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0卷 > 章潢图书编 > 《气质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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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书》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是下民之
常性，皆上帝之降衷，公明正直，无有颇僻者也。然未
有人而无气质者，故孟子谓：“形色天性也”，是气质即
天性也，故谓惟圣人能践形。《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
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是有物有则，即形色天性之
谓也。以天性无有不善，故孔子谓“有物必有则，民之
秉彝也，故好是懿德。”又曰：“仁者人也，仁者天地之心。”
孰谓形色天性之外，又别有天地之性乎？夫征之《诗》
《书》孔孟，明训昭然，性固合有无隐显、内外精粗而一
之者也。至后儒乃谓有气质之性，玩其辞意，几微之
闲，相去殆霄壤矣。何也？人不能离气质以有生，性不
能外气质以别赋也。彼天大虚也，气“也；地，大块也，质
也。”天地之气质，浑浑沦沦，六合之内，充塞无闲，天地
之性安在哉？人即小天地也。若云“形而后有气质之
性”，则未有人而无其形者，亦止得其气质之性已尔，
而天命之性又安在哉？文、武、周公皆天纵之圣，其止
至善，则一而已矣。若止论其气度，即今想像而拟议
之，虽父子兄弟聚于一堂，不无缓急刚柔之别，曾谓
圣人无气质乎哉？况自天地人分而言之，阴阳，气也；
刚柔，质也；仁义，性也。“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
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果天止得其气，地止
得其质，惟人独得仁义之性，而又兼夫气质之性乎？
苟非真能知性知天，不为名义缠缚而直穷到底，谓
气即性，性即气，混然无别，固不可矣。谓气之外有性，
性之外有气，亦不免裂性与气而二之也。何怪其分
天地之性，气质之性，而自二其性哉？或曰：“义理之性，
孟子‘道性善’是也；气质之性，孔子‘性相近’是也。性善
则一而已，孔子谓之相近，何也？”曰：“孔子系《易》云：‘一阴
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继”成不外乎
阴阳之气，而谓之性善，固已有明征矣。《鲁论》二十篇，
孔子言性，止一见之耳，何为不以理义至善者示人，
而祗示以气质之性？又何为不归咎气质，而独归咎
于习耶？殊不知善与恶则相远矣，而“相近”云者，正谓
其善之微有不齐。再即孩提观之，爱敬，性也，其所以
爱虽不齐而爱相近焉；其“所以敬虽不齐而敬相近
焉。”非爱与不爱，敬与不敬相近之谓也。亦非以孩提
气质，未免尚有理义之性，故不虑之良知，不学之良
能，一本诸天性之真。及其长也，气质壮盛，乃尽变其
知能之良，从乎气质之性也。岂独孩提为然？人至为
穿窬盗贼心，非气质之美矣。吾恐乍见孺子入井，其
恻隐尚相“近焉。不受呼蹴，其羞恶尚相近焉。不然，胡
为加之以恶名，即艴然不悦也？特习日远而廉耻日
丧，以至梏亡之殆尽耳。后之儒者乃不从心之生机
以认性，反指习之渐渍为气质，而使人皆借口于善
恶相近之性也耶？”或曰：“性善一而已矣，而有不齐焉，
何也？”曰：“天地化生，游气纷扰，参差万殊，故人之所禀，
清浊厚薄，亦因以异。是不齐者，气质也，非气质之性
也。”善乎阳明先生曰：“气质犹器也，性犹水也。有得一
缸者，有得一桶者，有得一瓮者，局于气也。气质有清
浊、厚薄、强弱之不同，性则一也。能扩而充之，器不能
拘矣。”信斯言也。气质万有不齐，性则一也。水不因器之拘而变其润下之性，人性岂“因气质之拘而变其
本然之善哉？”是气也、质也、性也，分言之可也，兼言之
可也；谓气质天性可也，谓为气质之性，则非矣；谓人
当养性以变化其气质可也，谓变化气质之性以存
天地理义之性，则非矣。呜呼！天命之谓性，性本善也；
“率性之谓道”，顺乎性善之自然也。自性有天地气质
之分，而人不信乎天命至善之本体矣。自“善反气质
之性以存天地之性”之说兴，而人不信乎率性之功
矣。况孔孟本欲合物与人之形色天性而一之，宋儒
未免析天地之性、气质之性而二之，二说不容并立，
果一之乎？抑二之乎？当必有辨之者矣。奈何孔孟之
教不明不行，人人自诿于气质之性，而莫知自变其
习也。何怪性学之愈晦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