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78卷 > 《偶成二首》明·周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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棱棱病骨觉清癯，心上清闲百事无。晓起灌园呼内
竖，昼长临帖写《官奴》。宜人景物随时好，垂老风情得
自娱。且进一樽花下酒，便拼微醉不须扶。

平生但乐迂疏趣，那得工夫计较愁。有酒便宜同客
饮，无材何必为身谋。推窗玩《易》风生树，扫石焚香月
满楼。手种西园好花竹，可人佳景足欢游。

《贫士传》荣启期者，周时人也。值衰世隐居穷处，时披
裘带索，行吟于路曰：“‘吾著裘者何求，带索者何索’？尝
鼓琴而歌，孔子过之，问曰：‘先生何乐’？曰：‘吾乐有三：天
生万物，惟人为贵而吾得为人；以男为贵而吾得男；
或皆不免于褓襁，而吾行年九十矣。是三乐也’。”
《景仰撮书》：严尊字君平，汉时人。卜筮于成都市，日阅
数人，每依卦辞，教人以忠孝。日得百钱，足以自养，则
闭肆下帘而读《老子》。蜀人罗冲具车马衣粮劝之仕。
君平曰：“我有馀，君不足，奈何以不足奉有馀？”冲曰：“吾
家万金，子无担石之储，何谓有馀？”曰：“吾尝宿子家，见
子昼夜汲汲，无有足时。我卖卜不下床，而钱数百，尘
埃厚寸，无所用之，岂非我有馀乎？”年九十而终。
《晋书张翰传》：“翰字季鹰，齐王冏辟为大司马东曹掾。
冏时执权，翰谓同郡顾荣曰：‘天下纷纷，祸难未已，子
善以明防前，以智虑后’。荣曰：‘吾与子采南山蕨，饮三
江水耳’。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菰菜莼羹鲈鱼脍，曰：
‘人生贵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外，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或谓之曰：‘卿乃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耶’？”
答曰：“使吾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时人贵其旷
达。

《阮籍传》：“籍闻步兵厨营人善酿，有贮酒三百斛，乃求
为步兵校尉。遗落世事，虽去佐职，恒游府内，朝宴必
与焉。邻家少妇有美色，当罏沽酒，籍尝诣饮，醉便卧
其侧。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兵家女有才
色，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还。其
外坦荡而内淳至，皆此类也。”

《刘伶传》：伶与阮籍嵇康相遇，欣然神解，携手入林，初
不以家产有无介意，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
而随之，谓曰：“死便埋我。”其遗形骸如此。尝渴甚，求酒
于其妻，妻捐酒毁器，涕泣谏曰：“君酒太过，非摄生之
道，必宜断之。”伶曰：“善。吾不能自禁，惟当祝鬼神自誓
耳，便可具酒肉。”妻从之，伶跪祝曰：“天生刘伶，以酒为”
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儿之言，慎不可听。乃引酒
御肉，𬯎然复醉。尝醉与俗人相忤，其人攘袂奋拳而
往。伶徐曰：“鸡肋不足以安尊拳。”其人笑而止。

《毕卓传》：卓少希放达，为胡母辅之所知。太兴末，为吏
部郎，常饮酒废职。比舍郎酿熟，卓因醉夜至其瓮间
盗饮之，为掌酒者所缚，明旦视之，乃毕吏部也。遽释
其缚，卓遂引主人宴于瓮侧，致醉而去。卓尝谓人曰：
“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
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

《卞壸传》：“壸领尚书令，干实当官，以褒贬为己任。勤于
吏事，欲轨正督世，不肯苟同时好。然性不弘裕，才不
副意，故为诸名士所少，而无卓尔优誉。明帝深器之
于诸大臣而最任职。阮孚每谓之曰：‘卿恒无闲泰，常
如含瓦石，不亦劳乎’？壸曰：‘诸君以道德恢弘，风流相
尚，执鄙吝者，非壸而谁’？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鲲”
为达壸，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罪莫斯甚！中朝倾覆，
实由于此。”欲奏推之，王导、庾亮不从，乃止。然而闻者
莫不折节。

