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64卷 > 祖氏女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64卷 > 祖氏女

按《泾林杂记》，“洪武中，有龙生者，本建康人。远祖仕宋
为京官，从隆祐孟太后南迁，留家江右，子孙蕃衍，世
守诗书。生行第八，早慧，六岁能诵诗，九岁晓属对，作
五七言绝句，诗皆可观。生有姑适祖氏者，特爱生，生
往来姑家甚熟。祖有异母兄弟，同居各爨。兄殁，惟嫂
陈氏及二子三女存。长女、次女皆适人，惟幼女在室”，
绝有姿容。长生三岁，生虽少年，颖敏而驯谨不好弄，
且善伺人。故氏一家闻生来，莫不欢喜。女亦视生如
兄弟，不复回避。女母闻生姑，称生聪敏好学，深欲婿
生，女亦眷眷属目。祖中庭植凤尾一株，已百年，生吟
啸其侧，女窥无人，出就生凤尾下，谓生曰：“老母闻令
姑说子聪明，欲以我结好，我亦愿为子妻，第未审子
父母之意然否？”生应曰：“得子为配，足慰平生。”因指凤
尾誓之曰：“若事成，开花结子；事若不成，根枯叶死。”誓
毕散去。生盘桓，祖氏大小悦之，女尤敬慕。尝亲奉茶
与生，生取茶戏曰：“茶已吃矣，不患不成。”家人闻之，亦
不问也。女家贫，未尝有缯纩之饰、粉黛之施，而荆钗
裙布无垢污，下至足缠，亦洁白如雪。兼之赋性和柔，
女红尤为一族冠。二嫂酷妒之女不较也。生重其为
人，伉俪益切。会生姑与陈妯娌参商，阳为从臾，阴实
阻之，故生父母犹豫，而生与女俱不知也。迁延岁月，
生既冠，去事举子业，女家踪迹遂稀。然女念生，未尝
去怀。惟母知其情，喻之曰：“我又遣人往彼，谈汝姻事，
早晚当有定议，汝勿忧煎自损。”逾时生至，虽主姑家，
而意在于女。留数日，二嫂俱归宁，女独纺小楼上。楼
下一深巷，通后园，巷半砖砌，磴道以登。生从园中还，
闻女纺声，径奔女所。女见生来，喜气溢面，辍纺叙礼，
与生对坐，且纺且谈，因以己年庚告生。使生推筭，卜
其谐否，又与生话家事甚悉。生感其意，口占一诗赠
之。诗曰：“曲栏深处一枝花，秾艳何曾识露华。素质白
攒千瓣玉，香肌红映六铢纱。金铃有意频相护，绣幄
无情苦见遮。凭仗东皇须著力，向人开处莫教差。”女
不甚读书识字而已，语生曰：“子宜解说，俾我闻之。”生
一一敷绎其义，女笑曰：“他日得侍帏房，子必教我。我
虽愚暗，久当能之。”生曰：“以子慧心，学之易易。”因代为
答诗曰：“深谢韶光染色浓，吹开准拟倩东风。生愁夕
露凝珠泪，最怕春寒损玉容。嫩蕊折时飘蝶粉，芳心
破处点猩红。金盘华屋如堪荐，早入雕栏十二重。”生
复缕缕为详诗意。女曰：“尝闻子才调敏捷，今观信然，
使我倾仰弥切。”因目生久之，曰：“子决非庸人，后当贵
显。我欲以蒲柳之质为托，非有他也。以父早亡，母年
渐老，长兄书写公门，次兄陷身吏役，二嫂悍恶，子所
深知。但得远离凶犷，获托丝萝。子纵无官，不为命妇，
亦不失为士君子妻。万一流落俗子手中，有死而已，

落，生父母遂无意缔盟。生私作长歌一篇寄焉，歌曰：
“我昔正髫年，笑骑竹马君床边，手持青梅共君戏。君
身似玉颜如莲，爱我聪明耽笔砚，𬸚𬸦文章紫骝健。
风鬟雾鬓绯染唇，凤尾丛边几回见。层楼窈窕洞房
深，春纤缕缕抽冰线。蹇修不来奈若何，罗带同心竟
乖愿。绣襦甲帐隔天涯，未解离魂学张倩。君知许嫁
谁人家，我行射策黄金殿。回首清河梦寐中，目断《巫
山》泪如霰。”一日，女母留姻戚家，二嫂寻衅，与女大闹。
女深处闺阁，性复良善，莫敢出言，然心不胜愤，兼之
良缘断绝，憔悴无聊，是夕竟自缢于楼上。母归，哭之
恸，手自洗殓，于胸前得一绣囊，密贮杏笺一幅，视之，
乃生所寄诗也。母不违其意，仍寘棺中。生闻女死，托
以省姑，走吊焉。至则玉殒花飞，将入木矣。生涕泣如
雨，悲不能堪，送归葬所，掩圹成坟而归。后数年，生果
高科，历要职，烜赫于时。虽别娶妻妾，意不忘女常与
天师无为真人论鬼神，偶及女事，真人见生，切切为
飞章拔之。数日，生梦女曰：“妾从辞世二十馀年，阴府
查籍，以妾当生三子，寿至六十，数未克终，卒于非命。
俾再为女人，了其夙业。而昨蒙真人道力，天符忽下，
今往河南府洛阳县在城胡氏家为男子矣。感君深
爱，生死不忘，但恨无以奉报耳。然君当富贵，位极人
臣，福寿丰隆，子孙昌盛。”言讫，拜谢而去。行数步，复回
顾云：“郎善自珍，妾永逝矣。”倏然而灭。既觉，殆无以为
怀，遣人往女家，视凤尾枯死已数年矣。生遂作《哀凤
尾歌》云：“有草有草名凤尾，仙人种在丹山里。世间百
卉避芳菲，珊瑚宝树差堪比。鬖髿绝似凤凰翎，号以
佳名同凤称。海上行迟珠露湿，洞箫品彻彩云停，娟
娟旎旎犹贞静，琉璃刻叶琅玕柄。九苞健翮时下来，
五色奇文烂相映。日影照耀晴筛金，盛夏翛翛风满
林。艳阳不作桃李态。晚岁实坚松柏心。华堂清处摇
新翠，曾与飞琼翠阴会。倚丛未许暂偷香，指树惟期
终作配。那知万事总非真，幽芳淑质俱成尘。绮槛灵
根凋百岁，绣房丽色殒三春。凤兮偶作来过此，弄玉
台倾凤尾死。鸳鸯瓦落野棠青，孔雀屏攲土花紫。感
时抚”旧恨悠悠，碧羽琼蕤万古休。败砌颓垣蛩吊月，
荒烟老树鸟啼秋。花草重栽春又绽，镜破钗离永分
散。因歌《凤尾》寓深衷，留与多情后人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