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98卷 > 吴越〈钱镠 钱元瓘 钱弘佐 钱弘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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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史吴越世家》：“钱镠字具美，杭州临安人也。临安
里中有大木，镠幼时与群儿戏木下，镠坐大石，指麾
群儿为队伍，号令颇有法，群儿皆惮之。及壮，无赖，不
喜事生业，以贩盐为盗。县录事锺起有子数人，与镠
饮博，起尝禁其诸子，诸子多窃从之游。豫章人有善
术者，望牛斗间有王气。牛、斗，钱塘分也，因游钱塘占”
之在临安，乃之临安，以相法隐市中，阴求其人。起与
术者善，术者私谓起曰：“占君县有贵人，求之市中不
可得，视君之相贵矣，然不足当之。”起乃为置酒，悉召
县中贤豪为会，阴令术者遍视之，皆不足当。术者过
起家，镠适从外来，见起反走。术者望见之，大惊曰：“此
真贵人也。”起笑曰：“此吾旁舍钱生尔。”术者召镠至，熟
视之，顾起曰：“君之贵者，因此人也。”乃慰镠曰：“子骨法
非常，愿自爱。”因与起诀曰：“吾求其人者，非有所欲也，
直欲质吾术尔。”明日乃去。起始纵其子等与镠游，时
时贷其穷乏。镠善射，与槊稍通图纬诸书。唐乾符二
年，浙西裨将王郢作乱，石鉴镇将董昌募乡兵讨贼表镠偏将击郢，破之。是时，黄巢众已数千，攻掠浙东，
至临安。镠曰：“今镇兵少而贼兵多，难以力御，宜出奇
兵邀之。”乃与劲卒二十人伏山谷中，巢先锋度险皆
单骑，镠伏弩射杀其将，巢兵乱，镠引劲卒蹂之，斩首
数千级。镠曰：“此可一用尔，若大众至，何可敌邪！”乃引
兵趋八百里。八百里，地名也，告道旁。媪曰：“后有问者。”
告曰：“临安兵屯八百里矣。”巢众至，闻媪语，不知其地
名，皆曰：“向十馀卒不可敌，况八百里乎！”遂急引兵过。
都统高骈闻巢不敢犯临安，壮之，召董昌与镠俱至
广陵。久之，骈无讨贼意，昌等不见用，辞还，骈表昌杭
州刺史。是时，天下已乱，昌乃团诸县兵为八都，以镠
为都指挥使，成及为靖江都将。中和二年，越州观察
使刘汉宏与昌有隙，汉宏遣其弟汉宥、都虞候辛约
屯兵西陵。镠率八都兵渡江，窃敌军号，斫其营，营中
惊扰，因焚之，汉宥等皆走。汉宏复遣将黄珪、何肃屯
诸暨、萧山。镠皆攻破之，与汉宏遇战，大败之，杀何肃、
辛约。汉宏易服持脍刀以遁，追者及之，汉宏曰：“我宰
夫也。”举刀示之，乃免。四年，僖宗遣中使焦居璠为杭、
越通和使，诏昌及汉宏罢兵，皆不奉诏。汉宏遣其将
朱褒、韩公玫、施坚实等以舟兵屯望海。镠出平水，成
及夜率奇兵破褒等于曹娥。埭进屯丰山，施坚实等
降。遂攻破越州，汉宏走台州，台州刺史执汉宏送于
镠，斩于会稽，族其家。镠乃奏昌代汉宏而自居杭州。
光启三年，拜镠左卫大将军、杭州刺史，昌越州观察
使。是岁，毕师铎囚高骈，淮南大乱，六合镇将徐约攻
取苏州，润州牙将刘浩逐其帅周宝，宝奔常州，浩推
