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48卷 > 薛道衡〈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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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隋书》本传：“道衡，字元卿，河东汾阴人也。祖聪，魏济
州刺史。父孝通，常山太守。道衡六岁而孤，专精好学。
年十三，讲《左氏传》，见子产相郑之功，作《国侨赞》，颇有
词致，见者奇之。其后才名益著，齐司州牧、彭城王浟
引为兵曹从事。尚书左仆射弘农杨遵彦一代伟人，
见而嗟赏，授奉朝请。吏部尚书陇西辛术与语，叹曰：
‘郑公业不亡矣’！”河东裴谳目之曰：“自鼎迁河朔，吾谓
关西孔子罕值其人，今复遇薛君矣。”武成作相，召为
记室。及即位，累迁太尉府主簿。岁馀，兼散骑常侍，接
对周、陈二使。武平初，诏与诸儒修定《三礼》，除尚书左
外兵郎。陈使傅縡聘齐，以道衡兼主客郎接对之。縡
赠诗五十韵，道衡和之，南北称美。魏收曰：“傅縡所谓
以蚓投鱼耳。”待诏文林馆，与范阳卢思道、安平李德
林齐名友善。复以本官直中书省，寻拜中书侍郎，仍
参太子侍读。后主之时，渐见亲用，于时颇有附会之
讥。后与侍中斛律孝卿参预政事，道衡具陈备周之
策，孝卿不能用。及齐亡，周武引为御史《二命士》。后归
乡里，自州主簿入为司禄上士。高祖作相，从元帅梁
睿击王谦，摄陵州刺史。大定中，授仪同，摄邛州刺史。
高祖受禅，坐事除名。河间王弘北征突厥，召典军书。
还除内史舍人。其年，兼散骑常侍，聘陈主使。道衡因
奏曰：“江东蕞尔小隅，僭擅遂久，实由永嘉已后，华夏
分崩。刘、石、符、姚、慕容赫连之辈，妄窃名号，寻亦灭亡。
魏氏自北徂南，未遑远略，周齐并立，务在兼并。所以
江表逋诛，积有年祀。陛下圣德天挺，光膺宝祚，比隆
三代，平一九州，岂容使区区之陈，久在天网之外。臣
今奉使，请责以称藩。”高祖曰：“朕且含养，置之度外，勿
以言辞相折，识朕意焉。”江东雅好篇什，陈主尢爱雕
虫，道衡每有所作，南人无不吟诵焉。及八年伐陈，授
淮南道行台尚书吏部郎，兼掌文翰。王师临江，高颎
夜坐幕下，谓之曰：“今段之举克定江东已不，君试言
之。”道衡答曰：“凡论大事成败，先须以至理断之。《禹贡》
所载九州，本是王者封域。后汉之季，群雄竞起，孙权
兄弟，遂有吴、楚之地。晋武受命，寻即吞并。永嘉南迁，
重此分割。自尔已来，战争”不息，否终斯泰，天道之恒。
郭璞有云：“江东偏王三百年，还与中国合。”今数将满
矣，以运数而言，其必克一也；有德者昌，无德者亡，自
古兴灭，皆由此道。主上躬履恭俭，忧劳庶政。叔宝峻
宇雕墙，酣酒荒色，上下离心，人神同愤，其必克二也。
为国之体，在于任寄，彼之公卿，备员而已。拔小人施
文庆委以“政事，尚书令江总唯事诗酒，本非经略之
才；萧摩诃任蛮奴，是其大将，一夫之用耳。其必克，三
