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5卷 > 朱子全书 > 《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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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
之心以为心者也。故语心之德，虽其总摄贯通，无所
不备，然一言以蔽之，则曰仁而已矣。请试详之。盖天
地之心，其德有四，曰“元亨、利贞”，而元无不统；其运行
焉，则为春夏秋冬之序，而春生之气无所不通。故人
之为心，其德亦有四，曰仁义礼智，而仁无不包；其发
用焉，则为爱恭宜别之情，而恻隐之心无所不贯。故
论天地之心者，则曰“乾元坤元”，则四德之体用不待
悉数而足；论人心之妙者则曰“仁，人心也”，则四德之
体用亦不待遍举而该。盖仁之为道，乃天地生物之
心，即物而在，情之未发而此体已具，情之既发而其
用不穷，诚能体而存之，则众善之源，百行之本，莫不
在是。此孔门之教所以必使学者汲汲于求仁也。其
言有曰：“克己复礼为仁。”言能克去己私，复乎天理，则
此心之体无不在，而此心之用无不行也。又曰：“居处
恭，执事敬，与人忠”，则亦所以存此心也。又曰：“事亲孝，
事兄弟，及物恕”，则亦所以行此心也。又曰：“求仁得仁，
则以让国而逃，谏伐而饿，为能不失乎此心也？”又曰：
“杀身成仁，则以欲甚于生，恶甚于死，而能不害乎此
心也。此心何心也？在天地则油然生物之心，在人则
温然爱人利物之心，包四德而贯四端者也。”或曰：“若
子之言，则程子所谓‘爱情仁性，不可以爱为仁者，非
与’？”曰：“‘不然，程子之所谓以爱之发而名仁’者也。吾之
所论”，以爱之理而名仁者也。盖所谓情性者，虽其分
域之不同，然其脉络之通各有攸属者，则曷尝判然
离绝而不相管哉？吾方病夫学者诵程子之言而不
求其意，遂至于判然离爱而言仁，故特论此以发明
其遗意。而子顾以为异乎程子之说，不亦误哉！或曰：
程氏之徒言仁多矣，盖有谓“爱非仁，而以万物与我
为一，为仁之体者矣。亦有谓爱非仁，而以心有知觉
释仁之名者矣。今子之言若是，然则彼皆非与？”曰：“彼
谓物我为一者，可以见仁之无不爱矣，而非仁之所
以为体之真也；彼谓心有知觉者，可以见仁之包乎
智矣，而非仁之所以得名之实也。”观孔子答子贡博
施济众之问，与程子所谓觉不可以训仁者，则可见
矣。予尚安得复以此而论仁哉？抑汎言同体者，使人
含糊昏缓而无警切之功，其弊或至于认物为己者
有之矣。专言知觉者，使人张皇迫躁而无沈潜之味，
其弊或至于认欲为理者有之矣。一忘、一助、二者盖
胥失之。而知觉之云者，于圣门所示“乐山能守”之气
象，尢不相似。予尚安得复以此而论仁哉。因并记其
语，作《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