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47卷 > 朱子大全集 > 《玉山讲义》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47卷 > 朱子大全集 > 《玉山讲义》

“大凡天之生物，各付一性。性非有物，只是一个道理
之在我者耳。故性之所以为体，只是仁义礼智信”五字。天下道理不出于此。韩文公云：“人之所以为性者
五。”其说最为得之。却为后世之言性者，多杂佛老而
言，所以将性字作知觉心意看之，非圣贤所说性字
本指也。五者之中所谓性者，是个真实无妄底道理，
如仁、义、礼、智，皆真实而无妄者也。故“信”字更不须说，
只“仁”“义”、“礼”、“智”四字，于中各有分别，不可不辨。盖仁则
是个温和慈爱底道理，义则是个断制裁割底道理，
礼则是个恭敬撙节底道理，智则是个分别是非底
道理。凡此四者，具于人心，乃是性之本体。方其未发，
漠然无形象之可见。及其发而为用，则仁者为恻隐，
义者为羞恶，礼者为恭敬，智者为是非，随事发见，各
有苗脉，不相淆乱，所谓情也。故《孟子》曰：“恻隐之心，仁
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恭敬之心，礼之端也；是
非之心，智之端也。”谓之端者，犹有物在中而不可见，
必因其端绪发见于外，然后可得而寻也。盖一心之
中，仁义礼智各有界限，而其性情体用，又自各有分
别。须是见得分明，然后就此四者之中，又自见得“仁
义”两字是个大界限。如天地造化，四序流行，而其实
不过于一阴一阳而已。于此见得分明，然后就此又
自见个“仁”字是个生底意思，通贯周流于四者之中。
仁固仁之本体也，义则仁之断制也，礼则仁之节文
也，智则仁之分别也。正如春之生气，贯彻四时：春则
生之生也，夏则生之长也，秋则生之收也，冬则生之
藏也。故程子谓“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
专言则包四者”，正谓此也。孔子只言仁，以其专言者
言之也。故但言仁，而仁义礼智皆在其中。孟子兼言
义，以其偏言者言之也。然亦不是于孔子所言之外
添入一个“义”字，但于一理之中分别出来耳。其又兼
言礼智，亦是如此。盖礼又是仁之著，智又是义之藏，
而“仁”之一字，未尝不流行于四者之中也。若论体用，
亦有两说。盖以仁存于心而义形于外言之，则曰“仁，
人心也；义，人路也。”而以仁义相为体用。若以仁对恻
隐，义对羞恶而言，则就其“一理之中，又以未发已发
相为体用。若认得熟，看得透，则玲珑穿穴，纵横颠倒，
无处不通，而日用之闲，行著习察，无不是著功夫处
矣。”珙又请曰：“三代以前，只是说中说极，至孔门答问，
说著便是仁，何也？”先生曰：“说中说极，今人多错会了
他文义，今亦未暇一一详说。但至孔门方说‘仁’字，则
是列圣相传到此，方渐次说亲切处尔。夫子所以贤
于尧舜，于此亦可见其一端也。然‘仁’之一字，须更于
自己分上实下功夫，始得。若只如此草草说过，无益
于事也。”先生因举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一章而
遂言曰：“所谓性者，适固已言之矣。今复以一事譬之：
天之生此人，如朝廷之命此官；人之有此性，如”官之
有此职。朝廷所命之职，无非使之行法治民，岂有不
善？天之生此人，无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理，亦何尝
有不善。但欲生此物，必须有气，然后此物有以聚而
成质。而气之为物，有清浊昏明之不同。禀其清明之
气而无物欲之累则为圣；禀其清明而未纯全，则未
免微。有物欲之累而能克以去“之，则为贤；禀其昏浊
之气，又为物欲之所蔽而不能去，则为愚、为不肖。是
皆气禀物欲之所为，而性之善未尝不同也。尧舜之
生所受之性亦如是耳。但以其气禀清明，自无物欲
之蔽，故为尧舜，初非有所增益于性分之外也。故学
者知性善，则知尧舜之圣”，非是强为识得尧舜做处，
则便识得性善“底规模样子。而凡吾日用之闲所以
去人欲、复天理者，皆吾分内当然之事，其势至顺而
无难。”此《孟子》所以首为文公言之，而又称尧舜以实
之也。但当战国之时，圣学不明，天下之人但知功利
之可求，而不知己性之本善、圣贤之可学，闻是说者，
非惟不信，往往亦不复致疑于其闲。若文公则虽未
能尽信，而已能有所疑矣。是其可与进善之萌芽也。
孟子故于其去而复来，迎而谓之曰：“世子疑吾言乎？”
而又告之曰：“夫道，一而已矣。”盖古今圣愚同此一性，
则天下固不容有二道，但在笃信力行，则天下之理
虽有至难，犹必可至，况善乃人之所本有，而为之不
难乎？然或气禀昏愚而物欲深固，则其势虽顺且易，
亦须勇猛著力，痛切加功，然后可以复于其初。故孟
子又引《商书》之言曰：“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但悠
悠似做不做，则虽本甚易，而反为至难矣。此章之言
虽甚简约，然其反复曲折，开晓学者最为深切。诸君
更宜熟读深思，反复玩味，就日用闲便著实下功夫
始得。《中庸》所谓“尊德性”者，正谓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