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5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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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理学汇编 第二百五十五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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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

第二百五十五卷目录

词曲部纪事四

词曲部杂录一

文学典第二百五十五卷

《兰皋集》有明两祖列宗，好学不倦，染翰俱工。如仁宗
凤栖梧赋《九月海棠》云：“烟抹霜林秋欲褪。吹破胭脂，
犹觉西风嫩。翠袖怯寒愁一寸。谁传庭院黄昏信。明
月修容生远恨。旋摘馀娇，簪满佳人鬓。醉倚小阑花
影近。不应先有春风分。”娟秀绝伦。宣宗有《醉太平赐
学士沈度》云：“浓云散，雨收花，苑内鸣鸠。晓来喜见日”
光浮，暖融融永昼。麦苗润泽怀清秀。榴花湿映红光
溜。田家鼓缶尽歌讴，是处庆丰年醉酒。其留心农事
如此，不须七月绘《豳风》矣。

周宪王遭世隆平，奉藩多暇，留心翰墨，尤精马、贯之
学，制《诚斋乐府》传奇若干种，音律谐美，流传内府，至
今中原弦素多用之。李梦阳《汴中元宵》绝句云：“中山
孺子倚新妆，赵女燕姬总擅场。齐唱宪王新乐府，金
梁桥外月如霜。”王诗有《诚斋录》《新录》诸集。其《竹枝歌》
云：“春风满山花正开，春衫女儿红杏腮。侬家荡桨过
江去，为问阿郎来不来。巴山后面竹鸡啼，巴山前头
沙鸟栖。巴水巴山郎到处，闻郎又过石门溪。”复有《鹧
鸪天咏绣鞋》云：“花簇香钩浅涴尘。轻风微露石榴裙。
金莲自是悭三寸，难载盈盈一段春。仙已去，事犹存。
阳台何处更为云。相思携手游春日，尚带年时草露
痕。”

《草堂词评》：刘基初见明太祖，命赋《竹箸诗》，有“汉家四
百年天下，只在张良一借间”之句，太祖恨相见晚也。
其未遇时，赋《感怀水龙吟》云：“鸡鸣风雨潇潇，侧身天
地无刘表。题鹃迸泪，落花飘恨，断魂飞绕。月暗云霄，
星沉烟水，角声清袅。问登楼王粲，镜中白发，今宵又
添多少。极目乡关何处，渺青山、髻螺低小。几回好梦，
随风归去，被渠遮了。宝瑟弦僵，玉笙指冷，冥鸿天杪。
但侵阶莎草，满庭绿树，不知昏晓。”感喟激昂，《择木》之
意见矣。

《乐府纪闻》：杨孟载少时，见杨廉夫命赋《铁笛歌》成。廉
夫喜曰：“吾意诗境荒矣，今当让子一头地。”当时有老
杨、小杨之目。眉庵词饶有新致。

《解缙集》：成祖于中秋夜开宴赏月，月为云掩，命解缙
赋诗。缙遂口占《落梅风》一调云：“嫦娥面，今夜圆。下云
帘，不著群仙见。𢬵今宵倚栏不去眠，看谁过广寒宫
殿。”成祖览之欢甚。又赋长歌，成祖益喜，同缙饮至夜
半，月复明朗，浮云尽散。成祖笑曰：“卿真夺天手段也。”
《列朝诗选》：杨廉夫游杭州，访瞿士衡于传桂堂，士衡
之从孙宗吉，年十四，见廉夫《香奁》八题，即席倚和，俊
语叠出。其《花尘春迹》云：“燕尾点波时有韵，凤头踏月
悄无声。”《黛眉颦色》云：“恨从张敞毫边起，春向梁鸿案
上生。”《金钱卜欢》云：“织锦轩窗闻笑语，采𬞟洲渚听愁
吁。”《香颊啼痕》云：“斑斑湘竹非因雨，点点杨花不是春。”
廉夫叹赏，谓士衡曰：“此君家千里驹也。”时席上以鞋
杯行酒，即命制词。宗吉赋《沁园春》云：“一掬娇春，弓样
新裁，莲步未移。笑书生量窄，爱渠尽小，主人情重，酌
我休迟。酝酿朝云，斟量暮雨，能使麹生风味奇。何须
去，向花尘留迹，月地偷期。风流到手偏宜。便豪吸雄
吞不用辞。任凌波南浦，惟夸罗袜，赏花上苑，祇劝金
卮。罗帕高擎，银瓶低注，绝胜翠裙深掩时。华筵散，奈
此心先醉，此恨谁知。”廉夫大喜，命侍妓歌以行酒，极
欢而罢。

《西湖志馀》：“瞿宗吉风情丽逸，著《翦灯新话》及乐府歌
词，多偎红倚翠之语，为时传诵。及謪戍保安，当兴安
失守，边境萧条。永乐己亥，降佛曲于塞下，选子弟唱
之。时值元宵，作《望江南》五首，词旨凄绝，闻者皆为泣
下。”

凌彦翀于宗吉为大父行。彦翀作《梅词》《霜天晓角》、柳
词、《柳梢青》各一百首，号《梅柳争春》，宗吉一日尽和之，
彦翀惊叹，呼为小友，宗吉以此知名。后彦翀自南荒
归葬西湖，宗吉作诗送之云：“一去西川隔夜台，忽看
白璧瘗苍苔。酒朋诗友凋零尽，只有存斋冒雨来。”存
斋，宗吉自号也。

《闲情集》：闽人林子羽官员外郎，有题吴江垂虹桥诗：
“欲借仙家辽海鹤，月明吹笛水晶宫”是也。其妻朱氏
赠外之什，亦有“待漏衣沾仙掌露，朝天身惹御罏香”
句。时闽中良家女张红桥，平日欲得才如李青莲者
事之，林投以诗，红桥称善，遂委身焉。林游金陵，作《念
奴娇》留别红桥，有云：“软语叮咛，柔情婉恋，镕尽肝肠铁。此去何之，碧云春树，早晚翠千叠。图将羁思，归来
细与伊说。”《红桥和答》云：“还忆浴罢描眉，梦回携手，踏
碎梁间月。漫道胸前怀豆蔻，今日总成虚设。桃叶津
头，莫愁湖畔，远树烟云叠。寒灯旅邸，荧荧谁与闲说。”
一则打算归来，一则商量去后。情事如见。

