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145卷 > 《纪梦》前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145卷 > 《纪梦》前人

《乐令》言：梦者，想因也。想因所作，即梦与神明交接，未
必真是神明来格，而吾心之神明不可欺也。余生平
多奇梦，聊笔记之，以发明《乐令》所谓想因之旨。余初
向慕昙阳大师之道，梦与王元美论及昙师，见庭中
有三四人𧬈訿而笑者，余曰：“师道昭明，如日中天，而
愚夫犹讪笑而不信若此。”元美不答，第云：“吾且行，而
追及我师于路。”遂飘然出门去。余心度师何在，元美
行追之，余独不可迹其后乎？急趋旷野，路忽化为大
水，浩浩淼淼，都无涯涘。余叹曰：“吾行而路忽化为大
水，师绝我也。我复何用生为！”遂投身行水中，行甚踉
跄，迷闷良久，从水中出。甫欲举步前路，又忽化为大
水，如是者三。最后投身，则水浅，才没胫及膝。又行良
久，前路始坦平。遥望重门茂树，则师所居舍宇在焉。
至则急扣门，一童子从门中出，问师所在。童子引入
一堂，颇宏敞，堂中坐三大佛。余礼佛罢，肃立庭中。少
选，昙师素衣鬒发，飘飘若步虚而出。余望而搏颡，师
以手摩顶，喜曰：“子能如此向道，可谓坚诚矣。我当度
汝。汝世缘未了，今且去。”遂觉。未几而南北言官交章
论师，则疑梦中所见，𧬈訿庭中者也。又一夕，梦谒师
求度，师忽作色曰：“始吾以汝为善人，故许度汝，今不
可度也。”生平多过，余不服曰：“弟子生平好善，颇无大
过。有人为弟子撰《年谱》，生平履历尽在是，可考核也。”
师许之，则一巨帙在前，师一一为核之，曰：“事亲孝，交
友信”，临财廉，连称好好。忽于帙中见数妇人，师又作
色曰：“何为有此？”余是时颇惶遽，细视皆有一“乳”字。余
曰：“此皆弟子儿女，乳母，弟子都不及于乱，奈何以为
罪乎？”师笑曰：“是也，汝果无罪，今者再考核汝生平，竟
无他可度也，吾当度汝。第汝世缘尚未了了，而后来
未晚。”语顷，忽见一贵人，若从旁非笑师者，则空中下
一飞豕，骑贵人项去。余既别师，出门作念曰：“余得见
师良苦，即云世缘未了，奈何不求教敕一二语，而虚
此良晤邪？”急返而寻师，不见矣。四顾物色之，一人谓
余曰：“汝师业已入深山中，汝循山路而入可见也。”余
从小径跚行，见高门大第，庭列武士侍卫，幢盖戈
戟甚严，门扃不启，余遂叩之不已。闻师从内大怒曰：
“已遣去，而复来叩门不已，何倨傲不恭。若尔，顾我神
剑安在？”余了不怖畏，私计曰：“师呼神剑，其斩我也邪！
吾为求道来，何惧一死。剑忽从空中飞出，斫吾首坠
地，仰见星月烂然，云霞作五色。余复念：吾目丽于首，
首既坠地，安复见星月？是吾之心神不死也。吾首可
斫，而心不可回。”叩门如故。于是师又大喜曰：“壮哉之
子，精坚若是。”亟命开门延入，遂醒。岁辛卯，余吊元美，
发虎林，取道吴门。舟中梦迷失道，至一所室，户下葳
蕤钥有人启之，云是王新建公掩关处，遂之帝居。天
人以余学道者，遣雷神恐我，疾风迅雷，轰轰然绕余
左右，余了不为动。顷之，鸠槃罗刹，奇形瑰状，以千百数向余撄攫，又不动。武夫壮士，持兵器戳余如麻，又
不动。忽跃出猛虎，咆哮无算，一虎抱余欲噬，余念“学
道若无成，死固不免死，疾病与劘虎牙等耳，吾何惧
焉？”有人引余往一处，则余妻在焉。妻向余号泣不已，
余抚之曰：“子事吾半生，意亦良劬可念。今吾以学道
去，子休矣，勿复恋恋。”遂飘然别去。呜呼！人遭震撼，当
其觉也，尚可以识力强制胜之。至若梦寐，则不可强
矣。而余定力屹然不动，顾似有觉时，或不能者，何哉？
夜卜诸梦寐，意者余向道颇切而致是邪？然其梦也，
得胜定力而无所恐怖；其觉也，反或为事物所胜而
摇其心神，夕贤“而昼不肖”，是则余之大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