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15卷 > 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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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祖本纪

按《元史太祖本纪》，“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讳铁木
真，姓奇渥温氏，蒙古部人。其十世祖孛端叉儿，母曰
阿兰果火，嫁脱奔咩哩犍，生二子，长曰博寒葛荅黑，
次曰博合睹撒里直。既而夫亡，阿兰寡居，夜寝帐中，
梦白光自天窗中入，化为金色神人，来趋卧榻。阿兰
惊觉，遂有娠，产一子，即孛端叉儿也。孛端又儿状貌”
奇异，沉默寡言，家人谓之痴，独阿兰语人曰：“此儿非
痴，后世子孙必有大贵者。”阿兰没，诸兄分家赀不及
之。孛端叉儿曰：“贫贱富贵，命也，赀财何足道。”独乘青
白马，至八里屯阿懒之地居焉。食饮无所得，适有苍
鹰搏野兽而食，孛端叉儿以缗设机取之，鹰即驯狎。
乃臂鹰猎兔禽以为膳，或阙即继，似有天相之。居数
月，有民数十家，自统急里忽鲁之野逐水草来迁。孛
端叉儿结茅与之居，出入相资，自此生理稍足。一日，
仲兄忽思之曰：“孛端叉儿独出而无赍，近者得无冻
馁乎？”即自来访，邀与俱归。孛端叉儿中路谓其兄曰：
“统急里忽鲁之民无所属附，若临之以兵，可服也。”兄
以为然。至家，即选壮士，令孛端叉儿帅之前行，果尽
降之。孛端叉儿殁，子八林昔黑剌秃合必畜嗣，生子
曰咩撚笃敦。咩撚笃敦妻曰莫拏伦，生七子而寡。莫
拏伦性刚急，时押剌伊而部有群小儿，掘田间草根
以为食，莫拏伦乘车出，适见之，怒曰：“此田乃我子驰
马之所，群儿辄敢坏之邪！”驱车径出，辗伤诸儿，有至
死者。押剌伊而忿怨，尽驱莫拏伦马群以去。莫拏伦
诸子闻之，不及被甲，往追之。莫拏伦私忧曰：“吾儿不
甲以往，恐不能胜敌。令子妇载甲赴之，已无及矣。”既
而果为所败，六子皆死。押剌伊而乘胜杀莫拏伦，灭
其家，唯一长孙海都尚幼，乳母匿诸积木中得免。先
是，莫拏伦第七子纳真于八剌忽民家为赘婿，故不
及难。闻其家被祸，来视之，见病妪十数，与海都尚在，
其计无所出，幸驱马时兄之黄马三次，掣套竿逸归。
纳真至是得乘之。乃伪为牧马者，诣押剌伊而，路逢
父子二骑先后行，臂鹰而猎。纳真识其鹰，曰：“此吾兄
所擎者也。”趋前绐其少者曰：“有赤马引群马而东，汝
见之乎？”曰：“否。”少者乃问曰：“尔所经过，有凫雁乎？”曰：“有。”
曰：“汝可为吾前导乎？”曰：“可。”遂同行。转一河隈，度后骑
相去稍远，刺杀之。系马与鹰，趋迎后骑，绐之如初。后
骑问曰：“前射凫雁者，吾子也，何为久卧不起耶？”纳真
以鼻衄对。骑者方怒，纳真乘隙刺杀之。复前行，至一
山下，有马数百，牧者唯童子数人，方击髀石为戏。纳
真熟视之，亦兄家物也。绐问童子，亦如之。于是登山
四顾，悄无来人，尽杀童子，驱马臂鹰而还。取海都并
病妪归八剌忽之地止焉。海都稍长，纳真率八剌忽、
怯谷诸民共立为君。海都既立，以兵攻押剌伊而臣
属之，形势寖大，列营帐于八剌合黑河上，跨河为梁，
以便往来。由是四傍部族归之者渐众。海都殁，子拜
姓忽儿嗣；拜姓忽儿殁，子敦必乃嗣。敦必乃殁，子葛
不律寒嗣。葛不律寒殁，子八哩丹嗣。八哩丹殁，子也
速该嗣，并吞诸部落，势愈盛大。也速该崩。至元三年
十月，追谥烈祖神元皇帝。初，烈祖征塔塔儿部，获其
部长铁木真。宣懿太后月伦适生，帝，手握凝血如赤
石，烈祖异之，因以所获铁木真名之，志武功也。族人
泰赤乌部，旧与烈祖相善，后因塔儿不台用事，遂生
嫌隙，绝不与通。及烈祖崩，帝方幼冲，部众多归泰赤
乌。近侍有脱端火儿真者，亦将叛帝，自泣留之。脱端
曰：“深池已干矣，坚石已碎矣，留复何为！”竟帅众驰去。
宣懿太后怒其弱己也，麾旗将兵，躬自追叛者，驱其
大半而还。时帝麾下搠只别居萨里河，札木合部人
秃台察儿居玉律哥泉，时欲相侵陵，掠萨里河牧马
以去。搠只麾左右匿群马中，射杀之。札木合以为怨，
遂与泰赤乌诸部合谋以众三万来战。帝时驻军荅
阑版朱思之野，闻变，大集诸部兵，分十有三翼以俟。
已而，札木合至，帝与大战，破走之。当是时，诸部之中，
唯泰赤乌地广民众，号为最强，其族照烈部与帝所
居相近。帝尝出猎，偶与照烈猎骑相属。帝谓之曰：“今
夕可同宿乎？”照烈曰：“同宿固所愿，但从者四百，因糗
粮不具，已遣半还矣。今将奈何？”帝固邀与宿，凡其留
者，悉饮食之。明日，再合围，帝使左右驱兽向照烈，照烈得多获以归。其众感之，私相语曰：“泰赤乌与我虽
兄弟，常攘我车马，夺我饮食，无人君之度。有人君之
度者，其惟铁木真太子乎！”照烈之长玉律时，为泰赤
乌所虐，不能堪，遂与塔海荅鲁领所部来归，将杀泰
赤乌以自效。帝曰：“我方熟寐，幸汝觉我，自今车辙人
迹之涂，当尽夺以与汝矣。”已而二人不能践其言，复
叛去。塔海荅鲁至中路，为泰赤乌部人所杀，照烈部
遂亡。时帝功德日盛，泰赤乌诸部多苦其主非法，见
帝宽仁，时赐人以裘马，心悦之。若赤老温，若哲别，若
失力哥、也不干诸人，若朵郎鈌，若札剌儿，若忙兀诸
部，皆慕义来降。帝会诸族薛彻、大丑及薛彻别吉等，
各以旄车载湩酪宴于斡难河上。帝与诸族及薛彻
别吉之母忽儿真之前，共置马湩一革囊。薛彻别吉
次母野别该之前，独寘一革囊。忽儿真怒曰：“今不尊
我，而贵野别该乎？疑帝之主膳者失丘儿所为”，遂笞
之。于是颇有隙。时皇弟别里古台掌帝乞列思事。〈乞列
思华言禁外系马所也〉播里掌薛彻别吉、乞列思事。播里从者
因盗去马靷，别里古台执之。播里怒，斫别里古台，伤
其背。左右欲斗，别里古台止之曰：“汝等欲即复仇乎？
我伤幸未甚，姑待之。”不听，各持马乳橦疾斗，夺忽儿
真、火里真二哈敦以归。薛彻别吉遣使请和，因令二
哈敦还。会塔塔儿部长蔑兀真笑里徒背金约，金主
遣丞相完颜襄帅兵逐之，北走。帝闻之，发近兵自斡
难河迎击，仍谕薛彻别吉帅部人来助，候六日不至，
帝自与战，杀蔑兀真、笑里徒，尽掳其辎重。帝之麾下
有为乃蛮部人所掠者，帝欲讨之，复遣六十人征兵
于薛彻别吉。薛彻别吉以旧怨之故，杀其十人，去五
十人衣而归之。帝怒曰：“薛彻别吉曩笞我失丘儿，斫
伤我别里古台，今又敢乘敌势以陵我耶！”因帅兵逾
沙碛攻之，杀掳其部众，唯薛彻大丑仅以妻孥免。越
数月，帝复伐薛彻大丑，追至帖烈徒之隘，灭之。克烈
部札阿绀孛来归。札阿绀孛者，部长汪罕之弟也。汪
罕名脱里，受金封，爵为王，番言音重，故称王为汪罕。
初，汪罕之父忽儿札胡思杯禄既卒，汪罕嗣位，多杀
戮昆弟。其叔父菊儿帅兵与汪罕战，逼于哈剌温隘，
败之，仅以百馀骑脱走，奔于烈祖。烈祖亲将兵逐菊
儿走西夏，复夺部众归汪罕。汪罕德之，遂相与盟，称
为“按答。”〈按答华言交物之友也〉烈祖崩，汪罕之弟也力可哈剌
怨汪罕多杀之，故复叛归乃蛮部。乃蛮部长亦难赤
为发兵伐汪罕，尽夺其部众与之。汪罕走河西回鹘、
回回三国奔契丹。既而复叛归，中道粮绝，捋羊乳为
饮，刺橐驼血为食，困乏之甚。帝以其与烈祖交好，遣
近侍往招之。帝亲迎抚劳，安置军中，振给之，遂会于
土兀剌河上，尊汪罕为父。未几，帝伐蔑里乞部，与其
部长脱脱战于莫那察山，遂掠其资财田禾以遗汪
罕，汪罕因此部众稍集。居亡何，汪罕自以其势足以
有为，不告于帝，独率兵复攻蔑里乞部。部人败走，脱
脱奔八儿忽真之隘。汪罕大掠而还，于帝一无所遗，
帝不以屑意。会乃蛮部长不鲁欲罕不服，帝复与汪
罕征之。至黑辛八石之野，遇其前锋也的脱孛鲁者，
领百骑来战，见军势渐逼，走据高山，其马鞍转坠，擒
之。曾未几何，帝复与乃蛮骁将曲薛吾、撒八剌二人
遇，会日暮，各还营垒，约明日战。是夜，汪罕多燃火营
中，示人不疑，潜移部众于别所。及旦，帝始知之，因颇
疑其有异志，退师萨里河。既而汪罕亦还至土兀剌
河，汪罕子亦剌合及札阿绀孛来会。曲薛吾等察知
之，乘其不备，袭掳其部众于道。亦剌合奔告汪罕，汪
罕命亦剌合与卜鲁忽䚟共追之，且遣使来曰：“乃蛮
不道，掠我人民，太子有四良将，能假我以雪耻乎？”帝
顿释前憾，遂遣博尔术、木华黎、博罗浑、赤老温四人
帅师以往。师未至，亦剌合已追及曲薛吾，与之战，大
败卜鲁忽，䚟成擒，流矢中亦剌合马胯，几为所获。须
臾，四将至，击乃蛮走，尽夺所掠归汪罕。已而与皇弟
哈撒儿再伐乃蛮，拒斗于忽阑盏侧山，大败之，尽杀
其诸将族众，积尸以为京观，乃蛮之势遂弱。时泰赤
乌犹强，帝会汪罕于萨里河，与泰赤乌部长沆忽等
大战斡难河上，败走之，斩获无算。哈荅斤部、散只兀
部、朵鲁班部、塔塔儿部、弘吉剌部，闻乃蛮、泰赤乌败，
皆畏威不自安，会于阿雷泉，斩白马为誓，欲袭帝及
汪罕。弘吉剌部长迭夷恐事不成，潜遣人告变。帝与
汪罕自虎图泽逆战于杯亦烈川，又大败之。汪罕遂
分兵自由绿怜河而行。札阿绀孛谋于按敦、阿述、燕
火脱儿等曰：“我兄性行不常，既屠绝我昆弟，我辈又
岂得独全乎？”按敦阿述泄其言。汪罕令执燕火脱儿
等至帐下，解其缚，且谓燕火脱儿曰：“吾辈由西夏而
来，道路饥困，其相誓之语，遽忘之乎？”因唾其面，坐上
之人皆起而唾之。汪罕又屡责札阿绀孛，至于不能
堪。札阿绀孛与燕火脱儿等俱奔乃蛮。帝驻军于彻
彻儿山，起兵伐塔塔儿部。部长阿剌兀都儿等来逆
战，大败之。时弘吉剌部欲来附，哈撒儿不知其意，往

