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7卷 > 容齐五笔 > 《东坡文章不可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7卷 > 容齐五笔 > 《东坡文章不可学》

东坡作《盖公堂记》云：“始吾居乡，有病寒而欬者，问诸
医，医以为蛊，不治且杀人。取其百金而治之，饮以蛊
药，攻伐其肾肠，烧灼其体肤，禁切其饮食之美者，期
月而百疾作，内热恶寒而欬不已，累然真蛊者也。又
求于医，医以为热，授之以寒药，旦夕吐之，莫夜下之，
于是始不能食，惧而反之，则锺乳、乌喙杂然并进，而”
漂疽痈疥眩瞀之状，无所不至。三易医而病愈甚。里
老父教之曰：“是医之罪，药之过也。子何疾之有？人之
生也，以气为主，食为辅。今子终日药不释口，臭味乱
于外，而百毒战于内，劳其主，隔其辅，是以病也。”子退
而休之，谢医却药，而进所嗜，气全而食美矣。则夫药
之良者，可以一饮而效。从之期月而“病良已。昔之为
国者亦然。吾观夫秦自孝公以来至于始皇，立法更
制，以鑴磨锻炼其民，可谓极矣。萧何、曹参亲见其斲
丧之祸，而收其民于百战之馀，知其厌苦憔悴无聊
而不可与有为也，是以一切与之休息而天下安。”是
时熙宁中，公在密州，为此说者，以讽王安石新法也。
其议论病之，三《易》与秦汉之所以兴亡治乱，不过三
百言而尽之。张文潜作《药戒》，仅千言云：“张子病痞，积
于中者，伏而不能下；自外至者，捍而不能纳。从医而
问之曰：‘非下之不可。归而饮其药，既饮而暴下，不终
日，而向之伏者，散而无馀，向之捍者，柔而不支，焦膈
导达，呼吸开利，快然若未始有疾者，不数日痞复作，
投以’”故药，其快然也亦如初。自是逾月，而痞五作五
下，每下辄愈。然张子之气，一语而三引，体不劳而汗，
股不步而栗，肤革无所耗于外，而其中薾然莫知其
所来。闻楚之南有良医焉，往而问之，医叹曰：“子无叹，
是薾然者也。”天下之理，其甚快于予心者，其末必有
伤，求无伤于终者，则初无望于快吾心。痞横乎胸中，
其累大矣。击而去之，不须臾而除甚大之累，和平之
物不能为也，必将击搏震挠而后可，其功未成而和
气已病。则子之痞，凡一快者，子之和一伤矣。不终月
而快者五，则和平之气不既索乎？且将去子之痞而
无害于和乎？子归燕居三月，而后予之药可为也。张
子归三月，而复请之医，曰：“子之气少全矣。”取药而授
之曰：“服之三月而疾少平，又三月而少康，终年而复
常，且饮药不得亟进。”张子归而行其说，其初使人懑
然迟之，盖三投其药而三反之也。然日不见其所攻，
久较则月异而时不同，盖终岁而疾平。张子谒医，谢
而问其故，医曰：“是治国之说也。独不见秦之治民乎？
敕之以命，捍而不听令；勤之以事，放而不畏法；令之
不听，治之不变，则秦之民尝痞矣。商君见其痞也，厉
以刑法，威以斩伐，痛划而力锄之，流荡四达，无敢或
拒。”痞尝一快矣。至于二世，凡几痞而几快矣。积快而
不已，而秦之四支枵然，徒有其物而已。民心日离，而
君孤立于上，故匹夫大呼不终日，而百疾皆起，“欲运
其手足肩膂，而漠然不我应。故秦之亡者，是好为快
者之过也。昔者先王之民，初亦尝痞矣，先王不敢求
快于吾心，阴解其乱而除去其滞，使之悠然自趋于
平安而不自知。于是政成教达，悠久而无后患，则余
之药终年而愈疾者，盖无足怪也。”予观文潜之说，尽
祖苏公之绪论，而千言之烦，不若三百言之简也。故
详书之，俾作文立说者知所矜式。窃料苏公之记，《文
潜》必未之见，是以著此篇。若既见之，当不复屋下架
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