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2卷 > 朱子全书一 > 《读书法》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2卷 > 朱子全书一 > 《读书法》

“人生道理合下完具，所以要读书者，盖是未曾经历
见许多，圣人是经历见得许多，所以写在册上与人
看。”而今读书，只是要见得许多道理，及理会得了，又
皆是自家合下原有底，不是外面旋添得来。学问，
就自家身己上切要处理会，方是。大抵学者读书，
务要穷究道。问学是大事，要识得道理，去做人本
心。陷溺“之久，义理浸灌未透，且宜读书穷理。常不闲
断，则物欲之心自不能胜，而本心之义理自安且固
矣。”今读书，紧要是要看圣人教人做工夫处是如
何，如用药治病，须看这病是如何发，合用何方治之，
方中使何药材，何者几两，何者几分，如何炮，如何炙，
如何制，如何切，如何煎，如何吃，只如此而已。读“书
以观圣贤之意，因圣贤之意以观自然之理。开卷
便有与圣贤不相似处，岂可不自鞭策？学者读书，
须是于无味处当致思焉。至于群疑并兴，寝食俱废，
乃能骤进。”因叹“骤进”二字，最下得好，须是如此。若进
得些子，或进或退，若存若亡，不济事。如用兵相杀，争
得些儿，小可一二十里地，也不济事。须大杀一番，方
是善胜。为学之要，亦是如此。人言读书当从容翫
味，此乃自怠之一说。若是读此书未晓道理，虽不可
急迫，亦不放下，犹可也。若徜徉终日，谓之从容，却无
做工夫处。譬之煎药，须是以大火煮滚，然后以慢火
养之，却不妨看文字。正如酷吏之用法，深刻都没
人情，直要做到底。若只恁地等闲看过了，有甚滋味！
大凡文字有未晓处，须下死工夫，直要见得道理是
自家底，方住。看文字，须大段著精彩看，耸起精神，
树起筋骨，不要困，如有刀剑在后一般。就一段中须
要透，击其首则尾应，击其尾则首应，方始是不可按
册子便在，掩了册子便忘却。看注时便忘了正文，看
正文又忘了注。须这一段透了，方看后板。宽著期
限，紧著课程。读书须是要身心都入在这一段里
面，更不问外面有何事，方见得一段道理出。如“博学
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如何却说个仁在其中？盖自家
能常常存得此心，莫教走作，则理自然在其中。今人
却一边去看文字，一边去思量外事，只是枉费了工
夫，不“如放下了文字，待打叠教意思静了，却去看
读书，须是有精力。”至之曰：“亦须是聪明。”曰：“虽是聪明，
亦须是静，方运得精神。昔见延平说：罗先生解《春秋》
也浅，不似胡文定。后来随人入广，在罗浮山住三两
年，去那里心静，须看得较透。某初疑解《春秋》干心静
甚事，后来方晓。盖静则心虚，道理方看得出。”义刚曰：
“前辈也多是在背后处，做几年方成？”曰：“也有不恁地
底。如明道自二十岁及第，一向出来做官，自恁地便
好了。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孟子》：‘学问之
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悟曰：‘我心不曾收得，如
何记得书’！遂闭门静坐，不读书百馀日，以收放心，却
去读书，遂一览无遗。今人看文字，多是以昏怠去
看，所以不子细。故学者且于静处收拾教意思在里，
然后虚心去看，则其义理未有不明者也。看前人
文字，未得其意，便容易立说，殊害事。盖既不得正理，
又枉费心力。不若虚心静看，即涵养究索之功，一举
而两得之也。”或问：“看文字为众说杂乱，如何？”曰：“且
要虚心逐一说看去。看”得一说，却又看一说。看来看
去，是非长短，皆自分明。譬如人欲知一个人是好人，
是恶人，且随他去看，随来随去，见他言语动作，便自
知他好恶。又曰：“只要虚心。”又云：“濯去旧闻，以来新见。”

