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0卷 > 朱子语类 > 《存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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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圣贤皆以心地为本。古人言“志帅心君”，须心
有主张始得。心若不存，一身便无所主宰。人精
神飞扬，心不在壳子里面，便害事。未有心不定而
能进学者。人心万事之主，走东走西，如何了得？今
人心耸然在此，尚无惰慢之气，况心常能惺惺者乎？
故心常惺惺，自无客虑。学者为学，未问真知与力
行，且要收拾此心，令有个顿放处。若收敛都在义理
上安顿，无许多胡思乱想，则久久自于物欲上轻，于
义理上重。须是教义理心重于物欲，如秤令有低昂，
即见得义理自端的，自有欲罢不能之意，其于物欲
自无暇及之矣。苟操存舍亡之闲无所主宰，纵说得
亦何益？今于日用闲空闲时，收得此心在这里，截
然“这便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便是浑然天理。事物
之来，随其是非，便是见得分晓，是底便是天理，非底便是逆天理。常常恁地收拾得这心在，便如执权衡
以度物。人若要洗刷旧习都净了，却去理会此道。
理者无是理，只是收放心，把持在这里，便须有个真
心发见，从此便去穷理。”或问《存心》。曰：“《存心》，只是知
有此身。谓如对客，但知道我此身在此。对客心存
时少，亡时多。存养得熟后，临事省察，不费力。平日
涵养之功，临事持守之力。涵养持守之久，则临事愈
益精明，平日养得根本固善。若平日不曾养得，临事
时便做根本工夫，从这里积将去。若要去讨平日涵
养，几时得明底人，便明了其他，须”是养养。非是如
何椎凿用功，只是心虚静，久则自明。或言：“静中常
用存养。”曰：“说得有病。一动一静，无时不养。人之一
心，当应事时，常如无事时便好。三国时朱然终日
钦钦如在行阵，学者持此，则心长不放矣。”或问：“初
学恐有急迫之病？”曰：“未要如此安排，只须常恁地执
持，待到急迫时，又旋理会。学者须敬守此心，不可
急迫，当栽培深厚。栽，只如种得一物在此，但涵养持
守之功，继继不已，是谓栽培深厚。”如此而优游涵泳
于其闲，则浃洽而有以自得矣。苟急迫求之，则此心
已自躁迫纷乱，只是私己而已，终不能优游涵泳以
达于道。学者工夫，且去剪截那浮汎底思虑。凡
学者须要先明得一个“心，然后方可学。譬如烧火相
似，必先吹发了火，然后加薪，则火明矣。若先加薪，而
后吹火，则火灭矣。”问：“心存时也有邪处？”曰：“如何？”泳
曰：“有人心道心，如佛氏所谓作用是性也，常常心存。”
曰：“人心是个无拣择底心，道心是个有拣择底心。到
心存时，已无大段不是处了。恻隐、羞恶、是非、辞逊
是正，心才差”去，便是放。若整齐严肃，便有恻隐、羞恶、
是非、辞逊。某看来，四海九州，无远无近，人人都是放
心，也无一个不放。如小儿子才有智识，此心便放了，
这里便要讲学存养。学者而今但存取这心，这心
是个道之本领，这心若在这义理便在。存得这心，便
有个五六分道理了。若更时时提掇起来，便有个七
“八分道理。心包万理，万理具于一心。不能存得心，
不能穷得理；不能穷得理，不能尽得心。若存得此
心，则气常时清，不恃平旦时清；若不存得此心，虽歇
得些时，气亦不清，良心亦不长。”又曰：“睡梦里亦七捞
八攘，如井水，不打他便清，只管去打便浊了。心不
是死物，须把做活物看。不尔，则是释氏入定坐禅。操
存者，只是于应事接物之时，事事中理，便是存。若处
事不是处，便是心不在。若只管兀然守在这里，蓦忽
