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40卷 > 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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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祖本纪二

按《名山藏典谟记》，吴二年正月乙亥，祀天地南郊，即
皇帝位郊坛南，定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遂以
是年为洪武元年，追帝四代考妣，立妃马氏为皇后，
世子标为皇太子，以李善长、徐达为左右丞相，功臣
进爵有差，为皇太子，置官属，皆兼职。元莱阳守将世
家宝诣徐达纳款，杨璟击永州败之，谕汤和曰：“服人
以德，负固乃威。凡推德先迩者；凡示威先大者。”又曰：
“欲人不违，当使以信；欲人成功，当任以专。不信不专，
尔之所短，故用尔戒。”大宴群臣奉天殿。上曰：“朕赖诸
将有今日，然念天下之广，生民之多，忧悬于心，夜不
安枕。”刘基对曰：“大业已定，仰惟圣虑稍纾。”上曰：“尧舜
处治，尚犹忧之，况海内人民脱创残”而方新，自旧内
迁于新宫。元海宁文登守将皆诣徐达降。胡廷瑞、何
文辉师至建宁不下，围其城，降之。徐达复自益都至
济南，命邓愈为征戎将军，将兵取南阳以北未附州
郡府州县来朝官。陛辞，上曰：“初飞之鸟，不可拔其羽。
新植之木，不可摇其根。天下始定，才力俱困。夫惟廉
者能约己而利人。”《兴化州诣降汤和，和移师延平降
之。执元平章陈友定送京师，伏诛。二月，悉定闽中郡，
命和还。造海艘于明州，将漕而北。征使李文忠继和
定诸未附山寨。命廖永忠为征南将军，以参政朱亮
祖副，率舟师繇海道取广东。以太牢祀先师国学，遣
祭曲阜，以上尊赐徐达军中，颁诸将士。翰林学士陶
安进〈宗庙时享荐新礼仪〉》，上览毕，悲叹久之，曰：“尝闻
为人子者愿为兄，朕为弟养，日不长，祭徒悲耳。”诏衣
冠如唐制。上谕侍御史文原吉等曰：“日月之行，犹有
薄蚀，朕凡事岂必尽善？台臣久无谏诤，抑朕不能听
受耶？”常遇春自济南取东昌，克之，降其属县。杨璟下
宝庆，命赣州卫指挥陆仲亨繇韶州直𢭏德庆，三方
进师，与杨璟、廖永忠掎角，取二广。乐安将俞胜降，复
叛，徐达讨平之。议役法，验田而出夫三月，修女戒，全
道、宁远诸州皆降元。广东将何真以所部降。赐诏褒
谕，驿召之。徐达繇郓城趋汴梁，至陈桥，左君弼竹昌
以汴降。四月，蕲州进竹簟，上却之曰：“无征先进，启贡
献门，自今毋辄进。”绘古孝行及身所历艰难为图示
子孙。徐达繇汴进取河南，元将战败奔陕，河南降陆
仲亨，略定英德、清远、胥江、连州、肇庆等郡县。进攻德
庆，遂引兵会广州。廖永忠亦至。广州，守帅纳款。常遇
春守嵩州，其守将迎降。杨璟克永州，徐达遣都督同
知冯宗异、康茂才等分兵取陕州，入之。又遣其麾下
及降将招谕诸山寨，福、昌、均、许、陈诸州皆纳款。常遇
春下汝，遂徇下陜。诸父老言“君天下者宜居中土”，劝
上都汴。甲子，上往视之。冯宗异进攻潼关，元将李思
齐宵遁入之。引兵西至华州，元守将皆溃。裕州诣徐
达纳款。五月，廖永忠、朱亮祖至梧州，元达鲁花赤迎
降，浔、贵、梧、容诸州郡次第降。庚寅，车驾至汴，以为开
封府，置中书分省焉。改归德府为州，隶之。六月，大将
军自河南入见，上劳之，因问北取元都之计。上据图
示达，令选偏裨为先锋，督水陆师继其后，下山东粟
以给饷，“繇邺趋赵，转临清而北，然后𢭏其都。”达顿首
受命，因辞行在，还次河阴，元海南海北道元帅遣使
来降。杨璟、朱亮祖合攻靖江，克之，以冯宗异为征卤
右副将军。陈友定故将金子隆陷将乐，遂寇延平，指
挥罗德聚击却之。故将陈总管复攻陷同安，指挥佥
事周渊击败之。遂命李文忠率兵往讨廖永忠，进师
南宁，降之。七月，上手绘《征进元都阵图》授徐达，召山
东诸将悉以兵会东昌。敕谕北方新授守令，给赏赐
以励其廉。廖永忠使指挥耿天璧击败元将于象州，
降之，广西悉平，赈恤中原孤贫老稚。上将发开封，大
将军达率诸将自陈桥入辞，上曰：“元君不德，民复何
辜！诸将克城之日，毋掳掠，毋焚荡，毋妄杀人，凡元宗
戚皆善待之。”康茂才自陕州渡河，安邑、夏县皆降。丙
申，上还京，命征卤右副将军冯宗异留守。元郴州守
将左丰杨诣杨璟降。山东诸将来会，大将军达达与
领军渡河。闰七月，发汴梁，徇河北州县。右丞薛显取
卫辉。丁未，上至自开封。大将军达师至彰德，降之。复
自磁州渡邯郸，至广平，悉下之。进次临清，参政傅友
德游骑获元将李宝臣、都事张处仁，遂以为导。达因遣友德开道以通步骑，都督副使顾时浚闸以通舟
师。常遇春取德州，克之。大将军达率舟师马步至德，
诸将皆来会。“下长芦青，获其海舟七，于直沽作浮桥
以济。”令常遇春、张兴祖率舟师并河东西进，令步骑
陆而前，至河西务，大败其守将。达进营通州河东岸，
常遇春营河西岸。元知院卜颜帖木儿等出都城来
御战，遇春击败，擒之，遂入通元主及其后妃、太子，夜
北走。八月，诏曰：“顷幸大梁，大梁父老皆曰：‘圣人昔居
中原，道理适均。夫宅中图大，则立国之规模重，建邦
启土，则兴王之根本先。其以金陵为南京，大梁为北
