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2卷 > 梁刘勰文心雕龙 > 《情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2卷 > 梁刘勰文心雕龙 > 《情采》

圣贤书辞，总称“文章”，非采而何？夫水性虚而沦漪结，
木体实而华萼振，文附质也。虎豹无文，则鞹同犬羊；
犀兕有皮，而色资丹漆，质待文也。若乃综述性灵，敷
写器象，镂心鸟迹之中，织辞鱼网之上，其为彪炳，缛
采名矣。故立文之道，其理有三：一曰形文，五色是也。
二曰声文，五音是也。三曰情文，五性是也。五色杂而
成黼黻，五音比而成韶夏，五情发而为辞章，神理之
数也。《孝经》垂典，“丧言不文”，故知君子尝言未尝质也。
老子疾伪，故称美言不信，而五千精妙，则非弃美矣。
庄周云：“辨雕万物。”谓藻饰也。韩非云：“艳采辩说。”谓绮
丽也。绮丽以艳说，藻饰以辩雕，文辞之变，于斯极矣。
研味孝老，则知文质附乎性情；详览《庄》《韩》，则见华实
过乎淫侈。若择源于泾，谓之流，按辔于邪正之路，亦
可以驭文采矣。夫铅黛所以饰容，而盼倩生于淑姿；
文采所以饰言，而辩丽本于情性。故情者文之经，辞
者埋之纬。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此立文之
本源也。昔诗人什篇，为情而造文；辞人赋颂，为文而
造情。何以明其然？盖“《风》《雅》之兴，志思蓄愤，而吟咏情
性，以讽其上，此为情而造文也。诸子之徒，心非郁陶，
苟驰夸饰，鬻声钓世，此为文而造情也。故为情者要
约而写真，为文者淫丽而烦滥。而后之作者，采滥忽
真，远弃《风》《雅》，近师辞赋，故体情之制日疏，逐文之篇
愈盛。故有志深轩冕，而汎咏皋壤，心缠几务而虚述
人外”，真宰弗存，翩其反矣。夫桃李不言而成蹊，有实
存也；男子树兰而不芳，无其情也。夫以草木之微，依
情待实，况乎文章，述志为本，言与志反，文岂足征？是
以联辞结采，将欲明经，采滥辞诡，则心理愈翳。固知
翠纶桂饵，反所以失鱼言隐荣华，殆谓此也。是以衣
锦褧衣，恶文太章；贲象穷白，贵乎反本。夫能设模以
位理，拟地以置心，心定而后结音，理正而后摛藻，使
文不灭质，博不溺心，正采耀乎朱蓝，间色屏于红紫，
乃可谓雕琢其章，彬彬君子矣。赞曰：“言以文远”，诚哉
斯验，心术既形，英华乃赡，吴锦好渝，舜英徒艳，繁彩
寡情，味之必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