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150卷 > 《述古书法纂》 > 《墨赋》〈有序〉汪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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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巴蜀兔颖，汉室隃麋，展素临池，资为良匹。故扬雄氏主翰林而客子墨，侈以嘉名。何所贵之？贵其精也。新都自奚氏父子来自易水，代良于墨，历世既遐，古法鲜袭。吾友方建元氏，师事予兄，博学隽才，高视元览。间以杖履之暇，𢭏桐烟，和麋角为剂，光泽可鉴，点漆而黟。” 于是传九土，达两都，列东壁陈尚方。天子咸谓“建元及其子子封甲乙，廷珪父子，千载绝艺，复还旧观，美哉技盖至此矣。追维箫琴笙笛，无关典雅，古之名士，并为赋颂序，其材则危苦少俪，其美则旨趣难穷，揆之典文，功用非急。岂若兹墨裨典籍，辅文章，所益弘多，而赋者独阙。聊复掇拾旧载，为客卿赋之。” 其词曰：

客有逸民者，与子墨子俱学于太函氏。子墨守元，逸
民见素，其所就业异也。于时屠维纪岁，背夏涉秋，宾
射方兴，多士旅进，国藉十世之基，人擅万夫之胜。子
墨子泽乌玦，𨱈元霜，装螺子，剂龙香，驰骋于文艺之
圃，翱翔于竹素之场。逸民感之，往见《子墨子》而问焉。
“仆闻上古结绳，书契未出，道无纷华，治尚渊默，文告”
弛而不用，皇风沕而鲜忒。于斯时也，乌睹所谓璿牒
之与《石记》，篆素之与《鸟策》哉？晚近之世，涂民耳目，末
技竞趋，折简传漆，剡木锲觚，玉涅则垢，丝染则污。于
是乎王猷始缺，大道寖渝矣。先生乃犹盛藻缋以为
观，陈规矩以为式，缩五象之纷纭，横六义之惶惑。将
使文胜而离，辞芜而饰意者，其无常“德欤？不然，何树
士民以繁缛之标，而驱众庶于淫巧之僻也？仆有疑焉，愿因先生决之。”子墨子端緌而进，盱衡而视，冁然
而笑曰：“异哉，子之所见信曲，士之不可语于时，凡民
之不可适于治也。果若子言，是裂黼冕而毁裳服，舍
耒耜而废菑畬矣。夫蒉桴土鼓，音之始也，而非所以
侈八音；太羹元酒，味”之始也，而非所以剂五味。盖世
有夷有隆，有经有变，惟圣人因天时以运化，黎庶承
上教以成俗，政化之本，与时推移，治之纪也。夫墨于
象为阴，于义为晦，其取类也小，其称名也大，虽皇王
之迭兴，实纪载之咸赖。且子独不闻乎上世之事欤？
请为子更仆而悉之。昔者天锡文字，肇阐河洛，庖羲
画焉，皇史籀作，唐虞继世。罹于洚水，二仪倒错。帝用
授禹以“委宛”之书，乃执元圭，以营以度。迨乎声教流
讫，功序载歌，斯固人文之所繇以闳廓也。尔其上当
星纪，则奎壁耀躔；下叶方舆，则元丘示异。夏敷命而
王，殷布诰而治。周文得之以昌祚，嬴秦失之以绝世。
咸用镜古于千百，斯获仅存于一二。若乃箴铭谣诔，
歌颂繇嘏，台观阙庭，车杖牖户，盘匜符玺，觞豆簋簠，
凡将急就，爰历旁午，镌镂贞珉，点画断楮，其迹犹存，
其义可举。兹皆其小小者，未易以缕数。至若岐阳石
鼓，郏鄏鼎文，史传所载，谟训所敦，罔不渠㵫河海，炯
晃日星。信匪册而莫布，匪元而莫陈。故论其地，则筑
阳、怀化、延安、上党、宜、歙，西蜀代兴，世竞其人。则市张
嚆矢，奚祖嗣音，若超若珪，厥有朗、珣。虽瞻谷之殊代，
咸往轨之可循。其制则九子二螺，松节孔嘉，犀纹玉
质，胶调麝和。庐烟代角，璀璨鲜华。其珍异则子建松
肪，士龙石液，潘谷辨鉴，常侍赏识。鱼腹，郃藏豹囊，什
袭。雄殊赐而校理秘文，肃诡遇而开悟明易。诏仆丞
之月赐，试省郎之坐给。或僭劣啜沈，或日月污襋，或
集龙宾之十二，或吐奇文于九锡。亦有曹卫、顾、陆，吴
史张、陈，山阴长史，渤海永兴，书练染素，误駮点蝇，非
惟贵纸，抑高令名，斯足以造乎墨妙，然而其极未臻
也。惟今天子在宥，而理及于万方，文治四洽，缵述重
光，有作必奇，有文必蔚。是以髽首鐻耳之夫，雕题凿
齿之辈，稽首称臣，树颔款塞，无不怀琛献璧，以隆上