度支催勘官薛朗为帅。镠遣都将成及、杜棱攻常州，
取周宝以归。镠具军礼郊迎，馆宝于樟亭，宝病卒。棱
等进攻润州，逐刘浩，执薛朗，剖其心以祭宝，然后遣
其弟𨱇攻徐约，约败走入海，追杀之。昭宗拜镠杭州
防御使。是时，杨行密、孙儒争淮南，与镠战苏、常间，久
之，儒为行密所杀。行密据淮南，取润州，而镠亦取苏、
常、唐、升、越州、威胜军。以董昌为节度使，封陇西郡王，
杭州武威军，拜镠都团练使，以成及为副使。及字弘
济，与镠同事，攻讨谋多出于及，而镠以女妻及子仁
琇。镠乃以杜棱、阮结、顾全武等为将校，沈崧、皮光业、
林鼎、罗隐为宾客。景幅二年，拜镠镇海军节度使、润
州刺史。乾宁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年，越州
董昌反。昌素愚，不能决事，临民讼，以骰子掷之，而胜
者为直。妖人应智、王温、巫韩媪等以妖言惑昌，献鸟
兽为符瑞。牙将倪德儒谓昌曰：“曩时谣言，有罗平鸟，
主越人祸福，民间多图其形祷祠之，视王书，名与图
类。”因出图以示昌，昌大悦，乃自称皇帝，国号罗平，改
元顺天。分其兵为两军，中军衣黄，外军衣白，铭其衣
曰“归义。”副使黄竭切戒昌，以为不可，昌大怒，使人斩
竭，持其首至，骂曰：“此贼负我好！圣明时三公不肯作”，
乃自求死邪？投之圊中。昌乃以书告镠，镠以昌反状
闻，昭宗下诏削昌官爵，封镠彭城郡王、浙江东道招
讨使。镠曰：“董氏于我有恩，不可遽伐。”乃以兵三万屯
迎恩门，遣其客沈滂谕昌使改过。昌以钱二百万犒
军，执应智等送军中，自请待罪，镠乃还兵。昌复拒命，
遣其将陈郁、崔温等屯香严、石侯，乞兵于杨行密。行
密遣安仁义救昌。镠遣顾全武攻昌，斩崔温。昌所用
诸将徐珣、汤白、袁邠等，皆庸人，不知兵，遇全武辄败。
昌兄子真，骁勇善战，全武等攻之，逾年不能克。真与
其裨将剌羽有隙，刺羽谮之，昌杀真，兵乃败。全武执
昌归杭州，行至西小江，昌顾其左右曰：“吾与钱公俱
起乡里，吾尝为大将，今何面复见之乎？”左右相对泣
下，因瞑目大呼，投水死。昭宗以宰相王溥镇越州，溥
请授镠，乃改威胜军为镇东军，拜镠镇海、镇东军节
度使，加检校太尉、中书令，赐铁券，恕九死。镠如越州
受命，还治钱塘，号越州为东府。光化元年，移镇海军
于杭州，加镠检校太师，改镠乡里曰广义乡、勋贵里。
镠素所居营曰“衣锦营。”婺州刺史王坛叛附于淮南，
杨行密遣其将康儒应坛，因攻睦州。镠遣其弟𨱇败
儒于轩渚，坛奔宣州。昭宗诏镠图形凌烟阁，升衣锦
营为衣锦城，石鉴山曰“衣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镠
游衣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以锦，号其幼所尝戏大
木曰“衣锦将军。”天复二年，封镠越王，镠巡衣锦城。武
勇右都指挥使徐绾与左都督指挥使许再思叛，焚
掠城郭，攻内城，镠子传瑛及其将马绰、陈为等闭门
拒之。镠归，至北郭门，不得入。成及代，镠与绾战，斩首
百馀级。绾屯龙兴寺，镠微服逾城而入，遣马绰、王荣、
杜建徽等分屯诸门，使顾全武备东府，武全曰：“东府