京，朕春秋巡狩焉。徐达进师元都，执其监国王子大
臣戮之。悉封府库图籍宝物，使指挥焕守元宫，下士
无侵’”暴。上曰：“京师四方，水旱相仍，朕夙夜不遑。中书
省、台部其集耆儒讲议便民事。”设六部。湖广行省平
章杨璟等还自广海。己卯，大赦天下，群臣贺平元。改
大都路为北平府。遂命徐达、常遇春取山西。以汤和
为偏将军，与副将军冯宗异、平章杨璟俱从征。壬午，
驾幸北京。诏曰：“长兴、安吉，归附以来，连岁劳供亿，其
特免明年秋粮。”指挥。曹谅等克裕州，执泉白寨元平
章郭云送行在。上嘉其坚守，赐袭衣衾褥，授溧水知
县，其子皆有赐。癸巳，车驾至北京，放元宫人，乘舆服
御应用黄金涂者，以铜代。九月，张兴祖徇永平，下之。
诏曰：“天下之治，天下之贤共成之。向以疆宇彼此，致
贤养民未之深讲，怀才抱德之士尚隐岩穴。今天下
甫定，朕与诸儒讲明治道，期古哲王有能以贤辅世，
以德济民者，尚不吾弃。”徐达遣常遇春、傅友德等发
北平，取未下州郡，常遇春下保定、中山、真定三府。十
月，冯宗异、汤和下怀庆，至太行碗子城，破其关，取泽
及潞。丁丑，上至自北京。诏平元于天下。上谕宿卫武
臣曰：“元君臣骄奢佚乐，今如此，朕日慎一日。卿等亦
思曩在民间，视元将帅轻肥焰赫，何敢望之？当常勿
忘贫贱。”时司天监进元《水精宫刻漏》有机，命碎之。十
一月己亥，告于太庙曰：“自古有天下者，皆以祖配天，
臣尚未敢。诚以功业犹有未就，政治或阙，惧帝责焉。”
帝若问祖，祖告臣所行事善恶，帝鉴之。庚子冬至，祀
圜丘，还，诣告太庙，御奉天殿，百官行庆成礼。翼日，宴
群臣奉天殿。敕天下有司，凡灾异以实闻。遣文原吉、
詹同、魏观、吴辅、赵寿等求贤于天下。辛丑，上宴东宫
官僚，置酒欢甚。命诸臣作《龙蟠、锺山赋》，自作《时雪赋》，
赐冠服。封孔希学为衍圣公，希大为曲阜知县。上曰：
“将士相从，有征战死者，天下已定，父母妻子可念也。
遇时节，中书省其预给薪米钱。”徐达自保定会常遇
春于真定柳亭，使左丞赵庸收诸未附山寨，使薛显、
傅友德略平定州，康茂才克河中府。徐达发真定，度
关至平定州，与常遇春分兵进扼榆次，督冯宗异严
师以入太原。十二月，克之。扩廓帖木儿宵遁，降其将。
上指宫中隙地谓皇太子、诸王曰：“此非不可亭馆台
榭，今使内使种蔬而已。”冯宗异克平阳及绛。

二年正月丙申朔，上受朝贺，大宴群臣，群臣进退有
礼。上悦，立功臣庙鸡笼山，享太庙，以功臣七人配。诏
曰：“朕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乱，率众渡江，十有四年。荷
天眷祐，西取荆、楚，东平三吴，遂至八番，直抵交、广，以
极于海。重念生灵，未获宁晏，是用命将北征，兵渡大
河，齐、鲁之民，欢然来迎，馈饷给军，不辞千里。朕思元
末，民疲供给，兹既效顺，何忍复劳。山东洪武元年税
粮，已行免征，不期天旱，再免今年夏秋二税。近平燕，
都下晋、冀，其民久被兵困，征敛尢甚，可免北平、燕南、
河东、山西今年税粮一年。河南诸郡，久欲惠之，奈晋、
冀未平，则出师所经，今西抵潼关，北界大河，南至唐、
邓、光、息，今年税粮尽行蠲免，以遂朕”意。秦陇新附之
人，亦如一体。诏曰：“朕自淮右渡江，驻兵太平，开基建
业，继克镇江，下宣城。赖天之灵，西征北伐，罔不平定。
朕念创业之初，取办四郡，供亿繁重，未尝忘之。今天
下十定，其九，太平、应天、镇江已免粮税一年，宁国府
亦如之。”诏曰：“朕肇丕基，镇江、太平、宣城、广德，为京师
翼郡，供亿浩繁，足我兴师饱旅。六合一家，我子孙百
世何忘？江左民旧岁曾免税粮，忽遇天旱，免无可收。
纵使不免，亦无可征，惠而不及，朕心缺焉。已行宣州，
免今夏秋二税，应天、太平、镇江及广德、滁、和、无为亦
免之。”傅友德屯朔州，敕谕太原诸将曰：“大军所至，敌
人如摧枯拉朽，上天眷祐，可不敬乎？唯诸将军尔功
天授”，尔生，天也。《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
有名世者。”古人功高如常，常功如无。若国家赏功，常
乃常，高乃高也。近者，大夫汤和定浙左，平闽中，平章
杨璟靖湖湘，定广西，班师还朝，以大将军等出师未
还，未及赏，今再使汤和、杨璟从大将军征进太原之
捷，互为掎掇，不亦奇乎！偏将军璟，其居偏将军和下；
偏将军和，其居右副将军宗异下；右副将军宗异，其
居副将军遇春下，协翦馀寇焉。常遇春自太原至大
同入之，还师太原。二月，立《皇陵碑》，上仁祖淳皇帝陵
曰英陵。上谕群臣曰：“元不重名爵，官及私昵；吏不恤民，惟酒色财货。朕在民间，心怒之。今考官事之治，重
贪吏之禁，何以故？天禄不”可虚也。夫廉公当官，犹行
坦途，苟贪贿罹法，如入荆棘中，即出无完体。徐达、常
遇春、冯宗异等率师发太原，三月自蒲州渡河，蒲城
寨守俱遁去。鄜降，告皇考皇妣曰：“儿为民牧，惟恐不
胜。伏见去年四方旱灾，今春风雨不调，凶稔未卜，惟
微时荒艰，皇考妣茹草杂炊，今何敢忘旬日草蔬粝
饭，与妻妾共食，先答天谴，敢告知之。”谕京卫将士曰：
“暇当练武，不可宴安。安者，危机。”又曰：“成功非易，保禄
尤难。国家用人，正如用车，苟有龃龉，便移载矣。”谕诸
将校曰：“朕昔下金华，有馆卒能言元时点兵事，使者
问其主将，曰：‘兵有乎？皆安在’？将举佩囊片纸，指名曰：
