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第064卷 > 《上张仆射书》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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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愈再拜受牒之明日，在使院中，有小吏持
院中故事节目十馀事来示愈，其中不可者，有自九
月至明年二月之终，皆晨入夜归，非有疾病事故，辄
不许出。当时以初受命不敢言。古人有言曰：“人各有
能有不能。”若此者，非愈之所能也。抑而行之，必发狂
疾。上无以承事于公，忘其将所以报德者；下无以自
立，丧失其所以为心。夫如是，则安得而不言？凡执事
之择于愈者，非为其能晨入夜归也，必将有以取之。
苟有以取之，虽不晨入而夜归，其所取者犹在也。下
之事上，不一其事；上之使下，不一其事。量力而任之，
度才而处之，其所不能，不强使为。是故为下者不获
罪于上，为上者不得怨于下矣。《孟子》有云：“今之诸侯，
无大相过者”，以其皆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
教。今之时与孟子之时又加远矣。皆好其闻命而奔
走者，不好其直己而行道者。闻命而奔走者，好利者
也。直己而行道者，好义者也。未有好利而能爱其君
者，亦未有好义而忘其君者。今之王公大人，惟执事
可以闻此言，惟愈于执事也可。以此言进，愈蒙幸于
执事，其所从旧矣。若宽假之，使不失其性，加待之，使
足以为名。寅而入，尽辰而退；申而入，终酉而退，率以
为常，亦不废事。天下之人闻执事之于愈如是也，必
皆曰：“执事之好士也如此，执事之待士以礼如此，执
事之使人不枉其性而能有容如此，执事之欲成人
之名如此，执事之厚于故旧如此”，又将曰：“韩愈之识
其所依归也如此；韩愈之不谄屈于富贵之人如此；
韩愈之贤能使其主待之以礼如此；苟如此，则死于
执事之门，无悔也。”若使随行而入，逐队而趋，言不敢
尽其诚，道有所屈于己，天下之人闻执事之于愈如
此，皆曰：“执事之用韩愈，哀其穷，收之而已”耳。韩愈之
事执事，不以道，利之而已耳。苟如是，虽日受千金之
赐，一岁九迁其官，感恩则有之矣。将以称于天下曰
“知己，知己则未也。”伏惟哀其所不足，矜其愚，不录其
罪，察其辞而垂仁采纳焉。愈恐惧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