《光逸传》：“逸字孟祖，以世难避乱渡江，依胡母辅之。初
至，属辅之与谢鲲、阮放，毕卓、羊曼、桓彝、阮孚散发裸
袒，闭室酣饮，已累日。逸将排户入，守者不听，逸便于
户外脱衣露头，于狗窦中窥之而大叫。辅之惊曰：‘他
人决不能尔，必我孟祖也’。遽呼入，遂与饮不舍昼夜，
时人谓之八达。元帝以逸补军谘祭酒。”

《羊曼传》：“曼任达颓纵，好饮酒。温峤、庾亮、阮放、桓彝同
志友善，并为中兴名士。时州里称陈留阮放为宏伯，
高平郄鉴为方伯，泰山胡母辅之为达伯，济阴卞壸
为裁伯，陈留蔡谟为朗伯，阮孚为诞伯，高平刘绥为
委伯，而曼为䵬伯，凡八人，号兖州八伯，盖拟古之八
儁也。”
《谢奕传》：“奕与桓温善，温辟为安西司马，犹推布”衣，好
在温坐，岸帻笑咏，无异常日。桓温曰：“我方外司马奕，
每困酒，无复朝廷礼”，常逼温饮。温走入南康主门避
之。主曰：“君若无狂司马，我何田得相见？”奕遂携酒就
听事，引温一兵帅共饮，曰：“失一老兵，得一老兵，亦何
所怪？”温不之责。

《殷浩传》：浩为风流谈论者所宗，或问浩曰：“将莅官而
梦棺，将得财而梦粪，何也？”浩曰：“官本臭腐，故将得官
而梦尸；钱本粪土，故将得钱而梦秽。”人以为名言。
《王徽之传》：徽之字子猷，性卓荦不羁，为大司马桓温
参军，蓬首散带，不综府事。又为车骑桓冲骑兵参军。
冲问：“卿署何曹？”对曰：“似是马曹。”又问：管几马，曰：“不知
马，何由知数。”又问：“马比死多少？”曰：“未知生，焉知死。”尝
从冲行，值暴雨，徽之因下马排入车中，谓曰：“公岂得
独擅一车？”冲尝谓徽之曰：“卿在府日久，比当相料理。”
徽之初不酬答，直高视以手版拄颊云：“西山朝来致
有爽气耳。”时吴中一士大夫，家有好竹，欲观之，便出
坐舆造竹下，讽啸良久。主人洒扫请坐，徽之不顾。将
出，主人乃闭门，徽之便以此赏之，尽欢而去。尝寄居
空宅中便令种竹。或问其故，徽之但啸咏，指竹曰：“何
可一日无此君耶！”尝居山阴，夜雪初霁，月色清朗，四
望皓然，犹酌酒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逵，逵时在剡，
便夜乘小船诣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反。人问其
故，徽之曰：“本乘兴而来，兴尽而反，何必见安道邪？”
《庾敳传》：敳参东海王越太傅军事，转军谘祭酒，时越
府多儁异，敳在其中。时刘舆见任于越，人士多为所
构，惟敳纵心事外，无迹可间。后以其性俭家富，说越
令就换钱千万，冀其有吝，因此可乘。越于众坐中问
于敳，而敳乃颓然已醉，帻堕几上，以头就穿取，徐答
云：“下官家有二千万，随公所取舆。”于是乃服。越甚悦，
因曰：“不可以小人之虑度君子之心。”王衍不与敳交，
敳卿之不置。衍曰：“君不得为耳。”敳曰：“卿自君我，我自
卿卿我自用我家法，卿自用卿家法。”衍甚奇之。
景仰《撮书》。宗炳字少文，好琴书图画，每临山水佳处，
啸傲忘归。晋末刘毅领州，辟为主簿，不就，曰：“吾栖丘
饮谷三十年，岂可作王门折腰吏耶《汝南先贤传》：“郑敬居千蚁陂之阳，以渔钓自娱，弹琴
咏诗。坐于陂侧，以蒹葭为席，常随杞柳之阴。”