‘在此矣’。及天下乱，以农夫市人战，汝等娱乐不练士，
有急安使？”徐达师次栎阳，遂趋鹿台，入奉元路。父老
子弟皆迎降，改曰西安府。陕西既附，民饥，命户赐米
一石。常遇春、冯宗异等发陕西，进取凤翔。元将李思
齐西奔临洮，遇春勒兵入之。徐达使耿炳文守陕，遂
发兵趋凤翔。遣杨璟还师，征唐州之降复叛者。四月，
编《祖训录》。定封建诸王之制。徐达降巩昌，李思齐以
临洮降。五月甲午朔，日有食之，更英陵曰皇陵。徐达
下平凉，克延安。张良弼之弟良臣以庆阳降，已复叛，
围其城，斩之。造玉玺一，其文曰“奉天执中。”上幸锺山，
见农劳，遂繇独龙冈步至淳化门，始骑而归。六月，徐
达降。宁州庙塑功臣，生者虚其次。先是，兰山崩，西征
军士多压死。上闻，恤其家。命常遇春自凤翔趋北平，
征迤西馀寇，以李文忠辅之。遇春抵开平，复追逐元
主数百里外，俘其宗王大臣斩之，蓟北悉平。七月，遇
春卒，诏文忠领其众。八月，定内侍诸司制，谕吏部曰：
“《周礼》阉寺未及百人，后世逾数千，卒为患。夫求善良
于此辈，千百无一二。朕今备使令耳，虽未能如古，亦”
当与防微。《元史》成。复遣使行天下。求其近事而将续
修之。

〈注〉是役也，学士宋濂，待制王祎，总裁编摩之臣，则儒士汪克宽、胡翰、宋僖、陶凯、陈基、赵熏、曾鲁、赵汸、张文海、徐尊生、黄箎、傅恕、王锜、傅著、谢徽、高启，

命徐达班师。九月，造御宝六，白玉三，青玉三，文曰：“天
子行宝”、“天子信宝”、“天子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皇
帝之宝。”礼部定四方献瑞之节。上曰：“灾异尢重，其令
有司无大小”即飞奏。上问建都于诸老臣，有言关中
洛阳者，有言汴者，有言北平元之完宫者。上曰：“长安
洛、汴，虽古帝更都，民之初定，未可重劳。元宫虽完，难
仍旧贯。建业江南形胜，真足立国。临濠前江后淮，以
险可恃，以水可漕，朕欲为中都焉。”群臣皆曰：“善。”遂定
中都，以泗、寿二州隶中书省，制铁券。十月，高丽国王
颛遣使上表谢封，并贺天寿节，辞归，谕《书》曰：“使来，朕
问王政俗城郭、甲兵、居室。言无城有甲兵不严，有居
室无听政所。王好释氏，民扰于倭，去海滨五十里或
三十里，始有定居者。朕虽德薄，王已称臣入贡，合古
诸侯。夫治乱持危，王者所以保诸侯之世也。古者王
公设险守国，王无城郭，人民何依？”国虽治，不可去兵，
王侍卫不严，国威何张？王无听政所，何以示严？民五
十里或三十里，始有定居者，则濒海不耕，何以不艰
食？君无内外，唯修仁义礼乐，则民化王所以王，莫不
繇先德。王行先王之道，则国永长。王好释氏，何能求
福？修德致福，王何不为？国之大事，在戎与祀，又闻王
国牺牲不育，何以“供境内山川城隍之祭？今元运既
终，沙塞靡统。朕兵未至辽沈，或有强暴来患。况倭久
扰，王可不御。王欲御之，非雄武之将猛勇之兵，不可
远战。王欲守之，非深沟高垒，内储外援，不能为备。图
患未然，转危为安。朕言甚悉，王审图之。”录平章廖永
忠所部征南将校功。既入谢，上曰：“论功行赏，常典也。
第府库之积皆出民供，是谓天财。君特主以待有功
者耳，不敢分毫妄与也。”甲戌，甘露降锺山，群臣称贺，
请告宗庙，颁示史馆。上曰：“朕虑忘戒而生骄，祯祥化
为妖孽。告宗庙，颁史馆，非所以垂示天下也。”翰林学
士宋濂曰：“受命不于天，于其人；休符不于祥，于其仁。
是以《春秋》不书祥而纪异。”上曰：“善。图”诸将战功于鸡
笼山之庙，命郡县立学校。十一月，徐达还，入见，上抚
劳之。乙巳冬至，祀圜丘，始奉仁祖淳皇帝配。赈应天、
苏、松、杭、湖诸郡贫民，人米一石，布一匹。十二月，征卤
左副将军都督同知冯宗异不俟命班师还京，责而
宥之。己丑，大赏功。上曰：“大将军、右丞相、信国公徐达
攻取山东、河南、燕、冀、秦”、晋诸州郡，克敌制胜，抚绥军
民，赏白金五百两，文币五十表里。开平王常《遇春》副
大将军，攻取山东、河南、燕、冀、秦、晋诸州郡，自率师繇
陕西攻取开平诸处，薨于军，与大将军《功埒》赏如之。
右副将军、都督同知冯《宗异》，《泽州之役》，与平章《杨璟》
妄分彼此以损士，及代大将军总制，擅班师，不在赏。
念其初“与大将军平定山东、河南、陕诸郡，量与白金
三百两，文币五十表里；御史大夫汤和总兵征南，与
浙江参政朱亮祖克取温、台诸郡，抵明州，方国珍遁逃。再调取福建，过姑息放散陈友定馀党。重勤兴师，
及班师，又不申明号令，致兰秀山贼窥伺叛，失陷指
挥。琇等量与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表”里。平章
廖永忠，先充征南副将军，克平福建后寨，总兵取广
东，纳降何真，克平三山邵宗愚等山寨，调遣副将军
朱亮祖平定海南，招谕两江溪洞，宜全赏。然在福建
不能赞汤和，致陈友定馀党叛入山，与汤和功过并
相准赏如之。都督佥事吴祯，先充征南副将军，与汤
和克取明州，复平定福建，航“海而还，军容整肃，又能
剿捕兰秀山馀党。”全师还京，赏如和、永忠。左丞相赵
庸，“从大将军克平山东，河南燕、冀、秦、晋诸州郡，从开
平王自陕西复取上都诸处，充副将军，同平章李文
忠总兵山西，应接大将军，乘胜捕剿，生擒脱列伯”，赏
