媚上以求爱，困民以求饶，导君于
不义，败政于淫俗，臣窃为痛心。今邻国交好，四边无
事，当务息役养士，实其廪库，以待天时，而更倾动天
心，搔扰万姓，使民不安，大小呼嗟，此非保国养民之
术也。”臣闻吉凶在天，犹影之在形，响之在声也。形动
则影动，形止则影止，此分数乃有所系，非在口之所
进退也。昔秦所以亡天下者，但坐赏轻而罚重，政刑
错乱，民力尽于奢侈，目眩于美色，志浊于财宝。邪臣
在位，贤哲隐藏，百姓业业，天下苦之，是以遂有覆巢
破卵之忧。汉所以彊者，躬行诚信，听谏纳“贤，惠及负
薪，躬请岩穴，广采博察，以成其谋”，此往事之明证也。
近者汉之衰末，三家鼎立，曹失纲纪，晋有其政。又“益
州危险，兵多精彊，闭门固守，可保万世。而刘氏与夺
乖错，赏罚失所，君恣意于奢侈，民力竭于不急，是以
为晋所伐，君臣见掳”，此目前之明验也。臣暗于《大理》，
文不及义，智惠浅劣，无复冀望，窃为陛下惜天下耳。
臣谨奏：耳目所闻见，百姓所为烦苛，刑政所为错乱。
愿陛下息大功，损百役，务宽荡，忽苛政。又武昌土地，
实危险而塉，确非王都安国养民之处，船泊则沈漂，
陵居则峻危。且《童谣》言：“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
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臣闻翼星为变，荧惑作妖，童
谣之言，生于天心，乃以安居而比死，足明天意，知民
所苦也。臣闻“国无三年之储，谓之非国”，而今无一年
之畜，此臣下之责也。而诸公卿位处人上，禄延子孙，
曾无致命之节，匡救之术，苟进小利于君，以求容媚，
荼毒百姓，不为君计也。自从孙弘造义兵以来，耕种
既废，所在无复输入，而分一家，父子异役，廪食“日张，
畜积日耗，民有离散之怨，国有露根之渐，而莫之恤
也。民力困穷，鬻卖儿子，调赋相仍，日以疲极。所在长
吏，不加隐括。加有监官，既不爱民，务行威势，所在搔
扰，更为烦苛。民苦二端，财力再耗，此为无益而有损
也。愿陛下一息此辈，矜哀孤弱，以镇抚百姓之心。此
犹鱼鳖得免毒螫之渊，鸟兽得”离罗网之纲，四方之
民繈负而至矣。如此，民可得保，先王之国存焉。臣闻
五音令人耳不聪，五色令人目不明，此无益于政，有
损于事者也。自昔先帝时，后宫列女及诸织络，数不
满百，米有畜积，货财有馀；先帝崩后，幼景在位，更改
奢侈，不蹈先迹。伏闻织络及诸徒生，乃有千数，计其
所长，不足为国“财。然坐食官廪，岁岁相承，此为无益。
愿陛下料出赋嫁，给与无妻者。如此上应天心，下合
地意，天下幸甚！”臣闻殷汤取士于商贾，齐桓取士于
车辕，周武取士于负薪，大汉取士于奴仆。明王圣主，

“臣，位非其人，任非其量，不能辅国匡时，群党相扶，害
忠隐贤。愿陛下简文武之臣，各勤其官，州牧督将，藩
镇方外，公卿尚书，务修仁化，上助陛下，下拯黎民，各
尽其忠，拾遗万一，则《康哉》之歌作，刑错之理清。愿陛
下留神思臣愚言。”时殿上列将何定，佞巧便辟，贵幸
任事。凯面责定曰：“卿见前后事主不忠，倾乱国政，宁
有得以寿终者邪！何以专为奸邪，秽尘天听？宜自改
厉，不然，方见卿有不测之祸矣。”定大恨凯，思中伤之。
凯终不以为意，乃心公家，义形于色，表疏皆指事不
饰，忠恳内发。建衡元年，疾病，皓遣中书令董朝问所
欲言，凯陈何定不可任用，宜授外任，不宜委以国事。
奚熙小吏，建起浦里“田，欲复严密故迹，亦不可听。姚
信、楼元、贺卲、张悌、郭逴、薛莹、滕修及族弟喜、抗，或清
白忠勤，或姿才卓茂，皆社稷之桢干，国家之良辅。愿
陛下重留神思，访以时务，各尽其忠，拾遗万一。”遂卒，
时年七十二。子祎，初为黄门侍郎，出领部曲，拜偏将
军。凯亡后，入为太子中庶子。右国史华核表荐祎曰：
“祎体质方刚，器干彊固，董率之才，鲁肃不过。及被召
当下，径还赴都，道由武昌，曾不回顾，器械军资，一无
所取，在戎果毅，临财有节。夫夏口贼之冲要，宜选名
将以镇戍之。臣窃思惟，莫善于祎。”初，皓常衔凯数犯
颜忤旨，加何定谮构非一，既以重臣，难绳以法，又陆
抗时为大将，在疆场，故以计容忍。抗卒后，竟徙凯家
于建安。或曰：“宝鼎元年十二月，凯与大司马丁奉、御
史大夫丁固谋因皓谒庙，欲废皓立孙休子。时左将
军留平领兵先驱，故密语平，平拒而不许，誓以不泄，
是以所图不果。太史郎陈苗奏皓久阴不雨，风气回
逆，将有阴谋。皓深警惧，云：‘予连从荆、扬来者，得凯所
谏皓二十事。博问吴人，多’”云不闻凯有此表。又按其
文殊甚切直，恐非皓之所能容忍也。或以为凯藏之
箧笥，未敢宣行。病困，皓遣董朝省问欲言，因以付之。
虚实难明，故不著于篇。然爱其指擿皓事，足为后戒，
故钞列于《凯传》。左云：“皓遣亲近赵钦口诏报凯，前表
曰：‘孤动必遵先帝，有何不平？君所谏非也。又建业宫
不利，故避之。而西宫室宇摧朽，须谋移都，何以不可
徙乎’？”凯上疏曰：“臣窃见陛下执政以来，阴阳不调，五
星失晷，职司不忠，奸党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
致。夫王者之兴，受之于天，修之由德，岂在宫乎？而陛
下不谘之公辅，便盛意驱驰，六军流离悲惧，逆犯天
地，天地以灾，童歌其谣，纵令陛下一身得安，百”姓愁
