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乾象典/第011卷 > 《天论上》刘禹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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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言天者二道焉。拘于昭昭者，则曰“天与人实影
响，祸必以罪降，福必以善徕，穷厄而呼必可闻，隐痛
而祈必可答，如有物的然以宰者”，故阴骘之说胜焉。
泥于冥冥者，则曰“天与人实刺异。迅震于畜木，未尝
在罪；春滋乎菫荼，未尝择善，跖、𫏋焉而遂，孔、颜焉而
厄，是茫乎无有，宰者自然之说胜焉。”余之友河东解
人柳子厚作《天说》以折韩退之之言，文信美矣。盖有
激之云：而非所以尽天人之际。故余作《天论》以极其
辩，云：大凡入形器者，皆有能有不能。天，有形之大者
也；人，动物之尤者也。天之能，人固不能也；人之能，天
亦有所不能也。故余曰：“天与人交相胜耳。”其说曰：“天
之道在生植，其用在强弱；人之道在法制，其用在是
非。阳而阜生，阴而肃杀，水火伤物，木坚金利，壮而武
健，老而耗眊，气雄相君，力雄相长，天之能也。阳而艺
树，阴而揪敛，防害用濡，禁焚用光，斩材窾坚，液矿硎
芒，义制强御，礼分长幼，右贤尚功，建极闲邪”，人之能
也。人能胜乎天者，法也。法大行，则是为公是，非为公
非。天下之人，蹈善必赏，违之必罚。当其赏，虽三族之
贵，万锺之禄处之，咸曰宜，何也？为善而然也。当其罚，
虽族属之夷，刀锯之威加之，咸曰宜，何也？为恶而然
也。故其人曰：“天，何预乃人事耶？”惟告虔报本、肆类授
时之礼，曰天而已矣。福兮可以善取，祸兮可以恶招，
奚预乎天耶？法小弛则是非駮，赏不必尽善，罚不必
尽恶。或贤而尊显，时以不肖参焉；或过而僇辱，时以
不辜参焉。故其人曰：“彼宜然而信然，理也；彼不当然
而固然，岂理耶？天也。福或可以诈取，而祸或以苟免，
人道駮？”故天命之说亦駮焉。法大弛，则是非易位。赏
恒在佞，而罚恒在直，义不足以制其强，刑不足以胜
其非。人之能胜天之具尽丧矣。夫实已丧而名徒存，
彼昧者方挈挈然提无实之名，欲抗乎言天者，斯数
穷矣。故曰：“天之所能者，生万物也；人之所能者，制万
物也。”法大行，则其人曰“天何预人耶？我蹈道而已。”法
大弛，则其人曰道竟何为耶？任人而已。法小弛，则天
人之论駮焉。今人以一己之穷通，而欲质天之有无，
惑矣。余曰：“天恒执其所能以临乎下”，非有预乎治乱
云尔。“人恒执其所能以仰乎天”，非有预乎寒暑云尔“生乎治”者，人道明，咸知其所自，故德与怨不归乎天。
“生乎乱”者人道昧，不可知，故由人者举归乎天，非天
预乎人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