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岁功典/第065卷 > 癸辛杂识 > 乞巧文 柳宗元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岁功典/第065卷 > 癸辛杂识 > 乞巧文 柳宗元

《柳子夜归自外，庭有设祠者》。饵馨香，蔬果交罗，插
竹垂绥，剖瓜犬牙，且拜且祈。怪而问焉，女隶进曰：“今
兹秋孟七夕，天女之孙将嫔于河鼓，邀而祀者，幸而
与之巧，驱去蹇拙，手目开利，组纴缝制，将无滞于心
焉，为是祷也。”《柳子》曰：“苟然欤？吾亦有所大拙，傥可因
是以求去之。”乃缨弁束衽促武缩气旁趋，曲折伛偻，
将事再拜稽首称臣而进曰：“下土之臣，窃闻天孙专
巧于天，轇轕璇玑，经纬星辰，能成文章，黼黻帝躬，以
临下民，钦圣灵仰灮曜之日久矣。今闻天孙不乐其
独得贞，卜于元龟，将蹈石梁，款天津，俪于神夫。于汉
之滨，两旗开张，中星耀芒，灵气翕欻，兹辰之良，幸而
弭节，薄游民闲，临臣之庭，曲听臣言。臣有大拙，智所
不化，医所不攻，威不能迁，宽不能容。乾坤之量，包含
海岳。”臣身甚微，无所投足。蚁适于垤，蜗休于壳。龟鼋
螺蜯，皆有所伏。臣物之灵，进退唯辱。彷徉为狂，扃束
为谄。吁吁为诈，坦坦为沗。他人有身，动必得宜。周旋
获笑，颠倒逢嘻。己所尊昵，人或怒之。变情徇势，射利
抵巇。中心甚憎，为彼所奇。忍仇佯喜，悦誉迁随。胡执
臣心，常使不移，反人是己，曾不惕疑。贬名绝命，不负
所知。抃嘲似傲，贵者启齿，臣旁震惊。彼且不耻，叩稽
匍匐，言语谲诡，令臣缩恧。彼则大喜，臣若效之，瞋怒
丛己。彼诚大巧，臣拙无比，王侯之门，狂吠狴犴。臣到
百步，喉喘颠汗，睢盱逆走，魄遁神叛。欣欣巧夫，徐入
纵诞毛群掉尾，百怒一𢿨。世途昏险，“拟步如漆。左低
右昂，𩰚冒冲突。鬼神恐悸，圣智危栗。泯焉直透。所至
如一，是独何工？纵横不恤，非天所假。彼智焉出，独啬
于臣。恒使玷黜，沓沓骞骞，恣口所言。迎知喜怒，默测
憎怜。摇唇一发，径中心原。胶加钳夹，誓死无迁。探心
扼胆，踊跃拘牵。彼虽佯退，胡可得旃？独结臣舌，喑抑
衔冤。擘眦流血，一辞莫宣。胡为赋授，有此奇偏。眩耀
为文，琐碎排偶。抽黄对白，啽哢飞走。骈四俪六，锦心
绣口。宫沈羽振，笙簧触手。观者舞悦，夸谭雷吼。独溺
臣心，使甘老丑。嚚昏莽卤，朴钝枯朽。不期一时，以俟
悠久。旁罗万金，不鬻敝帚。晚呈豪杰，投弃不有。眉矉
頞蹙，喙唾胸欧。大赧而归，填恨低首。天孙司巧，而穷
臣若是卒不余畀，独何酷欤？敢愿圣灵悔祸，矜臣独
艰，付与姿媚，易臣顽颜，凿臣方心，规以大圆，拔去呐舌，纳以工言，文词婉软，步武轻便，齿牙饶美，眉睫增
妍，突梯卷脔，为世所贤，公侯卿士，五属十连。彼独何
人，长享终天。”言讫，又再拜稽首，俯伏以俟。至夜半，不
得命，疲极而睡，见有青袖朱裳，手持绛节而来告曰：
“天孙告汝，汝词良苦。凡汝之言，吾所极知。汝择而行，
嫉彼不为。汝之所欲，汝自可期。胡不为之，而诳我为？
汝唯知耻，謟貌淫词，宁辱不贵，自适其宜。中心已定，
胡妄而祈？坚汝之心，密汝所持。得之为大，失不污卑。
凡吾所有，不敢汝施。致命而昇，汝慎勿疑。呜呼！天之
所命，不可中革。”泣拜欣受，初悲后怿。抱拙终身，以死
谁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