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九表里；平章曹良臣、右丞薛显、
参政傅友德、“参政平章俞通源、右丞俞思祖、参政陆
聚、都督副使顾时、右丞王溥、参政陆仲亨等，从大将
军克平山东、河南、燕、冀、秦、晋诸州郡，屡有战功。”良臣
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表里。薛显、傅友德，人
赏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九表里。韩政赏白金二百五
十两，文币十七表里。俞通源、梅思祖、陆聚、顾时，人赏
白金百五十两，文币十五表里；王溥文币七表里；陆
仲亨文币二表里；守御有功平章杨璟、胡廷美人赏
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表里；左丞周德兴、都督
同知张兴祖、康茂才，人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
七表里；参政朱亮祖、张彬、戴德白金人二百两、文币
十五表里；都督副使孙兴祖白金百两，文币十七表
里；都督佥事郭子兴、陈德人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五
表里，都督佥事华云龙白金百两，文币十表里。他诸
将士皆有差。

三年正月，命徐达为征卤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
军，冯胜为右副将军，北征沙漠大将军，自潼关出西
安，𢭏定西，取扩廓帖木儿；左右副将军，出居庸，入沙
漠，追元主，毋复留塞外，皆受命行。上出黄金一锭，杂
纻丝片，缝如毯，示近臣曰：“此表笺袱盘龙金，令宫人
涤镕得之。杂纻丝片，制衣所遗，用缉为被。”吏部奏徙
庶官有罪者于儋、崖。上曰：“儋、崖之民何暌焉，更当择
长吏教导之。”命户部主事亨急传赈西安、凤翔二府。
二月，上行后苑，见巢鹊卵翼之劳，喟然而叹。命群臣
亲老许归养。制《四方平定巾》颁天下，召江南富民赴
阙，上口谕数千言，因刻而颁之，曰《教民榜》。追封郭子
兴为滁阳王。指挥金朝兴取东胜州，诏曰：“朕惟六部
繁重，在位未尽得人，岂用才未广，欤？抑贤智抗志，甘
岩穴欤？”诏下有司，悉心推访礼遣之。三月，诏曰：“朕即
位以来，思同民乐，奈守将新戍边陲，大将率师吐蕃，
转运未已。所在郡邑，供给有后先，丰歉有彼此，虽尝
蠲免，犹思凋敝未苏。应天、镇江、太平、宁国、广德、滁、和，
自我军士渡江之初，至于平定，朕无时忘之。徽、严、金、
衢、处、广、信、池、饶、庐以次归附，供给亦劳。河南、北平民
久苦兵，山东、河南壤相接，亦宜培养，庶得相率为生。
其皆免今年夏税秋粮。有司尚谨承朕意，置察言司，
受四方章奏。”四月，诏曰：“蒙古诸色人等，朕皆许之入
仕，比闻多更姓易名，以就中国。朕虑其子孙久而昧
厥初，非古圣王审本始别婚姻之意。中书省告谕之
未更者皆听。”改封子樉为秦王，㭎为晋王，棣为燕王，
橚为吴王，桢为楚王，槫为齐王，梓为潭王，杞为赵王，
檀为鲁王，从孙守谦为靖江王。徐达击败扩廓帖木
儿于安定。甲戌，月食。敕谕大将军曰：“朕命将出师，悉
繇节制将军备知之。”浙江左丞德济从征“定西，垒中
惊扰，将军不军法从事，械送京师。将军欲效卫青，不
见穰苴。德济昔救温州，守诸暨，朕业念功，赦不治，虑
将军缘此缓军法，谕将军知之，置磨勘司。”五月，徐达
分遣左副将军邓愈招谕土蕃，自将取兴元，遣使访
历代帝王陵寝。谕中书省臣曰：“今人书札多称顿首，
再拜，再拜殊不诚。小人取”名字，往往犯先圣贤或国
号。礼部定书式，示四方，所犯名字禁之。置司农司，领
垦田，严宫政，诏天下守令，询举学识笃行之士，礼送
京师。诏曰：“成周取材贡士，汉、唐及宋各有定制。前元
依古设科，待士甚优。其后权豪势要，引纳奔竞，所得
资品，或高于举人。士耻与并进，甘隐不起。朕统一中
夏，建官惟贤，自今年八月始特设科举之制。士经明
行修、博古通今、名实相称者，朕将亲策于廷，使中外
文武皆繇是选，非是毋得出身。”因许高丽、安南、占城
诸国以乡贡赴试于京师。李文忠克应昌，元主殂，其
太子遁，获其嫡孙买的里八剌以归。行大射礼，定服
色尚赤。是月，不雨。上命皇后与诸妃执爨为农家食，
太子、诸王躬馈于斋所。六月戊午朔，夜四鼓，上素服
草履，徒步山川坛，席槁露坐，昼曝夜卧地，皇太子捧
榼进蔬食，杂麻麦菽粟，凡三日。庚申暮还宫，斋宿庑
下。出内帑纱彩万馀匹赐将校，例外给军士薪米。令
法司决狱，下有司访求天下儒术深明治道者。壬戌，
大雷雨。征江南富民诣阙。既至，亲谕之以生人处世治家持身之道，恐其言久易忘，刻书摹本分赐之。翰
林诸臣奏事毕，赐坐，从容问曰：“卿等知朕训民意乎？”
王祎对曰：“三代而下，人主知政不知教。自古帝王身
兼君师，陛下训民，天下师也。”诏曰：“朕考岳镇海渎之
封，起自唐世，崇名美号，历代弥隆。夫是皆高山广水，
自天地开辟至”今，英灵之气萃而为神，必皆受命上
帝，幽微莫测，岂国家封号可加，忠臣烈士可以加矣？
亦惟当时为宜。夫《礼》，明神人，正名分者也。今依古定
制，皆以其神称府州县城隍，第称其府州县城隍之
