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2卷 > 屠隆鸿苞 > 《诗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2卷 > 屠隆鸿苞 > 《诗文》

夫“砰砰訇訇”者，雷霆之声也；“浩浩湃湃”者，沧溟之声
也；“蓬蓬勃勃”者，土囊之声也；“泠泠淙淙”者，山溜之声
也；“槭槭淅淅”者，窗牖之声也；“萧萧飒飒”者，松篁之声
也；“咆咆哮哮”者，虎狼之声也；“嚄嚄唶唶”者，蛇鼠之声
也；“啁啁噍噍”者，燕雀之声也。喈喈者，凤鸾之声
也。响随乎形，形出乎气，气有清浊，而声因之，斯自然
之籁，不可强也。粗器必无清声，秀形必无浊韵，寸管
必无洪音，巨钟必无细响，其窍以天，其发以机也。虞
夏之书浑浑尔，《商书》灏灏尔，《周书》噩噩尔。汉文典厚，
唐文俊亮，宋文质木，元文轻佻，斯声以代变者也。孔、
孟雅正，老氏深含，庄、列元虚，佛氏“闳奥，左氏庄严，屈、
贾凄怨，班、马雄裁，刘、扬奇衍，崔、蔡平实，曹、刘绮缛，潘、
陆富丽，江、鲍、徐、庾工妍，李、杜极材，韩、柳禀法，元、白尽
情，王、孟得趣，庐陵体洁，眉山气昌”，斯声以人殊者也。
《周风》美盛，则《关睢》《大雅》；郑、卫风淫，则“《桑中》《溱洧》”；秦风
雄劲，则“《车邻》《驷驖》”；陈、曹风奢，则“《宛丘》《蜉蝣》”；燕、赵尚气，
则《荆高悲歌》；楚人“多怨，则《屈》《骚》凄愤”，斯声以俗移者
也。夏侯孝弟，故其言温润；息夫险谲，故其言怨怼；南
华放达，故其言汪洋；东方幻化，故其言怪奇；蔚宗轻
慓，故其言躁竞；渊明恬澹，故其言冲愉；李白超旷，故
其言飘洒；王维空寂，故其言幽远：斯声以情迁者也。
造化有元气，亦有元声。锺为性情，畼为音吐。苟不本
之性情，而欲强作假设，如楚学齐语，燕操南音，梵作
华言，“鸦为鹊鸣”，其何能肖乎？故君子不务饰其声，而
务养其气；不务工其文字，而务陶其性情。古之人所
以藏之京师，副在名山，金函玉箧，日月齐光者，匪其
文传，其性情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