不足虑，可虑者淮南尔。绾急必召淮兵至，患不细矣。
杨公大丈夫，今以难告，必能闵我。”镠以为然。全武曰：
“独行，事必不济，请择诸公子可行者。”镠曰：“吾尝欲以
元璙婚杨氏。”乃使随全武如广陵。绾果召田𫖳于宣
州。全武等至广陵，行密以女妻元璙，亟召𫖳还。𫖳取
镠钱百万，质镠子元瓘而归。天祐元年，封镠吴王。镠
建功臣堂，立碑纪功，列宾佐将校名氏于碑阴者五百人。四年，升衣锦城为安国衣锦军。梁太祖即位，封
镠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客有劝镠拒梁命者，镠笑
曰：“吾岂失为孙仲谋邪！”遂受之。太祖尝问吴越进奏
吏曰：“钱镠平生有所好乎？”吏曰：“好玉带名马。”太祖笑
曰：“真英雄也。”乃以玉带一匣、打球御马十匹赐之。江
西危全讽等为杨渥所败，信州危仔倡奔于镠，镠恶
其姓，改曰“元。”开平二年，加镠守中书令，改临安为安
国县，广义乡为衣锦乡。三年，加守太保。杨渥将周本、
陈章围苏州，镠遣其弟锯镖救之。淮兵为水栅环城，
以铜铃系网，沈水中，断潜行者。水军卒司马福，多智
而善水行，乃先以巨竹触网，淮人闻铃声，遂举网，福
乃过入城中，其出也亦然。乃取其军号，内外夹攻，号
令相应，淮人以为神。遂大败之，本等走，擒其将闾丘
直、何明等。四年，镠游衣锦军，作《还乡歌》曰：“三节还乡
兮挂锦衣，父老远来相追随。牛斗无孛人无欺，吴越
一王驷马归。”乾化元年，加镠守尚书令，兼淮南宣润
等道四面行营“都统，立生祠于衣锦军。”镠弟镖居湖
州，擅杀戍将潘长，惧罪，奔于淮南。二年，梁郢王友珪
立，册尊镠尚父末帝。贞明三年，加镠天下兵马都元
帅，开府，置官属。四年，杨隆演取虔州，镠始由海路入
贡京师。龙德元年，赐《镠诏书》不名。唐庄宗入洛，镠遣
使贡献，求玉册，庄宗下其议于有司，群臣皆以谓非
“天子不得用玉册”，郭崇韬尤为不可。既而许之，乃赐
镠玉册、金印。镠因以镇海等军节度授其子元瓘，自
称吴越国王，更名所居曰宫殿，府曰朝，官属皆称臣。
起玉册、金券、诏书三楼于衣锦军。遣使册新罗、渤海
王，海中诸国皆封拜其君长。明宗初即位，安重诲用
事，镠致书重诲，书辞嫚，重诲大怒。是时，供奉官乌昭
遇、韩玫使吴越，既还，玫诬昭遇称臣舞蹈，重诲乃奏
削镠王爵、元帅、尚父，以太师致仕。元瓘等遣人以绢
表间道自陈。安重诲死，明宗乃复镠官爵。长兴三年，
镠卒，年八十一，谥曰武肃。子元瓘立。

元瓘字明宝，少为质于田𫖳。𫖳叛于吴，杨行密会越
兵攻之，𫖳每战败归，即欲杀元瓘，𫖳母常蔽护之。后
𫖳将出，语左右曰：“今日不胜，必斩钱郎。”是日，𫖳战死，
元瓘得归。镠卧病，召诸大将告之曰：“吾子皆愚懦，不
足任后事，吾死，公等自择之。”诸将泣下，皆曰：“元瓘从
王征伐最有功，诸子莫及，请立之。”镠乃出筦钥数箧，
召元瓘与之曰：“诸将许尔矣。”镠卒，元瓘立，袭封吴越
国王，玉册金印，皆如镠故事。王延政自立于建州，闽
中大乱，元瓘遣其将仰诠、薛万忠等攻之，逾年大败
而归。元瓘亦善抚将士，好儒学，善为诗，使其国相沈
崧置择能院，选吴中文士录用之。然性尤奢侈，好治