立札木合为局儿罕，盟于秃律别儿河岸，为誓曰：“凡
我同盟，有泄此谋者，如岸之摧，如林之伐。”誓毕，共举
足蹋岸，挥刀斫林，驱士卒来侵。塔海哈时在众中，与
帝麾下抄吾儿连姻。抄吾儿偶往视之，具知其谋，即
还至帝所，悉以其谋告之。帝即起兵，逆战于海剌儿
帖尼火鲁罕之地，破之。札木合脱走弘吉剌部来降。
岁壬戌，帝发兵于兀鲁回失连真河，伐按赤塔塔儿、
察罕塔塔儿二部，先誓师曰：“苟破敌逐北，见弃遗物，
慎无获，俟军事毕散之。”既而果胜。族人按弹、火察儿、
荅力台三人背约，帝怒，尽夺其所获，分之军中。初，脱
脱败走八儿忽真隘，既而复出为患，帝帅兵讨走之。
至是，又会乃蛮部不鲁欲罕约朵鲁班、塔塔儿、哈荅
斤、散只兀诸部来侵。帝遣骑乘高四望，知乃蛮兵渐
至。帝与汪罕移军入塞，亦剌合自北边来据高山结
营，乃蛮军冲之不动，遂还。亦剌合寻亦入塞，将战，帝
迁辎重于他所，与汪罕倚阿兰塞为壁，大战于《阙奕》
坛之野。乃蛮使神巫祭风雪，欲因其势进攻。既而反
风逆击其阵，乃蛮军不能战，欲引还，雪满沟涧，帝勒
兵乘之，乃蛮大败。是时，札木合部起兵援乃蛮，见其
败即还，道经诸部之立己者，大纵掠而去。帝欲为长
子术赤求昏于汪罕女抄儿伯姬，汪罕之子秃撒合
亦欲尚帝女火阿真伯姬，俱不谐，自是颇有违言。初，
帝与汪罕合军攻乃蛮，约明日战。札木合言于汪罕
曰：“我于君是白翎雀，他人是鸿雁耳。白翎雀寒暑常
在北方，鸿雁遇寒则南飞就暖耳。”意谓帝心不可保
也。汪罕闻之疑，遂移部众于别所。及议昏不成，札木
合复乘隙谓亦剌合曰：“太子虽言是汪罕之子，尝通
信于乃蛮，将不利于君父子。君若能加兵，我当从傍
助君也。”亦剌合信之。会荅力台、火察儿、按弹等叛归，
亦剌合亦说之曰：“我等愿佐君讨宣懿太”后诸子也。
亦剌合大喜，遣使言于汪罕。汪罕曰：“札木合巧言寡
信，人也，不足听。”亦剌合力言之，使者往返者数四，汪
罕曰：“吾身之存，实太子是赖。髭须已白，遗骸冀得安
寝，汝乃喋喋不已耶？汝善自为之，毋贻吾忧可也。”札
木合遂纵火，焚帝牧地而去。岁癸丑，汪罕父子谋欲
害帝，乃遣使者来曰：“向者所议姻事，今当相从，请来
饮。”《布浑察儿》〈布浑察儿华言许亲酒也〉帝以为然，率十骑赴之。至
中道，心有所疑，命一骑往谢，帝遂还。汪罕谋既不成，
即议举兵来侵。圉人乞力失闻其事，密与弟把带告
帝。帝即驰军阿兰塞，悉移辎重于他所，遣折里麦为
前锋，俟汪罕至，即整兵出战。先与朱力斤部遇，次与
董哀部遇，又次与火力失烈门部遇，皆败之。最后与
汪罕亲兵遇，又败之。亦剌合见势急，突来冲阵，射之
中颊，即敛兵而退。怯里亦部人遂弃汪罕来降。汪罕
既败而归，帝亦将兵还至董哥泽驻军，遣阿里海致
责于汪罕曰：“君为叔父菊儿所逐，困迫来归，我父即
攻菊儿，败之于河西，其土地人民尽收与君，此大有
功于君一也。君为乃蛮所攻，西奔日没处，君弟札绀
孛在金境，我亟遣人召还，比至，又为蔑里乞部人所
逼，我请我兄薛彻别及及我弟大丑往杀之，此大有
功于君二也。君困迫来归时，我过哈丁里，历掠诸部
羊马资财，尽以奉君，不半月间，令君饥者饱，瘠者肥，
此大有功于君三也。君不告我，往掠蔑里乞部，大获
而还，未尝以毫发分我，我不以为意。及君为乃蛮所
倾覆，我遣四将夺还尔民人，重立尔国家，此大有功
于君四也。我征朵鲁班、塔塔儿、哈荅斤、散只兀、弘吉
剌五部，如海东鸷，禽之于鹅雁，见无不获，获则必致
于君，此大有功于君五也。是五者皆有明验，君不报
我则已，今乃易恩为仇，而遽加兵于我哉！”汪罕闻之，
语亦剌合曰：“我向者之言何如？吾儿宜识之。”亦剌合
曰：“事势至今日，必不可已，唯有竭力战斗，我胜则并
彼，彼胜则并我耳。多言何为？”时帝诸族按弹、火察儿
皆在汪罕左右，帝因遣阿里海诮责汪罕，就令告之
曰：“昔者吾国无主，以薛彻、大丑二人实我伯祖八剌
哈之裔，欲立之。二人既已固辞，乃以汝火察儿为伯
父聂坤之子，又欲立之，汝又固辞。然事不可中辍，复
以汝按弹为我祖忽都剌之子，又欲立之，汝又固辞。
于是汝等推戴吾为之主，初岂我之本心哉？不自意
相迫至于如此也。三河祖宗肇基之地，毋为他人所
有。汝善事汪罕，汪罕性无常，遇我尚如此，况汝辈乎？
我今去矣，我今去矣。”按弹等无一言。帝既遣使于汪
罕，遂进兵掳弘吉刺别部溺儿斤以行。至班朱尼河，
河水方浑，帝饮之以誓众。有亦乞烈部人孛徒者，为
火鲁剌部所败，因遇帝，与之同盟。哈撒儿别居哈剌
浑山，妻子为汪罕所掳，挟幼子《脱虎》走，粮绝，探鸟卵
为食，来会于河上。时汪罕形势盛强，帝微弱，胜败未
可知，众颇危惧。凡与饮河水者，谓之饮浑水，言其曾
同艰难也。汪罕兵至，帝与战于哈阑真沙陀之地，汪
罕大败。其臣按弹、火察儿、札木合等谋弑汪罕，弗克，
往奔乃蛮。荅力台、把怜等部稽颡来降。帝移军斡难河源，谋攻汪罕。复遣二使往汪罕伪为哈撒儿之言
曰：“我兄太子今既不知所在，我之妻孥又在王所，纵
我欲往，将安所之耶？王倘弃我前愆，念我旧好，即束
手来归矣。”汪罕信之，因遣人随二使来，以皮囊盛血
与之盟。及至，即以二使为向导，令军士衔枚，夜趋折
折、运都山，出其不意，袭汪罕，败之，尽降克烈部众。汪
罕与亦剌合挺身遁去。汪罕叹曰：“我为吾儿所误，今
日之祸，悔将何及！”汪罕出走，路逄乃蛮部将遂为其
所杀。亦剌哈走西夏，日剽掠以自资。既而亦为西夏
所攻，走至龟兹国，龟兹国主以兵讨杀之。帝既灭汪
罕，大猎于帖麦该川，宣布号令，振凯而归。时乃蛮部
长太阳罕心忌帝能，遣使谋于白达达部主阿剌忽
思曰：“吾闻东方有称帝者，天无二日，民岂有二王耶？
君能益吾右翼，吾将夺其弧矢也。”阿剌忽思即以是
谋报帝。居无何，举部来归。岁甲子，帝大会于帖麦该
川，议伐乃蛮。群臣以方春马瘦，宜俟秋高为言，皇弟
斡赤斤曰：“事所当为，断之在早，何可以马瘦为辞。”别
里古台亦曰：“乃蛮欲夺我弧矢，是小我也。我辈义当
同死。彼恃其国大而言夸，苟乘其不备而攻之，功当
可成也。”帝悦曰：“以此众战，何忧不胜。”遂进兵伐乃蛮，
驻兵于建忒该山，先遣虎必来、哲别二人为前锋。太
阳罕至自按台，营于沆海山，与蔑里乞部长脱脱，克
烈部长阿怜太石，猥剌部长忽都花别吉暨秃鲁班、
塔塔儿、哈荅斤、散只兀诸部合，兵势颇盛。时我队中
羸马，有惊入乃蛮营中者，太阳罕见之，与众谋曰：“蒙
古之马瘦弱如此，今当诱其深入，然后战而擒之。”其
将火力速《八赤》对曰：“先王战伐，勇进不回，马尾人背，
不使敌人见之。今为此迁延之计，得非心中有所惧
乎？苟惧之，何不令后妃来统军也？”太阳罕怒，即跃马
索战。帝以哈撒儿主中军。时札木合从太阳罕来，见
帝军容整肃，谓左右曰：“乃蛮初举兵，视蒙古军”若
“䍽羔儿，意谓蹄皮亦不留。今吾观其气势，殆非往时
矣。”遂引所部兵遁去。是日，帝与乃蛮军大战，至晡，禽
杀太阳罕，诸部军一时皆溃，夜走绝险，坠崖死者不
可胜计。明日，馀众悉降。于是朵鲁班、塔塔儿、哈荅斤、
散只兀四部亦来降。已而复征蔑里乞部，其长脱脱
奔太阳罕之兄卜鲁欲罕，其属带儿兀孙献女迎降，
俄复叛去。帝至泰寒寨，遣孛罗欢、沈白二人领右军
往平之。岁乙丑，帝征西夏拔力吉里寨，经落思城，大
掠人民及其橐驼而还。