《词品》：“钱塘马浩澜，号鹤窗，善咏诗，尤工词调。虽皓首
韦布，而含吐珠玉，锦绣胸肠，褒然若贵介王孙也。”其
词名《花影集》。

《晚香堂清语》：宣德中，三杨在内阁，有从官出松竹梅
求题者，荣题松，溥题竹，后皆书赐进士第，赐进士出
身。独士奇起于辟召，乃作《题梅词》云：“竹君子，松大夫，
梅花何独无称呼。回头试问松和竹，也有调羹手段
无？”盖《桂殿秋》也。世以此定三杨优劣。

《列朝诗集》：教坊李节筝歌，何元朗品为第一。金陵全
盛时，顾东桥必用筝琶侑觞。相传武宗南巡，乐工顿
仁随驾，学得金元杂剧，何元朗家小鬟尽得其曲而
用之，比时词调犹作引子过曲。今供筵所唱，类具时
曲，并无人问及词调，则倚声之被管弦者，殁未百年，
而竟成广陵散矣。

《太平清话》：“何元朗极精词谱，家有女乐一部。”

《耆旧续闻》：吴匏庵词有“繁花落尽留红药，新笋丛生
带绿苔”，名句也。时有赵宽字栗夫，为匏庵所取士，词
名《半江》，匏庵尝曰：“不遇吴宽，争得赵宽。”

《涌幢小品》：夏言以议礼骤贵，世庙因正月降雪，命言
等作。时玉赋石塘曾铣，夏之内戚，作《渔家傲》词，互相
赓唱，遂起河套之议。故黄泰泉有“千金不买陈平计”
之句，盖讥之也。

桐下听。然杨用修少时善琵琶，每自为新声度之。及
登第后，犹于暑月夜绾两髻，著单纱半臂，背负琵琶，
共二三骚人，携尊酒，席地坐西长安街上，歌所制小
词。撮拨到晓，适李阁老早朝过之，听其声异常流，令
人询之，则云杨公子修撰也。李为之下车，杨举卮进
李曰：“朝尚早，愿为先生更弹。”弹罢而火城将熄，李先
入朝，杨亦随著朝衣而至。朝退进阁，揖李先生及其
尊人。李笑谓曰：“公子韵度，自足千古，何必躬亲丝竹，
乃擅风华？自是长安一片月，绝不闻杨公子琵琶声
矣。”

《晚香堂清语》：升庵夫人黄氏寄外诗，有“曰归曰归愁
岁暮，其雨其雨怨朝阳”之句，传诵人口。又有满庭芳
“巫山一段云”，诸词皆为雅丽。或比之赵松雪管夫人，
然管工画竹耳，诗词鄙俚，不及黄远矣。

《花草蒙拾》：“王渼陂初作北曲，自谓极工。徐召一老乐
工问之，殊不见许。于是爽然自失，北面执弟子礼，以
伶为师，久遂以曲擅名天下。词曲虽不同，要不可尽
作文字观，此词与乐府所以同源也。”

《古今词话》：“唐子畏素性不羁，及坐废，益游于酒人以
自娱。宸濠礼聘之，子畏知其有异志，乃佯狂裸形，箕
踞以处，得遣归。又传其鬻身梁溪巨室，以求美婢，见
诸剧戏。祝枝山尝傅粉墨，从优伶入市度新声，多为
狎斜游。著《掷果》《窥帘》《醉红》《金缕》诸集，皆言情之作。好
负逋债，出则萃而呼责之者踵相接也。两人同滥，笔”
墨，多谐谑，而人尊重之。唐词有《踏莎行》《千秋岁引》，祝
有《凤栖梧》《浪淘沙》，俱不甚精警。

王世贞于帖括盛行之日，独以诗古文鸣世。当时词
家，亦都尚不痛不痒篇什，而独能以生动见长，以故
汪道昆、李攀龙辈俱逊之。即弇州自谓意在笔先，笔
随意往，法不累气，才不累法，有境必穷，有证必切，匪
独诗文为然，填词末艺，敢于数子，云有微长。晚年学
道，王穉登以书讽之，弇州答曰：“仆晏坐澹然无营，子”
嘲“我未焚笔砚。”笔砚固当焚。但世无士衡，以此二物
少延耳。

《尧山堂外纪》：弇州少好读书，骆行简奇之曰：“他日必
以文章名世。”汪伯玉曰：“诗如孙武、韩信用兵，宫嫔市
人，不无可阵。词则沾沾自喜，亦出人一头地。”李于鳞
曰：“惟某敢与狎主齐盟，而小词弗逮也。”弟世懋，时人
呼为小美。奉常集词仅数首，自谓游江西后，颇觉有
进。

《明诗纪事》：“徐文长为胡少保幕客，掌书记督府，势严
重，文武将吏莫敢仰视。文长戴敝乌巾，衣白布澣衣，
非时直闯门入，长揖就坐，奋袂纵谈。幕中有急需，召
之不至，夜深开戟门以待。侦者还报，徐秀才方泥饮，
大醉叫呶，不可致也。”倭既靖，宴将士于烂柯山，文长
走笔作铙歌云：“接得羽书知破贼，烂柯山上正围棋。”
又云：“帐下共推擒虎将，江南只数义乌兵。”少保命刻
石，词有《菩萨蛮》《咏鞋鹊》，《踏花翻咏走马妓》，诸选皆载
之。

《乐府纪闻》：林章溺情一妓，适妓以他事系狱，林日徘
徊于外，计欲出之，为赋孤鸾一阕云：“为谁抛撇。似海
燕初分，林莺乍别。回首天涯，满目云山愁绝。东风不
怜春色，把一枝、杨花吹折。直恁黏云带雨，更盈盈似
雪。奈梦儿相隔恨难说。想昨夜孤衾，今日双颊。比这青衫上，有几重啼血。一声晚钟动了，又送人、肠断时
节，莫把琵琶乱拨，正春江”嘲咽。寻为当事所释，欲委
身于林，林竟度为女冠，人皆贤之。

