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1卷 > 晋葛洪抱朴子 > 《钧世》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1卷 > 晋葛洪抱朴子 > 《钧世》

或曰：“古之著书者，才大思深，故其文隐而难晓；今人
意浅力近，故露而易见。以此易见，比彼难晓，犹沟浍
之方江河，螘垤之并嵩岱矣。故水不发昆山，则不能
扬洪流以东渐；书不出英俊，则不能备致远之弘韵
焉。”《抱朴子》曰：“夫论管穴者，不可问以九陔之无外；习
拘阂者，不可督以拔萃之独见。盖往古之士，匪鬼匪”
神，其形器虽冶铄于畴曩，然其精神布在乎方策，情
见乎辞，指归可得。且古书之多隐，未必昔人，故欲难
晓。或世异语变，或方言不同，经荒历乱，埋藏积久，简
编朽绝，亡失者多，或杂续残缺，或脱去章句，是以难
知，似若至深耳。且夫《尚书》者，政事之集也，然未若近
代之优文诏策军书奏议之清富赡丽。《毛诗》者，华彩
之辞也，然不及《上林》《羽猎》《二京》《三都》之“汪濊博富。”然
则古之子书能胜今之作者何也？守株之徒，喽喽所
翫，有耳无目，何肯谓尔？其于古人所作为神，今世所
著为浅，贵远贱近，有自来矣。故新剑以诈刻加价，弊
方以伪题见宝。是以古书虽质朴，而俗儒谓之堕于
天也；今文虽金玉，而常人同之于瓦砾也。然古书虽
多，未必尽美，要当以为学者之山渊，使属笔者得采
伐渔猎其中。譬如东瓯之木，长渊之林，梓豫虽多，而
未可谓之为大厦之壮观，华屋之弘丽也。“云梦之泽，
孟诸之薮，鱼肉虽饶，而未可谓之为煎熬之盛膳，渝
狄之嘉味也。”今诗与《古诗》，俱有义理，而盈于差美，方
之于士，并有德行，而一人偏长艺文，不可谓一例也。
比之于女，俱有国色，而一人独闲百伎，不可混为无
异也。若夫俱论宫室，而奚斯《路寝》之颂，何如王生之
赋《灵光》乎？同说“游猎”，而叔畋《卢铃》之诗，何如相如之
言《上林》乎？并美祭祀，而《清庙》《云汉》之辞，何如郭氏《南
郊》之艳乎？等称征伐，而《出车》《六月》之作，何如陈琳武
军之壮乎？近者夏侯湛、潘安仁并作《补亡诗》，《白华》《由
庚》《南陔》《华黍》之属，诸硕儒高才之赏文者，咸以古诗
三百，未有足以偶二贤之所作也。且夫古者事事醇
素，今则莫不雕饰，时移世改，理自然也。至于罽锦，丽
而且坚，未可谓之减于蓑衣辎。妍而又牢，未可谓
之“不及”《椎车》也。书，犹言也。若入谈语，故为知有胡越
之接，终不相解，以此教戒，人岂知之哉？若言以易晓
为辩，则《书》何故以难知为好哉？若舟车之代步涉，文
墨之改结，绳诸后作而善于前事，其功业相次千万
者，不可复缕举也。世人皆知之，快于曩矣，何以独文
章不及古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