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18卷 > 徐干中论 > 《修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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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莫不有理道，至乎用之，则异矣。或用乎己，或用
乎人。用乎己者，谓之务本；用乎人者，谓之近末。君子
之理也，先务其本，故德建而怨寡；小人之理也，先近
其末，故功废而仇多。孔子之制《春秋》也，详内而略外，
急己而宽人。故于鲁也，小恶必书；于众国也，大恶始
笔。夫见人而不自见者谓之蒙；闻人而不自闻者谓
之聩，虑人而不自虑者谓之瞀。故明莫大乎自见，聪
莫大乎自闻，睿莫大乎自虑。此三者，举之甚轻，行之
甚迩，而莫之知也。故知者举甚轻之事以任天下之
重，行甚迩之路以穷天下之远，故德弥高而基弥固，
胜弥众而爱弥广。《易》曰：“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其
斯之谓欤！君子之于己也，无事而不惧焉。我之有善，
惧人之未吾好也；我之有不善，惧人之未吾恶也；见
人之善，惧吾之不能修也；见人之不善，惧吾之必若
彼也。故其向道，止则隅坐，行则骖乘，上悬乎冠緌，下
系乎带珮，昼也与之游，夜也与之息。此盘铭之谓日
新。《易》曰：“日新之谓盛德。”孔子曰：“弟子勉之，汝毋自舍。
人犹舍汝，况自舍乎？人违汝其远矣。”故君子不恤年
之将衰，而忧志之有倦，不寝道焉，不宿义矣。夫行异
乎言，言之错也，无周于智；言异乎行，行之错也，有伤
于仁。是故君子务以行前言也。人之过在于哀死而
不在于爱，生在于悔往而不在于怀来，喜语乎已然，
好争乎遂事，堕于今日，而懈于后旬，如斯以及于老。
故野人之事，不胜其悔，君子之悔，不胜其事。孔子谓
子张曰：“师，吾欲闻彼，将以改此也。闻彼而不改此，虽
闻何益？”故书举穆公之誓，善变也；《春秋》书卫北宫括
伐秦，善摄也。夫珠之含砾，瑾之挟瑕，斯其性与？良工
为之，以纯其性，若夫素然，故观二物之既纯，而知仁
德之可粹也。优者取多焉，劣者取少焉，在人而已，孰
禁我哉？乘扁舟而济者，其身也安；粹大道而动者，其
业也美。故《诗》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
四方。先民有言：“明出于幽，著生于微。”故宋井之霜，以
基昇正之寒；黄芦之萌，以兆大中之暑。事亦如之。故
君子修德，始乎笄丱，终乎鲐背，创乎夷原，成乎乔岳。
《易》曰：“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积小致大之谓
也。小人朝为而夕求其成，坐施而立望其反，行一日
之善，而求终身之誉，誉不至则曰善无益矣，遂疑圣
人之言，背先王之教，存其旧术，顺其常好，是以身辱
名贱，而不免为人役也。孔子曰：“小人何以寿为？一日
之不能善矣。久恶，恶之甚也。”盖人有大惑而不能自
知者，舍有而思无也，舍易而求难也。身之与家，我之
有也，治之诚易，而不肯为也；人之与国，我所无也，治
之诚难，而愿之也。虽曰吾有术，吾有术，谁信之欤？故
怀疾者，人不使为医；行秽者，人不使画法，以无验也。
子思曰：“能胜其心，于胜人乎何有？”不能胜其心，如胜
人何？故一尺之锦足以见其巧，一仞之身足以见其
治，是以君子慎其寡也。道之于人也，其简且易耳。其
修之也，非若采金攻玉之涉历艰难也，非若求盈司
利之竞逐嚣烦也。不要而遘，不征而盛，四时嘿而成，
不言而信。德配乎天地，功侔乎四时，名参乎日月，此
虞舜、大禹之所以由匹夫登帝位，解布衣，被文采者
也。故《古语》曰：“至德之贵，何往不”遂？至德之荣，何往不
成？后之君子，虽不及行，亦将至之云耳。琴瑟鸣，不为
无听而失其调；仁义行，不为无人而灭其道。故弦绝
而宫商亡，身死而仁义废。《曾子》曰：“士任重而道远。仁
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夫路不险，
则无以知马之良，任不重，则无以知人之德。君子自
强其所重以取福，小人日安其所轻以取祸。或曰：“斯
道岂信哉？”曰：何为其不信也。世之治也，行善者获福，
为恶者得祸。及其乱也，行善者不获福，为恶者不得
祸。变，数也。知者不以变数疑常道，故循福之所自来，
防祸之所由至也。遇不遇，非我也，其时也。夫施吉报
凶谓之命，施凶报吉谓之幸，守其所志而已矣。《易》曰：
“君子以致命遂志。”然行善而不获福犹多，为恶而不
得祸犹少，总夫二者，岂可含多而从少也？曾子曰：“人
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人而不好善，祸虽未至，
福其远矣。”故《诗》曰：“习习谷风，惟山崔嵬。何木不死，何
草不萎。”言盛阳布德之月，草木犹有枯落而与时谬者，况人事之报应乎？故以岁之有凶穰，而荒其稼穑
者，非良农也；以利之有盈缩而弃其资货者，非良贾
也；以行之有祸福而改其善道者，非良士也。《诗》云：“颙
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恺悌君子，四方为纲。”举
圭璋以喻其德，贵不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