《梁书忠壮世子方等传》：方等，世祖长子，少聪敏有俊
才，性爱林泉，特好散逸。尝著论曰：“人生处世，如白驹
过隙耳。一壶之酒，足以养性；一箪之食，足以怡形。生
在蓬蒿，死葬沟壑，瓦棺石椁，何以异兹？吾尝梦为鱼，
因化为鸟。当其梦也，何乐如之？及其觉也，何忧斯类？
良由吾之不及鱼鸟者远矣。故鱼鸟飞浮，任其志性。
吾之进退恒存掌握，举手惧触，摇足恐堕。若使吾终
得与鱼鸟同游，则去人间如脱屣耳。”

《南平王伟传》：伟世子恭，性尚华侈，广营第宅，重斋步
檐，摸写宫殿，尤好宾友，酣䜩终辰，坐客满筵，言谈不
倦。时世祖居藩，颇事声誉，勤心著述，卮酒未尝妄进。
恭每从容谓人曰：“下官历观世人，多有不好欢乐，乃
仰眠床上，看屋梁而著书，千秋万岁，谁传此者。劳神
苦思，竟不成名，岂如临清风，对朗月，登山泛水，肆意”
酣歌也。

《魏书裴叔业传》：“叔业族子远，字季云，性麤疏，无拘检，
时人或谓之柳瘨。好弹琴耽酒，时有文咏。为肃宗挽
郎。出帝初，除仪同开府参军事，放情琴酒之间。每出
返，家人或问有何消息，答云：‘无听闻，纵闻亦不解’。”
《周书柳虬传》：“魏废帝初，蚪迁秘书监，加车骑大将军、
仪同三司。蚪脱略人间，不事小节，敝衣蔬食，未尝改
操。”人或讥之。虬曰：“衣不过适体，食不过充饥，孜孜营
求，徒劳思虑耳。”

《韦敻传》：敻征辟皆不应命。敻子瓘，行隋州刺史，因疾
物故。孝宽子总，复于并州战殁，一日之中，凶问俱至，
家人相对悲恸，而敻神色自若，谓之曰：“死生命也，去
来常事，亦何足悲。”援琴抚之如旧。

《玉壶冰》，“开元时，高太素隐商山，起六逍遥馆，晴夏晚
云、中秋午月、冬日方出、春雪未融，暑簟清风，夜阶雨
急，各制一铭。”

《唐书李白传》：“白字太白，元宗召为供奉翰林。自知不
为亲近所容，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琎、崔宗之、苏
晋、张旭、焦遂为酒八仙人。恳求还山，帝赐金放还。白
浮游四方，尝乘舟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著宫锦
袍坐舟中，旁若无人。”

《开元天宝遗事》：长安进士郑愚、刘参、郭保衡、王冲、张
道隐等十数辈，不拘礼节，旁若无人。每春时，选妖妓
三五人，乘小犊车，指名园曲沼，藉草裸形，去其巾帽，
叫笑喧呼，自谓之“颠饮。”

《南楚新闻》：李泌谓肃宗曰：“臣绝粒无家，禄位茅土，皆
非所欲。收复京师，但枕天子膝。”使司天奏有客星犯
帝座足矣。

《玉泉子》：裴晋公度为门下侍郎，适吏部选官，谓给事
中曰：“吾徒侥幸，至于此辈，优与一资半级，何足问也。”
一皆注定，未曾限量。公不信术数，不好服食，每语人
曰：“鸡猪鱼蒜，逢著即吃。生老病死，时至则行。”其器抱
弘达，皆此类也。

《玉壶冰》：“王摩诘贮蕙兰，用黄磁斗养以绮石，累年弥
盛。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于舍下竹洲
花坞，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在
京师以元谈为乐，斋中无所有，惟茶铛酒臼、经案绳
床而已。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