元年丙寅，帝大会诸王群臣，建九游白旗，即皇帝位
于斡难河之源。诸王群臣共上尊号曰成吉思皇帝。
是岁，实金泰和之六年也。帝既即位，遂发兵复征乃
蛮。时卜鲁欲罕猎于兀鲁塔山，擒之以归。太阳罕子
屈出律罕与脱脱奔也儿的石河上，帝始议伐金。初，
金杀帝宗亲，咸补海罕。帝欲复仇，会金降俘等，具言
金主璟肆行暴虐，帝乃定议致讨，然未敢轻动也。
二年丁卯秋，再征西夏，克斡罗孩城。是岁，遣按弹、不
兀剌二人使乞力吉思。既而野牒亦纳里部、阿里替
也儿部，皆通使来献名鹰。

三年戊辰春，帝至自西夏。夏，避暑龙庭。冬，再征脱脱
及屈出律罕。时斡亦剌部等遇我前锋，不战而降，因
用为向导。至也儿的石河，讨蔑里乞部，灭之。脱脱中
流矢死，屈出律奔契丹。

四年己巳春，畏吾儿国来归。帝入河西，夏主李安全
遣其世子率师来战，败之，获其副元帅高令公。克兀
剌海城，俘其太傅西壁氏。进至克夷门，复败夏师，获
其将嵬名令公。薄中兴府，引河水灌之。堤决，水外溃，
遂撒围还。遣太傅讹荅入中兴，招谕夏主。夏主纳女
请和。

五年庚午春，金谋来伐，筑乌沙堡。帝命遮别袭杀其
众，遂略地而东。初，帝贡岁币于金，金主使卫王允济
受贡于静州，帝见允济不为礼。允济归，欲请兵攻之。
会金主璟殂，允济嗣位，有诏至国，传言当拜受。帝问
金使曰：“新君为谁？”金使曰：“卫王也。”帝遽南面唾曰：“我
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懦，亦为之耶？何以
拜为？”即乘马北去。金使还，言允济益怒，欲俟帝再入
贡，就进场害之。帝知之，遂与金绝，益严兵为备。
六年辛未春，帝居怯绿连河，西域哈剌鲁部主阿昔
兰罕来降，畏吾儿国主亦都护来觐。二月，帝自将南
伐，败金将定薛于野狐岭，取大水泺、丰利等县。金复
筑乌沙堡。秋七月，命遮别攻乌沙堡及乌月营，拔之。
八月，帝及金师战于宣平之会河川，败之。九月，拔德
兴府居庸关，守将遁去。遮别遂入关，抵中都。冬十月，
袭金群牧监，驱其马而还。耶律阿海降，入见帝于行
在所。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分徇云内、东胜、武、朔
等州，下之。是冬，驻跸金之北境。刘伯林、夹谷长哥等
来降。