有事至于吾前，操的便散了，却是舍则亡也。”仲思问：
“于未应接之时如何？”曰：“未应接之时，只是戒谨恐惧
而已。”又问：“若戒谨恐惧，便是把持。”曰：“也须是持，但不
是硬捉在这里，只要提教他醒，便是操，不是块然自
守。人心。操则存，舍则亡，须是常存得。造次颠沛必
于是，不可有一息闲断于未发之前。须是得这虚明
之本体分晓。及至应事接物时，只以此处之，自然有
个界限节制，凑著那天然恰好处。”叔重问：“所谓‘求
放心’者，不是但低眉合眼，死守此心而已。要须常使
此心顿放在义理上？”曰：“也须是有专静之功，始得。
某近因病中兀坐存息，遂觉有进步处。大抵人心流
滥四极，何有定止！一日十二时中，有几时在躯壳内，
与其四散闲走，无所归著，何不收拾令在腔子中？且
今纵其营营思虑，假饶求有所得，譬如无家之商，四
方营求，得钱虽多，若无处安顿，亦是徒费心力耳。”
器之问：“尝读《孟子》‘求放心’章，今每觉心中有三病，笼
统不专一。看义理，每觉有一重似帘幕遮蔽，又多有
苦心不舒快之意。”曰：“若论求此心放失，有千般万样
病，何止于三？然亦别无道理，医治只在专一。果能专
一则静，静则明，明则自无遮蔽。既无遮蔽，须自有舒
泰宽展处。这也未会如此。且收敛此心专一”，渐渐自
会熟，熟了自有此意。看来百事只在熟。且如百工技
艺，也只要熟，熟则精，精则巧。人心常炯炯在此，则
四体不待羁束而自入规矩。只为人心有散缓时，故
立许多规矩来维持之。但常常提警，教身入规矩内，
则此心不放逸，而炯然在矣。心既常惺惺，又以规矩
绳检之，此内外交相养之道也。“古人瞽史诵《诗》之
类，是规戒警诲之意，无时不然。便被他恁地炒，自是
使人住不著。大抵学问须是警省。且如瑞岩和尚每
日闲常自问：‘主人翁惺惺否’？又自答曰：‘惺惺。今时学
者却不如此，学者工夫只在唤醒上’。”或问：“人放纵
时自去收敛，便是唤醒否？”曰：“放纵只为昏昧之故。能
唤醒则自不昏昧，不”昏昧则自不放纵矣。心只是
一个心，非是以一个心治一个心。所谓存，所谓收，只
是唤醒人。惟有一心是主。要常常唤醒学者，常
用提省此心，使如日之升，则群邪自息。他本是光明
广大，自家只著些子力去提省照管他便了，不要苦
著力，著力则反不是。今说“求放心”，说来说去，却似
释老说入定一般。但彼到此便死了。吾辈却要得此
心主宰得定，方赖此做事业，所以不同也。如《中庸》说“天命之谓性”，即此心也；“率性之谓道”，亦此心也；“修道
之谓教”，亦此心也。以至于致中和，赞化育，亦只此心
也。致知，即心知也；“格物”，即心格也；“克己”，即心克也。非
礼勿视听言动，勿与不勿，只争毫发地尔。所以明道
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收拾入身
来，自能寻向上去。今且须就心上做得主定，方验得
圣贤之言有归著，自然有契。如《中庸》所谓“尊德性，致
广大，极高明。”盖此心本自如此广大，但为物欲隔塞，
故其广大有亏；本自高明，但为物欲系累，故于高明
有蔽。若能常自省察警觉，则高明广“大者常自若，非
有所增损之也。其道问学《尽精微》，《道中庸》等工夫，皆
自此做尽，有商量也。若此心上工夫，则不待商量谛
当。即今见得如此，则更无闲时、行时、坐时、读书时、应
事接物时，皆有著力处。大抵只要见得收之甚易而
不难也。”问“存心。”曰：“非是别将事物存心。孔子曰：‘居
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便是存心之法。如说话觉得不
是，便莫说，做事觉得不是，便莫做，亦是存心之法。”
子升问遇事心不存之病。曰：“只随处警省，收其放心，
收放只在自家，俄顷瞬息闲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