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5卷 > 宋黄杶说诗总论 > 原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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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儒谓《诗》三百篇，其始终皆在于周。尝试论之，自有
天地，有万物，而诗之理已具；雷之动，风之偃，万物之
鼓舞，皆有诗之理而未著也；婴孩之嬉笑，童子之讴
吟，皆有诗之情而未动也；“桴以蒉，鼓以土，籥以苇”，皆
有诗之用而未文也；康衢顺则之谣，元首股肱之歌，
皆诗也。故《虞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当是时，诗之义已
备矣。至于太康逸豫，而五子述大禹之戒，相与歌咏，
伤今而思古，变风、变雅之体已备矣。《商颂》十有二篇，
而《诗》之为诗者已极其至，然则乌在其始于周？孔子
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前辈谓天下未尝一日
不趋于文，至周而大备。此说尽之。盖自上古以来，喜
怒哀乐之情，斯民之所不能一日无也。惟其耳目之
所闻见者纯一，而心志之所思虑者未广，善恶不知，
理乱不闻，而爱恶之情未彰也。至虞夏则仅有所历
矣，然去古犹未远也。及于商之季、周之始，则其耳目
之所更者益多，而心志之所思虑者交至，利害之毕
见而爱欲之情生，则动于中，形于言，有不自已者。《中
庸》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夫
有喜有怒、有哀有乐者，人之情也，其情不动而理已
萌。《谱序》曰：“诗之兴也，谅不于上皇之世。”此知其已发
之和，而不知其未发之中也。故夫《三百篇》之诗，皆斯
民喜怒哀乐之真情。惟其情也而不失其所以性，人
也而不失其所以天。民情天性不可泯没，喜怒哀乐
发而中节，故其诗为风、为雅、为颂，否则非正音矣。司
马迁言古诗三千馀篇，虽未可尽信，而吾夫子所删
者，意其所谓发而不中节者也。故曰：“《诗》三百，一言以
蔽之，曰‘思无邪’。”而《大序》亦曰：“发乎情，止乎礼义。”盖曰
“思”曰“情”，则有喜、有怒、有哀、有乐；而思曰“无邪情”曰“止
乎礼义”，则吾所谓中节而和者也。今观诸诗，其盛者
言后稷、先公之风化，文、武、成、康之盛德，温温乎其和
可知。而《变风》《变雅》之作，虽悲愁哀思之中而亦有恻
然爱君之意，则所谓喜怒哀乐之中节者，于此可证。
逮周德既衰，斯民所谓直道而行者不可复见，喜怒
哀乐之不中节，而言词歌咏之不如古。虽有美有刺，
而必出于斯民之真情，天下之公论。孔子录懿王、夷
王之诗，而讫于陈灵渎乱之事，岂非三纲五常至是
有不忍言者欤？故曰：“诗亡然后《春秋》作。”而邵康节亦
曰：“自从删后更无诗。”夫后世名公大儒，歌咏不绝，物
情景态，一唱三咏，伤时感事，嗟叹不足，寥寥乎短章，
浩浩乎大篇，不可胜纪，而曰“无有”乎尔，何康节之薄
后世也。王泽之竭，风俗大变。古人情性之真，非后世
工于词章者所能到欤！《三百篇》之诗，其终始在于周，
可得而原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