七年壬申春正月，耶律留哥聚众于隆安，自为都元
帅，遣使来附。帝破昌、桓、抚等州，金将纥石烈九斤等

谷口，逆击之，尽殪。复攻西京，帝中流矢，遂撤围。九月，
察罕克奉圣州。冬十二月甲申，遮别攻东京不拔，即
引去。夜驰还，袭克之。

八年癸酉春，耶律留哥自立为辽王，改元元统。秋七
月，克宣德府，遂攻德兴府。皇子拖雷、驸马赤驹先登
拔之。帝进至怀来，及金行省完颜纲、元帅高琪战败
之，追至北口。金兵保居庸，诏可忒薄刹守之，遂趋涿
鹿。金西京留守忽沙虎遁去。帝出紫荆关，败金师于
五回岭，拔涿、易二州。契丹讹鲁不儿等献北口遮别，
遂取居庸，与可忒薄刹会。八月，金忽沙虎弑其主允
济，迎丰王珣立之。是秋，分兵三道，命皇子术赤、察合
台、窝阔台为右军，循太行而南，取保、遂、安肃、安定、邢、
洺、磁、相、卫辉、怀、孟，掠泽、潞、辽、沁、平阳、太原、吉隰，拔汾、
石、岚、忻、代、武等州而还。皇弟哈撒儿及斡陈那颜、拙
赤䚟薄刹为左军，遵海而东，取蓟州、平泺、辽西诸郡
而还。帝与皇子拖雷为中军，取雄、霸、莫安、河间、沧、景、
献、深、祁、蠡、冀、恩、濮、开、滑、博济、泰安、济南滨、棣、益都、淄、
潍、登、莱、沂等郡。复命木华黎攻密州，屠之。史天倪、萧
勃迭率众来降，木华黎承制，并以为万户。帝至中都，
三道兵还，合屯大口。是岁，河北郡县尽拔，唯中都、通
顺、真定、青、沃、大名、东平、德、邳、海州十一城，不下。
九年甲戌春三月，驻跸中都北郊。诸将请乘胜破燕，
帝不从。乃遣使谕金主曰：“汝山东、河北郡县悉为我
有，汝所守惟燕京耳。天既弱汝，我复迫汝于险，天其
谓我何？我今还军，汝不能犒师，以弭我诸将之怒耶！”
金主遂遣使求和，奉卫绍王女岐国公主及金帛、童
男女五百、马三千以献，仍遣其丞相完颜福兴送帝
出居庸。夏五月，金主迁汴，以完颜福兴及参政抹撚
尽忠辅其太子守忠，留守中都。六月，金糺军斫荅等
杀其主帅，率众来降。诏“三摸合、石抹明安与斫荅等
围中都”，帝避暑鱼儿泺。秋七月，金太子守忠走汴。冬
十月，木华黎征辽东，高州卢琮、金扑等降。锦州张鲸
杀其节度使，自立为临海王，遣使来降。

十年乙亥春正月，金右副元帅蒲察七斤以通州降，
以七斤为元帅。二月，木华黎攻北京，金元帅寅荅虎、
乌古伦以城降，以寅荅虎为留守，《吾也而》权兵马都
元帅镇之。兴中府元帅石天应来降，以天应为兴中
府尹。三月，金御史中丞李英等率师援中都，战于霸
州，败之。夏四月，克清、顺二州。诏张鲸总北京十提控
兵，从南征。鲸谋叛，伏诛。鲸弟致遂据锦州，僭号汉兴
皇帝，改元兴龙。五月庚申，金中都留守完颜福兴仰
药死，抹撚尽忠弃城走，明安入守之。是月，避暑桓州、
凉、泾，遣忽都忽等籍中都帑藏。秋七月，红罗山寨主
杜秀降，以秀为锦州节度使。遣乙职里往谕。金主以
河北、山东未下诸城来献。及去帝号“为河南王，当为
罢兵，不从。”诏史天倪南征，授右副都元帅，赐金虎符。
八月，天倪取平州，金经略使乞住降。木华黎遣史进
道等攻广宁府，降之。是秋，取城邑凡八百六十有二。
冬十月，金宣抚蒲鲜万奴据辽东，僭称天王，国号大
真，改元天泰。十一月，耶律留哥来朝，以其子斜阇入
侍。史天祥讨兴州，擒其节度使赵守玉。

十一年丙子春，还庐朐河行宫。张致陷兴中府，木华
黎讨平之。秋，撒里知、兀䚟三、摸合、拔都鲁率师由西
夏趋关中，遂越潼关，获金西安军节度使尼庞古、蒲
鲁虎，拔汝州等郡，抵汴京而还。冬十月，蒲鲜万奴降，
以其子帖哥入侍。既而复叛，僭称“东夏。”

十二年丁丑，夏盗祁和尚据武平，史天祥讨平之，遂
擒金将巢元帅以献。察罕破金监军夹谷于霸州，金
求和，察罕乃还。秋八月，以木华黎为太师，封国王，将
蒙古、糺、汉诸军南征，拔遂城、蠡州。冬，克大名府。遂东
定益都、淄、登、莱、潍、密等州。是岁，秃满部民叛，命钵鲁
完、朵鲁伯讨平之。

十三年戊寅秋八月，兵出紫荆口，获金行元帅事张
柔，命还其旧职。木华黎自西京入河东，克太原、平阳
及忻、代、泽、潞、汾、霍等州。金将武仙攻满城，张柔击败
之。是年，伐西夏，围其王城，夏主李遵顼出走西凉。契
丹六哥据高丽江东城，命哈真札剌率师平之，高丽
王㬚遂降，请岁贡方物。
十四年己卯春，张柔败武仙，降祁阳、曲阳、中山等城。
夏六月，西域杀使者，帝率师亲征，取讹答剌城，擒其
酋哈只儿、只兰秃。秋，木华黎克岢岚、吉、隰等州，进攻
绛州，拔其城，屠之。

十五年庚辰春三月，帝克蒲华城。夏五月，克寻思干
城，驻跸也《石的》石河。秋，攻斡脱罗儿城，克之。木华黎
徇地至真定，武仙出降。以史天倪为河北西路兵马
都元帅，行府事，仙副之。东平严实籍彰德、大名、磁、洺、
恩、博、滑、濬等州，户三十万来归。木华黎承制授实金
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冬，金邢州节度使武贵降。
木华黎，攻东平不克，留严实守之，撤围趋洺州，分兵
徇河北诸郡。是岁，授董俊“龙虎卫上将军、右副都元帅。”

十六年辛巳春，帝攻卜哈儿、薛迷思干等城，皇子术
赤攻养吉干、八儿真等城，并下之。夏四月，驻跸铁门
关。金主遣乌古孙仲端奉国书请和，称帝为兄，不允。
金东平行省事忙古弃城遁，严实入守之。宋遣苟梦
玉来请和。夏六月，宋连水忠义统辖石珪率众来降，
以珪为济、兖、单三州总管。秋，帝攻班勒纥等城，皇子
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分攻玉龙、杰赤等城，下之。冬十
月，皇子拖雷克马鲁察、叶可、马鲁、昔剌思等城。木华
黎出河西，克葭、绥、德、保安、鄜、坊、丹等州，进攻延安，不
下。十一月，宋京东安抚使张琳以京东诸郡来降，以
琳为沧、景、滨、棣等州行都元帅。是岁，诏谕德顺州。
十七年壬午春，皇子拖雷克徒思匿、察兀儿等城，还
经木剌夷国，大掠之。渡搠搠阑河，克也里等城，遂与
帝会，合兵攻塔里寒寨，拔之。木华黎军克干、泾、邠、原
等州，攻凤翔不下。夏，避暑塔里寒寨。西域主札兰丁
出奔，与灭里可汗合。忽都忽与战不利，帝自将击之，
擒灭里可汗，札兰丁遁去，遣八剌追之，不获。秋，金复
遣乌古孙仲端来请和，见帝于回鹘国。帝谓曰：“我向
欲汝主授我河朔地，今汝主为河南王，彼此罢兵，汝
主不从。今木华黎已尽取之，乃始来请耶？”仲端乞哀，
帝曰：“念汝远来，河朔既为我有，关西数城未下者，其
割付我，令汝主为河南王，勿复违也。”仲端乃归。金平
阳公胡天祚以青龙堡降。冬十月，金河中府来附，以
石天应为“兵马都元帅”守之。