《午梦堂集》：张倩倩，沈宛君之姑女，归宛君弟君庸，宛
君季女。琼章儿时寄养舅家，以倩倩为母。倩倩工诗
词，作即弃去。琼记忆其数首。琼章亡，宛君悼其女，追
怀倩倩，为之作传。并录琼章所记诗词附传。中。有《寒
夜怀君庸蝶恋花》云：“漠漠轻阴笼竹院。细雨无情，泪
湿霜花面。试问寸肠何样断。残红碎绿西风片。千遍”
相思才夜半。又听楼前，叫过伤心雁。不恨天涯人去
远。三生缘薄吹箫伴。

《词衷》：“南兰吴鲁于孝廉，能诗善书，筑墅南郭，尽泉池
涧石、亭台花竹之胜。小词潇洒绝俗，自比稼轩。”

《六一诗话》：“王建《霓裳词》云：‘弟子部中留一色，听风听
水作霓裳’。《霓裳曲》，今教坊尚能作其声，其舞则废而
不传矣。人间又有《望瀛洲》《献仙音》二曲，云此其遗声
也。《霓裳曲》，前世传记论说颇详，不知听风听水为何
事也。白乐天有《霓裳歌》甚详，亦无风水之说，第记之，
必有知者尔。”

《闻见后录》：东坡为董毅夫作长短句“文君婿知否？笑
君卑辱。”奇语也。“文君婿”犹虞姬婿云，今刻本者不知，
有自改“文君细知否”，可笑耳。

东坡《别李公择长短句》：“凭仗飞魂招楚些，我思君处
君思我。”退之《与孟东野书》，以余心之思足下，知足下
悬悬于余之意也。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
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
残照，汉家陵阙。”李太白词也。予尝秋日饯客咸阳宝
钗楼上，汉诸陵在晚照中，有歌此词者，一坐凄然而
罢。

夔州营妓为喻迪孺扣铜盘，歌刘尚书《竹枝词》九解，
尚有当时含思宛转之艳，他妓者皆不能也。迪孺云：
“欧阳詹为并州妓赋‘高城已不见，况乃城中人’诗，今
其家尚为妓，詹诗本亦尚在。妓家夔州，其先必事刘
尚书者，故独能传当时之声也。”

“仙女是，董双成，桂殿夜凉吹玉笙。曲终却从天官去，
万户千门空月明。河汉女，玉炼颜，云軿往往到人间。
九霄有路去无迹，袅袅天风吹佩环。”李太尉文饶《迎
神》《送神》二曲，予游秦，尚有能宛转度之者。或并为一
曲，谓李太白作，非也。

东坡《赤壁词》“灰飞烟灭”之句，《圆觉经》中佛语也。
《懒真子》：亳州士人祁家多收本朝前辈书帖，内有李
西台所书小词，中“罗敷”作“罗纣”，初亦疑之，后读《汉书》，
昌邑王贺妻十六人，生十一人男，十一人女。其妻中
一人严罗纣。纣音敷，乃执金吾严延年长孙之女。罗
纣生女曰持辔，乃十一人中一人也。盖采桑女之名
偶同耳。

《东坡诗话》：“黔安居士《渔父词》，鲁直所作。此词清新婉
丽，问其得意处，自言以水光山色替却玉肌花貌”，此
乃真正渔父家风也。然才出新妇矶，又入女儿浦，此
渔父无乃太澜浪乎。

东坡《志林》：元丰七年十二月，浴泗州雍熙塔下，戏作
《如梦令》两阕云：“水垢何曾相受。细看两俱无有。寄语
揩背人，尽日劳君挥肘。轻手。轻手。居士本来无垢。”又
云：“自净方能洗彼。我自汗流呀气。寄语澡浴人，且共
肉身游戏。但洗。但洗。俯为世间一切。”此曲本唐庄宗
制，一名《忆仙姿》，嫌其不雅驯，后改云“如梦。”庄宗作此
词，卒章云：“如梦，如梦，和泪出门相送。”取以为之名。
旧传《阳关三叠》，然今世歌者，每句再叠而已，若通一
首言之，又是四叠，皆非是。或每句三唱，以应三叠之
说，则丛然无复节奏。余在密州，有文勋长官，以事至
密，自云得古本《阳关》，其声宛转，凄断不类。乃知唐本
三叠盖如此。及在黄州，偶得乐天《对酒》云：“相逢且莫
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注云：“第四声劝君更尽一
杯酒。”以此验之，若一句再叠，则此句为第五声。今为
第四声，则一句不叠审矣。

《梦溪笔谈》：“《霓裳羽衣曲》，刘禹锡诗云：‘三乡陌上望仙
山，归作《霓裳羽衣曲》’。又王建诗云：‘听风听水作霓裳’。
白乐天诗注云：‘开元中，西凉府节度使杨敬述造’。郑
愚《津阳门》诗注云：‘叶法善尝引上入月宫闻仙乐，及
上归，但记其半，遂于笛中写之。会西凉府都督杨敬
述进《婆罗门曲》，与其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闻为散’”
序，用敬述所进为其腔，而名《霓裳羽衣曲》。诸说各不
同。今蒲中逍遥楼楣上有唐人横书，类梵字，相传是
《霓裳谱》，字训不通，莫知是非。或谓今燕部有《献仙音曲》，乃其遗声。然《霓裳》本谓之道调法曲，今《献仙音》乃
小石调耳，未知孰是。

唐之杖鼓，本谓之两杖鼓，两头皆用杖。今之杖鼓一
头以手拊之，则唐之汉震第二鼓也。明帝、宋开府皆
善此鼓，其曲多独奏，如鼓笛曲是也。今时杖鼓，常时
只是打拍，鲜有专门独奏之妙，古曲悉皆散亡。顷年
王师南征，得《黄帝炎》一曲于交趾，乃杖鼓曲也。〈炎或作盐〉
唐曲有突厥盐、阿鹊盐。施肩吾诗云：“颠狂楚客歌成
雪，妩媚吴娘笑是盐。”盖当时语也。今杖鼓谱中有炎
杖声。元稹《连昌宫词》有“逡巡大遍凉州彻”，所谓大遍
者，有序、引歌。嗺哨、催攧、衮、破行、中腔、踏歌之类，凡
数十解，每解有数叠者，裁截用之，则谓之《摘遍》。今人
大曲，皆是裁用，悉非大遍也。