都。固其竭爱戴之忱，亦以昭王者于无外。然犹虽逸
勿逸，虽休勿休，日与三事大夫，孳孳求治，敷政优游，
圣藻时宣，翰墨间作，盖已润色鸿业，炳然与三代同
猷。繄我微臣，越在草莽，思以呈土物，赞元赏，搜冥濛，
眷象罔，挹清华之仙露，标轻煤于佛幌。物不贵异，制
无宣淫。远昭云汉，近沛綍纶。傅以琎玨，妃以狡㕙。缃
缣既附，以流以申。尔其为也。陵阳孤桐，比于邹峄，
布叶葱苍，挺枝翕瑟。清露晨流，元云夜集。永诞撷其
华，敏鼐㨫其液。于是掞以茜草，扬以兰膏，若有若无，
熛熛摇摇。远而望之，藐若蜉蝣萦碧汉；迫而察之，恍
如纤云翳青霄。其为胶也，鲂鲤之胞，麋鹿之角。南海
予旦之所网，中山贲育之所缚。尔乃解以灵草，煎以
金镬。洁必研精，择非嗜博。考“寒暑之适均，调燥湿而
斟酌。讵麟髓之可逾，宁凤膏之可托。”其为饰也，玉乳
珠胎，龙脑麝脐。芬馨郁烈，光耀陆离。罗縠绮组，竞袭
重施。岂曰“示靡，国华之所宜。”其为剂也，琳碧之杵，蓝
田之臼，烟绌胶澄，千百其𢭏。玫瑰耀光，齐漆争黝。光
可晰人色染手。其为赞也，琅琊新都，三楚吴越，王
孙公子布衣岩穴，投篇义举，含毫兴发，逸千言而靡
足，羌累牍而未竭。然皆辞不虚誉，言无溢美，非左非
倚，畴能效此？其为楷也。规矩珽珪，轻以群倚，上则河
汉列宿，卿云沆瀣；下则流峙岳渎，灵峰叆叇。露盘裔
裔以建标，云台峨峨以开泰。其中“林林乎，总总乎，神
圣之所珍，仙释之所赉，则已博综古今，旁罗中外，盖”
不特琮璧之与璜瓒，圭瑁之与同介，以至“山泽之灵，
草木之怪，觿角鞶鉴，蛾绿螺黛，殊形诡制，千状万态”，
固伯益工倕之所不能名，《虞初》《册府》之所不能载。别
有非烟而烟，无色而色，清有馀润，研无留迹，比技则
郢斤，方巧则羿射。至矣美矣，无以极矣。信其重为国
宝，晔为国华，列之东序，则珍陪琬琰；“陈之简策，则荫
蔚云霞。”又有“太元”太漠，缁黄异名，黄窥渊妙，缁擅上
乘。理入解而斟僻，义无颇而拂经。故书绝于入木，幻
不作于喷缯。陋佛图之翻译，《青衣》出于池表。岂浮提
之汁竭，爰沥血以刳心。若此之属，皆文人才士之所
颂叹，大雅宏达之所咀漱，足以启发儒林，弘收艺彀。
然而《齿毛》作贡者，坏土之赋也；芹曝用献者，野人之
私也。则乃缄縢𫔎钥，特达两都。匪赋匪献，廛肆是居。
希一盼于落落，冀所重于璠玙。于是天子乘秋布令，
省我穑事。发仓廪以赈贫穷，薄税敛以恤茕匮。四海
之内，寥廓突奥，幽遐独邃。莫不乐更生，蒙厚赐，以驯
致乎嘉美休泰。迄乎天高气鲜，露滋霜肃。斜汉左界，
璇玑南陆，菊敷芬以发芳，月澄辉以照屋。天子方御
便殿，陈豳风，侍从帏幄之臣，屡抽毫以进牍。于时海
宇黎献，式应弓旌，士籍于泽宫者千二百人。书奏，天
子览而叹曰：“嗟乎，人文若斯之盛也！我明兴二百馀
载，哲圣相承，体天立制，崇作述之弘道，则德义以长
世，固已治定功成，垂于勿替。然于礼乐制”度，谦让未遑，非所以昭景铄，诏来裔也。尔乃辟四门，广贤路，考
文章，稽典故，协《颂》雅，歌湛露，庀五材，兴百度，修文德，
斥武库，去泰甚，损服御，贱后宫之靡丽，遵上世之朴
素，进伯夷以司秩宗，相后夔使典《韶》。美哉洋洋，包
括帝王，步武驰骛，盛德大业，非圣人其孰能与也。由
是名儒雾赴，惇史云蒸，石渠天禄之府，金马著作之
庭。翼翼济济，殚见竭闻，敦典由礼，蹈德咏仁，下及于
群黎万姓。亦且荡瑕涤滓，无欲无营，优游自得，守神
情以镜至清。斯固三王复起，而五帝可生也，何时君
世主之足云？由此观之，墨之为用，章于“国君，与于斯
文，洽于教化，渐于兆民。故夫一文一质者，道之经也；
一张一弛者，治之神也。非张弛文质，恶能兴理道而
致太平？且冀都朔方，其色为黑，当代应运，实王水德，
是宜其执枢建极，旋拱万国，以垂有道于千亿。若子
之论，将燔《诗》《书》，弃儒术，其何以为天下式？”子墨之语
未终，逸民逡巡而起，避席再拜曰：“夫葛不耐寒，裘不
耐燠，时之所在，天地弗违。微先生言，仆几盭足以却
步。拜命之辱，尚守吾师之元庶，其与于斯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