十八年癸未春三月，太师、国王木华黎薨。夏，避暑八
鲁弯川，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及八剌之兵来会，
遂定西域诸城，置达鲁花赤监治之。冬十月，金主珣
殂，子守绪立。是岁，宋复遣苟梦玉来。

十九年甲申夏，宋大名总管彭义斌侵河北，史天倪
与战于恩州，败之。是岁，帝至东印度国《角端见》，班师。
二十年乙酉春正月，还行宫。二月，武仙以真定叛，杀
史天倪。董俊判官李全亦以中山叛。三月，史天泽击
仙走之，复真定。夏六月，彭义斌以兵应仙，天泽御于
赞皇，擒斩之。

二十一年春正月，帝以西夏纳仇人赤腊喝翔昆及
不遣质子，自将伐之。二月，取黑水等城。夏避暑于浑
垂山，取甘、肃等州。秋，取西凉府搠罗、河罗等县。遂逾
沙陀，至黄河九渡，取应里等县。九月，李全执张琳。郡
王带孙，进兵围全于益都。冬十一月庚申，帝攻灵州，
夏遣嵬名令公来援。丙寅，帝渡河击夏师，败之。丁丑，
五星聚见于西南，驻跸盐州川。十二月，李全降，授张
柔行军千户、保州等处都元帅。是岁，皇子窝阔台及
察罕之师围金南京，遣唐庆责岁币于金。

二十二年丁亥春，帝留兵攻夏王城，自率师渡河，攻
积石川。二月，破临洮府。三月，破洮河、西宁二州。遣斡
陈那颜攻信都府，拔之。夏四月，帝次龙德，拔德顺等
州，德顺节度使爱申进士马肩龙死焉。五月，遣唐庆
等使金。闰月，避暑六盘山。六月，金遣完颜合周、奥屯
阿虎来请和。帝谓群臣曰：“朕自去冬五星聚时，已尝
许不杀掠，遽忘下诏耶？今可布告中外，令彼行人亦
知朕意。”是月，夏主李𬀪降。帝次清水县西江。秋七月
壬午，不豫。己丑，崩于萨里川哈老徒之行宫。临崩，谓
左右曰：“金精兵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难以遽
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
𢭏大梁。金急必征兵潼关，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
人马疲敝，虽至弗能战，破之必矣。”言讫而崩，寿六十
六，葬起辇谷。至元三年冬十月，追谥圣武皇帝。至大
二年冬十一月庚辰，加谥法天启运圣武皇帝，庙号
太祖。在位二十二年。帝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故能
灭国四十，遂平西夏。其奇勋伟迹甚众。惜乎当时史
官不备，或多失于纪载云。

戊子年是岁，皇子《拖雷》监国。

### 太宗本纪

按《元史太宗本纪》，“太宗英文皇帝，讳窝阔台，太祖第
三子，母曰光献皇后，弘吉剌氏。太祖伐金定西域，帝
攻城略地之功居多。太祖崩，自霍博之地来会丧。
元年己丑夏，至忽鲁班雪不只之地，皇弟拖雷来见。
秋八月己未，诸王百官大会于怯绿连河曲雕阿阑
之地。以太祖遗诏，即皇帝位于库铁乌阿剌里。始立
朝”仪，皇族尊属皆拜颁大札撒。〈华言大法令也〉金遣阿虎带
来归太祖之赗，帝曰：“汝主久不降，使先帝老于兵间，
吾岂能忘也？赗何为哉！”却之，遂议伐金。敕蒙古民有
马百者输牝马一，牛百者输牸牛一，羊百者输羒羊
一，为永制。始置仓廪，立驲传。命河北汉民以户计出
赋调，耶律楚材主之；西域人以丁计出赋调，麻合没
的、滑剌西迷主之。印度国主、木罗夷国主来朝。西域
伊思八剌纳城酋长来降。是岁，金复遣使来聘，不受。
二年庚寅春正月，诏“自今以前事勿问。定诸路课税、
酒课，验实息十取一，杂税三十取一。”是春，帝与拖雷

绩，命速不台援之。秋七月，帝自将南伐，皇弟拖雷、皇
侄蒙哥率师从。拔天成等堡，遂渡河攻凤翔。冬十一
月，始置《十路征收课税使》：以陈时可、赵昉使燕京，刘
中、刘桓使宣德，周立和、王贞使西京，吕振、刘子振使
太原，杨简、高廷英使平阳，王晋、贾从使真定，张瑜、王
锐使东平，王德亨、侯显使北京，夹谷永、程泰使平州，
田木西、李天翼使济南。是月，师攻潼关、蓝关，不克。十
二月，拔天胜寨及韩城、蒲城。

三年辛卯春二月，克凤翔，攻洛阳、河中诸城，下之。夏
五月，避暑于九十九泉，命拖雷出师宝鸡。遣搠不罕
使宋，假道宋，杀之。复遣李国昌使宋，需粮。秋八月，幸
云中。始立中书省，改侍从官名。以耶律楚材为中书
令，粘合重山为左丞相，镇海为右丞相。是月，以高丽
杀使者，命撒礼塔率师讨之，取四十馀城。高丽王㬚
遣其弟怀安公请降，撒礼塔承制设官，分镇其地，乃
还。冬十月乙酉，帝围河中。十二月己未，拔之。

四年壬辰春正月戊子，帝由白坡渡河。庚寅，拖雷渡
汉江，遣使来报，即诏诸军进发。甲午，次郑州，金防城
提控马伯坚降，授伯坚金符，使守之。丙申，大雪。丁酉，
又雪。次新郑。是日，拖雷及金师战于钧州之三峰，大
败之，获金将蒲阿。戊戌，帝至三峰。壬寅，攻钧州，克之，
获金将合达。遂下商、虢、嵩、汝、陕、洛、许、郑、陈、亳、颍、寿、雎、
永等州。三月，命速不台等围南京。金主遣其弟曹王
讹可入质。帝还，留速不台守河南。夏四月，出居庸，避
暑官山。高丽叛，杀所置官吏，徙居江华岛。秋七月，遣
唐庆使金谕降，金杀之。八月，撒礼塔复征高丽，中矢
卒。金参政完颜思烈、恒山公武仙救南京，诸军与战，
败之。九月，拖雷薨。帝还龙庭。冬十一“月，猎于纳兰赤
剌温之野。”“十二月，如太祖行宫。”

五年癸巳春正月庚申，金主奔归德。戊辰，金西面元
帅崔立杀留守完颜奴申，完颜习捏阿不以南京降。
二月，幸铁列都之地，诏诸王议伐万奴。遂命皇子贵
由及诸王按赤带将左冀军讨之。夏四月，速不台进
至青城，崔立以金太后王氏、后徒单氏及荆王从恪、
梁王守纯等至军中，速不台遣送行在，遂入南京。六
月，金主奔蔡，塔察儿率师围之。诏以孔子五十一世
孙元楷袭封衍圣公。秋八月，猎于兀必思地。以阿同
葛等充宣差勘事官，括中州户，得户七十三万馀。九
月，擒万奴。冬十一月，宋遣荆、鄂都统孟拱以兵粮来
助。十二月，诸军与宋兵合攻蔡，败武仙于息州，金人
以海、沂、莱、潍等州降。是冬，帝至阿鲁兀忽可吾行宫，
大风霾七昼夜。敕修孔子庙及浑天仪。

