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8卷 > 《诗论》苏洵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8卷 > 《诗论》苏洵

人之嗜欲，好之有甚于生，而愤憾怨怒有不顾其死，
于是《礼》之权又穷。《礼》之法曰：“好色不可为也。为人臣，
为人子，为人弟，不可以有怨于其君父兄也。”使天下
之人皆不好色，皆不怨其君父兄，夫岂不善？使人之
情皆泊然而无思，和易而优柔，以从事于此，则天下
固亦大治，而人之情又不能皆然。好色之心驱诸其
“中，是非不平之气攻诸其外，炎炎而生，不顾利害，趋
死而后已。”噫！《礼》之权止于死生，天下之事不至乎可
以博生者，则人不敢触死以违吾法。今也人之好色，
与人之是非不平之心勃然而发于中，以为可以博
生也，而先以死自处其身，则死生之机固已去矣。死
生之机去，则礼为无权，区区举无权之礼以强人之
所不能，则乱益甚而礼益败。今吾告人曰：“必无好色，
必无怨而君父兄。”彼遂从吾言而忘其中心所自有
之情耶？将不能也。彼既已不能纯用吾法，将遂大弃
而不顾。吾法既已大弃而不顾，则人之好色与怨其
君父兄之心，将遂荡然无所隔限，而易内窃妻之变，
与弑其君父兄之祸，必反，公行于天下。圣人忧焉，曰：
“禁人之好色而至于淫，禁人之怨其君父兄而至于
叛，患生于责人太详。好色之不绝，而怨之不禁，则彼
将反，不至于乱。”故圣人之道，严于《礼》而通于《诗》。《礼》曰：
“必无好色，必无怨而君父兄。”《诗》曰：“好色而无至于淫，
怨而君父兄而无至于叛。”严以待天下之贤人，通以
全天下之中人。吾观《国风》，婉娈柔媚而卒守以正，好
色而不至于淫者也；《小雅》，怨伤诟讟，而君臣之情卒
不忍去，怨而不至于叛者也。故天下观之曰：圣人固
许我以好色，而不尤我之怨吾君父兄也。许我以好
色，不淫可也；不尤我之怨吾君父兄，则彼虽以虐遇
我，我明讥而明怨之，使天下明知之，则吾“之怨亦得
当焉，不叛可也。”夫背圣人之法，而自弃于淫叛之地
者，非断之不能也。断之始生于不胜，人不自胜其忿，
然后忍弃其身，故《诗》之教，不使人之情至于不胜也夫桥之所以为安于舟者，以有桥而言也。水潦大至，
桥必解而舟不至于必败，故舟者所以济桥之所不
及也。吁！《礼》之权，穷于莫达“而有《易》焉，穷于后世之不
信，而有《乐》焉，穷于彊人”，而有《诗》焉。吁，圣人之虑事也
益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