学者不可守从前所见，须除了方见新意，如去了。

浊水，然后清者出焉。看书不可将己见硬参入去，
须是除了己见，看他册子上古人意思如何。如程先
生解“直方、大”，乃引《孟子》。虽是程先生言，毕竟迫切。
某尝见人云：“大凡心不公底人，读书不得。”今看来是
如此。如解说圣经，一向都不有自家身己，全然虚心，
只把他道理自看其是非。恁地看文字，犹更自有牵
于旧习，失点检处。全然把一己私意去看圣贤之书，
如何看得出？圣人言语皆天理，自然本坦易明白
在那里。只被人不虚心去看，只管外面捉摸。及看不
得，便将自己身上一般意思说出，把作圣人意思。
凡读书，须看上下文意是如何，不可泥著一字。如扬
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到《易》中，又将刚来配仁，柔来配义。如《论语》“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到《中庸》，又谓：
“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此等须是各随本文意看，便自
不相碍。读书而不能尽知其理，只是心粗意广。凡
解释文义，须是虚心翫索。圣人言语义理该贯，如丝
发相通。若只恁大纲看过，何缘见得精微出来？所以
失圣人之意也。大凡读书，须是熟读，熟读了自精
熟，精熟后，理自见得。如吃果子一般，劈头方咬开，未
见滋味便吃了。须是细嚼教烂，则滋味自出，方始识
得这个是甜是苦，是甘是辛，始为知味。又云：“园夫灌
园善灌之。”夫随其蔬果，株株而灌之，少闲灌溉既足，
则泥水相和，而物得其润，自然生长。不善灌者，忙急
而治之，担一担之水，“浇满园之蔬，人见其治园矣，而
物未尝沾足也。”又云：“读书之道，用力愈多，收功愈远，
先难而后获，先事而后得，皆是此理。”又云：“读书之法，
须是用功去看。先一书费许多工夫，后则无许多矣。
始初一书费十分工夫，后一书费八九分，后则费六
七分，又后则费四五分矣。书须熟读，所谓书只是
一般，然”读十遍时与读一遍时终别，读百遍时与读
十遍又自不同也。李敬子说先生教人读书云：“既
识得了，须更读百十遍，使与自家相乳入，便说得也
响。”今学者本文尚且未熟，如何会有益？书只贵读，
读多自然晓。今即思量得写在纸上底，也不济事，终
非我有，只贵乎读。这个不知如何，自然心与气合，舒
畅发越，自然记得牢。纵饶熟看过，心里思量过，也不
如读。读来读去，少闲晓不得底，自然晓得。已晓得者，
越有滋味。若是读不熟，都没这般滋味。而今未说读
得注，只且熟读正经，行住坐卧，心常在此，自然晓得。
尝思之，读便是学。夫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
则殆”，学便是读，读了又思，思了又“读，自然有意。若读
而不思，又不知其意味；思而不读，纵使晓得，终是卼
臲不安，一似倩得人来守屋相似，不是自家人，终不
属自家使唤。若读得熟而又思得精，自然心与理一，
永远不忘。某旧苦，记文字不得，后来只是读。今之记