六年甲午春正月，金主传位于宗室子承麟，遂自经
而焚城，拔获承麟杀之。宋兵取金主馀骨以归，金亡。
是春，会诸王宴射于斡儿寒河。夏五月，帝在达兰达
葩之地，大会诸王百僚。谕《条令》曰：“凡当会不赴而私
宴者斩。诸出入宫禁，各有从者，男女止以十人为朋，
出入毋得相杂。军中凡十人置甲长，听其指挥，专擅”
者论罪。其甲长以事来宫中，即置权摄一人，甲外一
人二人不得擅自往来，违者罪之。诸公事非当言而
言者拳其耳，再犯笞，三犯杖，四犯论死。诸千户越万
户前行者，随以木镞射之。百户甲长诸军有犯其罪
同不遵此法者斥罢。今后来会诸军，甲内数不足，于
近翼抽补足之。诸人或居室，或在军，“毋敢喧呼。凡来
会，用善马五十匹为一羁，守者五人，饲羸马三人。守
乞烈思三人，但盗马一二者，即论死。诸人马不应绊
于乞烈思内者，辄没与畜虎豹人。诸妇人制质孙燕
服不如法者，及妒者，乘以骣牛，徇部中论罪，即聚财
为更娶。”秋七月，以胡土虎那颜为中州断事官。遣达
海绀卜征蜀。是秋，帝在八里里荅兰荅八思之地，议
自将伐宋，国王查老温请行，遂遣之。冬，猎于脱卜寒
地。

七年乙未春，城和林，作万安宫。遣诸王拔都及皇子
贵由、皇侄蒙哥征西域，皇子阔端征秦、巩，皇子曲出
及胡土虎伐宋，唐古征高丽。秋九月，诸王口温不花
获宋何太尉。冬十月，曲出围枣阳，拔之。遂徇襄、邓，入
郢，掳人民牛马数万而还。十一月，阔端攻石门，金便
宜都总帅汪世显降。中书省臣请契勘《大明历》，从之。
八年丙申春正月，诸王各治具来会宴。万安宫落成，
诏印造交钞行之。二月，命应州郭胜、钧州孛术鲁九
住、邓州赵祥从曲出充先锋伐宋。三月，复修孔子庙
及司天台。夏六月，复括中州户口，得续户一百一十
馀万。耶律楚材请立编修所于燕京，经籍所于平阳，
编集经史。召儒士梁陟充长官，以王万庆、赵著副之。
秋七月，命陈时可阅刑名、科差、课税等案，赴阙磨照。
诏以真定民户奉太后汤沐。中原诸州民户分赐诸
王、贵戚斡鲁、朵拔都，平阳府茶合带、太原府古与、大
名府孛鲁带、邢州果鲁干、河间府孛鲁古带、广宁府
野苦、益都、济南二府户内拨赐按赤带滨、棣州斡陈
那颜、平、滦州、皇子阔“端，驸马赤苦，公主阿剌海，公主果真，国王查剌温茶、合带锻真，蒙古寒札、按赤那颜、
圻那颜、火斜术思，并于东平府户内拨赐有差。”耶律
楚材言非便，遂命各位止设达鲁花赤，朝廷置官吏，
收其租颁之，非奉诏不得征兵赋。阔端率汪世显等
入蜀，取宋关外数州，斩蜀将曹友闻。冬十月，阔端入
成都。诏招谕秦、巩等二十馀州，皆降。皇子曲出薨。张
柔等攻郢州，拔之，襄阳府来附。以游显领襄阳、樊城
事。

十年戊戌春，塔思军至北峡关，宋将汪统制降。夏，襄
阳别将刘义叛，执游显等降宋。宋兵复取襄、樊。帝猎
于揭揭察哈之泽。筑图苏湖城，作迎驾殿。秋八月，陈
时可、高庆民等言“诸路旱蝗。诏免今年田租，仍停旧
未输纳者，俟丰岁议之。”

十一年己亥春，复猎于揭揭察哈之泽。皇子阔端军
至自西川。秋七月，游显自宋逃归，以山东诸路灾，免
其税粮。冬十一月，蒙古率师围阿速蔑怯思城，阅三
月拔之。十二月，商人奥都剌合蛮买扑中原银课二
万二千锭，以四万四千锭为额，从之。

十二年庚子春正月，以奥都剌合蛮充提领诸路课
税所官。皇子贵由克西域未下诸部，遣使奏捷。命张
柔等八万户伐宋。冬十二月，诏贵由班师。敕州郡失
盗不获者，以官物偿之。国初，令民代偿，民多亡命，至
是罢之。是岁，以官民贷回鹘金偿官者，岁加倍，名羊
羔息，其害为甚。诏以官物代还，凡七万六千锭，仍命
“凡假贷岁久，惟子本相侔而止，著为令。”籍诸王大臣
所俘男女为民。

十三年辛丑春二月，猎于揭揭察哈之泽。帝有疾，诏
赦天下囚徒。帝瘳。秋，高丽国王王㬚以族子𬘯入质。
冬十月，命牙老瓦赤主管汉民公事。十一月丁亥，大
猎。庚寅，还至《𨱂铁》。胡兰山奥都剌合蛮进酒，帝欢
饮极夜乃罢。辛卯，迟明，帝崩于行殿。在位十三年，寿
五十有六。葬起辇谷，追谥英文皇帝，庙号太宗。帝有
宽弘之量，忠恕之心，量时度力，举无过事。华夏富庶，
羊马成群，旅不赍粮，时称“治平。”

壬寅年春六月，皇后乃马真氏始称制。秋七月，张柔
自《五河口》渡淮，攻宋扬、滁、和等州。

癸卯年春正月，张柔分兵屯田于襄城。夏五月，荧惑
犯房星。秋后，命张柔总兵戍杞。

甲辰年夏五月，中书令耶律楚材薨。

乙巳年秋，后命马步军都元帅察罕等率骑三万，与
张柔掠淮西，攻寿州，拔之，遂攻泗州、盱眙及扬州。宋
制置赵蔡请和，乃还。

### 定宗本纪

按《元史定宗本纪》，“定宗简平皇帝，讳贵由，太宗长子
也。母曰六皇后，乃马真氏，以丙寅年生帝。太宗尝命
诸王按只带伐金，帝以皇子从，掳其亲王而归。又从
诸王拔都西征，次阿速境，攻围木栅山寨，以三千馀
人与战，帝及宪宗与焉。太宗尝有旨，以皇孙失烈门
为嗣。太宗崩，皇后临朝，会诸王百官于荅兰荅八思”
之地，遂议立帝。

元年丙午春正月，张柔入觐于和林。秋七月，即皇帝
位于汪吉宿灭秃里之地。帝虽御极，而朝政犹出于
“六皇后”云。冬，猎黄羊于野马川。权万户史权等耀兵
淮南，攻虎头关寨，拔之，进围黄州。

二年丁未春，张柔攻泗州。夏，避暑于曲律淮黑哈速
之地。秋，西巡。八月，命野里知吉带率搠思蛮部兵征
西。是月，诏“蒙古人户每百以一名充拔都鲁。”九月，取
太宗宿卫之半，以也曲门荅儿领之。冬十月，括人户。
三年戊申春三月，帝崩于横相乙儿之地。在位三年，
寿四十有三。葬起辇谷。追谥“简平皇帝”，庙号定宗。是
岁大旱，河水尽涸，野草自焚，牛马十死八九，人不聊
生。诸王及各部，又遣使于燕京迤南诸郡，征求货财、
弓矢鞍辔之物，或于西域回鹘索取珠玑，或于海东
楼取鹰鹘，驲骑络绎，昼夜不绝，民力益困。然自壬寅
以来，法度不一，内外离心，而太宗之政衰矣。