《唐书孟浩然传》：“浩然，字浩然。采访使韩朝宗约浩然
偕至京师，欲荐诸朝。会故人至，剧饮欢甚。或曰：‘君与
韩公有期’。浩然叱曰：‘业已饮，遑恤他’！”卒不赴。朝宗怒，
辞行，浩然不悔也。

《李贺传》：“贺字长吉，每旦日出，骑弱马，从小奚奴背古
锦囊，遇所得书投囊中。未始先立题，然后为诗，如他
人牵合程课者。及暮归足成之。”

《辽史萧蒲离不传》：乾统间，累征皆以疾辞。晚年谢绝
人事，卜居抹古山，屏远荤茹，潜心佛书，延有道者谈
论弥日。人问所得何如，但曰：“有深乐，但觉六凿不相
攘，馀无知者。”

《宋史赵邻几传》：“有何承裕者，晋天福末，擢进士第。有
清才，好为歌诗，而嗜酒狂逸。初为中都主簿，桑维翰
镇兖州，知其真率，不责以吏事。累官至著作佐郎，直
史馆。出为盩厔、咸阳二县令，醉则露首跨牛趋府，府
尹王彦超以其名士而容之。然为治清而不烦，民颇
安焉。每览牒诉，必戏判以喻曲直，诉者多心伏引去”，
往往召豪吏接坐引满，吏因醉挟私白事，承裕悟之，
笑曰：“此见罔也，当受杖。”杖讫，复召与饮。其无检多类
此。开宝三年，自泾阳令入为监察御史，后历侍御史，
累知忠、万、商三州。

《石林燕语》：天圣、宝元间，范讽与石曼卿皆喜旷达，酣
饮自肆，不复守礼法，谓之“山东逸党”，一时多慕效之。
庞颖公为开封府判官，独奏讽，以为苟不惩治，则败
乱风俗，将如西晋之季。时讽尝历御史中丞，为龙图
阁学士，颖公言之不已，遂诏置狱劾之，讽坐贬鄂州
行军司马。曼卿时为馆阁校勘，亦落职通判海州。仍下诏戒励士大夫，于是其风遂革。

《宋史邵雍传》：雍岁时耕稼，仅给衣食，名其居曰安乐
窝，因自号安乐先生。旦则焚香燕坐，晡时酌酒三四
瓯，微醺即止，常不及醉也。兴至辄哦诗自咏。春秋时
出游城中，风雨常不出，出则乘小车，一人挽之，惟意
所适。士大夫家识其车音，争相迎候，童孺厮隶皆驩
相谓曰：“吾家先生至也。”不复称其姓字，或留信宿乃
“去。好事者别作屋如雍所居，以候其至，名曰‘行窝’。”
《名臣言行录》：“范仲淹在杭州，子弟以公有退志，乘闲
请治第洛阳，树园圃以为逸老之地。仲淹曰：‘人苟有
道义之乐，形骸可外，况居室哉！吾今年逾六十，住且
无几，乃谋树第治圃，顾何时而居乎？吾之所患在位
高而艰退，不患退而无居也。且西都士’”大夫园林相
望，为主人者，莫得常游，谁独障吾游者？岂必有诸己
而后为乐耶？

欧阳修平生少有所好，独好收畜古文图书，集三代
以来金石刻为一千卷，以校正史传百家讹谬之说
为多。在滁时自号醉翁，晚年自号六一居士，曰：“吾集
《古录》一千卷，藏书一万卷，琴一张，碁一局，常置酒一
壶，吾老其间。是为六一。”

