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88卷 > 宋高宗翰墨志 > 《论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88卷 > 宋高宗翰墨志 > 《论书》

余自魏晋以来至六朝笔法，无不临摹，或萧散，或枯
瘦，或遒劲而不回，或秀异而特立，众体备于笔下，意
简犹存于取舍。至若《禊帖》，则测之益深，拟之益严，姿
态横生，莫造其原，详观点画，以至成诵，不少去怀也。
法书中唐人硬黄自可喜，若其馀纸札俱不精，乃托
名取售。然右军在时，已苦小儿辈乱真，况流传历代
之久，赝本杂出，固不一幅，鉴定者不具眼目，所以去
真益远，惟识者久于其道，当能辩也。

余每得右军，或数行，或数字，手之不置，初若食蔗，喉
闲少甘则已，末则如食橄榄，真味久愈在也。故尤不
忘于心手。顷自束发，即喜揽笔作字，虽屡易典刑，而
心所嗜者固有在矣。凡五十年闲，非大利害相妨，未
始一日舍笔墨。故“晚年得趣，横斜平直，随意所适，至
作尺馀大字，肆笔皆成，每不介意。至或肤腴瘦硬、山”
林丘壑之气，则酒后颇有佳处，古人岂难到也？
前人多能正书，而后草书，盖二法不可不兼有。正则
端严庄重，结密得体，若大臣冠剑，俨立廊庙；草则腾
蛟起凤，振迅笔力，颖脱豪举，终不失真。所以齐高帝
与王僧虔论书，谓我书何如卿？僧虔曰：“臣正书第一，
草书第三，陛下草书第二，而正书第三，是臣无第二，
陛下无第一。”帝大笑。故知学书者，必知正、草二体，不
当阙一。所以锺、王辈皆以此荣名，不可不务也。
士人作字，有真、行、草、隶、篆五体。往往篆、隶各成一家，
真、行、草自成一家者，以笔意本不同，每拘于点画，无
放意自得之迹，故别为户牖。若通其变，则五者皆在
笔端，了无阂塞，惟在得其道而已。非风神颖悟，力学
不倦，至有笔冢研山者，似未易语此。

“士于书法，必先学正书者，以八法皆备，不相附丽，至
侧字亦可正读，不渝本体，盖隶之馀风。若楷法既到，
则肆笔行草闲自然，于二法臻极，焕手妙体，了无缺
轶。反是则流于尘俗，不入识者指目矣。”吾于《次叙》得
之，因笔其梗概。

草书之法，昔人用以趣急速而务简易，删难省烦，损
复为单，诚非苍、史之迹。但习书之馀，以精神之运，识
思超妙，使点画不失真为尚。故梁武谓“赴急书不失
苍公鸟迹之意”，顾岂皂吏所能为也？又其叙草大略，
虽赵壹非之，似未易重轻其体势。兼昔人自制草书，
笔悉用长毫，以利纵舍之便，其为得法，必至于此。
书学之弊，无如本朝作字直记姓名耳。其点画位置，
殆无一毫名世

先皇帝尤喜书，致立学养士，惟得《杜唐稽》一人，馀皆体仿，了无神气。因念东晋渡江后，犹有王、谢而下朝
士无不能书，以擅一时之誉，彬彬盛哉。至若绍兴以
来，杂书游丝书惟钱塘吴说，篆法惟信州徐兢，亦皆
碌碌，可叹其弊也。

昔人论草书，谓张伯英以一笔书之，行断则再连续
蟠屈，挐攫飞动，自然，筋骨心手相应，所以牵情运用，
略无留碍。故誉者云：“应指宣事，如矢发机，霆不暇激，
电不及飞。”皆造极而言，创始之意也。后世或云“忙不
及草”者，岂草之本旨哉？正须翰动若驰，落纸云烟方
佳耳。

“士人于字法，若少加临池之勤，则点画便有位置，无
面墙信手之愧。前人作字，焕然可观者，以师古人无
俗韵，其不学臆断，悉扫去之。”因念字之为用大矣哉！
于精笔佳纸，遣数十言，致意千里，孰不改观，存叹赏
之心，以至竹帛金石，传于后世，岂止不泯？又为一代
文物，亦犹今之视昔，可不务乎？偶试笔书以自识。
余尝谓“甚哉，字法之微妙，功均造物，迹出窈冥，未易
以点画工，便为至极。《苍史》始意演幽，发为圣迹，势合
卦象，德该神明，开阖形制，化成天下。至秦、汉而下诸
人，悉胸次万象，布置模范，想见神游八表，道冠一时。
或帝子神孙，廊庙才器，稽古入妙，用智不分，经明行
修，操尚高洁，故能发为文字，照映编简。”至若虎视狼
顾，龙骇兽奔，或草“圣”草“贤”，或绝伦绝世，宜合天矩，触
涂造极，非夫通儒上士，讵可语此？岂小智自私，不学
无识者可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