己酉年。

“庚戌年，定宗崩”，后议所立未决。当是时已三岁无君，
其行事之详，《简策》失书，无从考也。

### 宪宗本纪

按《元史宪宗本纪》，宪宗桓肃皇帝，讳蒙哥，睿宗拖雷
之长子也。母曰庄献太后怯烈氏，讳唆鲁禾帖尼，岁
戊辰十二月三日生。帝时有黄忽荅部知天象者，言
帝后必大贵，故以“蒙哥”为名。〈蒙哥华言长生也〉太宗在潜邸，
养以为子，属昂灰皇后抚育之。既长，为娶火鲁剌部
女火里差为妃，分之部民。及睿宗薨，乃命归藩邸，从
征伐，屡立奇功。尝攻钦察部，其酋八赤蛮逃于海岛。
帝闻，亟进师，至其地，适大风刮海水去，其浅可渡。帝喜曰：“此天开道与我也。”遂进，屠其众，擒八赤蛮，命之
跪。八赤蛮曰：“我为一国主，岂苟求生？且身非驼，何以
跪人为？”乃命囚之。八赤蛮谓守者曰：“我之窜入于海，
与鱼何异，然终见擒，天也。今水回，期且至，军宜早还。”
帝闻之，即班师，而水已至，后军有浮渡者，复与诸王
拔都征斡罗思部，至也烈赞城，躬自搏战，破之。岁戊
申，定宗崩。朝廷久未立君，中外恟恟，咸属意于帝，而
觊觎者众，议未决。诸王拔都木哥、阿里不哥、唆亦哥、
秃塔察儿，大将兀良合台、速伱带、帖木迭儿、也速不
花，咸会于阿剌脱、忽剌兀之地。拔都首建议推戴。时
定宗皇后海迷失所遣使者八剌在坐，曰：“昔太宗命
以皇孙失烈门为嗣，诸王百官皆与闻之。今失烈门
故在，而议欲他属，将寘之何地耶？”木哥曰：“太宗有命，
谁敢违之？然前议立定宗，由皇后脱忽列乃与汝辈
为之，是则违太宗之命者汝等也，今尚谁咎耶？”八剌
语塞兀良合台曰：“蒙哥聪明睿知，人咸知之，拔都之
议良是。”拔都即申令于众，众应之，议遂定。

元年辛亥夏六月，“西方诸王别儿哥、脱哈帖木儿，东
方诸王也古、脱忽、亦孙哥、按只带、塔察儿、别里古带”，
西方诸大将班里赤等，东方诸大将也速不花等，复
大会于“阔帖兀阿阑”之地，共推帝即皇帝位于斡难
河。失烈门及诸弟脑忽等心不能平，有后言。帝遣诸
王旭烈与忙可撒儿帅兵觇之。诸王也速、忙可、不里
火者等后期不至，遣不怜吉䚟率兵备之。遂改更庶
政，命皇弟忽必烈领治蒙古、汉地民户。遣塔儿斡鲁、
不察、乞剌、赛典赤、赵壁等诣燕京，抚谕军民。以忙哥
撒儿为断事官，以孛鲁合掌宣发号令，朝觐贡献及
内外闻奏诸事，以晃兀儿留守和林宫阙帑藏，阿蓝
荅儿副之，以牙剌瓦赤不只儿、斡鲁、“不睹荅儿等充
燕京等处行尚书省事，赛典赤、匿昝马丁佐之。以讷
怀、塔剌海、麻速忽等充别失八里等处行尚书省事，
暗都剌、兀尊、阿合马、也的沙佐之。以阿儿浑充阿母
河等处行尚书省事，法合鲁丁、匿只马丁佐之。以茶
寒、叶了干统两淮等处蒙古、汉军，以带荅儿统四川
等处蒙古、汉军，以和”里䚟统土蕃等处蒙古、汉军，皆
仍前征进。以僧海云掌释教事，以道士李真常掌道
教事。叶孙脱、按只䚟、畅吉爪难合荅、曲怜、阿里出及
刚疙疸、阿散、忽都鲁等务持两端，坐诱诸王为乱，并
伏诛。遂颁《便益事宜》于国中，凡朝廷及诸王滥发牌
印，诏旨宣命尽收之。诸王驰驿许乘三马，远行亦不
过四。“诸王不得擅招民户，诸官属不得以朝觐为名，
赋敛民财。民粮远输者，许于近仓输之。”罢筑《和林城》，
役千五百人。冬，以宴只吉带违命，遣合丹诛之，仍籍
其家。

二年壬子春正月，幸失灰之地，遣乞都不花攻末来
吉儿都怯寨。皇太后崩。夏，驻跸和林，分迁诸王于各
所，合丹于别石八里地，蔑里于于叶儿的石河，海都
于海押立地，别儿哥于曲儿只地，脱脱于叶密立地，
蒙哥都及太宗皇后乞里吉忽帖尼于扩端所居地
之西。仍以太宗诸后妃家赀分赐亲王、定宗后及失
烈门母以厌禳事觉，并赐死。謪失烈门、也速孛里等
于没脱赤之地。禁锢和只纳、忽孙脱等于军营。秋七
月，命忽必烈征大理诸王，秃儿花，撒丘征身毒，怯的
不花征没里奚，旭烈征西域素丹诸国。诏谕宋荆南、
襄阳、樊城、均州诸守将，使来附。八月，忽必烈次临洮，
命总帅汪田哥以城利州闻，欲为取蜀之计。冬十月，
命诸王也古征高丽。帝驻跸月帖古忽阑之地。时帝
因猎堕马伤臂，不视朝百馀日。十二月戊午，大赦天
下。以帖哥䌷、阔阔术等掌帑藏，孛阑合剌孙掌斡脱，
阿忽察掌祭祀，医巫，卜筮、阿剌不花副之。诸王合剌
薨，以只儿斡带掌传驲所需，孛鲁合掌必阇赤、写发
宣诏及诸色目官职。“徙诸匠五百户修行宫。”是岁，籍
汉地民户。诸王旭烈薨。

三年癸丑春正月，汪田哥修治利州，且屯田，蜀人莫
敢侵轶。帝猎于怯蹇叉罕之地。诸王也古以怨袭诸
王塔剌儿营，帝遂会诸王于斡难河北，赐予甚厚。罢
也古征高丽兵。以札剌儿带为“征东元帅。遣必阇别
儿哥括斡罗思户口。三月，大兵攻海州，戍将王国昌
逆战于城下，败之，获都统一人。”夏六月，命诸王旭烈
兀及兀良合台等帅师征西域哈里发、八哈塔等国，
又命塔儿带、撒里、土鲁花等征欣都思、怯失迷儿等
国。帝幸火儿忽纳要不花之地，诸王拔都遣脱必察
诣行在，乞买珠银万锭，以千锭授之，仍诏谕之曰：“太
祖、太宗之财，若此费用，何以给诸王之赐？王宜详审
之，此银就充今后岁赐之数。”秋，幸军脑儿，以忙可撒
儿为万户，哈丹为札鲁赤。九月，忽必烈次忒剌地，分
兵三道以进。冬十二月，大理平，帝驻跸汪吉地，命宗
王耶虎与洪福源同领军征高丽，攻拔禾山、东州、春
州、三角山、杨根、天龙等城。是岁，断事官忙哥撒儿卒。
四年甲寅春，帝猎于怯蹇叉罕。夏，幸月儿灭怯之地，
遣札剌亦儿部人火儿赤征高丽。秋七月，诏“官吏之赴朝理算钱粮者，许自首不公，仍禁以后浮费。”冬，大
猎于也灭干哈里叉海之地。忽必烈还自大理，留兀
良合台攻诸夷之未附者，入觐于猎所。是岁，会诸王
于颗颗脑儿之西，乃祭天于日月山。初籍新军，帝谓
大臣求可以慎固封守、闲于将略者，擢史枢《征行》万
户，配以真定、相、卫、怀、孟诸军，驻唐、邓。张柔移镇亳州，
权万户史权屯邓州。张柔遣张信将八汉军戍颍州，
王安国将四千户渡汉南，深入而还。张柔以连岁勤
兵，两淮艰于粮运，奏据亳之利。诏柔率山前八军，城
而戍之。柔又以涡水北溢，浅不可舟，军既病涉，曹、濮、
魏博粟皆不至，乃筑甬路，自亳抵汴，堤百二十里，流
深而不能筑，复为桥十五，或广八十尺，横以二堡戍
之。均州总管孙嗣遣人赍蜡书降，且乞援史权以精
甲备宋人之要，遂援嗣而来。其后骁将锺显、王梅、杜
柔、袁师信各帅所部来降。

五年乙卯春，诏征逋欠钱谷。夏，帝幸月儿灭怯土。秋
九月，张柔会大帅于符离，以百丈口为宋往来之道，
可容万艘。遂筑甬路，自亳而南六十馀里，中为横江
堡。又以路东六十里皆水，可致宋舟。乃立栅水中，惟
密置侦逻于所达之路。由是，鹿邑、宁陵、考柘、楚丘、南
顿无宋患，陈、蔡、颍、息皆通矣。是岁，改命札剌䚟与洪
福源同征高丽，后此又连三岁攻拔其光州、安城、中
州元凤、珍、原、甲向、玉果等城。