得者，皆读之功也。”老苏只取《孟子》《论语》《韩子》与诸圣
人之书，安坐而读“之者七八年，后来作出许多文字
如此好。他资质固不可及，然亦须著如此读。只是他”
读时，便只要模写他言语作文章。若移此心与这样
资质去讲究义理，那里得来是知书只贵熟读，别无
方法。今人所以读书苟简者，缘书皆有印本多了。
如古人皆用竹简，除非大段有力底人方做得。若一
介之士，如何置？所以后汉吴恢欲杀青以写《汉书》，其
子吴祐谏曰：“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昔马援以薏苡
兴谤，王阳以衣囊徼名，正此谓也。”如黄霸在狱中从
夏侯胜受书，凡再逾冬而后传。盖古人无本，除首尾
熟背得方得。至于讲诵者，也是都背得，然后从师受
学。如东坡作《李氏山房藏书记》，那时书犹自难得。晁
以道尝欲得《公》《谷传》，遍求无之，后得一本，方传写得。
今人连写也自厌烦了，所以读书苟简。谓任道弟
读《大学》云：“须逐段读教透，默自记得，使心口相应。”古
时无多书人，只是专心暗诵，且以竹简写之。寻常人
如何办得！竹简如此多，所以人皆暗诵而后已。伏生
亦只是口授《尚书》二十馀篇。“黄霸就狱，夏侯胜授《尚
书》于狱中”，又岂得本子？只被他读得透彻？后来著述，
诸公皆以名闻。汉之经学，所以有用。读书之法，先
要熟读，须是背看正看，左看右看。看得是了，未可便
说道是，更须反复翫味。这工夫须用行思坐想，或
将已晓得者再三思省，却自有一个晓悟处出，不容
安排也。书之句法义理，虽只是如此解说，但一次看，
有一次见识。所以某书一番看，有一番改；亦有已说
定，一番看，一番见得稳当，愈加分晓。故某说：“读书不
贵多，只贵熟”尔读书，且就那一段本文意上看，不
必又生枝节。看一段，须反复看来看去，要十分烂熟，
方见意味，方快活，令人都不爱去看别段，始得。人多
是向“前趱去，不曾向后反复，只要去看明日未读底，
不曾去细绎前日已读底，须翫味反复始得。用力深
便见意味长，意味长便受用牢固。汎观博取，不若
熟读而精思。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
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
可以有得”尔。然熟读精思既晓得后，又须疑不“止如
此，庶几有进。若以为止如此矣，则终不复有进也。”
温公答一学者书说为学之法，举《荀子》四句云：“诵数
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以持养
之。”荀子此说亦好。“诵数”云者，想是古人诵书亦记遍。
“数。”“贯”字训熟，如习，贯如自然，又训通，诵得熟方能通
晓。若诵不熟，亦无可得思索。山谷《与李几仲帖》云：
“不审诸经诸史，何者最熟？大率学者喜博，而常病不
精，泛滥百书，不若精于一也。有馀力，然后及诸书，则
涉猎诸篇，亦得其精。盖以我观书，则处处得益，以书
博我，则释卷而茫然。”先生深喜之，以为有补于学者。