《边兵每得胜回则连队抗声凯歌，乃古之遗音也。凯
歌词甚多，皆市井鄙俚之语。予在鄜延时制数十曲
令士卒歌吟之，粗记得数篇，其一》：“先取山西十二州，
别分子将打衙头。回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
流。”其二：“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莫堰横
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其三：“马尾胡琴随汉车”，
曲声犹自怨单于。弯弓莫射云中雁，归雁如今不寄
书。其四。“旗队浑如锦绣堆，银装背嵬打回回。先教净
扫安西路，待向河源饮马来。”其五：“灵武西凉不用围，
蕃家总待纳王师。城中半是关西种，犹有当时轧吃。”
〈根勿切〉儿。

《柘枝》旧曲，遍数极多，如《羯鼓录》所谓浑脱解之类，今
无复此遍。寇莱公好《柘枝舞》，会客必舞《柘枝》，每舞必
尽日，时谓之柘枝颠。今凤翔有一老尼，犹莱公时柘
枝妓云：“当时《柘枝》尚有数十遍，今日所舞《柘枝》，比当
时十不得二三。”老尼尚能歌其曲，好事者往往传之。
古之善歌者有语，谓当使声中无字，字中有声。凡曲
止是一声，清浊高下如萦缕耳。字则有喉唇齿舌等
音不同，当使字字举本皆轻圆，悉融入声中，令转换
处无磊块，此谓声中无字。古人谓之“如贯珠”，今谓之
“善过度”是也。如宫声字，而曲合用商声，则能转宫为
商，歌之此字中有声也。善歌者谓之《内里声》，不善歌
者声无抑扬谓之“念曲”，声无含韫谓之《叫曲》。

“五音，宫、商、角为从声，征、羽为变声。从谓律从律，吕从
吕。变谓以律从吕，以吕从律。故从声以配君。臣、民尊
卑有定，不可相逾。变声以为事物，则或遇于君，声无
嫌加变。征则从变之声已渎矣。”隋柱国郑译始条具
之均，展转相生，为八十四调。清浊混淆，纷乱无统，竞
为新声。自后又有犯声、侧声、正杀、寄杀、偏字、傍字、双
字、半字之法，从变之声，无复条理矣。外国之声，前世
自别为四夷乐。自唐天宝十三载，始诏法曲与胡部
合奏，自此乐奏全失古法。以先王之乐为雅乐，前世
新声为清乐，合胡部者为宴乐，古诗皆咏之，然后以
声依咏以成曲，谓之“协律。”其志安和，则以安和之声
咏之，其志怨思，则以怨思之声咏之。故治世之音安
以乐，则诗与志、声与曲莫不安且乐。乱世之音怨以
怒，则诗与志、声与曲莫不怨且怒。此所以审音而知
政也。诗之外又有和声，则所谓曲也。古乐府皆有声
有词，连属书之，如曰“贺贺”、“贺何”、“何何”之类，皆和声也。
今管弦之中缠声，亦其遗法也。唐人乃以词填入曲
中，不复用和声。此格虽云自王涯始，然贞元、元和之
间为之者已多，亦有在涯之前者。小曲有“咸阳沽酒
宝钗空”之句，云是李白所制。然《李白集》中有《清平乐》
词四首，独欠是诗。而《花间集》所载“咸阳沽酒宝钗空”，
乃云是张泌所为，莫知孰是也。今声词相从，惟里巷
间歌谣及《阳关捣练》之类，稍类旧俗。然唐人填曲，多
咏其曲名，所以哀乐与声，尚相谐会。今人则不复知
有声矣。哀声而歌《乐词》，乐声而歌《怨词》，故语虽切而
不能感动人情，由声与意不相谐故也。

《新五代史》书，唐昭宗幸华州，登齐云楼，西北顾望京
师，作《菩萨蛮》词三章，其卒章曰：“野烟生碧树，陌上行
人去。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今此词墨本犹在陕
州一佛寺中，纸札甚草草，予顷年过陕，曾一见之，后
人题跋，多盈巨轴矣。

海州士人李慎言，尝梦至一处水殿中，观宫女戏球。
山阳蔡绳为之传，叙其事甚详。有《抛球曲》十馀阕，词
皆清丽，今独记两阕：“侍燕黄昏晓未休，玉阶夜色月
如流。朝来自觉承恩醉，笑倩傍人拾绣球。”“堪恨隋家
几帝王，舞裀揉尽绣鸳鸯。如今重到抛球处，才是金
炉旧日香。”

《渑水燕谈录》：小词有“烧残绛烛泪成痕，街鼓破黄昏”
之语，或以为黄昏不当烛。已见跋解者曰：“此草庐窭
陋者之论。殊不知贵侯戚里，洞房密室，深邃窈窕，有
不待夜而张烛者矣。”

《过庭录》李师忠复之帅桂，罢归一词，题别云：“子规啼
破城楼月。画船晓载笙歌发。两岸荔支红。万家烟雨
中，佳人相对泣。泪下罗衣湿。从此信音稀，岭南无雁
飞。荔支烟雨。”盖桂实景也曾肇子开守亳，秩满丐祠归。《江南》一词，《别诸僚旧》云：
“岁晚凤山阴，看尽楚天冰雪。不待牡丹时候，又使人
轻别。如今归去老江南，扁”舟载风月。不似画梁双燕，
有重来时节。

