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13卷 > 《石鹢论》欧阳修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13卷 > 《石鹢论》欧阳修

夫据天道，仍人事，笔则笔而削则削，此《春秋》之所作
也。援他说，攻异端，是所是而非所非，此三《传》之所殊也。若乃上揆之天意，下质诸人情，推至隐以探万事
之元，垂将来以立一王之法者，莫近于《春秋》矣。故杜
预以为“经者不刊之书”，范甯亦云：“义以必当为理。”然
至一经之指，三传殊说，是彼非此，学者疑焉。鲁僖之
十六年，陨石于宋，五六鹢退飞，过宋都，《左氏传》之曰：
“石陨于宋，星也；六鹢退飞，风也。”《公羊》又曰：“闻其磌然，
视之则石，察之则五。”故先言石而后言五，视之则鹢，
徐而视之则退飞，故先言六而后言鹢。《穀梁》之意又
谓：先后之数者，聚散之辞也。石鹢犹尽其辞，而况于
人乎？《左氏》则辨其物，《公》《谷》则鉴其意，噫？岂圣人之旨
不一邪？将后之学者偏见邪？何纷纷而若是也？且《春
秋》载二百年之行事，阴阳之所变见，灾异之所著闻，
究其所终，各有条理。且《左氏》以石为星者，庄公七年
“星陨如雨”，若以所陨者是星，则当星陨而为石，何得
不言星而直曰陨石乎？夫大水大雪，为异必书，若以
小风而鹢自退，非由风之力也。若大风而退之，则众
鸟皆退，岂独退鹢乎？成王之风，有拔木之力，亦未闻
退飞鸟也。若风能退鹢，则是过成王之风矣，而独经
不书曰“大风退鹢”乎？以《公羊》之意，谓数石视鹢而次
其言。且孔子生定、哀之间，去僖公五世矣，当石陨鹢
飞之际，是宋人次于旧史，则又非仲尼之善志也。且
仲尼隔数世修经，又焉及亲数石而视鹢乎？《穀梁》以
谓“石后言五，鹢先言六”者，石鹢微物，圣人尚不差先
后，他谨记其数，则于人之褒贬可知矣。若乃西狩获
麟，不书几麟鸲鹆来巢，不书几鸲鹆，岂独谨记于石
鹢而忽于麟、鸲鹆乎？如此则仲尼之志荒矣。殊不知
圣人纪灾异，著劝戒而已矣，又何区区于谨数乎？必
曰“谨物察数，人皆能之，非独仲尼而后可也。”噫！三者
之说，一无是矣。而周内史叔兴又以谓阴阳之事，非
吉凶所生。且天裂阳，地动阴，有阴陵阳则日蚀，阳胜
阴则岁旱。阴阳之变，出为灾祥，国之兴亡，由是而作。
既曰阴阳之事，孰谓非吉凶所生哉？其不亦又甚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