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2卷 > 性理会通 > 《汉高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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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汉高祖取天下，所谓仁义者，岂有诚心哉？其
意本谓项羽背约，及到新城，遇三老、董公遮道之言，
方假此之名以正彼之罪，所谓缟素发丧之举，其意
何在？似此之谋，看当时未必不是欲项羽杀之而后
罪之也。”

南轩张氏曰：“惟仁义足以得天下之心，三王是也。高
帝之兴，亦有合乎此，是以能翦暴秦，灭强项，而卒基
汉业。方怀王遣将入关，诸老将固以为沛公素宽大
长者而心归之，至于《三章》之约，其所以得乎民者深矣，此非其所谓仁者与？予每爱三老、董公之说，以为
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名，其为贼”
敌乃可服。三军之众，为义帝缟素，声项羽之罪而讨
之，于是五十六万之师，不谋而来从，义之所感也。使
斯时高帝不入彭城，置酒高会，率诸侯穷羽之所至
而诛之，天下即定矣。惜其诚意不笃，不能遂收汤、武
之功，然汉卒胜，楚卒亡者，良由于此。名正义立故也。
尝读《汉史》，至平城之围，内外不通者“七日，用陈平秘
计，仅而获免，未尝不为高帝危之。班固号良史，于陈
平之计亦莫得闻，意必猥陋可羞之甚，故平亦耻讳，
不欲自贻笑于后世也。犹幸有平计可用耳，脱或无
策，则汉家社稷岂不寒心！虽欲斩十使，封娄敬，尚及
为乎？一听之误，为祸如此，幸免而悔，所失已多。曷若
审听于初，而不轻用以取辱乎？”又曰：“高祖平生好谋
能听，自起布衣，以有天下用人之言，鲜有误者。至此
忽轻信十辈之言，其病安在？盖有急于功利之故。惟
帝贪易击之利，遂欲邀功于远裔，此念既萌，利害倒
置，故十辈之言得以入之。虽有娄敬之忠，反怒其妄
言沮军也。是故为人主者，又当端其一心，勿以小功
浅利”自惑其聪明。则臣下是非之言，可以坐照。而挟
功利之说者。亦无隙之可乘矣。

潜室陈氏曰：“楚怀王之立也，天将以兴汉乎？怀王之
死也，天将以亡楚乎？夫怀王，项氏所立，此宜深德于
项。今观怀王在楚，曾无丝粟之助于楚，而独属意于
沛公。方其议遣入关也，羽有父兄之怨于秦，所遣宜
莫如羽者，顾不遣羽而遣沛公，曰：‘吾以其长者不杀
也’。沛公之帝业，盖于是乎兴矣。至其与诸将约也，曰：
‘先入关者王之’。”沛公先入关，而羽有不平之心，使人
致命于怀王，盖以为怀王为能右己也。而怀王之报
命，但如约而已。以草莽一时之言，而重于山河册书
之誓，羽虽欲背其约，其如负天下之不直何？是沛公
之帝业，又于此乎定矣。夫项氏之兴，本假于亡楚之
遗孽，顾迫于亚夫之言，起民间牧羊子而王之，盖亦
谓其易制无他，而岂料其贤能若是耶？始而为项氏
之私人，而今遂为天下之义主；始以为有大造于楚，
而今则视羽蔑如也。则羽此心之郁郁悔退，岂能久
居人下者？自我立之，自我废之，或生或杀，羽以为此
吾家事，而不知天下之英雄得执此以为辞也。故自
“三军缟素”之义明，沛“公之师始堂堂于天下，而羽始
奄奄九泉下人”矣。怀王之立，曾不足以重楚；而怀王
之死，又适足以资汉。然则范增之谋，欲为楚也，而祇
以为汉也。呜呼！此岂沛公智虑所能及哉？其所得为
者，天也。此岂范增、项羽智虑之所不及哉？其所不得
为者，亦天也。

高帝之为义帝发丧也，三军缟素，天下之士归心焉。
虽然，帝亦诡而用之耳。夫帝之于怀王也，君臣之分
未定也，生则尝以天下之义主而事之，死则以为天
下之义主而丧之。此盖项氏之短，而大其辞以执之。
是三老、董公之善谋，岂出于帝之本情哉！

问：“高帝《约法》三章，如何？”曰：“沛公之始入关也，与秦父
老约法三章。是时沛公犹未王关中也，而辄与其民
私约如此，殆类于儿曹呕喣之为者。当雌雄未定之
时，务为宽大长者，以媚悦斯民，孰不能者！及项氏既
灭，天下一家，正高帝创法定令之时也。而三章之法
不移如山，岂儿曹辈喣呕之恩，姑以媚悦于一时者”
哉。使其仁心仁闻。出于至诚怜恤之意。虽草莽私约。
遂以为汉世不刊之典。真主一言。其利博哉。

问：“高祖大封同姓，卒有尾大不掉之患。高祖明达，何
不虑此？”曰：“惩戒亡秦孤立之弊，故大封同姓。圣人谓
百世损益可知，此类是也。周以封建亡，故秦必损之；
秦以不封建亡，故汉必益之。事势相因，必至于此。兼
汉初户口减少，封诸王时，计地故封三，庶孽分天下
半，其后户口日蕃，所以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