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3卷 > 荀子 > 《荣辱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第073卷 > 荀子 > 《荣辱篇》

㤭泄者，人之殃也；恭俭者，偋五六也。虽有戈矛之刺，
不如恭俭之利也。故与人善言，煖于布帛；伤人之言，
深于矛戟。故薄薄之地，不得履之，非地不安也。“危足
无所履”者，凡在言也。巨涂则让，小涂则殆，虽欲不谨，
若云不使。快快而亡者，怒也；察察而残者，忮也；博而
穷者，訾也。清之而俞浊者，口也；豢之而俞瘠者，交也。
“辩而不说者，争也。直立而不见知者，胜也。廉而不见
贵者，刿也。勇而不见惮者，贪也。信而不见敬者，好剸
行也。”此小人之所务，而君子之所不为也。斗者，忘其
身者也，忘其亲者也，忘其君者也。行其少顷之怒，而
丧终身之躯，然且为之，是忘其身也。室家立残，亲戚
不免乎刑戮，然且为之，是忘其亲也。“君上之所恶，刑
法之所大禁也。然且为之，是忘其君也。忧忘其身，内
忘其亲，上忘其君，是刑法之所不赦也，圣王之所不
畜也，乳彘不触虎，乳狗不远游，不忘其亲也。”小人忧
忘其身，内忘其亲，上忘其君，则是人也，而曾、狗、彘之
不若也。凡斗者必自以为是，而以人为非也。己诚是
也，人诚非也，则是己君子而人小人也，以君子与小
人相贼害也。“忧以忘身，内以忘亲，上以忘君”，岂不过
甚矣哉？是人也，所谓以狐父之戈钃牛矢也，将以为
智耶，则愚莫大焉；将以为利耶，则害莫大焉；将以为
荣耶，则辱莫大焉；将以为安耶，则危莫大焉。人之有
斗何哉？我欲属之狂惑疾病耶，则不可，圣王又诛之；
我欲“属之鸟鼠禽兽耶？”则不可。其形体又人，而好恶
多同。人之有斗何哉？我甚丑之。“有狗彘之勇者，有贾
盗之勇者，有小人之勇者，有士君子之勇者。争饮食，
无廉耻，不知是非，不辟死伤，不畏众强。”然惟利
饮食之见，是狗彘之勇也。为事利，争货财，无辞让，果
敢而振，猛贪而利。然惟利之见，是贾盗之勇也；
轻死而暴，是小人之勇也；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
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重死，持义而不挠，是士君子之勇也儵！“者，浮阳之鱼也。胠于沙而思水，则
无逮矣；挂于患而欲谨，则无益矣。自知者不怨人，知
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穷，怨天者无志。失之己，反之人，
岂不亦迂哉！荣辱之大分，安危利害之常体。先义而
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荣者常通，辱者常穷；通
者常制人，穷者常制于人。是荣辱之大分也。”材悫者
常安利，荡悍者常“危害；安利者常乐易，危害者常忧
险；乐易者常寿长，忧险者常夭折。”是安危利害之常
体也。夫天生烝民，有所以取之，志意致修，德行致厚，
智虑致明，是天子之所以取天下也。政法令举措，时
听断公，上则能顺天子之命，下则能保百姓，是诸侯
之所以取国家也。志行修，临官治，上则能顺上，下则
能“保职”，是士大夫之所以取田邑也。修法，则度量刑
辟图籍不知其义，谨守其数，慎不敢损益也。父子相
传，以持王公，是故三代虽亡，治法犹存，是官人百吏
之所以取秩禄也。孝悌原悫，拘录疾力，以敦比其事
业，而不敢怠傲，是庶人之所以取煖衣饱食，长生久
视，以免于刑戮也。饰邪说，文奸言，为倚事。陶诞突盗，
惕悍，㤭暴以偷生，反侧于乱世之间，是奸人之所以
取危辱死刑也。其虑之不深，其择之不谨，其定取舍
楛僈，是其所以危也。材性知能，君子小人一也。好荣
恶辱，好利恶害，是君子小人之所同也，若其所以求
之之道则异矣。小人也者，疾为诞而欲人之信己也，
疾为诈而欲人之亲己“也；禽兽之行而欲人之善己
也；虑之难知也，行之难安也，持之难立也，成则必不
得其所好，必遇其所恶焉。故君子者信矣，而亦欲人
之信己也；忠矣，而亦欲人之亲己也；修正治辩矣，而
亦欲人之善己也。虑之易知也，行之易安也，持之易
立也，成则必得其所好，必不遇其所恶焉。是故穷则
不隐，通”则大明，身死而名弥白。小人莫不延颈举踵
而愿曰：“知虑材性固有似贤人也。”夫不知其与己无
以异也，则君子注错之当，而小人注错之过也。故熟
察小人之知能，足以知其有馀，可以为君子之所为