劳，何以用治？此不遵先帝一也。臣闻有国以贤为本，
夏杀龙逢，殷获伊挚，斯前世之明效，今日之师表也。
中常侍王蕃，黄中通理，处朝忠謇，斯社稷之重镇，大
吴之龙逢也。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堂，
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咸以吴国夫差复存，
先帝亲贤，陛下反之，是陛下不遵先帝二也。臣闻宰
相，国之柱也，不可不彊。是故汉有萧、曹之佐，先帝有
顾、步之相，而万彧琐才，凡庸之质，昔从家隶，超步紫
闼，于彧已丰，于器已溢，而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
荣以尊辅，越尚旧臣，贤良愤惋，智士赫咤，是不遵先
帝三也。先帝忧民，过于婴孩，民无妻者，以妾妻之，见
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不收而取埋之”，而陛下反之，
是不遵先帝，四也。昔桀、纣灭由妖妇，幽厉乱在嬖妾。
先帝鉴之，以为身戒，故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后房无
旷积之女。今中宫万数，不备嫔嫱，外多鳏夫，女吟于
中，风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先帝，五也。先帝忧劳
万机，犹惧有失。陛下临阼以来，游戏后宫，眩惑妇女，
“乃令庶事多旷，下吏容奸，是不遵先帝，六也。先帝笃
尚朴素，服不纯丽，宫无高台，物不雕饰，故国富民充，
奸盗不作。而陛下征调州郡，竭民财力，土被元黄，宫
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先帝外仗顾、陆、朱张，内近
胡综、薛综，是以庶绩雍熙，邦内清肃。今者外非其任，
内非其人，陈声、曹辅，斗筲小吏，先帝之所弃，而陛下
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先帝每宴见群臣，抑损醇𬪩，
臣下终日无失慢之尤。百寮庶尹，并展所陈，而陛下
拘以视瞻之敬，惧以不尽之酒。夫酒以成礼，过则败
德，此无异商辛长夜之饮也，是不遵先帝九也。昔汉
之桓、灵，亲近宦竖，大失民心。今高通、詹廉、羊度，黄门
小人，而陛下赏以重爵，权以战兵。若江渚有难，烽燧
互起，则度等之武，不能御侮明也。是不遵先帝十也。
今宫女旷积，而黄门复走。州郡条牒，民女有钱则舍，
无钱则取，怨呼道路，母子死诀。是不遵先帝十一也。
先帝在时，亦养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复役，赐与
钱财，给其资粮，时遣归来，视其弱息。今则不然。夫妇
生离，夫故作役；儿从后死，家为空户，是不遵先帝十
二也。先帝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衣其次也。
三者孤，存之于心。”今则不然，农桑并废，是不遵先帝
十三也。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闾，效之于事，举
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则不然，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
不遵先帝十四也。先帝战士，不给他役使，“春惟知农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责其死效。今之战士，供给众役，
廪赐不赡，是不遵先帝十五也。夫赏以劝功，罚以禁
邪，赏罚不中，则士民散失。今江边将士，死不见哀，劳
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也。今在所监司，已为烦猥，
兼有内使，扰乱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昔景帝时，
交阯反乱，实由兹起，是为”遵景帝之阙，不遵先帝，十
七也。夫校事，吏民之仇也。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
寻皆诛夷，以谢百姓。今复张立校曹，纵吏言事，是不
遵先帝，十八也。先帝时，居官者咸久于其位，然后考
绩黜陟。今州郡职司，或莅政无几，便征召迁转，迎新
送旧，纷纭道路，伤财害民，于是为甚。是不遵先帝，十
九也。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常留心推按，是以狱无冤
囚，死者吞声。今则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若臣言
可录，藏之盟府；如其虚妄，治臣之罪。愿陛下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