《石林燕语》：“刘秘监几字伯寿，磊落有气节，善饮酒，洞
晓音律。知保州。方春，大集宾客，饮至夜分，忽告外有
卒谋为变者，几不问。益令折花劝坐客，尽戴益酒，密
令人分捕，有顷皆擒至。几遂极饮达旦，人皆服之，号
戴花刘使。几本进士，元丰间换文资，以中大夫致仕，
居洛中，率骑牛，挟女奴五七辈，载酒持被囊，往来嵩”、
少间，初不为定所。遇得意处，即解囊藉地，倾壶引满，
旋度新声，自为辞，使女奴共歌之，醉则就卧不去，虽
暴露不顾也。尝召至京师，议大乐，旦以朝服趋局，暮
则易布裘，徒走市尘间，或娼优所集处，率以为常，神
宗亦不之责。其自度曲有《戴花正音集》行于世，人少
有得其声者。

《玉壶冰》：“慎伯筠秋夜待潮钱塘江上，露坐，设大酒尊，
置一杯，对月独饮，意象傲逸，吟啸自若。顾子敦适遇
之，亦怀一杯，就其尊对酌。伯筠不问，子敦亦不与语，
酒尽各散去。”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
起行，念“无与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亦未寝，相
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
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
耳。”

《宋史吴瑛传》：“瑛年四十六，即上书请致仕，公卿大夫
知之者，相与出力挽留之，不听，皆叹服以为不可及，
相率赋诗饮饯于都门，遂归蕲。有田仅足自给，临溪
筑室，种花酿酒，家事一付子弟。宾客至必饮，饮必醉，
或困卧花间，客去亦不问。有臧否人物者，不酬一语，
但促奴益行酒人莫不爱其乐易而敬其高。尝有贵”
客过之，瑛酒酣而歌，以乐器扣其头为节，客亦不以
为忤，视财物如粪土。妹婿辄取家财数十万贷人，不
能偿，瑛哀之曰：“是人有母，得无重忧？”召而焚其券。门
生为治田事，历岁，忽谢去，曰：“闻有言某书为欺者，谊
不可留。”瑛命取前后文书示之，盖未尝发封也。盗入
室，觉而不言，且取其被，乃曰：“他物唯所欲，夜正寒，幸
舍吾被。”其直率旷达类此。

《遁斋闲览》：“程丞相琳性严毅，无所推下。出镇大名，每
晨起据案决事，左右皆惴恐，无敢喘息。及开宴召僚
佐饮酒，则笑歌欢谐，释如无间。于是人畏其刚果，而
乐其旷达。”

《厚德录》：杨玢尚书致仕归长安，旧居多为邻里侵占，
子弟欲诣府诉其事，以状白玢。玢批纸尾云：“四邻侵
我我从伊，毕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元殿基望，秋风
秋草正离离。”子弟不敢复言。

《冷斋夜话》：刘渊材游京师，贵人之门十馀年，贵人皆
前席。其家在筠之新昌，其贫至𫗴粥不给。父以书召
其归曰：“汝到家，吾倒悬解矣。”渊材于是南归，跨一驴，
以一黥，挟以布橐，橐黥皆斜绊其腋。一邑聚观，新旧
相庆，三日议曰：“布橐中必金珠也。”予雅知其迂阔，疑
之，乃问亲旧，闻渊材还，相庆曰：“君官爵虽未入手，必
使父母妻儿脱冻馁之厄。橐中所有，可早出以观之。”
渊材喜见眉须，曰：“吾富可敌国也，汝可拭目以观。”乃
开橐，有廷珪墨一丸，文与可竹一枝，欧公《五代史草》
槁一巨编，馀无所有。

《金史辛愿传》：“愿作文有绳尺，诗律精严，有自得之趣。
性野逸，不修威仪。贵人延客，麻衣草履，足胫赤露，坦
然于其间，剧谈豪饮，旁若无人。尝谓王郁曰：‘王侯将
相，世所共嗜者，圣人有以，得之亦不避。得之不以道，
与夫居之不能行己之志，是欲澡其身而伏于厕也，
是难与他人道，子宜保之’。”其志趣如此。