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德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
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势悬而力弱，聚之则守此
而失彼，其必克，四也；席卷之势，其在不疑。”颎忻然曰：
“君言成败，事理分明，吾今豁然矣。”本以才学相“期，不
意筹略乃尔。”还除吏部侍郎。后坐抽擢人物，有言其
党苏威任人有意故者，除名，配防岭表。晋王广时在
扬州，阴令人讽道衡从扬州路，将奏留之。道衡不乐
王府，用汉王谅之计，遂出江陵道而去。寻有诏征还，
直内史省，晋王由是衔之，然爱其才，犹颇见礼。后数
岁，授内史侍郎，加上仪同三司。道衡每至构文，必隐
坐空斋，蹋壁而卧。闻户外有人便怒，其沉思如此。高
祖每曰：“薛道衡作文书称我意，然诫之以迂诞。”后高
祖善其称职，谓杨素、牛弘曰：“道衡老矣，驱使勤劳，宜
使其朱门陈戟。”于是进位上开府，赐物百段。道衡辞
以无功。高祖曰：“尔久劳阶陛，国家大事，皆尔宣行，岂
非尔功也。”道衡久当枢要，才名益显，太子诸王，争相
与交，高颎、杨素雅相推重，声名籍甚，无竞一时。仁寿
中，杨素专掌朝政，道衡既与素善，上不欲道衡久知
机密，因出检校襄州总管。道衡久蒙驱策，一旦违离，
不胜悲恋，言之哽咽。高祖怆然改容曰：“尔光阴晚暮，
侍奉诚劳，朕欲令尔将摄，兼抚萌俗。今尔之去，朕如
断一臂。”于是赉物三百段，九环金带并时服一袭，马
十匹，慰勉遣之。在任清简，吏民怀其惠。炀帝嗣位，转
潘州刺史。岁馀，上表求致仕。帝谓内史侍郎虞世基
曰：“道衡将至，当以秘书监待之。”道衡既至，上《高祖文
皇帝颂》，其词曰：“太始、太素，荒茫造化之物；天皇、地皇，
杳冥书契之外。其道绝，其迹远。言谈所不诣，耳目所
不追。”至于人穴登巢，鹑居𪃟饮，不殊于羽族，取类于
毛群，亦何贵于人灵，何用于心识？羲轩已降，爰暨唐、
虞，则乾象而施法度，观人文而化天下，然后帝王之
位可重，圣哲之道为尊。夏后殷周之国，禹汤文武之
主，功济生民，声流《雅》《颂》。然陵替于三五，惭德于干戈。
秦居闰位，任刑名为政本；汉执灵图，杂霸道而为业。
当涂兴而三方峙，典午末而四海乱。九州封域，窟穴鲸鲵之群；五都遗黎，蹴踏戎马之足。虽元行定嵩洛，
《木运》据崤函，未正沧海之流，讵息昆山之燎，叶千龄
之旦暮，当万叶之一朝者，其在大隋乎？粤若高祖文
皇帝诞圣降灵，则赤光照室；韬神晦迹，则紫气腾天。
龙颜日角之奇，玉理珠衡之异，著在《图箓》，彰乎仪表。
而帝系灵长，神基崇峻，类邠岐之累德，异丰沛之勃
起。俯膺历试，纳揆宾门，位长六卿，望高百辟。犹重华
之为太尉，若文命之任司空。苍历将尽，率土麋沸，玉
弩惊天，金铓照野。奸雄挻祸，据河朔而连海岱；猾长
纵恶，杜白马而塞城皋。庸蜀逆命，凭铜梁“之险；郧黄
背诞，引金陵之寇。三川已震，九鼎将飞。高祖龙跃凤
翔，濡足授手，应赤伏之符，受元狐之箓，命百下百胜
之将，动九天九地之师，平共工而殄蚩尤，翦猰窳而
戮凿齿，不烦二十八将，无假五十二征，曾未逾时，妖
逆咸殄，廓氛雾于区宇，出黎元于涂炭。天柱倾而还
