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01卷 > 《诗体明辩序》沈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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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其昉于邈古之世乎？若古史所传，有其音无其韵，
亦初不限言数，短或二言，多至八九，或韵在末句之
上，又或重用叶字，然则《道志》之言，约如文耳。唐虞以
前，有歌谣之名，《舜典》始著诗称，盖杂繇词歌铭之中，
未有定体也。自太史著采风之职，而商、周之间乃定。
《风》《雅》《颂》之规，有比、兴、赋之格。孔子删之，卓然取游人
野女之讴吟而定曰“诗。”爰是诗有其区域矣。此后宜
盛而衰，迄于战国，其确然以诗名者，惟见荀卿一章。
至楚屈平，别衍诗体为《骚》，斯变风亦绝。汉初，唐山夫
人造《安世房中歌》十六首，遂为乐府祖，而诗遂中分
今古。武帝制《落叶》《哀蝉》而有曲名，班婕妤制《怨歌》，而
有行名，司马相如制《封禅》，而有颂名，息夫躬制《绝命》
而有辞名，卓文君制《白头》而有吟名，韦孟《讽谏》《东方
朔诫子》，苏武、李陵《赠别》，《王昭君写怨》，西汉之可见如
此。其他古诗十九，《焦仲卿妻诗》亦系之东京，班固、傅
毅、孔融辈，寥寥希声。魏之武文，歌行绝胜，陈思尤称
清雄，然建安七子，风流首唱矣。嵇、阮超逸，有古诗人
遗矩。晋代则张华、傅元、陆机、陆云、潘岳、左思，雄峙于
前；郭璞、孙绰、王羲之、陶潜，扬辉于后。宋世最称颜、谢
“芙蓉雕缋”为五言胜，而鲍照亦来俊逸之誉。齐梁虽
云“体格卑靡”，而齐之谢脁，后人赏其句可惊人。梁有
武、文二帝，发唱于上，沈约、江淹、任昉之流，奔轨于下，
亦代有其胜也。陈有徐陵、江总之华艳，北周有庾信
之清“新，有薛道衡之奇拔”，然论者统为八代之衰何
欤？唐以诗名一代而统分为四，太宗、王、魏诸人，首开
草昧之风，而陈子昂特以澹古雄健，振一代之势。杜
审言、刘希夷、沈佺期、宋之问、张说、张九龄，亦各全浑
厚之气于音节疏畅之中。盛唐稍著宏亮，储光羲、王
维、孟浩然之清逸，王昌龄、高适之闲远，常建、岑参、李
颀之秀拔，李白之朗卓，元结之奥曲，咸殊绝寡伦。而
杜甫独以浑雄高古，自成一家，可以为史，可以为“疏。”
其言时事，最为悚切，不愧古诗人之义，盖亦诗之仅
有者也。中唐弥矜琢炼，刘长卿以古朴开宗，韦应物、
钱起之嶲迈，卢纶、顾况、刘禹锡之扬厉，及元、白唱和
之作，韩柳古风之体，张籍、“贾岛、孟郊之清刻，李贺之
怪险，是其最也。”晚唐体愈雕镂，杜牧高爽，欲追老杜，
温、李西昆之体，婉丽自喜，皮、陆、鹿门诸章，往往超胜。
若夫诗馀之体，肇于李白，盛于晚唐。然晚唐之诗，不
及其词，亦各有其媺也。宋兴，其风弥盛，周美成、柳永、
秦观、张先诸人，皆以艳婉为调。苏轼特以豪旷见雄，
亦诗馀之变格，才人之极致矣。而宋竟以此称一代
之制，此原集所以系词于《诗后》也。为之约略，其源流
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