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6卷 > 《隋论》李清臣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6卷 > 《隋论》李清臣

“治天下者，以王道不可为之以吏治”，吏治可以苟天
下之安，而不可久也。纯以王道而治者，三代是也。吏
治与王道杂然而用者，汉、唐是也。纯用吏治者，隋文
是也。自禹至于桀，自汤至于纣，自武王至于赧，三代
之长，各数十世，安而不变者几二千年。自高祖至于
平帝，自光武至于献帝，自高祖太宗至于僖昭，兹二
姓者，或四百年，或三百年，不及于三代之长，而有过
于历代之数。若隋文帝之有天下，于时亦可谓之治
平而寡事矣。然才三世二十九年而亡，其故何也？吏
治与王道之效不同也。故三代用王道而长汉、唐，杂
之以吏治而不及于三代。隋文专以吏治而不及于
汉唐，是非王道与吏治厚薄之效邪？隋文之九年灭
陈，而天下始一。奋励于为政，每一坐朝，或至日昃，五
品以上，引之论事，宿卫之人，传飧而食。至于兵革不
亲，总大兵一百十三万，分十二军，并发旌旗，弥亘千
里，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意谓狼噬元菟之野，鸱
张扶馀之境，电扫襄平之墟。未几，麦铁杖死辽东，宇
文述败蕯水，而九军先后陷焉。曾不悔祸，益务兴戎，
府库空竭，头会箕敛，而民益不堪命。由是盗贼蜂起，
王薄发长白，张金称聚河曲，林士弘据九江，杜伏威
掠江淮，翟让出阳城，似此之类，不可胜计，而海内四
分五裂矣。江都之幸，犹自沉湎声色，惟日不足，度其
不免，乃欲摩颈自研，卒致血溅御衣，而见亦随殒。非
天下之至愚，孰能与于此哉？当其指麾群雄，叱咤之
间，风骇云流，而混六合于一家，何其雄也！身死肉未
及寒，而邦国荡覆，子孙诛戮殆尽，反不如弘农一布
衣时，又何其削也！君子论祸败之几，不起于炀帝之
日，而基于高祖之时，何也？盖天下大物也，可以德持，
不可以力竞。使高祖以德结人心，虽炀帝“昏荒之甚，
其败亡未必若斯之速也。夏有太康，殷有雍己、河亶
甲，周有幽、厉，而宗祀不绝者，以禹、汤、文、武之德未斩
也。是故采章文物，不足为之盛，金城汤池，不足为之
欹器耳。是故民众而益乱，地大而益危。”呜呼！彼安知
三代有长久难动之法乎？后之王者，鉴于三代、两汉、
隋、唐之事，不恃吏治之安，而留意于王道，其可以长
有天下之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