神。历代忠臣烈士，如其当时名爵，后世称谥，皆与革
去，惟孔子如旧。天下神祠不应祀典者，有司毋祭。《制》
曰：“古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士庶，各有所
宜。普天之下，民庶繁多，人人祈天，渎僭莫甚。民间合
祭之神，礼部定议之。”定五等勋爵。左副将军李文忠
来奏，《永昌捷》谥元主曰“顺帝”，命故元臣毋贺。顷之，中
书省臣进《榜谕》之文，上曰：“元处朔漠，君夏百年，朕与
卿等父母，皆赖生养，天讫其终，于朕何与？捷音夸诋，
非所以示四方，速改之已”，中书省臣请以买的里八
剌为俘，上曰：“武王克殷，有之否？”对曰：“远不能知，唐太
宗行之矣。”上曰：“以待王世充，恐不加隋孙子。其令服
本服以朝，朝毕，赐中国衣冠。母妃朝中宫亦如之，毋
陛见。”既朝，赐买的八剌第宅龙光山，封崇礼侯，饮食
居第，命适其土之故。诏曰：“庚申之君不能有元，天也。
其始首祸之徒，欲为王伯，卒皆灭亡，亦天也。朕时年
二十有四，盘桓求生而已，不谓遂有天下。维元遗孽，
时犯边场，劳我师旅。今年五月十有六日，左副将军
李文忠兵至应昌，庚申君已殂获其嫡孙，以礼送至
中书。省臣请俘，朕心不忍。朕本元民，天下之乱，实非
朕致。今定四海，与之休息，亦非朕能，皆天也。於戏！君
舟民水，载覆不常，敢不畏哉！”立义冢，听苏、松、杭、嘉、湖
五郡民徙临濠耕种。七月，《续修元史》成。

是役也，学士宋濂，待制王祎，总裁编摩之臣则赵埙、朱右、贝琼、朱伯清、王廉、王彝、张孟兼、高逊志、李汶、张宣、张简、杜寅、殷弼。

立亭午门外，凡政事可式及诏令善者，书而镌之碑。
天下学识笃行之士，应诏送至尚书，考最，得十八人。
其日，太史奏星象文明之祥，上曰：“此唐太宗一代之
选，朕得之。”一日皆以为御史。中书省左丞杨宪以罪
伏诛。八月，定官民房舍、车舆、器用、衣服之制，改应天
府知府为府尹。上曰：“中原争斗，白骨在野，中书省其
遣人循历水陆收瘗之。”九月，《大明集礼书》成。十月，敕
台省延聘儒士，番直午门，与诸将讲说经史。上朝退，
见二内史靴而行，雨中，杖责之曰：“皆民力也，暴殄若
是！”因敕百官朝而遇雨雪，衣雨衣。十一月，徐达、李文
忠等班师还京，车驾出劳于江上，达等奉车驾还宫，
明率诸将上《平沙漠表》，群臣皆贺。告《武成》于郊庙。丙
申，大封功臣。上曰：“朕论功行赏，皆仿古帝王，筹之二
年，以征讨未暇，故至今。今爵赏次第，皆朕自定。若御
史大夫汤和，朕里闬，结发相从，功屡最，然嗜酒妄杀，
不繇法度；赵庸从李文忠取应昌，功不细，而私其奴
婢，废国法；廖永忠战鄱阳，奋勇忘躯，朕亲见之，奇男
子也。使所善儒生窥朕意，徼封爵；佥都督郭子兴不
奉主将命，不守纪律，虽劳不足准，四人封为侯；平章
李文忠，总兵应昌，逐前元太子，获其皇孙，妃嫔重宝，
悉归功最大；御史大夫邓愈，幼相从任使，屡挫抑无
怨，二人宜列公；左丞相善长，虽无汗马劳，事朕久，给
军不乏；右丞相徐达，朕同里，从征，自起兵时功最高。
二人已公，宜进封大国，馀悉据功定封，公无私，如不
酬，称廷论之无后言。”皆顿首悦服，遂班爵行赏。封公
者六人：李善长韩国公，徐达魏国公，故常遇春，子茂
郑国公，李文忠曹国公，冯胜宋国公，邓愈卫国公。封
侯者二十八人：汤和中山侯，郑遇春荥阳侯，费聚平
凉侯，吴良江阴侯，吴祯靖海侯，赵庸南雄侯廖永忠，
德庆侯俞通源，南安侯华高，广德侯杨璟，营阳侯康
《茂才》、子铎，蕲春侯唐胜宗，延安侯陆长亨，吉安侯周
德兴，江夏侯华云龙，淮安侯顾时，济宁侯耿炳文，长
兴侯陈德，临江侯郭子兴，巩昌侯王志，六安侯朱亮
祖，永嘉侯傅友德，颍川侯胡美，豫章侯韩政，东平侯
黄彬，宜春侯曹良臣，宣宁侯梅思祖、汝南侯陆聚、河
南侯，将校军士皆行赏有差。丁酉，诏曰：“朕本农夫，托
身缁流，遇时多艰，入于行伍，观群雄之无律，遂率众
以渡江。东征西讨，几二十年，荷天地祖宗之灵，山川
百神之助，遂致强殒弱服，华夏一统，其何以答？诸将
六军，委身暴露之艰，薄取轻收，非古人中正道；厚敛
以重赏，则损于民。是用仓库钱粮，均其等第，以谢军
士；崇爵禄，颁金币，以劳功臣。昭告中外，咸使闻知。”戊
戌，大宴，宴罢，上曰：“创业之谋，与卿等劳心苦力，艰难
多矣。艰难得之，当艰难守之。朕今不敢逸，卿等亦不
可忘前事。”明入谢。上退，御华盖殿，赐坐，从容归功诸
将。达等稽首曰：“臣等起畎亩，从陛下，每奉成算，如指
诸掌，事定不爽毫分。天锡陛下圣智，非臣等能也。”上曰：“曩四方纷乱，朕与卿等图生而已。渡江以来，观群
雄所为，非淫即贪，奢侈者溺，剽贼者斗，朕始有救民
之心。当时张士诚恃财，陈友谅恃兵，朕独无恃，恃不
杀人，布信义，守勤俭而已，又恃卿等同心共济。其时
二寇相持，人有言士诚切近，劝朕先击之。击友谅，士
诚必乘后。朕谓友谅剽而轻，士诚狡而懦，击友谅，士
诚必不能援；击士诚，友谅空国来矣。此朕所以取二
寇之先后。及二寇既除，或劝朕荡平群盗，乃取元都；
或欲直趋元都，兼举陇、蜀，皆未合朕意。夫先声既震，
幽、蓟自倾，朕所以命卿等先取山东，次及河、洛。且朕
亲至大梁，止潼关之兵者张思道、李思齐、扩廓帖木
儿三人，皆百战之馀，未必遽降，是以出不意，反斾北
行。元都既举，然后西征。张、李望绝势穷，以故不劳而