正，地维绝而更纽，殊方稽颡，识牛马之内向；乐师伏
地，惧锺石之变声。万姓所以乐推，三灵于是改卜。坛
场已备，犹弘五让之心；亿兆难违，方从四海之请。光
临宝祚，展礼郊丘，舞六代而降天神，陈四圭而飨上
帝。”乾坤交泰，品物咸亨，酌前王之令典，改易徽号；因
庶萌之子来，移创都邑。天文上当朱舄，地理下据黑
龙。正位辨方，揆景于日月；内宫外座，取法于辰象。悬
政教于魏阙，朝群后于明堂。除旧布新，移风易俗。天
街之表，地脉之外，獯猃孔炽，其来自久。横行十万，樊
哙于是失辞；提步五千，李陵所以陷没。周、齐两盛，竞
结旄头。娉狄后于漠北，未足息其侵扰；倾珍藏于山
东，不能止其贪暴。炎灵启祚，圣皇驭㝢，运天策于帷
扆，播神威于沙朔。柳室毡裘之长，皆为臣隶；瀚海蹛
林之地，尽充沙苑。三吴百越，九江五湖，地分南北，天
隔内外，谈黄旗紫盖之气，恃龙蟠兽据之崄。恒有僭
伪之君，妄窃帝王之号。时经五代，年移三百，爰降皇
情，永怀大道，愍彼黎献，独为匪人。今上利建在唐，则
哲居代，地凭宸极，天纵神武，受“脤出车”，一举平定。于
是八荒无外，九服大同，四海为家，万里为宅，乃休牛
散马，偃武修文。自华夏乱离，绵积年代，人造战争之
具，家习浇伪之风。圣人之遗训莫存，先王之旧典咸
坠。爰命秩宗，刊定《五礼》，申敕太子，改正六乐。玉帛樽
俎之仪，节文乃备；金石匏革之奏，雅俗始分。而留心
政术，垂神听览，“早朝晏罢，废寝忘食，忧百姓之未安，
惧一物之失所。行先王之道，夜思待旦；革百姓之弊，
朝不及夕。见一善事，喜彰于容旨；闻一愆犯，叹深于
在予。薄赋轻徭，务农重谷，仓廪有红腐之积，黎萌无
阻饥之虑。天性弘慈，圣心恻隐，恩加禽兽，胎卵于是
获全；仁霑草木，牛羊所以勿践。至于宪章重典，刑名”
大辟，申法而屈情，决断于俄顷。故能彝伦攸叙，上下
齐肃，左右绝谄谀之路，缙绅无势力之门。小心翼翼，
敬事于天地；终日乾乾，诫慎于亢极。陶黎萌于德化，
致风俗于太康。公卿庶尹，遐迩岳牧，佥以天平地成，
千载之嘉会；登封降禅，百王之盛典。宜其金泥玉检，
展礼介丘，飞声腾实，常为称首。天子“为而不恃，成而
不居，冲旨凝邈，固辞弗许，而虽休勿休，上德不德。更
乃洁诚岱岳，逊谢愆咎”，方知六十四卦谦㧑之道为
尊，七十二君告成之义为小。巍巍荡荡，无得以称焉。
而深诚至德，感达于穹壤；和气薰风，充溢于宇宙，二
仪降福，百灵荐祉；日月星象，风云草树之祥，山川玉
石，鳞介羽毛之瑞，岁见月彰，不可胜纪。至于振古所
未有，图籍所不载，目所不见，耳所未闻。古语称“圣人
作万物睹，神灵滋百宝用”，此其效矣。既而游心姑射，
脱屣之志已深；铸鼎荆山，升天之驾遂远。凡在黎献，
共惟帝臣，慕深考妣，哀缠弓剑。涂山幽峻，无复玉帛
之礼；长陵寂寞，空见衣冠之游。若乃降精熛怒，飞名
帝箓，开运握图，创业垂统，圣德也；拨乱反正，济国宁
人，六合八纮，同文共轨，神功也；元酒陶匏，云和孤竹，
禋祀上帝，尊极配天，大孝也；偃伯戢戈，正礼裁乐，纳
民寿域，驱俗福林，至政也；张四维而临万㝢，侔三皇
而并五帝，岂直锱铢周汉，幺么魏晋而已。虽《五行》之
舞每陈于清庙，《九德》之歌无绝于乐府，而“元功畅洽，
不局于形器；懿业远大，岂尽于揄扬？臣轻生多幸，命
