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1卷 > 《复性书中篇》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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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问曰：“人之昏也久矣，将复其性者，必有渐也。”“敢问
其方？”曰：“弗虑弗思，情则不生。情既不生，乃为正思。正
思者，无虑无思也。《易》曰：‘天下何思何虑’。又曰：‘闲邪存
其诚’。《诗》曰：‘思无邪’。”曰：“已矣乎？”曰：“未也，此斋戒其心者
也，犹未离于静焉。有静必有动，有动必有静，动静不
息，是乃情也。《易》曰：‘吉凶悔吝，生于动者也’。焉能复其性耶？”曰：“如之何？”曰：“方静之时，知心无思者，是斋戒也；
知本无有思，动静皆离，寂然不动者，是至诚也。《中庸》
曰：‘诚则明矣。《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问曰：“不虑
不思之时，物格于外，情应乎内，如之何而可止也？以
情止情，其可乎？”曰：“情者，性之邪也。知其为邪，邪本无
有，心寂不动，邪思自息，惟性明照，邪何所生？如以情
止情，是乃大情也。情互相止，其有已乎？《易》曰：‘颜氏之
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
无祇悔，元吉。”问曰：“本无有思，动静皆离。然则声之来
也，其不闻乎？物之形也，其不见乎？”曰：“不睹不闻，是非
人也。视听昭昭而不起于见闻者，斯可矣。无不知也，
无弗为也。其心寂然，光照天地，是诚之明也。《大学》曰：
‘致知在格物’。《易》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
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孰能与于此？”曰：“敢问
致知在格物，何谓也？”曰：“物者万物也，格者来来至也。
物至之时，其心昭昭然明辨焉，而不应于物者，是致
知也，是知之至也。知至故意诚，意诚故心正，心正故
身修”，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国理，国理而天下平，此所
以能参天地者也。《易》曰：“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
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
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
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
无体。一阴一阳之谓道，此之谓也。曰生为“我说。”《中庸》
曰：“不出乎前矣。”曰：“我未明也。”“敢问何谓‘天命之谓性’？”
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性者，天之命也。”“‘率性之谓道’，
何谓也？”曰：“率，循也。循其源而反其性者，道也。道也者，
至诚也；至诚者，天之道也；诚者，定也，不动也。”“‘修道之
谓教’，何谓也？”曰：“诚之者，人之道也。诚之者，择善而固
执之者也。修是道而归其本者，明也。教也者，则可以
教天下矣，颜子其人也。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
非道也。”说者曰：“其心不可须臾动焉，故也；动则远矣，
非道也，变化无方，未始离于不动故也。是故君子戒
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
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说者》曰：“不睹之睹，睹莫大焉；不
闻之闻，闻莫甚焉。其心一动，是不睹之睹，不闻之闻
也，其复之不远矣。故君子慎其独，慎其独者，守其中
也。”问曰：“昔之注解《中庸》者，与生之言皆不同，何也？”曰：
“彼以事解者也，我以心通者也。”曰：“彼亦通于心乎？”曰：
“吾不知也。”曰：“如生之言，修之一日，则可以至于圣人
乎？”曰：“十年扰之，一日止之，而求至焉。是孟子所”谓以
杯水而救一车薪之火也。甚哉！止而不息必诚，诚而
不息必明，明与诚终岁不违，则能终身矣。造次必于
是，颠沛必于是，则可以希于至矣。故《中庸》曰：“至诚无
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
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
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
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
问曰：“凡人之性犹圣人之性欤？”曰：“桀纣之性犹尧舜
之性也。其所以不睹其性者，嗜欲好恶之所昏也，非
性之罪也。”曰：“为不善者，非性耶？”曰：“非也，乃情所为也。
情有善不善，而性无善不善焉。《孟子》曰：‘人无有不善，
水无有不下。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
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所以导引之者然也。人之
性皆善，其不善亦犹是也’。”问曰：“尧舜岂不有情耶？”曰：
“圣人至诚而已矣。尧舜之举十六相，非喜也；流共工，
放驩兜殛鲧，窜三苗，非怒也，中于节而已矣。其所以
皆中节者，设教于天下故也。”《易》曰：“知变化之道者，其
知神之所为乎！”《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
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
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易》曰：‘唯深
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
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圣人之谓也’。”问曰：“人之性
犹圣人之性，嗜欲爱憎之心，何因而生也？”曰：“情者，妄
也，邪也，邪与妄则无所因矣。妄情灭息，本性清明，周
流六虚，所以谓之能复其性也。《易》曰：‘乾道变化，各正
性命’。《论语》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能正性命故也。”问曰：
“情之所昏，性即灭矣，何以谓之犹圣人之性也？”曰：“水
之性清，其浑之者泥沙也。方其浑也，清性岂遂无有
耶？久而不动，泥沙自沈。清明之性，鉴于天地，非自外
来也。故其浑也，性本弗失；及其复也，性亦不生。人之
性亦犹水也。”问曰：“人之性本皆善，而邪情昏焉。敢问
圣人之情，将复为嗜欲所浑乎？”曰：“不复浑矣。情本邪
也，妄也。邪妄无因，人不能复。圣人既复其性矣，知情
之为邪邪既为明所觉矣，觉则无邪，邪何由生也？伊
尹曰：‘天之道，以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者也。予，天
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非予觉之而
谁也？如将复为嗜欲所浑，是尚不自觉者也，而况能
觉后人乎’？”曰：“敢问死何所之耶？”曰：“圣人所不明，书于
策者也。《易》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
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斯尽之矣’。”子曰：“未知生，
焉知死？”然则原其始，反其终，则可以尽其生之道。生之道既尽，则死之说不学而自通矣。此非所急也。子
修之不息，其自知之，吾不可以章章然，言且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