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81卷 > 《正文体议》朱国祚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81卷 > 《正文体议》朱国祚

圣人之经，其垂诸后卒至于千万世而不可磨灭者，
则何以故也？彼其涵濡乎仁义之精，游泳乎六艺之
途，含吐性灵，发挥理奥，不求为文而无不文也。故曰：
“虞夏之书浑浑，商书灏灏，周书噩噩。”夫学海之渊源，
世教之砥柱，大都可识矣。夫词章日炽，道义始蚀。春
秋、战国极闳肆之谈，两汉得事理之辨，虽不能上追
三代，然亦足为后世法焉。浸淫于魏、晋，滥觞于六朝，
决裂于唐、宋，华藻胜而理义之旨微，芜陋滋而《尔雅》
之辞鲜，迹其轨辙，且不能步武两汉，矧上世乎？乃至
于今，则又有深可慨者：“艳辞逞辨，穷极瑰丽，以骇里
耳为夸而已矣；旁引不经过为诡诞，使人不可究解
为怪而已矣；雕镂刻画，棘喉滞吻，以”呈其工，为巧而
已矣；掇拾陈言，以自粉饰，而无当于理要，为冗而已
矣。数者之敝，相寻不已，而文体遂至决裂。议者迺谓
“文之日趋于敝，犹江河之趋海而不复返”，斯亦过矣
夫韩愈承八代之衰，而奋志一变，文词遂复于古。欧
阳修目击时弊，力为挽回，而修词之子，靡然向风。当
今之时，无二子，故至此。使其有二子也，岂不可返浇
薄而纳之淳古哉？顾所以返之者，其道有六。夫《六经》
孔孟譬若布帛菽粟，玩之有深味，措之有实用。今之
操觚者，盛称引百家之语而律之以理，则大谬。不然，
此何异拔本而望枝叶扶苏，自塞其源，而欲其流之
长也？是故贵正本也。夫平阳击石，山谷为之调；大夏
吹筠，“风云为之动。故焰飞南斗而曲变阳春。”盖言气
也，气，水也，言浮物也，水盛则物之大小毕浮，是故贵
养气也。夫渺泛沧流，则不识涘涯，杂陈金石，则莫辨
宫商。古之作者，沉浸𬪩郁，含英咀华，镕铸百氏，酝酿
千古，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毫端，故其文炳炳烺
烺，与世罔极。学者读一家之言，而自以为灵蛇荆璧
无以过也，奚以为文？是故贵储学也。夫井蛙之见，不
足以与于霄汉之观；鸱鸮之目，不足以与于太阳之
曜，言识卑也。故精骛八极，心游万仞，而后可以倾群
言之沥液，漱六艺之芳润。学者苟未识其所以然，乃
欲抵掌而谈世务，抗言而议古昔，不亦惑乎！是故贵
广识也。夫文有体也，议论“之词，不可施于纪事；明堂
之咏，不可施于师旅。苟不辨其为体而概模之，是犹
慕璧之圆而规瓒之邸也，失其裁矣。”是故贵辨体也。
优孟之学叔敖也，容止声音相似矣，而非真叔敖也。
为文者丹青藻绿之是肖，而神理则漓；元黄经纬之
是辨，而要旨则昧，与优孟何以异也？是故贵神解也。
夫本正则邪说不淆，气充则词理皆振，学博则非浅
陋之规，识广则非狂瞽之见。文有体裁，则靡巧之弊
革；学有神解，则模拟之习疏。如是而文体可正，士习
可回，学术庶几。圣人词章直追两汉，而江左唐宋之
文可略而无谈矣。谨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