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33卷 > 真德秀大学衍义 > 《汉魏陈隋唐数君之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33卷 > 真德秀大学衍义 > 《汉魏陈隋唐数君之学》

汉元帝多材艺，善史书，鼓琴瑟，吹洞箫，自度曲，被歌
声，分刌节度，穷极幼眇。少而好儒，及即位，征用儒生，
委之以政，贡、薛、韦、康迭为宰相，而上牵制文义，优游
不断，孝宣之业衰焉。

臣按：人君之学不过修己治人而已，元帝于此二者未尝致意，而所好者笔札音律之事，纵使极其精妙，不过胥吏之小能、工瞽之末伎，是岂人君之大道哉？昔颜渊问为邦，夫子以“放郑声” 语之，今帝之所好者，吹洞箫自度曲，正所谓郑声也。先儒谓其音悲哀，能令人意思流连，怠惰骄淫皆从此出，元帝之资本非刚明者又重之以此好，则其志气颓靡，日以益甚，安有振迅兴起之理？宜其牵制文义，优游不断，卒基汉室之祸也。

魏文帝虽在军旅手不释卷少诵《诗论》及长备历五
经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靡不毕览所著书论诗赋凡
六十篇史臣陈寿曰：“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问
彊识才艺兼该。若加之旷大之度励以公平之识迈
志存道克广德心则古之贤主何远之有。”

臣按：文帝之为太子也，与一时文士若王粲、阮瑀诸人游，号“建安七子。” 帝及粲等所为文章至今具在，其藻丽华美则诚有之，揆诸风雅典诰则罪人也。夫旷大之度、公平之诚，迈志存道，克广德心，此皆人君所当勉者。而帝也，为嗣则喜见颜色，居丧则燕乐不衰，薄同气之恩，杀无宠之配，以玩好而求远物，以私憾“而僇谏官” ，是于所当勉者不知勉矣。《书》、论、诗赋，文士之末技尔，非人君所当务也。而乃侈然自衍，谓莫已若识度如此，其为史氏所讥，宜哉！

后魏帝珪问博士李先曰：“天下何物可以益人神智？”
对曰：“莫若书籍。”珪曰：“书籍有几，如何可集？”对曰：“自书
契以来，世有滋益，至今不可胜计。苟人主所好，何忧
不集。”珪遂命郡县大索书，悉送平城。

臣按：大学之道以致知为首，正欲开聪明而发智识也。魏帝初未尝学而有益人神智之问，可谓切问矣，李先“莫如书籍” 之对亦可谓善对矣，然则书契以来世有滋益，人主所好何忧不集，则失之甚也。夫古今之书籍虽多，其切于君德治道者，《六经》而已尔，《论》《孟》而已尔。《六经》之大义人君皆所当闻，然一日万几，无遍读博通之理，苟颛精其一二，而兼致力于《论》《孟》《大学》《中庸》之书，间命儒臣敷陈历代之得失，则其开聪明而发智识者，亦岂少哉！惜乎李先凡陋之儒，智不及此，徒使魏王以聚书为美，而无得于书，求神仙，滥刑戮，溺声色，卒以无道殒其身。是虽图书山积，果何益于万一哉！

唐文宗性俭素，听朝之暇，惟以书史自娱，声乐游畋，
未尝留意。

臣按：文宗可谓好学之君矣，而卒无救于祸败者，《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使文宗而知此义，则玩乾健以养其刚，体离丽以养其明，既刚且明则于威福之权必能别白，何至柔懦不立，听用匪人，使阉寺之势益张，甘心以赦献自比，其于书史了无分毫之得，正坐以之自娱故耳。夫好书而以之资空谈、销永日。鲜有不为文宗者。

后汉灵帝好文学，自造《皇义》为五十章，因引诸生能
为文赋者，并待制鸿都门下。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
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
引无行趣埶之徒置其间，喜陈闾里小事。帝甚悦之，
待以不次之位。

臣按：词赋小技，扬雄比之雕虫篆刻，壮夫且耻为之，况人主乎？赋犹无用，况书篆末艺乎？灵帝名为好学而所取乃尔，夫人主不可轻有所好，所好一形群下必有伺其意指者，故虽文赋、书篆亦为小人媒进之阶，况他乎？惟游心经术，恬淡寡欲，则奸邪无得而窥，灵帝昏乱之君无足论者，特以为来世之鉴云。

陈后主叔宝，以宫人有文学者为女学士。仆射江总，
虽为宰辅，不亲政务，日与尚书孔范等十馀人侍上，
游宴后庭，谓之狎客。上每饮酒，使诸妃嫔及女学士
与狎客共赋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被以新声，
群臣酣歌，自夕达旦，日以为常。其后隋伐陈，获叔宝
以归，从隋文帝饮，赋诗。及出，帝目之曰：“以作诗之功夫，何如《思安》时事乎？”

隋炀帝善属文，不欲人出其右。薛道衡死，帝曰：“能更
作‘《空梁落燕泥》’否？”王胄死，帝诵其佳句曰：“庭草无人
随意绿”，复能作此语邪？自负才学，每骄天下之士。常
谓侍臣曰：“天下皆谓朕承藉绪馀而有四海，设令朕
与士大夫高选，亦当为天子矣。”

臣按：陈、隋二君号为工于词艺者，一则因是而君臣相狎，一则因是而君臣争胜，卒底乱亡，然则帝王之于词章皆非所当作乎。曰：虞帝敕天之歌、大禹朽索之训、成汤官刑之制，虽非有意于为文，而炳炳琅琅，垂耀千古，此人君所当法也。若《大风》之安不忘危，犹可见英主之远虑，金镜之任贤去不肖，亦足以昭示子孙，揆之帝王，抑其次也。若夫雕镂组织，与文士争一日之长，固可羞已，况于淫亵猥陋，如陈、隋之君乎？臣故著此，以为人主溺心词艺者之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