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13卷 > 《召除户书内引札子一》〈九月十三日选德殿〉前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13卷 > 《召除户书内引札子一》〈九月十三日选德殿〉前人

臣闻当天命已定之馀而不忘戒惧者，三代令王之
所以长世也；当天命未定之时而遽忘戒惧者，后世
人主之所以不克终也。臣尝读《书》而得基命定命之
说，窃以谓周之文、武，基命者也。若成王，则命已定矣。
而周公作《诗》以戒王，乃曰“宜监于殷，骏命不易。”又曰：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召公作《书》以戒王，亦曰：“王其德
之用，祈天永命。”又曰：“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夫周至
成王再世耳，而文、武之功，配天罔极，天命乌乎而遽
止，亦岂待祈而后永耶？及观太康之于夏，太甲之于
商，仅一再传，而一则以盘游失国，一则以欲败度，纵
败礼而几失之天，未尝以禹、汤之烈而私其子孙也。
是以谓之难谌，是以谓之靡常，然后知二公惓惓之
忠，非过计也。然则继守成之主，其可以天命已定而
忽之哉？厥今天下何时也？臣以为天命未定之时也。
夫自艺祖基肇造之命而太宗定之，高宗基中兴之
命而孝宗定之，圣子神孙，继继承承，千千万年，命之
定也久矣。而臣以为未定者，盖观《皇矣》之诗，而知文
王受命之由。方天厌“商乱而求民之定也，始则观之
二国焉，求之不获，而又观之四国焉，其德皆莫若文
王者。于是眷焉西顾，命之为中夏主。夫岂苟然哉？今
中原俶扰，天之简求民主，兹惟厥时。使吾之德足以
当天心，天必不舍而他畀也。苟吾之德未足以当天
心，天必转而他之矣。臣故曰：‘此天命未定之时也’。”嘉
定中，臣缪直禁林，是时鞑日以兴，金日以削，尝中夜
彷徨而起曰：“此吾国安危将判之秋，君臣上下恐惧
修省之日也。”于是进祈天永命之戒。宁宗皇帝优容
狂瞽，嘉叹再三，而权臣寡识，懵不之省。自是二十馀年，德政未尝增修，人心惟益咨怨，所谓祈天永命之
言，直视以为辽阔，而欺天罔人之事则益“甚焉。”是以
谴告频仍，灾害酷烈。钱塘巨浸，莽为沙碛；天台、苕、霅，
州化为湖。而都城之灾，则尢旷古所未有。他如彗孛
飞流之变，无岁无之。盗贼兵烬之厄，几半天下。吾国
之势，盖岌岌然。上赖九庙之灵，权臣殒命。陛下亲政，
英明果断，薄海耸观，而于外攘内修之政，未及大有
所为，金遽以灭告矣。群雄虎争，猛敌焱锐，豫备深防，
所当汲汲，内顾，根本犹有可虞。而边臣匆匆，或假和
以纾患，或恃战以成功，臣以为皆非至计也。昔人有
言，“凡举大事，必顺天心。夏秋以来，积阴多雨，阳泽勿
竞。”而《乾文》示异，数见于清台之占。因人事以推天心，
殆有甚可惧者。臣是以复进祈天永命之说也。然所
谓祈者，岂世俗禬禳小数、谄渎鬼神之谓也。稽诸《召
诰》曰“敬德”，曰小民而已。传有之：“敬者德之聚，能敬必
有德。”近世大儒，皆谓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成终也。
陛下圣学高明，固尝以“毋不敬”之言揭诸宸坐，朝夕
仰视，如对神明。然所以害吾敬者，则不可不察也。仪
狄之酒，伐德乱性，此害吾敬者也。南威之色，荡心惑
志，此害吾敬者也。陛下于此心惕然自省曰：“沈湎冒