宫室。天福六年，杭州大火，烧其宫室迨尽，元瓘避之，
火辄随发。元瓘大惧，因病狂。是岁卒，年五十五，谥曰
《文穆》。子佐立。

佐字祐，立时年十三，诸将皆少佐，佐初优容之，诸将
稍不法，佐乃黜其大将章德安于明州、李文庆于睦
州，杀内都监杜昭达、统军使阚璠，由是国中皆畏恐。
王延羲、延政兄弟相攻，卓俨明、朱文进、李仁达等自
相篡杀，连兵不解者数年。仁达附于李景，已而又叛，
景兵攻之。仁达求救于佐，佐召诸将计事，诸将皆不
欲行，佐奋然曰：“吾为元帅，而不能举兵邪？诸将皆吾
家素畜养，独不肯以身先我乎？有异吾议者斩！”乃遣
其统军使张筠、赵承泰等率兵三万，水陆赴之。遣将
誓军，号令齐整。筠等大败景兵，俘馘万计，获其将杨
业、蔡遇等，遂取福州而还。由是诸将皆服。佐立七年，
袭封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皆如元瓘。开运四年，佐卒，
年二十，谥曰“忠献。”弟俶立。

俶，字文德。佐卒，弟倧以次立。初，元瓘质于宣州，以胡
进思、戴恽等自随。元瓘立，用进思等为大将。佐既年
少，进思以旧将自待，甚见尊礼。及倧立，颇卑侮之，进
思不能平。倧大阅兵于碧波亭，方第赏，进思，前谏以
赏太厚。倧怒，掷笔水中曰：“以物与军士，吾岂私之，何
见咎也？”进思大惧。岁除，画工献《锺馗击鬼图》，倧以诗
题图上，进思见之大悟，知倧将杀己，是夕，拥卫兵废
倧，囚于义和院，迎俶立之，迁倧于东府。俶历汉、周，袭
封吴越国王，赐玉册金印。世宗征淮南，诏俶攻常、宣
二州以牵李景，俶治国中兵以待。景闻周师将大举，
乃遣使安抚，境上皆戒严。苏州候吏陈满不知景使，
以谓朝廷已克诸州，遣使安抚矣，亟言于俶，请举兵
以应。俶相国吴程遽调兵以出，相国元德昭以为王
师必未渡淮，与程争于俶前，不可夺。程等攻常州，果
为景将柴克宏所败，程裨将邵可迁力战，可迁子死
马前，犹战不顾，程等仅以身免。周师渡淮，俶乃尽括
国中丁民益兵，使邵可迁等以战船四百艘、水军万
七千人至于通州以会期。吴越自唐末有国，而杨行
密、李昪据有江淮。吴越贡赋，朝廷遣使，皆由登、莱泛
海，岁常飘溺其使。显德四年，诏遣左谏议大夫尹日
就、吏部郎中崔颂等使于俶，世宗谕之曰：“朕此行决
平江北，卿等还当陆来也。”五年，王师征淮，正月，克静海军，而日就等果陆还。世宗已平淮南，遣使赐俶兵
甲、旗帜、橐驼、羊马。钱氏兼有两浙几百年，其人比诸
国号为怯弱，而俗喜淫侈，偷生工巧。自镠世，常重敛
其民以事奢僭，下至鸡鱼卵鷇，必家至而日取。每笞
一人以责其负，则诸案吏各持其簿列于廷，凡一簿
所负，唱其多少，量为笞数，己则以次唱而笞之，少者
犹积数十，多者至笞百馀人，尢不堪其苦。又多掠得
岭南商贾宝货。当五代时，常贡奉中国不绝。及世宗
平淮南，宋兴，荆、楚诸国相次归命，俶势益孤，始倾其
国以事贡献。太祖皇帝时，俶尝来朝，厚礼遣还国。俶
喜，益以器服珍奇为献，不可胜数。太祖曰：“此吾帑中
物尔，何用献为？”太平兴国三年，诏俶来朝，俶举族归
于京师，国除其后，事具《国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