六年丙辰春，大风起北方，砂砾飞扬，白日晦冥。帝会
诸王百官于欲儿陌哥都之地，设宴六十馀日，赐金
帛有差，仍定拟诸王岁赐钱谷。忽必烈遣没儿合石
诣行在所，奏请续签内郡汉军，从之。夏四月，驻跸于
荅密儿。五月，幸昔剌兀鲁朵。六月，太白昼见。幸䚟亦
儿阿荅。诸王亦孙哥、驸马也速儿等请伐宋，帝亦以
宋人违命，囚使，会议伐之。秋七月，命诸王各还所部
以居。诸王塔察儿、驸马帖里垓军过东平诸处，掠民
羊豕。帝闻，遣使问罪，由是诸军无犯者。是岁，高丽国
王细嵯甫、云南酋长摩合罗嵯及素丹诸国来觐。兀
良合台讨白蛮等，克之。遂自昔八儿地还，至重庆府，
败宋将张都统，赐金缕织文衣一袭、银五十两、彩帛
万二百匹，以赉军士。冬，帝驻跸阿塔哈帖乞儿蛮。以
阿木河回回降民分赐诸王百官。

七年丁巳，春，幸忽兰也儿吉。诏诸王出师征宋。乞都
不花等讨末来吉儿都怯寨，平之。夏六月，谒太祖行
宫，祭旗鼓，复会于怯鲁连之地，还幸月儿灭怯土。秋，
驻跸于军脑儿，酾马乳祭天。九月，出师南征，以驸马
剌真之子乞䚟为达鲁花赤，镇守斡罗思，仍赐马三
百、羊五千。回鹘献水精盆、珍珠伞等物，可直银三万
馀锭。帝曰：“方今百姓疲敝，所急者钱尔，朕独有此何
为？”却之。赛典赤以为言，帝稍偿其直，且禁其勿复有
所献。宗王塔察儿率诸军南征，围樊城，霖雨连月，乃
班师。元帅卜邻吉䚟军自邓州略地，遂渡汉江。冬十
一月，兀良合台伐交趾，败之，入其国。安南主陈日煚
窜海岛，遂班师。遣阿蓝荅儿、脱因、囊加台等诣陕西
等处理算钱谷。冬，帝度汉南，至于玉龙栈。忽必烈及
诸王阿里不哥、八里土出木哈儿、玉龙塔失、昔烈吉，
公主脱灭干等来迎，大宴。既而各遣归所部。

八年戊午春正月朔，幸也里本朵哈之地，受朝贺。二
月，陈日煚传国于长子光昺，光昺遣婿与其国人以
方物来见，兀良合台送诣行在所。诸王旭烈兀讨回
回哈里发，平之，禽其王。遣使来献捷。帝猎于也里海
牙之地。师南征，次于河，适冰合，以土覆之而渡。帝自
将伐宋，由西蜀以入。命张柔从忽必烈征鄂，趋杭州。
命塔察攻荆山，分宋兵力。宋四川制置使蒲泽之攻
成都，纽邻率师与战，败之。进攻云顶山，守将姚某等
以众相继来降。诏以纽邻为都元帅。帝由东胜河度，
遣参知政事刘太平括兴元户口。三月，命洪茶丘率
师从札剌䚟同征高丽。夏四月，驻跸六盘山。诸郡县
守令来觐。丰州千户郭燧奏“请续签”军千人修治金
州，从之。是时，军四万，号十万，分三道而进：帝由陇州
入散关，诸王莫哥由祥州入米仓关，孛里叉万户由
渔关入沔州。以明安荅儿为太傅，守京兆。诏征益都
行省李璮兵。璮来言：“益都南北要冲，兵不可撤。”从之。
璮还击海州、涟水等处。五月，皇子阿速带因猎独骑
伤民稼，帝见，让之，遂挞近侍数人，士卒有拔民葱者，
即斩以徇，由是秋毫莫敢犯，仍赐所经郡守各有差。
秋七月，留辎重六盘山，率兵由宝鸡攻重贵山，所至
辄平。八月辛丑，璮与宋人战，杀宋师殆尽。九月，驻跸
汉中，都元帅纽邻留密里火者、刘黑马等守成都，悉
率馀兵渡马湖，擒宋制置使张实。遂遣实招谕苦竹
隘，实遁。冬十月壬午，帝次宝峰。癸未，如利州，观其城
池，并非深固，以汪田哥能守，蜀不敢犯，赐卮酒奖谕
之。帝渡嘉陵江，至白水江，命田哥造浮梁以济。梁成，
赐田哥等金帛有差。帝驻跸剑门。戊子，攻苦竹隘，裨
将赵仲窃献东南门。师入，与其守将杨立战，败之，杀

精兵五百守之。遣使招谕龙州。帝至高峰，庚子，围长
宁山，守将王佐、裨将徐昕等率兵出战，败之。十一月
己酉，帝督军先攻鹅顶堡。壬子，力战于望喜门。薄暮，
宋知县王仲由鹅顶堡出降。是夜，破其城，王佐死焉。
癸丑，诛佐之子及徐昕等“四十馀人，以彭天祥为达
鲁花赤，治其事，王仲副之。”丙辰，进攻长获山，守将大
渊降。命大渊为四川侍郎，仍以其兵从。庚午，次和溪
口，遣骁骑略青居山。是月，龙州王、知府降。诸王莫哥
都，攻礼义山，不克。诸王塔察儿略地至江而还，并会
于行在所。命忽必烈统诸路蒙古、汉军伐宋。十二月
壬午，杨大渊率所部兵与汪田哥分击相如等县。都
元帅纽邻攻简州，以宋降将张威率众为先锋。乙酉，
帝次于运山，大渊遣人招降其守将张大悦，仍以大
悦为元帅。师至青居山，裨将刘渊等杀都统段元鉴
降。庚寅，遣使招谕未附。丁酉，隆州守县降。己亥，大良
山守县蒲元圭降。诏诸军毋俘掠。癸卯，攻雅州，拔之，
石泉守将赵顺降。甲辰，遣宋人晋国宝招谕合州守
将王坚，坚辞之，国宝遂归。是岁，皇子辨都薨于吉河
之南。

九年己未春正月乙巳朔，驻跸重贵山北，置酒大会，
因问诸王、驸马、百官曰：“今在宋境，夏暑且至，汝等其
谓可居否乎？”札剌亦儿部人脱欢曰：“南土瘴疠，上宜
北还。所获人民，委吏治之便。”阿儿剌部人八里赤曰：
“脱欢怯，臣愿往居焉。”帝善之。戊申，晋国宝归，次峡口，
王坚追还，杀之。诸王莫哥都复攻渠州礼义山，曳剌
秃鲁雄攻巴州平梁山。丁卯，大渊请攻合州，俘男女
八万馀。二月丙子，帝悉率诸兵渡鸡爪滩，至石子山。
丁丑，督诸军战城下。辛巳，攻一字城。癸未，攻镇西门。
三月，攻东新门、奇胜门、镇西门小堡。夏四月丙子，大
雷雨，凡二十日。乙未，攻护国门。丁酉，夜，登外城，杀宋
兵甚众。五月，屡攻不克。六月丁巳，汪田哥复选兵夜
登外城马军寨，杀寨主及守城者，王坚率兵来战，迟
明遇雨，梯折，后军不克进而止。是月，帝不豫。秋七月
辛亥，留精兵三千守之，馀悉攻重庆。癸亥，帝崩于钓
鱼山，寿五十有二，在位九年。追谥桓肃皇帝，庙号宪
宗。帝刚明雄毅，沉断而寡言，不乐燕饮，不好侈靡，虽
后妃不许之过制。初，太宗朝群臣擅权，政出多门。至
是，凡有诏旨，帝必亲起草，更易数四，然后行之。御群
臣甚严，尝谕旨曰：“尔辈若得朕奖谕之言，即志气骄
逸，志气骄逸而灾祸有不随至者乎？尔辈其戒之。”性
喜畋猎，自谓遵祖宗之法，不蹈袭他国所为。然酷信
巫觋卜筮之术，凡行事必谨叩之，殆无虚日，终不自
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