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02卷 > 荀子 > 《劝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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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出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
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𫐓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
暴，不复挺者，𫐓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
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故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谿，不知地之厚也；
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于越《夷貊》之子，
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诗》曰：“嗟尔君子，无
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神
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
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
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
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
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
也。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
之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
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
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
中，不扶而直，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
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
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物类之起，
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肉腐出虫，鱼枯生蠹，
怠慢忘身，祸灾乃作。彊自取柱，柔自取束，邪秽在身，
怨之所构。施薪若一火就燥也，平地若一水就湿也，
草木畴生，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是故质的张而
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阴而众鸟息焉，
酰酸而蚋聚焉。故言有召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
其所立乎！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
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循焉。故不积蹞步无以
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骐骥一跃“不能十步；
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
金石可镂。”螾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彊，上食埃土，下饮
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蟺之穴，无所寄
托者，用心躁也。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
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两君者
不容。目不两视而明，耳不两听而聪，螣蛇无足而飞，
鼯鼠五技而穷。《诗》曰：“鸣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
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昔
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
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玉在山而草木润，渊
生珠而崖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学恶乎
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
乎为士，终乎为圣人。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
止也。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
也，舍之禽兽也。故《书》者政事之纪也；《诗》者中声之所
止也；礼者法之大分，群类之纲纪也。故学至乎礼而
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
《诗》《书》之博也，《春秋》之微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君子
之学也，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
蝡而动，一可以为法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
口耳之闲，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古之学
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
之学也，以为禽犊。故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
谓之囋。傲，非也。囋，非也，君子如向矣。学莫便乎近其
人，《礼》《乐》法而不说，《诗》《书》故而不切，《春秋》约而不速。方
其人之习君子之说，则尊以遍矣，周于世矣。故曰：“学
莫便乎近其人，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隆礼次之。”上

仁义，则礼正其经纬蹊径也。若挈裘领诎五指而顿
之，顺者，不可胜数也。不道礼宪，以《诗》《书》为之，譬之犹
以指测河也，以戈舂黍也，以锥飧壶也，不可以得之
矣。故隆礼虽未明法士也；不隆礼，虽察辩，散儒也。问
楛者勿告也；告楛者勿问也；说楛者勿听也；有争气
者勿与辩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
之。故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
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故未可与言而言谓
之傲，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不观颜色而言谓之瞽。
故君子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诗》曰：“彼交匪纾，天
子所予。”此之谓也。百发一失，不足谓“善射；千里蹞步
不至，不足谓善御；伦类不通，仁义不一，不足谓善学。”
学也者，固学一之也。一出焉，一入焉，涂巷之人也。其
善者少，不善者多，桀、纣、盗跖也，全之尽之，然后学者
也。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
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
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耳非是无欲闻也，使口非
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及至其致好之也，
目好之五色，耳好之五声，口好之五味，心利之有天
下。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
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德操然后能
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成人。天见其
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