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115卷 > 王烈妇传 王世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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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曰：“嗟乎！死岂易言哉！士固能谈说道理，瞷利害。
夫瞷利害，则何能以死？能谈说道理，则何以不死？今
夫疆场之剧，白刃发而立殊，此则为胜心死也；两壮
用激，杯酒变而戈矛，此则为憯心死也。彼其于死未
暇计也。妇人女子，非有谈说之素，一旦殉志，捐脰难
于士君子矣。乃若从容回翔，矢死必遂，识不由教，志
不由昵，岂不卓卓尤茂哉！”盖余读《王烈妇状》而悲之。
烈妇者，刘女也，而归于王。是时王生甫十六，烈妇少
于生三岁，然已婉娈有志操，善女红，先诸获机杼间
井井也。于是王生之父少参公为滋阳令，以母李往，
而生独依其伯父母居，用经术补邑弟子，有声。当是
时，王生少年，美姿貌，负才气，芥视一第，而小不售，即
发愤下帷，不胜濅，故得疾濅甚。烈妇处一室，不敢以
色见也。迺又不敢弗见，晨昏进汤药，惨瘁废貌矣。夜
辄跪而祝曰：“天乎，庶得以身代王生。”而生竟卒也。生
疾可岁馀，日进一粥，则烈妇亦进一粥，生不食，则亦
不食也。当生卒时，家众环哭，顾独不见烈妇，乃扃室
户缢矣。排阖而入，救不死。顾谓其伯母姑郭曰：“吾死
决矣，慎毋令外人手吾尸也。”至明旦，复缢。偶系脱，坠
地苏。烈妇哭曰：“奈何束我而不使我与夫偕乎？天哉！”
家众乃益昼夜严视烈妇。烈妇阳若为不死者，而密
制敛服賮饬，又剪一皮，金为一“香”字，以示侍女曰：“此
所以志也，吾骨亦若是耳。”又二十馀日，而晨奠王生
恸哭，有异风起灵輀者再。烈妇归，怵其侍女曰：“为我
而风乎？毋忤我，风立触汝矣。”及夕，顾侍女，具食如厨，
复扃户自缢，乃绝。其母兄解之，则异风复飙起者再。
逾三日而敛色如生。王生，讳锡第。

赞曰：烈妇死仅十七耳，即所称“非有谈说之素；至性
笃发，乃见天则；精诚之极，金石为贯。”虽然，夫岂弁髦
生趣哉？彼所云云，诚有以用其死也。盖余有事郢都，
而烈妇之舅参议公以给事著直节，出守部郢，得烈
妇死义状甚详，故为传之上太史，以风夫称男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