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91卷 > 倪瓒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91卷 > 倪瓒

按《明外史》本传：“瓒字元镇，无锡人也。家雄于赀，工诗，
善书画，四方名士，日至其门。所居有阁曰清閟，幽迥
绝尘，藏书数千卷，皆手自勘定。古鼎法书、名琴奇画，
陈列左右。四时卉木，荣绕其外，高木修篁，蔚然深秀，
故自号云林居士。时与客觞咏其中。为人有洁癖，盥
濯不离手。俗客造庐，比去必洗涤其处，求缣素者踵”
至，瓒亦时应之。至正初，海内无事，忽散其赀给亲故，
人咸怪之。未几兵兴，富家悉被祸，而瓒扁舟箬笠，往
来震泽三泖间，独不罹患。张士诚累欲钩致之，逃渔
舟以免。其弟士信以币乞画，瓒又斥去。士信恚。他日
从宾客游湖上，闻异香出葭苇间，疑为瓒也，物色渔
舟中，果得之。抶几毙，终无一言及。吴平。瓒年老矣。黄
冠野服。混迹编氓。洪武七年卒。年七十四。

按顾元庆《云林遗事》署名曰：“东海倪瓒，或曰懒瓒”；变
姓名曰“奚元朗，字曰元镇，或曰元映；别号五：曰荆蛮
氏；净名居士、朱阳馆主、萧闲仙卿，云林子。”云林多用
以题诗画故尤著。

云林有清閟阁、云林堂、清閟阁尤胜，客非佳流不得
入。尝有一人道经无锡，闻瓒名，欲见之，以沉香百斤
为贽绐，云适往惠山。翼日载至。又云出探梅花，其人
以倾慕不得一见，徘徊其家。瓒密令人开云林堂使
登焉。堂前植碧梧，四周外奇石，东设古玉器，西设古
鼎尊罍法书名画。其人方惊顾，间谓其家人曰：“闻有
清閟阁，能一观否？”家人曰：“此阁非人所易入，且吾主
已出，不可得也。”其人望阁载拜而去。

张士诚弟士信，闻元镇善画，使人持绢缣，侑以币，求
其笔。元镇怒曰：“予生不能为王门画师。”即裂其绢而
却其币。一日，士信与诸文士游太湖，闻渔舟中有异
香，曰：“此必有异人。”急傍舟近之，乃元镇也。士信见之
大怒，欲手刃之。诸文士力为劝免，命左右重加棰辱，
当挞时，噤不发声。后有人问之曰：“君被士信窘辱，而”
一声不发，何也？元镇曰：“出声便俗。”

茆山羽士张伯雨来谒，舟甫至，闻报，即使二童子邀
于水次。及中途，又遣二童子迎候。及门，又遣二童子
出肃云林，久之始出，礼意甚恭。伯雨以其久不出，有
难色，询知“沐浴更衣”，为敬己设，遂为定交。

元镇晚年流落，泊然居贫，有富人厚币贽谒，乃笑曰：
“若亦知有我乎？”遂受其币。富人出扇索书，元镇不悦，
裂其币散坐客，且谢富人曰：“吾画不可以货取也。”其
人渐退。

元镇素好饮茶，在惠山中，用核桃松子肉和真粉成
小块如石状，置茶中，名曰清泉白石茶。有赵行恕者，
宋宗室也，慕元镇清致，访之。坐定，童子供茶，行恕连
啖如常。元镇艴然曰：“吾以子为王孙，故出此品，乃略
不知风味，真俗物也。”自是绝交。

元镇诗名传闻馆阁间，晚年益肆力吟事，走笔信口，
或有似唐人。为文不蹈袭前人轨辙。书逼黄庭，画法
入巨然之室，二米有所不逮也。陶南村谓其“晚年率
略似出二手”，殆非知言。

元镇好僧寺，一住必旬日，篝灯木榻萧然，宴坐时，操
纸笔作竹石小景，客求必与，一时好事者购之，价至
数十金。壮年有巨幅《雅宜山图》，甚为当世所珍。元镇
又有《雅宜山竹枝词》二首，云：“雅宜山旧名娜如山”，盖
虞道园所命名，然未若娜如之名近古也。

元镇尝自题其《画竹》云：“以中每爱予画竹，余之竹，聊
以写胸中逸气耳，岂复较其似与非，叶之繁与疏，枝
之斜与直哉？”或涂抹久之，他人视以为麻为芦，仆亦
不能强辨为竹，真没奈览者何？但不知以中视为何
物耳。

元镇既散其田，而税未及推。入国朝，催科者坌集，元
镇逃去，潜于芦苇中。《热龙涎香》，竟踪迹得之。故柯九
思诗云：“夜雨推篷写松石，焚香何处独题诗。”盖道其
实也。

光福徐达左，构养贤楼于邓尉山中，一时名士多集于此，云林尤数焉。尝使童子入山担七宝泉，以前桶
煎茶，后桶濯足。人不解其意，或问之，曰：“前者无触，故
用煎茶；后者或为泄气所秽，故以为濯足之用耳。”
尝眷赵买儿，留宿别业，疑其不洁，俾之浴。既共寝，且
扪且嗅，复俾浴不已，竟夕不交而罢。赵谈于人，每为
绝倒。

其溷厕以高楼为之，下设木格，中实鹅毛，便下则鹅
毛起覆之。一童子俟其傍，辄易去，不闻有秽气也。
倪尝留客，客夜榻，恐有所秽，时出听之。一夕，闻有嗽
声，侵晨，令家童遍觅，无所得。童虑捶楚，伪言“窗外梧
桐叶有唾痕者”，元镇遂令剪叶十馀里外，盖宿露所
凝，讹指为“唾”，以绐之耳。

杨廉夫耽好声色，一日与元镇会饮友人家，廉夫脱
妓鞋，置酒杯其中，使坐传饮，名曰《鞋杯》。元镇素有洁
疾，见之大怒，翻案而起，连呼“龌龊”而去。

元镇尝入城访周南老，必先使人投刺，南老礼遇特
厚。凡燕室柱础之间，必先洗涤，然后延坐。

同郡有富室，池馆芙蓉盛开，邀云林饮。庖人出馔，拂
衣起，不可止。主人惊愕，叩其所以，曰：“庖人多髯，髯多
者不洁，吾何留焉？”坐客相顾哄堂。

阁前置梧石，日令人洗拭，及苔藓盈庭，不留水迹，绿
缛可坐。每遇坠叶，辄令童子以针缀杖头刺出之，不
使点坏。

踪迹多在松陵、笠泽间。陆庄有蜗牛庐，则其尝栖止
处。荆溪善权、离墨、铜棺，其游甚数，尝避兵泖上，有《出
泖》诗。

老年游历江湖，多寓琳宫梵刹，有《怀归》诗云：“他乡未
若还家乐，绿树年年叫杜鹃。”洪武甲寅还乡时已无
家，寓姻亲邹惟高家。是岁中秋，邹氏开宴赏月。元镇
以脾疾戒饮，凄然不乐，乃赋诗有“红蠡卷碧应无分，
白发悲秋不自支”之句。不久，竟以是疾卒于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