克。然扩廓帖木儿犹能力战相拒，向令未平元都，先
与角力，彼人望未绝，胜负未可知矣。事势与二寇又
正相反。”达等皆顿首称善，祭战没诸臣。上朝罢，坐东
阁，召诸武臣曰：“往在战阵，以力为能，以胜为功。今当
讲求古名将功成后事君何道？持身何礼，所能保全
功名者何人？常以为鉴。”核民数，给户帖。封中书右丞
汪广洋为忠勤伯、御史中丞兼弘文馆学士刘基为
诚意伯。十二月，《大明志》书成，上谕诸将曰：“自古帝王
爵赏酬功，刑罚惩恶，故能上下相安，以致治也。”汉高
帝非功不侯，终不免诛。侯君集有功犯法，唐太宗欲
宥之，执法不可。非二君之忘臣劳，其臣自冒之也。薛
显始自盱眙来归，从朕征讨，皆著奇绩，破庆阳，追扩
廓帖木儿，战贺宗哲，勇略意气，朕甚嘉焉。惟其刚忍，
屡戒不悛，至妄杀胥吏，杀兽医、杀火者、杀马军，杀天
长千户富，夺其财。师“还，富妻子衰绖，途次牵衣哭骂，
䜣冤于朕。朕欲刑之人将谓天下初定，即杀将帅。今
仍封侯爵，谪居海南，三分显禄，一以养其父母妻子，
一赡富家，一赡所杀马军家。庶功过不相掩，国法无
废。卿等皆宜戒显所为。”皆顿首谢。始令祭无祀鬼神，
遣祭历代帝王陵寝。上谕魏国公达等曰：“卿等决死
生，从朕有年。今宜少休，可三日或五日一朝。有大事，
召议之。”达辞，不许；固辞，又不许。礼部尚书陶凯请选
东宫官属，罢兼职，以专责辅导。上曰：“朕虑廷臣与东
宫官属不咸，甚至衅隙萌奸。汉之江充可以为鉴。设
兼职，父子一体，君臣一心之义也。”甲申，享太庙，行家
人礼，百官免陪享。享毕，上谕礼部尚书凯曰：“鬼神享
于克诚”心有警，乃不放。其铸铜人高尺五寸，手执简
书曰：“斋戒致斋之日，以致朕前。”

四年正月，诏曰：“天下已定，有功尽封，大将收戈解甲
于武备之库，息马家庭，从善乐游，功名两全，古何过
哉？中书左丞相李善长事朕十八年，寅至戌归，勤劳
多矣。汉之何参无以尚也。其年既高，驱驰侍立，朕心
不忍，业许致政。今以中书右丞相汪广洋为中书左
丞相，参知政事胡惟庸为中书右丞相，总理军国重
事焉。”命中山侯和、江夏侯德兴、德庆侯永忠、颍川侯
友德、济宁侯时出两道伐蜀。建圆方二丘、日月、社稷、
山川坛及太庙于临濠。二月，以临濠傍近州县通水
漕者隶中都，凡十州十八县。甲戌，上如中都。壬午，还
京，召还薛显于海南。闰三月，刑部搜系囚，得吴兴人
王升所遗其子平凉知县《瑱书》，以奏闻。升所遗《瑱书》
曰：“当官先廉，贫士常也。以仁慈抚民，以忠勤报国，以
谦敬处己。暇日玩味经史，则自然无私无邪。又熟读
律令，则守法不惑。盖仕学不可偏废，人便附附子二
三枚，川椒一二斤，经税乃来，毋致馀物。”上览书，赐诏
曰：“昔元之初，人务实学，其后尚虚名，干权势。朕习见
世情贪沓，有如蝇蚁，是慈父失教耶，抑教而子不从
也？尔升庭有善训，朕甚嘉之。赐尔白金百两、绢千匹、
附子五枚、川椒五斤，以旌尔贤，仍复尔家。”四月，征天
下儒士下第贡举，及山林隐逸、农而志仕者，给廪传
遣之。上曰：“朕渡江来，元守臣如御史大夫福寿，无甲
兵之援，以身殉国，可谓忠臣。其祠祀之。”五月，诏曰：“朕
本农夫，深知民间疾苦，及亲率六师，南征北伐，备悉
将士之劳。天下一统，东戍辽海，南镇诸番，西控戎裔，
北靖沙漠，皆以中国精锐，屯守边要，艰难万状，朕不
忍言。然欲镇安黎庶，必资守边之力，其于科征转运，
事岂得已念。惟江西之民，土豪割据，狼驱蚕食，赀财
一空。归附之后，供给繁重，已九年矣。两浙归附以来，
贪官污吏，害民肥己，亦四载于玆。今虽扫除，尚未苏
醒，其皆免今岁秋粮。於戏！四海苍生，旦暮念之。事有
缓急，故恩有先后，唯尔下民，体朕至意。”七月，命侍臣
编次《存心录》成，命中书省毋奏祥瑞、灾异、蝗旱，即时
报闻。蜀平，封夏明昇归德侯。群臣贺。定科举制，唯吏
胥毋应试。八月，上谓侍臣曰：“孙武论将，使愚使贪，其
言殊谬。夫武臣当量敌制胜，智勇兼尽，不可使愚捐
躯殉国，以廉养士，不可使贪。”关中饥，赈之。九月庚戌
朔，日有食之。乙丑，月食。十一月，命官吏犯赃者毋贷。
十二月，赏平蜀将士。

五年正月，诏犯罪当谪戍两广者，发临濠屯种。元王子把剌瓦尔据云南未服，遣翰林待制王祎招谕之。
元王子欲屈祎，祎不屈死之。赐徐达、李文忠、冯胜交
趾弓五十，彤弓百，曰：“古者诸侯有四裔之功，则赐弓
矢，卿宜此赐。”以魏国公徐达为征卤大将军，出雁门；
曹国公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出应昌；宋国公冯胜为
征西将军，出金兰，征扩廓帖木儿于沙漠。命卫国公
邓愈为征南将军，江夏侯周德兴、江阴侯吴良为副
将军，讨古州、田州、澧州诸处洞蛮。二月，上谓群臣曰：
“朕夜不安寝，未明视朝，常恐怠政。卿等当体朕怀。”立
申明亭于府、州县及乡之里社。人民有犯，书其过名
而榜之。三月壬戌，月食。四月，诏天下举行乡饮酒礼。
五月，置诸司斋戒牌，祭则设之，文曰：“国有常宪，神有
鉴焉。”不雨，命宫中自后妃以下蔬食。遂雨。诏曰：“朕本
草芥之士，失习圣贤书，摧强抚顺，无常宁处。一概粗
疏，民不见化。乡市里闾，尚染元俗。天下大定，礼义风
俗，可不正乎？”曩时兵乱民散，因为人家奴者，诏书到
日，即放为良民。有家贫残疾并老幼少壮，不得已乞
觅者，本里里长及同里人户助给之，工商农业，皆听