学者贪做工夫，便看得理义不精，读书须是子细。

“逐句逐字，要见著落。若用功麤卤，不务精思，只道无可疑处。非无可疑，理会未到，不知有疑耳。”大抵为学，
老少不同，年少精力有馀，须用无书不读，无不究竟
其义。若年齿向晚，却须择要用功，读一书，便觉后来
难得工夫，再去理会。须沈潜翫索，究极至处可也。盖
天下义理，只有一个是与非而已，是便是是，非便是
非。既有著落，虽不再读，自然道理浃洽，省记不忘。譬
如饮食，从容咀嚼，其味必长，大嚼大咽，终不知味也。

《读书》须是穷究道理彻底，如人之食嚼得烂，方可。

咽下，然后有补。大凡看书，要看了又看逐段、逐句、
逐字理会，仍参诸解传，说教通透，使道理与自家心
相肯，方得。杜元觊云：“优而柔之，使自得之；厌而饫之，
使自趋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
顺，然后为得也。”做好将圣人书读，见得他意思，如
当面说话相似。圣贤之言，须常将来眼头过，口头
转，心头运。读书须是看著他那缝罅处，方寻得道
理透彻。若不见得缝罅，无由入得；看见缝罅时，脉络
自开。学者初看文字，只见得个浑沦物事，久久看
作三两片，以至于十数片，方是长进，如《庖丁解牛》，“目
视无全牛”是也。文字大节，目痛理会三五处后，当
迎刃而解。学者所患，在于轻浮，不沈著痛快。圣人
言语，一重又一重，须入深去看。若只要皮肤便有差
错，须深沈方有得。看文字，须逐字看得，无去处。譬
如前后门塞定，更去不得，方始是。看文字须子细。
虽是旧曾看过，重温亦须子细。每日可看三两段。不
是于那疑处看，正须于那无疑处看，盖工夫都在那
上也。看文字有两般病：有一等性钝底人，向“来未
曾看，看得生，卒急看不出，固是病。又有一等敏锐底
人，多不肯子细易得，有忽略之意，不可不戒。”观书
初得味，即坐在此处，不复精研。故看义理，则汗漫而
不别白；遇事接物，则颓然而无精神。看书非止看
一处便见道理，如服药相似，一服岂能得病便好？须
服了又服，服多后药力自行。读书须看他文势语
脉。读书别无法，只管看，便是法。正如呆人相似，捱
来捱去。自家都未要先立意见，且虚心只管看。看来
看去，自然晓得。某那《集注》都详备，只是要人看，无一
字闲。那个无紧要闲底字，越要看。自家意里说是“闲”
字，那个正是紧要字。上蔡云：“人不可无根，便是难。”所
谓根者，只管看，便是根，不是外面别讨个根来。大
抵看圣贤语言，须徐徐俟之，待其可疑而后疑之。如
庖丁解牛，他只寻罅隙处，游刃以往，而众理自解，芒
刃亦不钝。今一看文字，便就上百端生事，谓之起疑。
且解牛而用斧，凿凿开成痕，所以刃屡钝如此，如何
见得圣贤本意？且前辈讲求非不熟，初学须是自处
于无，能遵禀他前辈说话，渐见实处，今一看未见意
趣，便争手夺脚，近前争说一分。以某观之，今之作文
者，但口不敢说耳，其意直是谓圣贤说有未至。他要
说出圣贤一头地，曾不知于自己本无所益。乡令老
兄虚心平气看圣人语言，不意今如此支离。大抵中
年以后为学，且须爱惜精神。如某在官所，亦不敢屑
屑留情细务者，正恐耗了精神，忽有大事来，则无以
待之。读书须读到不忍舍处，方是见得真味。若读
之数过，略晓其义，即厌之，欲别求书看，则是于此一
卷书犹未得趣也。盖“人心之灵，天理所在，用之则愈
明。只提醒精神，终日著意看得多少文字，穷得多少
义理，徒为懒倦”，则精神自是愦愦，只恁昏塞不通，可
惜！某旧日读书，方其读《论语》时，不知有《孟子》，方读“学
而”第一，不知有“为政”第二。今日看此一段，明日且更
看此一段。看来看去，直待无可看，方换一段看。如此
看久，自然洞贯，方为浃洽。时下虽是钝滞，便一件了
得一件，将来却有尽理会得时。若撩东札西，徒然看
多，事事不了。日暮途远，将来荒忙，不济事。旧见李先
生说：“理会文字，须令一件融释了后，方更理会一件。”
“融释”二字，下得极好。此亦伊川所谓“今日格一件，明
日又格一件，格得多后，自脱然有贯通处。”此亦是他
真曾经历来，便说得如此分明。若一件未能融释，而
又欲理会一件，则第二件又不了。推之万件，事事不
了，何益？读书看义理，须是胸次放开，磊落明快恁
地去。第一不可先责效，才责效，便有忧愁底意。只管
如此，胸中便结聚一饼子不散。今且放置闲事，不要
闲思量，只专心去翫味义理，便会心精，心精便会熟。