色，妇言是用，昔人之所以自绝也。其可不戒乎！侏儒
之戏，滑稽之谈，此害吾敬者也。”陛下于此心肃然自
持曰：“优笑在前，贤才在后，昔人之所以取亡也。”其可
不戒乎！郑声之淫，佞人之殆，有一于此，皆足害敬。放
而远之，不可以不严。盘游之乐，“弋射之娱，禽兽之珍，
狗马之玩，有一于此，皆足害敬，屏而绝之，不可以不
力。如此，则陛下之心，清明纯粹，万善出焉。”则又反而
思之曰：“朕自即位以来，为权臣所误，其失有几。凡圣
心之所未安者，即天理所未安也，改之，其可以或吝。”
则又稽于众曰：“朕言动之不中道，政令之不合宜者，
其事有几。凡人”情之所未允者，即天意所未允也，更
之其可以或后？盖一念之愧不敢安，此敬也；一事之
戾不敢忽，亦敬也。谨之于心术之微，而发之于践履
之实，必如汤之日跻，文王之缉熙，中宗之严恭寅畏，
然后谓之无不敬，此祈天永命之一也。然《召公》既曰
“敬德”，又必以小民参之，何邪？盖天之视听，因民之视
听，民心之向背，即天心之向背也。权臣用事以来，戕
贼元元，殆非一事。盖其始也，易楮币，易盐钞，颛用罔
利之术，而峻绳下之刑，估没编隶，滥及无辜，而民怨。
其中也，黜忠良而进贪刻，举赤子以付豺狼，远近嗷
嗷，恬不以恤，而民益怨。其末也，廉耻道绝，货赂公行，
以服食器用为未足，而责之以宝玉“珠玑；以宝玉珠
玑为不足，而责之以田宅契券，希指求进者，虽杀人
于货，亦所忍为，而民大怨矣。”江、湖、闽、广、三衢之盗，相
挺而起，生灵荼毒几千万人，户口减少殆什七八。幸
而无盗者，又以官吏争自为盗，田里荒寂，州县萧条，
亦无异于绿林黑山之所轥轹也，可胜叹哉！仰赖陛
下布端平之诏，一洗“而新之。然狃于旧习者，鲜为革
心之图；困于虐政者，未被息肩之惠。盖贿道虽窒，而
昔之贿进者尚存，赃吏虽惩，而赃多者或反漏网。加
以边事既兴，江、淮之间，科调百出，所至骚然，民不堪
命，远而襄、蜀抑乂可知，臣恐非所以培本根、寿命脉
也。陛下至仁，宁忍闻此。臣愿圣志恻然兴念，申颁诏
旨，凡”郡邑掊克之政，边关科调之扰，悉从禁止，敢违
命者，必罚无赦。至于行都近甸，为沐浴雨露之首，而
楮轻物贵，为生孔囏，愁叹之声，在在而有。《书》称文王
惠鲜鳏寡，皆穷悴之人，奄奄就尽，惠泽所及，鲜然咸
有生意，此海内所望于仁圣之君也。宜命近臣条举
便民之画，如魏相所上诏书二十三事者，以次行之，
此祈天永命之二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
者信。　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陛下真能敬德于上，
而使斯民怀生于下，则人心悦而天意顺，恢拓之本，
其在斯乎！陛下春秋鼎盛，圣德日新，惟益懋敬焉。一
陟一降，在帝左右，一游一衍，若与天俱，强勉力行，悠
久不息，以迓续休命于无穷。乃眷南顾，当有其日，中
原故物，终为吾有。若徒以力求之，而不及其本，天意
难测，臣实忧之。昔梁武欲取河南，尝自语曰：“吾之事
业，有如金瓯，脱致纷纭，悔之何及？”徒以乙卯之梦，群
臣之谀，不能自克，卒隳金瓯之业。追迹梁武平生所
为，违天悖礼，何可胜数？无得天之实，而希不世之功，
其失宜哉！臣区区所陈，本于《周》《召》，圣贤典训，必不误
人。且前日尝以告先皇，今敢不以告陛下。臣之愚忠，
壮老一心，惟圣明裁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