《缃素杂记》：李济翁《资暇集》云：“今之啐酒三十拍促曲
名三台，何如？”或曰：昔邺中有三台，石季伦常为游宴
之地，乐工倦怠，造此以促饮也。一说，蔡邕自侍书御
史累迁尚书，三日之间，周历三台。乐府以邕晓音律，
制此说动邕心，抑希其厚，遗亦近之。又《刘公嘉话》云：
“人以三台送酒，盖因北齐高洋毁铜雀台，筑三个台，
宫人拍手呼上台，因以送酒。”按魏武帝建安十四年
冬，作铜雀台。十八年九月，作金虎台。古乐府云：铸铜
为雀，置于台上，因名焉。又按《北史》：齐文宣帝发三十
馀万人，营三台于邺，因其旧基而高博之，大起宫室，
乃游豫焉。至是三台成，改铜雀曰金凤，金武曰圣应，
冰井曰崇光。冬十一月登三台，御乾象殿，朝宴群臣。
则三台所建旧矣。但魏之冰井台，不知起自何年，至
北齐但因其故基而高博之耳。《嘉话》乃云：北齐高洋
毁铜雀台，筑三个台，与《北史》所载不同。以余意测之，
曲名三台者，盖因北齐营三台以朝宴群臣得名也。
《青箱杂记》曲有《录要》者，录《霓裳羽衣》曲之要拍，即《唐
书·吐蕃传》所谓“凉州胡渭”，录要杂曲，而今世语说谓
之录要。

《清波杂志》：“江南自初春至首夏，有二十四番风信，梅
花风最先，楝花风居后。煇少小时，尝从同舍金华潘
元质和人春词，有‘卷帘试约东君问，花信风来第几
番’之句。潘曰：‘宫词体也。语太弱则流入轻浮。又尝和
人腊梅词，有‘生怕冻损蜂房，胆瓶汤浸，且与温存著，
规警如前。朋友琢磨之益，老不敢忘，潘墓木拱矣’’。”
《苕溪渔隐：东坡〈大江东去赤壁词〉》，语意高妙，真古今
绝唱。近时有人和此词，题于邮亭壁间，不著其名，语
虽粗豪，亦气概可取。今漫笔之词曰：‘炎精中否，叹人
材委靡，都无英物。胡马长驱三犯阙，谁作连城坚壁。
楚汉吞并，曹刘割据，白骨今如雪。书生钻破简编，说
甚英杰。天意眷我中国，吾君神武，小曾’孙周发。海岳
封疆俱效职，狂卤何劳追灭。翠羽南巡，叩阍无路，徒
有冲冠发。孤忠耿耿，剑锋冷浸秋月。

元丰间，都人李婴调蕲水县令，作《满江红》一曲，往黄
州上东坡，东坡喜之。其词云：“荆楚风烟，寂寞近、中秋
时候。露下冷、兰英将谢，苇花初秀。归燕殷勤辞紫陌，
鸣蛩凄楚来窗牖。又谁念、江边有神仙，飘零久。横琴
膝，携筇手。旷望眼，闲吟口。祗纷纷万事，到头何有。君
不见、凌烟冠剑客，何人气貌长依旧。归去来、一曲为
君吟，为君寿”，

贾耘老旧有水阁，在苕溪之上，景物清旷。东坡作守
时，屡过之，题诗画竹于壁间。沈会宗又为赋小词云：
“景物因人成胜概，满目更无尘可碍。等闲帘幕小阑
干，衣未解，心先快。明月清风如有待，谁信门前车马
隘。别是人间闲世界，坐中无物不清凉，山一带，水一
泒，流水白云长自在。”其后水阁屡易主，今已摧毁久
矣，遗址正与余水阁相近，同在一岸，景物悉如会宗
之词。故余尝有鄙句云：“三间小阁贾耘老，一首佳词
沈会宗。无限当时好风月，如今总属续溪翁。”盖谓此
也。

曹元宠本善作词，特以《红窗迥》戏词盛行于世，遂掩
其名。如《望月婆罗门》一词，亦岂不佳。词云：“涨云暮卷，
漏声不到小帘栊。银河澹扫澄空。皓月当轩高挂，秋
入广寒宫。正金波不动，桂影朦胧。佳人未逢欢。此夕
与谁同。望远伤怀对景，霜满愁红。南楼何处，想人在
长笛一声中。凝泪眼，立尽西风。”此词语病在“霜满愁
红”之句，时太早耳。曾端伯编《雅词》，乃以此词为杨如
晦作，非也。

词句欲全篇皆好，极为难得。如贺方回“淡杨黄柳带
栖鸦”之句，写景可谓造微入妙，若其全篇，皆不逮矣。
七言八句与七言四句，见诸歌曲者，今止小秦王、《瑞
鹧鸪》耳。《瑞鹧鸪》犹依字易歌，若《小秦王》，必杂以虚声，
乃可歌也。

《墨庄漫录》：东坡作长短句《洞仙歌》，所谓“冰肌玉骨自
清凉无汗”者。公自叙云：予幼时见一老人，年九十馀，
能言孟蜀主时事，云：“蜀主尝与花蕊夫人夜起纳凉
于摩诃池上，作《洞仙歌》，令老人能歌之。”予今但记其
首两句，力为足之。近见李公彦《季成诗话》乃云：杨元
素作《本事记》《洞仙歌》“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钱塘有
老尼，能诵后主诗首章两句，后人为足其意，以填此
词，其说不同。予友陈兴祖德昭云：“顷见一《诗话》，亦题
云李季成作，乃全载孟蜀主一诗：‘冰肌玉骨清无汗，
水殿风来暗香满。帘间明月独窥人，欹枕钗横云鬓
乱。三更庭院悄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屈指西风几
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云：“东坡少年遇美人，喜《洞仙
歌》，又邂逅处景色暗相似，故檃括稍协律以赠之也。”
予以谓此说近之，据此，乃诗耳。而东坡自叙乃云是《洞仙歌令》，盖公以此叙自晦耳。《洞仙歌》腔出近世，五
代及国初未之有也。

《墨客挥犀》：子瞻尝自言，“平生有三不如人，谓著棋、吃
酒、唱曲也。”然三者亦何用如人。子瞻之词虽工，而多
不入腔，正以此不能唱曲耳。

《竹坡诗话》：大梁罗叔共为余言：顷在建康士人家，见
王荆公亲写小词一纸，其家藏之甚珍。其词云：“留春
不住。费尽莺儿语。满地残红宫锦污。昨夜南园风雨。
小怜初上琵琶。晓来思绕天涯。不肯画堂朱户，东风
自在杨花。”荆公平生不作是语，而有此何也？仪真沈
彦述谓余言：荆公诗：“繁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
须多。”“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阑干”等篇，皆平
甫诗，非荆公诗也。沈乃元龙家婿，故尝见之耳。叔共
所见，未必非平甫词也。