偶兴运，趋事紫宸，驱驰丹陛。一辞天阙，奄隔鼎湖，空
有攀龙之心，徒怀蓐蚁之意。庶凭毫翰，敢希赞述。”昔
堙海之禽，不增于大地；泣河之士，非益于洪流。尽其
心之所存，忘其力之所及。辄缘斯义，不觉斐然。乃作
颂曰：“悠哉邃古，邈矣季世，四海九州，万王千帝，三代
之后，其道逾替。爰逮《金行》，不胜其弊，戎狄猾夏，群凶
纵慝，窃号淫名，十有馀国，怙威逞暴，悖礼乱德。五岳
尘飞，三象雾塞。元精启历，发迹幽方，并吞寇伪，独擅
雄强。载祀二百，比祚前王，江湖尚阻，区域未康。句吴
闽、越，河朔渭、涘，九县瓜分，三方鼎峙，徂诈不息，干戈
竞起。东夏”虽平，乱离瘼矣。五运叶期，千年肇旦。赫矣
高祖，人灵攸赞。圣德迥生，神谋独断，瘅恶彰善，夷凶
静难。宗伯撰仪，太史练日，孤竹之管，云和之瑟。展礼上元，飞烟太一。珪𤩹朝会，山川望秩。占揆星景，移建
邦畿。下凭赤壤，上叶紫微，布政衢室，悬法象魏。帝宅
天府，固本崇威，匈河瀚海，龙荒狼望。种落陆梁，“时犯
亭障。皇威远慑，帝德遐畅。稽颡归诚，称臣内向。吴越
提封，斗牛星象。积有年代，自称君长。”大风未缴，长鲸
漏网。授钺天人，豁然清荡。戴日戴斗，太平太蒙。礼教
周被，书轨大同。复禹之迹，成舜之功。礼以安上，乐以
移风。忧劳庶绩，矜育黔首。三面解罗，万方引咎。纳民
轨物，驱时仁寿。神化隆平，生灵“熙阜。虔心恭己，奉天
事地。协气横流，休征绍至。坛场望幸，云亭虚位。推而
不居，圣道弥粹。齐迹姬文，登发嗣圣，道类汉光，传庄
宝命。知来藏往，元览幽镜。鼎业灵长，洪基隆盛。崆峒
问道，汾射窅然。御辩遐逝，乘云上仙。哀缠率土，痛感
穹元。流泽万叶，用教百年。尚想叡图，永惟圣则。道洽
幽显，仁霑动植。爻象不陈，乾坤将息。微臣作颂，用申
罔极。”帝览之不悦，顾谓苏威曰：“道衡致美先朝，此《鱼
藻》之义也。”于是拜司隶大夫，将置之罪。道衡不悟。司
隶刺史房彦谦素相善，知必及祸，劝之杜绝宾客，卑
辞下气，而道衡不能用。会议新令久不能决，道衡谓
朝士曰：“向使高颎不死，令决当久行。”有人奏之，帝怒
曰：“汝忆高颎邪？”付执法者勘之。道衡自以非大过，促
宪司早断，暨于奏日，冀帝赦之。敕家人具馔，以备宾
客来候者。及奏，帝令自尽，道衡殊不意，未能引决。宪
司重奏，缢而杀之。妻子徙且末，时年七十。天下冤之。
有集七十卷行于世。有子五人，收最知名，出继族父
孺。孺清贞孤介，不交流俗。涉历经史，“有才思，虽不为
大文，所有诗咏，词致清远。”开皇中，为侍御史、扬州总
管司功参军。每以方直自处，府寮多不便之。及满，转
清阳令、襄城郡掾，卒官。所经并有惠政，与道衡偏相
友爱。收初生，即与孺为后，养于孺宅，至于成长，殆不
识本生。太常丞胡仲操曾在朝堂就孺借刀子割爪
甲，孺以仲操非雅士，竟不与之。其不肯妄交，清介独
行，皆此类也。道衡兄子迈，官至选部郎。从父弟道实，
官至礼部侍郎、离石太守，并知名于世。

从子德音，有儁才，起家为游骑尉，佐魏澹修《魏史》。史
成，迁著作佐郎。及越王侗称制东都，王世充之僭号
也，军书羽檄，皆出其手。世充平，以罪伏诛。所有文笔，
多行于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