大凡看文字，少看熟读，一也不要钻研立说，但要

“反复体验，二也；埋头理会，不要求效，三也；三者学者
当守此读书，不可以兼看；未读者，却当兼看已读
者，读书不要贪多，常使自家力量有馀。”正淳云：“欲
将诸书循环看。”曰：“不可如此。须看得一书彻了，方再
看一书。若杂然并进，却反为所困。如射弓有五斗力，
且用四斗弓，便可拽满己力，欺得他过。今学者不忖
自己”力量去观书，恐自家照管他不过。某最不要
人摘撮。看文字，须是逐一段一句理会。精神长者，
博取之所得多；精神短者，但以词义简易者涵养。
编次文字，须作草簿抄记项头，如此，则免得用心去记他。《兵法》有云：“车载糗粮兵仗，以养力也。”编次文字，
用簿抄记。此亦养心之法。学者理会文义，只是要
先理会难底，遂至于易者，亦不能晓。《学记》曰：“‘善问者
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所谓攻瑕则坚者瑕，
攻坚则瑕者坚。不知道理好处，又却都在平易处。
凡读书，且须从一条正路直去，四面虽有可观，不妨
一看，然非是紧要。”《曾裘父诗话》中载东坡教人读
书小简，先生取以示学者曰：“读书要当如是。东坡《与
王郎书》云：‘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次读之，当如
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
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
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馀念。又
别作一次求事迹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仿此。若学
成八面受敌，与慕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大凡看
文字，要急迫不得，有疑处且渐渐思量，若一下便要
理会得，也无此理。读书无疑者须教有疑，有疑者
却要无疑，到这里方是长进。读书理会道理，只是
将勤苦捱将去，不解得不成。文王犹勤，而况寡德乎！
今世上有一般议论，成就后生懒惰，如云“不敢轻议
前辈，不敢妄立论”之类，皆中怠惰者之意，前辈固不
敢妄议，然论其行事之是非何害？固不可凿空立论，
然读书有疑，有所见，自不容不立论。其不立论者，只
是读书不到疑处耳。看文字且自用工夫，先已切
至，方可举所疑与朋友讲论。假无朋友，久之自能见
得。盖蓄积多者，忽然爆开，便自然通，此所谓“‘何天之
衢亨’也”，盖蓄极则通，须是蓄之极则通。读书若有
所见，未必便是，不可便执著，且放在一边，益更读书
以来新见。若执著一见，则此心便被此见遮蔽了。譬
如一片洁净田地，若上面才安一物，便须有遮蔽了
处。圣人七通八达，事事说到极致处。学者须是多读
书，使互相发明，事事穷到极致处。所谓“本诸身，征诸
庶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
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直到这个田地，方是。
《语》云：“‘执德不弘’，《易》云：‘宽以居之’。圣人多说个广大宽
弘之意，学者须要体之。”或问：“读书未知统要。”曰：“统
要如何便会知得？近来学者有一种，则舍去册子，却
欲于一言半句上便要见道理；又有一种，则一向汎
滥，不知归著处，此皆非知。学者须要熟看熟思，久久
之闲，自然见个道理，四停八当，而所谓统要者自在
其中矣。”或问读书工夫。曰：“这事如今似难说。如世
上一等人说道，不须就书册上理会，此固是不得。然
一向只就书册上理会，不曾体认著自家身己，也不
济事。如说仁义礼”智，曾认得自家如何是仁，自家如
何是义，如何是礼，如何是智，须是著身己体认得。如
读学而时习之，自家曾如何学，自家曾如何习，不亦
说乎！曾见得如何是说，须恁地认，始得。读书不可
只专就纸上求义理，须反来就自家身上推究。秦汉
以后无人说到此，亦只是一向去书册上求，不就自
家身上理会，自家见未到，圣人先说在那里，自家只
借他言语来，就身上推究始得。学须作自家底看，
便见切己。今人读书，只要科举用，已及第则为杂文
用，其高者则为古文用，皆作外面看。读书须是虚
心切己，虚心方能得圣贤意，切己则圣贤之言不为
虚说。学者读书，须要敛身正坐，缓视微吟，虚心“涵
泳，切己省察。”又云：“读一句书，须体察这一句，我将来
甚处用得？”又云：“文字是底固当看，不是底也当看，精
底固当看，粗底也当看。”先生戏引《禅语》云：“一僧与
人读《碑》云：‘贤读著总是字，某读著总是禅’。沩山作一
书，戒僧家整齐。有一川僧最䖃苴，读此书云：‘似都是
说我善财五十三处见善知识，问皆’”如一，云：“我已发
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如何行菩萨行，成菩萨道。”
尹先生门人言：“尹先生读《书》云：‘耳顺心得，如论己言。
工夫到后，诵圣贤言语，都一似自己言语’。”良久曰：“佛
所谓心印是也。印第一个了，印第二个，只与第一个
一般；又印第三个，只与第二个一般。惟尧舜孔颜方
能如此。尧老，逊位与舜”，教舜做，及舜做出来，只与尧
一般，此所谓真同也。《孟子》曰：“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
节。”不是且恁地说。读书便是做事，凡做事，有是有
非，有得有失。善处事者，不过称量其轻重耳。读书而
讲究其义理，判别其是非，临事即此理为学，须是
先立大本。其初甚约，中闲一节甚广大，到末梢又约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故必先观《论》
《孟》《大学》《中庸》，以考圣贤之意，读史以考存亡治乱之
迹，读诸子百家以见其驳杂之病。其节目自有次序，
不可逾越。近日学者多喜从约，而不于博求之。不知
不求于博，何以考验其约？如某人好约，今只做得一
僧，了得一身，又有专于博上求之，而不反其约。今日
考一制度。明日又考一制度。空于用处做工夫。其病
又甚于约而不博者。要之均是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