《泊宅编》：秦观字少游，尝眷蔡州一妓陶心者，作《浣沙
溪》词，中二句：“缺月向人舒窈窕，三星当户照绸缪。”缺
月、三星，盖“心”字。爱其善状物，故书之。〈此乃误记东坡词耳少游词云
一钩残月带三星也〉

《曲洧旧闻》：词起于唐人，而六代已滥觞矣。梁武帝有
《江南弄》，陈后主有《玉树后庭花》，隋炀帝有《夜饮朝眠
曲》，岂独五代之主？蜀之王衍、孟昶，南唐之李璟、李煜，
吴越之钱俶，以工小词为能文哉。王衍之“月明如水
浸宫殿，有酒不醉真痴人”，李玉箫爱赏之，元人用为
传奇。孟昶之“冰肌玉骨清无汗”，东坡复衍足其句。钱
俶之“金凤欲飞遭掣搦，情脉脉行，即玉楼云雨隔。”为
艺祖叹赏，惜无全篇，而亦流递于后矣。

《可谈》：子瞻曾为先公言：“书传间出叠字，皆作二小画
于其下。乐府有《瑟二调歌》，平时读作‘瑟瑟’，后到海南，
见一黥卒，自云元系教坊瑟二部头，方知当作‘瑟二’，
非‘瑟瑟’也。子瞻好学，弥老不衰，类皆如此。”余尝访教
坊瑟二事云：每色以二人，如笛二筝二，总谓之“色二。”
不作“瑟”字，不知果如何。

乐府有《菩萨蛮》，不知何物。在广中见呼蕃妇为《菩萨
蛮》，方识之。

《石门题跋》：“东坡登平山堂，怀醉翁，作此词。张嘉甫谓
予曰：‘时红妆成轮，名士堵立，看其落笔，置笔目送万
里，殆欲仙去尔。余衰退，得观此于祐上座处，便觉烟
雨孤鸿在目中矣’。”

《容斋四笔》：朱载，舒州桐城人，为黄州教授。有诗云：“官
闲无一事，蝴蝶飞上阶。”东坡公见之，称赏再三，遂为
知己。中书舍人新仲翊，其次子也，有家学，十八岁时，
戏作小词，所谓“流水泠泠，断桥斜路梅枝亚”者。朱希
真见而书诸扇，今人遂以为希真所作。又有折叠扇
词云：“宫纱蜂赶梅，宝扇鸾开趐数折。聚清风，一捻生
秋意。摇摇云母轻，袅袅琼枝细，莫解玉连环，怕作飞
花坠。”公亲书槁固存，亦因张安国书扇而载于《于湖
集》中。其《咏五月菊》词云：“玉台金盏对炎光。全似去年
香。有意庄严端午，不应忘却重阳。菖蒲九节，金英满
把，同泛瑶觞。旧日东篱陶令，北窗正傲羲皇。渊明于
五六月，高卧北窗之下。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用
此事于《五月菊》，诗家叹其精切云。

《演繁露》：魏、晋、唐郊庙歌，率多四字为句。唐曲在者，如
《柳枝》《竹枝》、款乃句，皆七字，不知当时歌唱，用何为调
也。张华表曰：“汉氏所用文句，长短不齐。”则今人以歌
曲为长短句者，本张华所陈也。

《范石湖集》乐府有五杂组及两头纤纤，殆类小令。孔
平仲最爱作此，以为词戏，故亦效之。作《五杂组》词云：
“五杂组，同心结。往复来，当窗月。不得已，话离别。五杂
组，流苏缕。往复来，临行语。不得已，上马去。五杂组，回
纹机。往复来，锦梭飞。不得已，独画眉。五杂组，彩丝鍼。
往复来，鸟投林。不得已，梦孤衾。五杂组，绶若若。往复
来，大车铎。不得已，去丘壑。五杂组，侯门戟。往复来，道
上檄。不得已，天涯客。五杂组，汉旌斾。往复来，宾鸿字。
不得已，餐毡使。五杂组，非烟云。往复来，朝马尘。不得
已，撄龙鳞。”又作《两头纤纤》词云：“两头纤纤探官茧，半
白半黑鹤氅缘。腷腷膊膊上帖箭，磊磊落落封侯面。
两头纤纤小秤衡，半白半黑月未明。”腷腷膊膊扣户
声，磊磊落落金盘冰。

《老学庵笔记》：鲁直在戎州，作乐府曰：“老子平生，江南
江北，爱听临风笛。孙郎微笑，坐来声喷霜竹。”予在蜀
见其槁，今俗本改笛为“曲”，以协韵，非也。然亦疑“笛”字
太不入韵。及居蜀久，习其语音，乃知泸戎间谓笛为
曲，故鲁直得借用，亦因以戏之耳。

世言东坡不能歌，故所作乐府词多不协。晁以道云：
“绍圣初，与东坡别于汴上，东坡酒酣，自歌《古阳关》。则
公非不能歌，但豪放不喜裁剪以就声律耳。”

《后山诗话》：黄词云：“断送一生惟有，破除万事无过。”盖
韩诗有云：“断送一生惟有酒，破除万事无过酒。”才去
一字，遂为切对，而语益峻。又云：“杯行到手更留残，不
道月明人散。”谓思相离之忧，则不得不尽，而俗士改
为留连，遂使两句相失。正如论诗云：“一方明月可中庭”，可不如满也。

退之以文为诗，子瞻以诗为词，如教坊雷大使之舞，
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今代词手，惟秦七、黄九尔，
唐诸人不迨也。

苏公居颍，春夜对月，王夫人曰：“春月可喜，秋月使人
愁耳。”公谓全未及也，遂作词曰：“不似秋光，只与离人
照断肠。”老杜云：“秋月解伤神。”语简而益工也。

王游，平甫之子，尝云：“今语例袭陈言，但能转移尔。”世
称秦词“愁如海”为新奇，不知李国主已云：“问君能有
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但以江为海尔。
《芥隐笔记》：东坡梅词“不与梨花同梦”，盖用王建梦中
梨花云诗。