也。譬之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是非知能材
性然也，是注错习俗之节异也，仁义德行，常安之术
也，然而未必不危也；污慢突盗，常危之术也，然而未
必不安也。故曰：“君子道其常，而小人道其怪。”凡人有
所一同，饥而欲食，寒而欲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
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
同也。目辨白黑美恶，耳辨声音清浊，口辨碱酸甘苦，
鼻辨芬芳腥臊，骨体肤理辨“寒暑疾养。是又人之所
常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可
以为尧舜，可以为桀跖，可以为工匠，可以为农贾。在
势注错，习俗之所积耳。是又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
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为尧、禹则常安荣，为
桀、跖则常危辱；为尧、禹则常愉佚，为工匠农贾则常
烦劳。然而人“力为此，而寡为彼，何也？”曰：“陋也。尧禹者，
非生而具者也。夫起于变，故成乎修，修之为待尽而
后备者也。人之生固小人，无师无法，则惟利之见耳。
人之生固小人，又以遇乱世得乱俗，是以小重小也，
以乱得乱也。君子非得势以临之，则无由得开内焉。
今是人之口腹，安知礼义？安知辞让？安知廉耻？隅”积，
亦呥呥而噍，乡乡而饱已矣。人无师无法，则其心正，
其口腹也。今使人生而未尝睹刍豢稻梁也，惟菽藿
糟糠之为睹，则以至足为在此也。俄而粲然有秉刍
豢稻粱而至者，则瞲然视之曰：“此何怪也？”彼臭之而
无嗛于鼻，尝之而甘于口，食之而安于体，则莫不弃
此而取彼矣。今以夫先王之道、仁义之统，以相群居，
以相持养，以相藩饰，以相安固邪？以夫桀跖之道，是
其为相悬也，几直夫刍豢之悬糟糠尔哉！然而人力
为此，而寡为彼，何也？曰：陋也。陋也者，天下之公患也，
人之大殃大害也。故曰：“仁者好告示人，告之示之，靡
之，儇之，铅之重之。”则夫塞者俄且通也，陋者俄且僴
也，愚者俄且知也。是若不行，则汤武在上曷益，桀纣
在上曷损？汤武存则天下从而治，桀纣存则天下从
而乱。如是者，岂非人之情，固可与如此，可与如彼也
哉？人之情，食欲有刍豢，衣欲有文绣，行欲有舆马，又
欲夫馀财蓄积之富也。然而穷年累世，不知不足，是
人之情也。今人之生也，方多蓄鸡狗猪彘，又蓄牛羊，
然“而食不敢有酒肉；馀刀布；有囷窌，然而衣不敢有
丝帛；约者有筐箧之藏，然而行不敢有舆马。是何也？”
非不欲也，几不长虑顾后，而恐无以继之故也，于是
又节用御欲，收敛蓄藏以继之也。是于己长虑顾后，
几不甚善矣哉！今夫偷生浅知之属，曾此而不知也。
粮食太侈，不顾其后，俄则屈安穷矣。是其所以不免
于冻饿操瓢囊为沟壑中瘠者也。况夫先王之道，仁
义之统，《诗》《书》《礼》《乐》之分乎！彼固天下之大虑也，将为
天下生民之属，长虑顾后而保万世也。其㳅长矣，其
温厚矣，其功盛姚远矣，非熟修为之君子，莫之能知
也。故曰：“短绠不可以汲深井之泉，知不几者，不可与
及圣人之言。”夫《诗》《书》《礼》《乐》之分，固非庸人之所知也故曰：“一之而可再也，有之而可久也，广之而可通也，
虑之而可安也，反铅察之而俞可好也。以治情则利，
以为名则荣，以群则和，以独则足乐，意者其是耶？”夫
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是人情之所同欲也。然则从人
之欲，则势不能容，物不能赡也。故先王案为之制礼
义以分之，使有贵贱之等，长幼之差，知贤愚能不能
之分，皆使人载其事而各得其宜，然后使悫禄多少
厚薄之称，是夫群居和一之道也。故仁人在上，则农
以力尽田，贾以察尽财，百工以巧尽械器；士大夫以
上至于公侯，莫不以仁厚知能尽官职，夫是之谓至
平。故或禄天下而不自以为多，或监门御旅，抱关击
柝，而不自以为寡。故曰：“斩而齐，枉而顺，不同而一夫”
是之谓人伦。《诗》曰：“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蒙。”此之谓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