其故，俟有馀赡，然后偿还，有司时察焉。不资给者，验
存其家，粮糗可以足用，馀没官赈济。里有出物周给
者，有司具奏闻，孤独废疾养赡之。孤老院听出《乞觅
图》，剩馀棰楚者以斗殴论，诬告者抵罪。民间岁时宴
会，拜“揖坐次皆序齿。治父母丧，富毋僭奢，贫毋妄费。
若信惑风水，暴停棺柩，婚姻论财，原非正道。蒙古、色
目人既居我土，许与中国人往来嫁娶。凡民避兵，散
之四方，今复故里。有丁少田多，不许依然占护。若去
时丁少，归则丁多，许于附近验官耕种。僧道本以诱
俗，若修斋诵经，男女混杂，饮酒食肉，有司严治之。福
建、两广等处有豪户阉割人驱使者以阉割抵罪，没
官为奴。於戏！以朕德薄，恩泽未孚，仓库未盈，六军四
戎，尚虑未悦。下民之心，恐贻天怒，夙夜渊冰，咨尔臣
庶，期臻礼义之风，永底昇平之治。”六月，置辽东、金、复、
海、盖四州。句容民献嘉瓜二，赐钱千二百，镌戒后妃
之辞，于宫中作铁榜，申戒功臣，毋纵奴仆倚势作非，
称保全终始之意。八月，上曰：“正旦称贺，礼固宜，然冬
至亦贺，于文多矣。朕考妣早逝生日，不胜悲痛，其皆
罢贺。”九月，圣寿节，斋居素食。自是岁为常。十一月，建
公侯第宅于中都。诏将士战衣旗帜用黄赤二色。召
徐达、李文忠还京。十二月，诏曰：“农桑衣食之本，学校
理道之原。朕颁降条章，使敦笃教化，民丰衣足食，理
道畅焉。有司不遵朕命，给繇赴京，往往无桑株数目。
学校缘由，甚违朕意。今后敢尔，论违制，杖降罚，历三
年后注。吏民有不奉者，如律究之。”上观浚河三山门，
见夫卒裸行水中，命罢役，曰：“今日重裘犹寒，卒苦乃
尔。”遂并遣工匠之营中都者。

六年正月来朝，守令陛辞，上谕之曰：“慈祥恺悌，身德
也；刻薄残酷，身贼也。君子成其德而去其贼，故惠及
于人人。朕之任官，取用惟贤，举廉兴孝惟欲厚俗，崇
德劝善，惟欲成风。伪慈祥者必不爱，伪恺悌者必不
诚。”命李文忠、徐达防边，山西、北平，已，召还。择天下少
儁举人，擢编修，赐冠带、衣服，读书文华堂。诏太子赞
善宋濂等为师，光禄寺日给酒馔，皇太子、亲王迭为
主，冬夏赐衣，时赐白金、弓矢、鞍马，上政暇评定其文
焉。谕御史台臣曰：“古云不刚不柔，刚则伤物，柔则废
事。常见贪者执谦，谦贬为佞；廉者尚气，气增为激。夫
以中处刚，刚则不激；以正处柔，柔则不佞。”二月，申禁
教坊司及天下乐人，以古帝王义士为优戏。丁亥，月
食，增筑国子学舍。谕中书省臣曰：“有司科举所进，能
以学问措行事者，绝寡虚文相冒。自今罢之。其察举
贤才，先德行，次文艺，庶学者知向焉。”三月癸卯朔，日
有食之。《昭鉴录》成，上序之曰：“人虽至明，不免过误。若
觉前误，修德消愆，子孙福也。”己不省改，加之子孙，嚣
嚚不律好还，有曰矣。“靖江王守谦，迹父之恶，虽未尽
彰，仿佛如之。朕特命儒臣撮历代藩王事迹，使目朝
夕，书编未成，是子不悛。”今示我诸子：“朕自平祸乱以
来，忧惧万千，岂无前误？深惧积愆，德薄才疏，不足补
过。熟察慎戒，必我子孙。”命徐达为征卤大将军，李文
忠为左副将军，冯胜为右副将军，邓愈为左副将军，
汤和为右副将军，备山西、北平诸边。上曰：“同艰已久，
今宜少休，故往者命卿，已复召还。今闻敌人窥塞，事
不可已。卿等至边，图上方略，俾朕览之。”甓临濠皇城。
四月，赐廖永安、俞通海、耿再成、胡大海、赵德胜、桑世
杰谥号，命有司春秋致祭元御史大夫福寿庙曰：“疾
风草劲，板荡臣忠，所以劝也。”命天下州郡绘《山川险
易图》以进，命吏部访求贤才。五月，御制《祖训》成，凡十
三篇。序曰：“自古国家建制立法，皆在始受命之君。夫
其备尝艰苦，阅人多而历事熟，比长深宫，甚相远也。
朕起孤贫，委身行伍，继而收览英俊，并驱群雄，劳心
焦思，虑患防微，近二十载，乃能翦除强敌，统一海内。
人之情伪，亦颇知之。盖自平武昌以来，即与群臣议
定律令，损益更改，不计遍数。兹复为《祖训》一编，开导后人，首尾六年，七更乃定，岂非难哉！俗儒是古非今，
奸吏舞文弄法。是非博采众长，即与果断，莫就是书。
凡我子孙，无作聪明，乱我成法。”命省台六部教属吏
经史时务，年终考之。六月，嘉瓜生句容，献太庙。七月，
黜左丞相汪广洋，以胡惟庸为左丞相。八月甲申，月
食。敕谕大将军徐达等曰：“卿等与朕平定天下，而琐
琐残敌，不能尽讨，孰任其咎？朕为尔言：今驻师处皆
有家室，一也；肥马轻裘，不知下人饥寒，二也；玩愒因
循，三也。昔田单攻狄，久之不下。鲁仲连以为将军有
生之乐，无死之心。今殆类欤。”翰林臣言：“《日历》秘藏天
府，人不得见。请如唐太宗《贞观政要》，编集以传。”许之。
九月，改临濠府为中立府。十月，徙山西诸州县边民
实之。十一月，谕皇太子、诸王曰：“用人之道，当知奸良。
奸良之知，受事自见。知良不用，知奸不去，误之始也。
既知奸矣，去复何难。所得侮惑，多缘姑息。”潞州贡人
参，上止其后，进曰：“闻参难得。”因谓省臣：“往年金华贡
香米，朕止之。开亩苑中，观其耘耔割获，亦足自适。太
原岁进葡萄酒，今亦止焉。君以养民，岂累人口腹哉！”
十一月，详定《大明律》。十二月，并省僧道寺观，禁为尼。
七年春正月二月丁酉朔，日有食之。是时，上谋建阅
江楼，既日食，欲罢工，先以记试群臣，群臣皆进记。上
乃为文曰：“朕闻昔圣君之作，必询贤而后兴。朕自谋
心，欲役囚徒，建阅江楼于狮子山，朝无谏者。上天垂
