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46卷 > 淮南子 > 《原道训》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46卷 > 淮南子 > 《原道训》

夫喜怒者，道之邪也；忧悲者，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
过也；嗜欲者，性之累也。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薄气
发喑，惊怖为狂，忧悲多恚，病乃成积；好憎繁多，祸乃
相随。故心不忧乐，德之至也；通而不变，静之至也；嗜
欲不载，虚之至也；无所好憎，平之至也；不与物散，粹
之至也。能此五者，则通于神明。通于神明者，得其内
“者也。是故以中制外，百事不废。”中能得之，则外能收
之；中之得，则《五藏》宁，思虑平，筋力劲强，耳目聪明，疏
达而不悖，坚强而不无所太过，而无所不逮，处小
而不逼，处大而不窕，其魂不躁，其神不娆，湫漻寂寞，
为天下枭。大道坦坦，去身不远，求之近者，往而复返，
迫则能应，感则能动，物穆无穷，变无形像，优游委纵，
如响之与影，登高临下，无失所秉，履危行险，无忘元
仗，能存之此，其德不亏。万物纷糅，与之转化，以听天
下，若背风而驰，是谓“至德”，至德则乐矣。古之人有居
岩穴而神不遗者，末世有势为万乘而日忧悲者。由
此观之，圣亡乎治人而在于得道，乐亡于富贵而在
于得和。知大己而小天下，则几于道矣。所谓乐者，岂
必处京台章华，游云梦沙丘，耳听《九韶》《六莹》，口味煎
熬芬芳，驰骋夷道，钓射鹔鷞之谓乐乎？吾所谓乐者，
人得其得者也。夫得其得者，不以奢为乐，不以廉为
悲，与阴俱闭，与阳俱开。故子夏心战而臞，得道而肥。
圣人不以身役物，不以欲滑和。是故其为欢不忻忻，
其为悲不惙惙，万方百变，消摇而无所定，吾独慷慨
遗物而与道同出，是故有以自得之也。乔木之下，空
穴之中，足以适情，无以自得也。虽以天下为家，万民
为臣妾，不足以养生也。能至于无乐者，则无不乐，无
不乐则至极乐矣。夫建钟鼓，列管弦，席旃茵，傅旄象
耳，听朝歌，北鄙靡靡之乐，齐靡曼之色，陈酒行觞，夜
以继日，强弩弋高鸟，走犬逐狡兔，此其为乐也。炎炎
赫赫，怵然若有所诱慕；解车休马，罢酒彻乐，而心忽
然若有所丧，怅然若有所亡也。是何则？不以内乐外，
而以外乐内，乐作而喜，曲终而悲，悲喜转而相生，精
神乱营，不得须臾。平察其所以，不得其形，而日以伤
生，失其得者也。是故内不得于中，禀授于外而以自
饰也。不浸于肌肤，不浃于骨髓，不留于心志，不滞于
五藏。故从外入者，无主于中不止，从中出者，无应于
外不行。故听善言便计，虽愚者知说之；称至德高行，
虽不肖者知慕之。说之者众而用之者鲜，慕之者多
而行之者寡。所以然者何也？不能反诸性也。夫内不
开于中，而强学问者，不入于耳而不著于心，此何以
异于聋者之歌也？效人为之而无以自乐也，声出于
口，则越而散矣。夫心者，五藏之主也，所以制使四支，
流行血气，驰骋于是非之境，而出入于百事之门户
者也。是故不得于心，而有经天下之气，是犹无耳而
欲调钟鼓，无目而欲喜文章也，亦必不胜其任矣。故
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夫许由小
天下而不以己易尧者，志遗于天下也。所以然者何
也？因天下而为天下也。天下之要，不在于彼而在于
我，不在于人而在于身。我身得则万物备矣，彻于心
术之论则嗜欲好憎外矣。是故无所喜而无所怒，无
所乐而无所苦，万物元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