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9卷 > 《答陈体仁书》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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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别纸开示说诗之意尤详，因得以窥一二大者，不
敢自外，敢以求于左右来教，谓“诗本为乐而作，故今
学者必以声求之，则知其不苟作矣。”此论善矣，然愚
意有不能无疑者，盖以《虞书》考之，则诗之作，本为言
志而已。方其诗也，未有歌也；及其歌也，未有乐也。以
声依永，以律和声，则乐乃为诗而作，非诗为乐而作
也。三代之时，礼乐用于朝廷，而下达于闾巷，学者讽
诵其言，以求其志，咏其声，执其器，舞蹈其节，以涵养
其心，则声乐之所助于《诗》者为多，然犹曰“兴于诗，成
于乐”，其求之固有序矣。是以凡圣贤之言诗，主于声
者少，而发其义者多，仲尼所谓“思无邪”，孟子所谓“以
意逆志”者，诚以《诗》之所以作，本乎其志之所存，然后
诗可得而言也。得其志而不得其声者有矣，未有不
得其志而能通其声者也。就使得之，止其钟鼓之铿
锵而已，岂圣人乐云乐云之意哉？况今去孔孟之时
千有馀年，古乐散亡，无复可考，而欲以声求诗，则未
知古乐之遗声，今皆可推而得之乎？《三百五篇》皆可
协之音律而被之弦歌已乎？诚既得之，则所助于《诗》
多矣，然恐未得为诗之本也。况未必可得，则今之所
讲，得无有画饼之讥乎？故愚意窃以为诗出乎志者
也，乐出乎诗者也。然则志者诗之本，而乐者其末也。
末虽亡，不害其本之存。患学者不能平心和气，从容
讽咏，以求之情性之中耳。有得乎此，然后可得而言，
顾所得之浅深何如耳。有舜、文之德，则声为律而身
为度；《箫韶》《二南》之声不患其不作。此虽未易言，然其
理盖不诬也。不审以为如何，《二南》分王者诸侯之风，
《大序》之说恐未为过。其曰“圣贤浅深之辨”，则说者之
凿也。程夫子所谓《二南》犹《易》之乾坤，而龟山杨氏以
为“一体而相成”，其说当矣。试考之如何？《召南夫人恐
是当时诸侯夫人被文王太姒之化者。〈二南〉》之应，似
亦不可专以为乐声之应为言。盖必有理存乎其间，
岂有无事之理，无理之事哉？惟即其理而求之，理得
则事在其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