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40卷 > 吴讷文章辩体 > 《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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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曰：“先王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成周盛
时，大司乐以黄帝、尧、舜、夏、商六代之乐，报祀天地百
神，若宗庙之祭。神既下降，则奏《九德》之歌，《九韶》之舞。
盖以六代之乐，皆圣人之徒所制，故悉存之而不废
也。迨秦焚灭典籍，礼乐崩坏。汉兴，高帝自制《三侯》之
章，而《房中》之乐则令唐山夫人造为歌辞。《史记》云：“高
祖过沛，诗，三侯之章，令小儿歌之。高祖崩，令沛得以
四时歌舞宗庙，孝、惠、文、景无所增，更，于乐府习常肄
旧而已。”至班固《汉书》则曰：“汉兴，乐家有制氏，但能纪
其铿锵，而不能言其义。”高祖时，叔孙通制宗庙乐：迎
神奏《嘉至》，入庙奏《永至》；干豆上奏《登歌》；再终，下奏《休成》；天子就酒东厢，坐定奏《永安》。然徒有其名而亡其
辞，所载不过武帝郊祀十九章而已，后儒遂以乐府
之名起于武帝。殊不知孝惠二年，已命夏侯宽为乐
府令，岂武帝始为新声，不用旧辞也迨？东汉明帝遂
分乐为四品：一曰《大予乐》，郊庙、上陵用之；二曰《雅颂
乐》，辟雍、享射用之；三曰《黄门鼓吹乐》，天子宴群臣用
之；四曰《短箫铙歌乐》，“军中用之。”其说虽载方册，而其
制亦复不传。魏晋以降，世变日下，所作乐歌，率皆夸
靡虚诞，无复先王之意。下至陈、隋，则淫哇鄙亵，举无
足观矣。自时厥后，唯唐、宋享国最久，故其辞亦多纯
雅。南渡后，夹漈郑氏著《通志乐略》，以为古之达礼有
三：一曰燕，二曰享，三曰祀，所谓吉、凶、军、宾、嘉皆主此
三者，仲尼所删之诗，凡燕享祭祀之时，用以歌之。汉
乐府之作，以继三代，因列《铙歌》与《三侯》以下于篇，亦
无其辞。后太原郭茂倩辑《乐府》百卷，繇汉迄五代，蒐
辑无遗。金华吴立夫谓其纷乱庞杂，厌人视听，虽浮
淫鄙俗，不敢芟夷，何哉？近豫章左克明复编《古乐府》
十卷，断自陈、隋而止。中间若后魏杨白花等淫鄙之
辞，亦复收载，是亦未得为尽善也。

郊庙歌辞。《乐记》曰：“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考之于
古，礼乐之备，莫过于周。故《诗序》谓：《昊天有成命》，则郊
祀天地之乐歌也；《清庙》，则祀太庙之乐歌也；《我将载
芟》《良耜》，则又明堂社稷之歌章焉。千载之下，音乐既
亡，而其歌诗尚存者，以其辞焉尔。秦汉以降，代有制
作。然唯汉、唐、宋为盛者，盖其混一既久，功德在人，虽
其道不能比隆成周，然其致治制作之懿，终非秦、魏、
晋、隋南北五季之可比也，读者其尚考焉。

恺乐歌辞。《周礼·大司乐》曰：“王师大献，则令奏恺乐。”《大
司马》曰：“师有功，则恺乐献于社。”郑康成云：“兵乐曰恺，
献功之乐也。”是则军礼之有恺乐，其来尚矣。若夫鼓
吹铙歌、横吹之名，则起于汉。崔豹《古今注》云：“汉乐有
黄门鼓吹，天子所以燕群臣。短箫《铙歌》，乃鼓吹之一
章，亦以赐有功。”是则铙歌与横吹，得通名为鼓吹曲，
但所用异耳。汉有《朱鹭》等二十二曲，列于鼓吹，谓之
铙歌。又有《横吹曲》二十八解，然辞多不传。曹魏尝改
汉《铙歌》为十二曲，而辞率矫诞。厥后柳宗元进《唐铙
歌》，洪武中宋濂拟宋鼓吹，虽如魏之曲数，而辞义殆
过之矣。

燕飨歌辞《仪礼燕礼》曰：“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
入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
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遂歌乡乐：《周南》：《关雎》
《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𬞟》。”此则燕飨之有乐也。
《王制》曰：“天子食举以乐，《大司乐》王大食皆奏钟鼓。”此
食举之有乐也。汉明帝定乐，二曰《雅》《颂》，三曰黄门鼓
吹者，皆燕射及宴群臣之所用也。又有殿中御饭食
举七曲，太学食举十三曲，然世皆不传，唯晋荀勗所
定歌章具存。唐贞观初，新定《十二和之乐》，其曰：“天子
食举及饮酒奏《休和》，受朝奏《正和》，正至礼会奏《昭和》，
皇太子轩县出入奏《承和》”，而史亦亡其辞。迨宋建隆
中，始作朝会乐章，载之于史。

琴曲歌辞。《白虎通》曰：“琴者，禁止于邪，以正人心者也。
故先王以是为修身理性之具。其长三尺六寸，象岁
之三百六十日也。广六寸，法六合也。前广后狭，尊卑
象也。上圆下方，法天地也。”今观五曲九引、十二操，率
皆后人所为，若《文王居羑》《孔子》《猗兰》《将归》等操，怨怼
躁激，害义尤甚。独昌黎所拟，先儒谓深得文王之心
者是也。西山真氏又云：“琴之音，以淳古澹泊为上。今
则厌古调之希微，夸新声之奇变，虽琴亦郑、卫矣。”此
又有志于琴者，不可不知也。

《相和歌辞》《宋书乐志》曰：“《相和》，汉旧曲也。丝竹更相以
和，执节者之歌。魏明帝分为二部，晋荀勗采旧辞，谓
之《清商三调歌诗》。”《唐乐志》云：“平调、清调、瑟调，皆周房
中曲之遗声，汉世谓之三调。又有楚调，汉房中曲也，
与前三调总谓之相和调。”

清商曲辞《清商乐》，一曰清乐。清乐者，九代之遗声，其
始即相和三调是也。并汉、魏以来旧曲，其辞皆古调。
晋马南渡，其音亡散。宋武定关中，收其声伎，南朝文
物，斯为最盛。后魏孝文、宣武，相继南伐，得江左所传
旧曲，及江南吴歌、荆楚西声，总谓之清商。至于殿庭
飨宴，则兼奏之。后隋平陈，文帝善其节奏，曰：“此《华夏》
正声也。”乃微更损益，以新定律吕，因于太常置清商
署以管之，谓之清乐。隋室丧乱，日益沦缺。唐贞观中，
用十部乐，清乐亦在焉。至武后长安已后，朝廷不用
古曲，工伎废弛。曲之存者，仅有《子夜上声》《欢闻》《前溪》
《阿子》《丁督护》《读曲》《神弦》等曲，俱列于吴声。而西曲则
《石城乐》《乌夜啼》《乌栖曲》《估客》《莫愁》《襄阳》《江陵》《共戏》《寿
阳》等曲，或舞曲，或倚歌，则杂出于荆、郢、樊、邓之间，以
其方俗，故谓之西曲。古之《乐录》曰：“上声等辞，哀怨不
及中和。梁武改之，无复雅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