《研北杂志》：“赵子固清放不羁，好饮酒，醉则以酒濡发，
歌古乐府，自执红牙以节曲。”其风流如此。

《元史阿荣传》：“阿荣闲居以文翰自娱，博究前代治乱得失，日与韦布之士游，所至山水佳处，鸣琴赋诗，日
夕忘返。”

《山栖志》：王冕北游，燕馆泰不花家，泰荐之曰：“不满十
年，此中狐兔游矣。”隐九里山，种豆三亩，粟倍之，树梅
花千株，桃杏居其半，芋一区，薤韭各百本，引水为池，
种鱼千馀头，茅庐三间，自称为梅花屋。

《玉池谈屑》：孙太初玉立美髯，风神俊迈，尝寓居武林。
费文宪罢相东归访之，值其昼寝，孙故卧不起。久之，
少师坐益恭，孙乃出，又了不谢，送之及门第，矫首东
望曰：“海上碧云起，遂接赤城”，大奇大奇！文宪出谓驭
者曰：“吾一生未尝见此人。”

《嵩阳杂识》：何大复傲视一世，在京师日，每有燕席，尝
闭目坐，不与人交一言。有一日，命隶人携圊桶至会
所，手挟一册坐圊桶上，傲然不屑，客散徐起云
“销夏。”张子通既贵，与弟子游，好吹薤露，暑月衣犊鼻，
纳凉门庑。值里巷丧车过，必径趋群挽中，声调清壮，
抑遏中节，或至郊外，通夕而归。

《钓矶立谈》：谢元与兄书曰：“居家大都无所为，正以垂
纶为事，足以永日。北固山下秋来大有鲈鱼，一手钓
得四十九枚。”

《癸辛杂识》或作《散经名物外平章》云：“尧舜禹汤文武，
一人一堆黄土。皋夔稷𥜽伊周，一人一个髑髅。大扺
四五千年，著甚来由发颠？假饶四海九州都是你底，
逐日不过吃得升半米。日夜官宦女子，守定终久断
送你这泼命，说甚公侯将相，只是这般模样，管甚宣
葬敕葬，精魂已成魍魉，姓名标在青史，却干俺咱甚
事？世事总无紧要，物外只供一笑。”此语亦可发一笑
也。

《归有园麈谈》：“处富贵而能自决裂者，犹有丈夫之气；
居津要而漫无止足者，是真妾妇之心。”

《新知录》：唐人有诗曰：“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
一人。”盖叹世人假途躐荣，守资待次，沈酣于名利中
而莫之止，其于徜徉山林之下，自有乐地，殊未知也。
夫政务之扰，孰与琴书之娱？冠裳之拘，孰与野服之
适？午门待漏寒威逼，孰与“睡觉东窗日已红”，若急流
中勇退者，诚达矣哉！

《清暑笔谈》：“碁罢局而人换世，黄粱熟而了生平。”此借
以喻世幻浮。以警夫溺情世累。营营焉不知止者。
推是可以尽达生之旨。

《娑罗馆清言》“口中不设雌黄，眉端不挂烦恼。可称烟
火神仙。随宜而裁花竹，适性以养禽鱼，此是山林经
济。风晨月夕客去后，蒲团可以双趺；烟岛云林兴来
时，竹杖何妨独往。”

“竹风一阵，飘飏荼灶疏烟；梅月半弯，掩映书窗残雪。”
真使人心骨俱冷，体气欲仙。

红润凝脂，花上才过微雨；翠匀浅黛，柳边乍拂轻风。
问妇索酿，瓮有新刍；呼童煮茶，门临好客。先生此时，
情兴何如？

“若想钱而钱来。”何故不想。若愁米而米至。人固当愁。
晓起依旧贫穷。夜来徒多烦恼。

“三径竹间，日华澹澹”，固野客之良辰；一编窗下，风雨
潇潇，亦幽人之好景。

“闲情清旷，未解习锻之机；野性萧疏，耻作投梭之达。
若富贵贫贱由我力取，则造物为无权；若毁誉嗔喜
随人脚根，则谗夫愈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