东坡《四时词》冬词云：“真态生香谁画得，玉奴纤手嗅
梅花。”真迹乃云：“玉如墨庄”，谓意方全。予见孙昌符家
坡朱陈词真迹云：“半依古柳卖黄瓜。”今印本多作半
依，或迁就为牛衣矣。

《罗湖野录》：潼川府天宁则禅师，早业儒，词章婉缛。既
从释，得法于俨首座，而为黄檗胜之孙。有《牧牛词》，寄
以《满庭芳》调曰：“咄这牛儿，身强力健，几人能解牵骑。
为贪原上，绿草嫩离离。只管寻芳逐翠，奔驰后、不顾
倾危。争知道，山遥水远，回首到家迟。牧童今有智，长
绳牢把，短杖高提，入泥入水，终是不生疲。直待心调
步稳，青松下、孤笛横吹当归去，人牛不见，正是月明
时。”世以禅语为词，意句圆美，无出此右。或讥其徒以
不正之声，混伤宗教，然有乐于讴吟，则因而见道，亦
不失为善巧方便，随机设化之一端耳。

《卢氏杂记》：“韩皋谓嵇康琴曲有《广陵散》者，以王陵、毋
丘俭辈皆自广陵败散，言魏散亡自广陵始，故名其
曲曰《广陵散》。”以予考之，散自是曲名，如操、弄、掺、淡、序、
引之类。故潘岳《笙赋》：“辍张女之哀弹，流广陵之名散。”
又应璩《与刘孔才书》云：“听广陵之清散。”知散为曲名
明矣。或者康借此名以谏讽时事，“散”取曲名，广陵乃
其所命，相附为义耳。

《扪虱新话》：“唐末诗体卑陋，而小词最为奇绝，今人尽
力追之，有不能及者。”予故尝以唐《花间集》当为长短
句之宗。

《齐东野语》：《混成集》修内司所刊本，巨帙百馀，古今歌
词之谱，靡不备具，只大曲一类，凡数百解，他可知矣。
然有谱无词者居半，“《霓裳》一曲，共三十六段。尝闻紫
霞翁云，幼日随其祖郡王曲宴禁中，太后令内人歌
之，凡用三十人，每番十人奏，音极高妙。翁一日自品
象管，作数声，真有驻云落木之意，要非人间曲也。”又
言太上皇最知音，极喜歌《木笪》。人者以歌《杏花天》，《木
笪》，遂补教坊都管。闲忆旧事，因书之以遗好事者。盖
二曲皆今人所罕知云。

《演繁露》云：“唐有新翻调调绿腰白，乐天诗自集注云：
‘即六幺也。今世亦有六幺，而其曲有高平仙吕调，又
不与羽调相协，不知是唐遗声否’。”按今六幺中吕调
亦有之，非特高平仙吕也。《唐礼乐志》：俗乐二十八调
中吕，高平仙吕在七羽之数。盖中吕夹锺羽也；高平
林锺羽也；仙吕夷则羽也。安得谓之不与羽调相协？
盖未之考尔。

《贵耳集》东坡《水龙吟》笛词八字谥：“楚山修竹如云，异
材秀出千林表”，此笛之质也。“龙须半翦，凤膺微涨，玉
肌匀绕”，此笛之状也。“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
此笛之时也。“自中郎不见，将军去后，知负秋多少”，此
笛之事也。“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绿珠娇小”，此笛之
人也。“绮窗学弄，凉州初试，霓裳未了”，此笛之曲也。“嚼
征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此笛之音也。‘为使君洗
尽，蛮烟瘴雨，作霜天晓’”，此笛之功也。五音已用，其四
乏一角字，《霜天晓》歇后一角字。

少游《郴阳词》云：“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知何
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诗话》谓“斜阳
暮”语近重叠，或改“帘栊暮。”既是孤馆闭春寒，安得见
所谓帘栊。二说皆非。尝见少游真本，乃“斜阳树”，后避
庙讳，故改定耳。山谷词“杯行到手莫留残，不到月斜
人散。”《诗话》或作“莫留连”，意思殊短。又尝见山谷真迹，
乃是“更留残”词，意便有斡旋也。

《野客丛谈》：“徐师川张志和《渔父词》曰：‘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顾况《渔父词》曰：‘新妇矶边月明，女
儿浦口潮平’。故鲁直取张、顾二词合为《浣溪沙》曰：‘新
妇矶边眉黛愁，女儿浦口眼波秋，惊鱼错认月沉钩，
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斜风细雨转船
头’。”东坡曰：“鲁直此词，清新婉丽，其最得意处，以山光”
水色赞玉肌花貌，真得渔父家风。然才出新妇矶，便
入女儿浦，此渔父无乃太澜浪乎？仆观权德舆诗，亦
曰“新妇矶头云半敛，女儿滩畔月初明。”新妇矶对女
儿浦，唐人不止顾况。

《汉元帝赞》：“自度曲，被歌声。”应劭注：“自隐度作新曲。”瓒
注谓歌终更授其次，引张平子《西京赋》“度曲未终”之
语为证。师古曰：应说是也，太各切。余观《西京赋》，复引元帝自度曲为证，正如瓒之失，是不深考耳。二者各
有意义，岂一律哉？元帝度曲乃隐度之度，音铎，如应
劭所注，师古所音是也。《西京赋》乃度次之度耳，音杜，
岂《元赞》之意哉。注但见此赞有此二字，故引为证，而
不知其意自别。《古文苑》宋玉《笛赋》“度曲羊肠”，此语却
可以为证，而又在《汉赞》之先，注者不知之。近观《艺苑
雌黄》辨此二音颇与余意合，然亦不推原宋玉之语，
夫岂未之考乎。今人词中用“度曲”二字，类谓祖元帝
赞，非也。