象，贲朕不急，朕心惶惧。即日念罢，聊试诸臣为记。献
者比比，终无异超。朕特假臣言而自尊，不觉述而满”
章曰：“洪武七年二月二十一日，皇帝坐东黄阁，询臣
某曰：‘京城西北龙湾狮子山，扼险拒势，朕将楼之，名
曰阅江，虽工未命，尔先为记’。”臣某拜首稽首言曰：“臣
闻古君天下，作宫以居，高城深隍以防，皆设险之当
为，非有益而不兴。狮子山扼险拒势之诏，臣请较之
而后举。且夫金陵形势，岂不魁哉？昔孙、吴居此，以有
南土，奸操忠亮，卒不能取。论所繇然，一繇长江天堑，
次繇吴德以沾民，岂假楼阅江扼险”而拒势者欤？夫
宫室之广，台榭之崇，不急之务，土木之工，圣君不为。
皇上拨乱返正，新造邦国，声教远被，守在遐荒，为民
父母，使愚夫愚妇，无有讟谤，臣之愿也。臣虽违命，文
不记楼，谨拜手稽首，颂陛下纳忠款而敛兴造，息元
元于市乡，是庸作歌。天运循环，百物祯颁；真人立命，
四海咸安。臣歌圣德，“齿豁鬓斑。亿万斯年，君寿南山。”
设孔、颜、孟三氏子孙教授，训其族人。三月，召徐达等
还京。诏高丽国三年一聘，海外之国以世朝。五月，《大
明日历》成。六月，上命吏部臣曰：“古称任官惟贤。北方
郡县，有民稀事简，设官与烦剧同者，量减之，毋疲民
供。”七月，敕中书省臣曰：“甲胄之成，劳民矣。其初刳山
取矿，炼石成汁，凝精为铁，然后锤炼剪制。闻陕西甲
甚多，当绣蚀零落，使视而修整之。”西番献葡卜酒，上
曰：“中国有秫酿，其却之。”赐支绮袭衣遣还。八月，改中
立府曰凤阳。诏曰：“咨我军士，为朕开疆拓宇，殁于战
场，尸不至家，魂无所栖。父母年高，妻寡子幼，不能存
恤。民间避兵者亦有至今父子分离。或子殁亲老，或
亲殁子幼，靡所怙依，此皆朕过。有司具名闻，朕安居
存养之。”《增列侯武臣禄秩》。上曰：“崇礼侯买的里八剌
南来五载，今既长成，岂无父母乡土之思？厚礼而归
之。”复遗其父爱猷识里达腊织金文绮及锦衣各一
袭，选元时宦者二人送之。九月，贵妃孙氏薨，命周王
橚服慈母斩衰三年，主丧事。皇太子及诸王皆期十
一月。敕礼部定服制。尚书牛谅等奏：“《周礼》《仪礼》，‘父在
为母服期，庶母无服’。”上曰：“父母一也，等杀至是乎？”因
敕翰林学士宋濂等曰：“养生送死，圣人大政。三代丧
礼，节文甚详，散于衰周，厄于暴秦。汉、唐以降，讳亡忌
疾，莫能称议。夫人情有无穷之变，而礼者适变之宜。
古来成礼，其考定之。”濂历考以奏，上为书曰：《孝慈录》。
序曰：“朕贵妃薨逝，敕礼官定仪”，翰林稽古典人，以《周
仪》二礼为信，云：父在为母服期，庶母无服。又引子游
问，孔子对鲁昭公之服有二，以孔子不许为必然。朕
思再三，孔子之说有大义焉。宰予问期可巳，以为不
仁，与昭公事何异也？盖当是时，诸侯自专，不有“天王
矣。丧礼久出于天王，昭公，诸侯也，问孔子，欲更之，可
乎？孔子必不教人不忠。及宰予闲居，乃始谕期之非，
可见为母服期，不近人情矣。夫礼出天子，上行下效。
今天子皇子母服期，庶母则无服，五服之外则不服。
若谓必然，将尧德靡耶？尧乃亲九族而平章百姓。”乃
再命诸儒，考索群书以报。数日来奏：“古今论丧服者
四十有二人，愿服期者十四人，服三年者二十八人。
繇是观之，三年之礼，岂不合人情者哉？夫父母一也，
父服三年，在则期母，其于人情何如？自古人新丧，饮
食不入口者，或五日，或三日，或六日、七日，或朝抵暮
而悲号，或三年不语焉。服内生子，谓之不孝。朕览书
度意，皆太过，不近于人情。果然，孝子之家，为已死者
伤，见生者十亡八九矣。在民人则生理罢，在王家则

牵制文义，徒非今是古，非天子不议。《礼》，朕立为定制，
子孙为父母，庶子为其母，皆斩衰三年；嫡长子、众子”
为庶母，皆齐衰杖期，五服丧制，并著于书，使内外遵
守之。诏曰：“释愆宥罪，昔君未尝轻发。发则精详至慎，
恐有罪重而侥幸自脱者。眚灾肆赦，怙终贼刑，《书》明
载焉。汉唐及元，懦君承业，权繇奸佞，因有大赦，难脱
君子之微差，善良之误失，则奸顽漏网，郁抑多冤。日
者五星紊度，黎庶匪宁，乖仁悖理，非朕而谁？特令条
陈诸罪，若果真犯，虽笞不原。其馀诖误，因人致罪者，
尽在赦下。”诏中书、御史台官吏有罪先发凤阳屯田
者，选其年及四十之上复用之，年未及者仍留屯田；
故犯公罪经宥免者，亦复录用。十二月，御注《道德经》
成，序曰：“朕即位以来，罔知前代哲王之道。皇皇宵昼，
访究诸人，人皆我见。试简群书，得《道德经》，文浅意奥，
莫可知通，遂罢观之。旬日，又获他卷，注家复异，朕悉
视盘桓，意欲试注，恐令后笑。一日见经云：‘民不畏死，
奈何死’”惧之。是时天下初定，民顽吏弊，虽朝有十人
弃市，暮有百人而仍为，岂不应欤？朕乃罢极刑而囚
役之，不逾年而朕心减，恐斯经之文，外虚内实，貌态
仿佛，若不知其意，如入混沌鸿濛之文，方乃少知，则
又若皓月之沉澄渊，镜中之睹实象，虽形体之如然，
欲扪抚而不得，故云“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
知，莫能行”，岂不信哉？夫仰天则水月象明，弃镜扪身，
则知己象之不虚，物外求真，乃能探其一二之旨。朕
虽非材，惟知斯经，万物之至根，王者之上“师，臣民之
极宝。故悉丹衷，利于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