苕溪渔隐谓“周侍郎词‘浮萍破处，檐花帘影颠倒’”，“‘檐
花’二字，用杜少陵‘灯前细雨檐花落’，全与出处意不
相合。又赵次公注杜少陵诗，引刘邈‘檐花初照日’之
语，二说皆考究未至。少陵‘檐花落’三字，元有所自。丘
迟诗曰‘共取落檐花’，何逊诗曰‘燕子戏还飞，檐花落
枕前’，少陵用此语尔。赵次公但见刘邈有此二字，引”
以证杜诗。《渔隐》但见杜诗有此二字，引以证周词。不
知刘邈之先，已有“檐花落”三字矣。李白诗“檐花落酒
中”，李暇亦有“檐花照月莺对栖”之语，不但老杜也。详
味周用“檐花”二字，于理无碍。渔隐谓与少陵出处不
合，甚胶。大抵词人用事圆转，不在深泥出处。其纽合
之工，出于一时自然之趣。又如周词“午妆粉指印窗
眼，曲理长眉翠浅。问知社日停针线，探新燕。宝钗落
枕春梦远，帘影参差满院。”非工于词讵？至是或谓眉
间为窗眼，谓以粉指印眉心耳。此说非无据，然直作
窗牖之眼，亦似意远。盖妇人妆罢，以馀粉指印于窗
牖之眼，自有闲雅之态。余尝至一庵舍，见窗壁间粉
指无限，诘其所以，乃其主人尝携诸姬抵此。因思周
词，意恐或然。“《社日停针线》张文昌”句。

《本事记》东坡檃括《归去来词》，山谷檃括《醉翁亭记》，两
人固是词家好手。

《唐词纪忆》：秦娥，商调曲也，《凤楼春》即其遗意。李白之
“箫声咽”，用仄韵，孙夫人之“花深深”，用平韵。张宗瑞复
立新名曰《碧云深》。

《怀古录》：“门外猧儿吠，知是萧郎至。划袜下香阶，冤家
今夜醉，扶得入罗帏，不肯脱罗衣，醉则从他醉，还胜
独睡时。”此唐人词也。前辈谓读此可悟诗法。或以问
韩子苍，子苍曰：“只是转折多耳。且如‘喜其至是一转
也，而苦其‘今夜醉’，又是一转；‘入罗帏’是一转矣，而‘不
肯脱罗衣’又是一转；后二句自家开释，又是一转。直’”
是“赋尽《醉公子》”也。

《太平乐府》：政和中，京师有姥入内教歌，传得禁中《撷
芳词》，一名《摘红英》。张尚书帅成都日，人竞歌之。却于
前段“记得年时，共伊曾摘”，其下添“忆忆忆”三字。换头
落句“燕儿来也，又无消息”，于下添“得得得”三字。撷芳
擅芳禁中，园名。

《雪浪斋日记》：刻公问山谷云：“作小词曾看李后主词
否？”云：“曾看。”荆公云：“何处最好？”山谷以“一江春水向东
流”为对。荆公云：“未若‘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
笙寒’”，又“‘细雨湿流光’最妙。”《词苑》云：“细雨梦回”二句，元
宗词，荆公误以为后主也。

《佩楚轩客谈》：“‘赵学士子昂论作诗用虚字，殊不佳。中
两联填满方好，才使虚字便不古。又云：‘歌曲八字一
拍，当云乐节’，非句也。天乐不同拍板以鼓为节，当对
云与鼓同’，犹佳。”

《黄溍集杂辨》范元实《诗眼》曰：“‘予诵少游词‘杜鹃声里
斜阳暮’。山谷曰：既云‘斜阳’，又云‘暮’，即重出也’。欲改‘斜
阳’为‘帘栊’。予曰：‘既云‘孤馆闭春寒’，似无帘栊’。山谷曰：
‘亭传虽未必有帘栊，有亦无害’。予曰：‘此词本摸写牢
落之状，若云‘帘栊’，恐损初意’。山谷曰：‘极难得好字，当
徐思之。宝祐间，外舅王君仲芳随宦至郴阳，亲见其’”
石刻，乃“杜鹃声里斜阳树。”一时传录者以树字与英
宗庙讳同音，故易以“暮”耳。盖其词一经元祐名公品
题，虽有知者，莫敢改也。外舅每为人言而为之永嘅。
或曰：传录者既以庙讳同音而为之讳，少游安得不
讳乎？是不然，陆放翁引《北史》齐神武相魏时，法曹辛
子炎，读署为树，神武怒其犯讳，杖之。则二字本不同
音，今皆避讳，则以为一音矣。由是言之，则树字本不
必避，《礼部韵略》讳而不收者，失于不考也。况当时诸
公诗篇中所用“树”字不一，姑以《大苏集》中所载而言，
则“庭下梧桐树”及“树头初日挂铜钲，暗风惊树罢琅
玕”，“孤城吹角烟树里，清风欲发鸦翻树”等句，作于熙
宁、元祐、绍圣、元符间，未尝以为讳，何独疑少游之不
避耶？

《存馀堂诗话》：“诗词虽同一机杼，而词家意象，亦或与
诗略有不同。句欲敏，字欲捷，长篇须曲折三致意，而
气自流贯乃得。”近读宋人咏茶一词云：“凤舞团团饼，
恨尔破教孤另。爱渠体净，只轮慢碾，玉尘光莹。汤响
松风，早减二分酒病。味浓香永，醉乡路，成佳境。恰如
灯下故人，万里归来对影。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
其亦可谓妙于声韵者也。

《草堂诗馀》：文章遇不遇有数存，耆卿词之不遇者也高宗游聚景园，入一酒肆，见素屏俞国宝书《风入松》
一阕，嗟赏之。诵至“明日重携残酒，来寻陌上花钿”，曰
“未免酸气。”改为残醉，即日予释褐，词之遇者也。然耆
卿词转喉触讳，中间无一语形容。老人星自不见佳。
明主具眼，未可尽诿之于数。

沈际飞云：“唐词多述本意，有调无题，如《临江仙》，赋水
媛江妃也。《天仙子》，赋天台仙子也。《河渎神》，赋祠庙也。
《小重山》，赋，宫词也。《思越人》，赋西子也。有谓此亦词之
末端者。唐人因调而制词，故命名多属本意。后人填
词以从调，故赋咏可离原唱也。”

《香宇诗谈》：“花绫著油粉，非独近时有之，自唐已然。苏
极《织绫词》：‘不学邻妇事慵懒，蜡揩粉拭谩官眼’。”所言
“鹊凤阑珊，花鸟鲜活。”张趐鹤《折枝梅》即花样也。
《蜀中诗话》：“唐人长短句，诗之馀也，始于李太白。太白
以草堂”名集，故谓之《草堂诗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