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2卷 > 梁刘勰文心雕龙 > 《时序》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2卷 > 梁刘勰文心雕龙 > 《时序》

时运交移，质文代变，古今情理，如可言乎！昔在陶唐，
德盛化钧，野老吐何力之谈，郊童含不识”之歌。有虞
继作，政阜民暇，《薰风》诗于元后，《烂云》歌于列臣，尽其
美者何？乃心乐而声泰也。至大禹敷土，九序咏功，成
汤圣敬，猗欤作颂。逮姬文之德盛，《周南》勤而不怨，太
王之化淳，《邠风》乐而不淫，幽厉昏而《板》《荡》怒，平王微
而《黍离》哀”，故知歌谣文理，与世推移，风动于上而波
震于下者，春秋之后，角战英雄，六经泥蟠，百家飙骇，
方是时也，韩魏力政，燕赵任权，五蠹六虱，严于秦令。
唯齐、楚两国，颇有文学。齐开庄衢之第，楚广兰台之
宫，孟轲宾馆，荀卿宰邑，故稷下扇其清风，兰陵郁其
茂俗，邹子以谈天飞誉，驺奭以雕龙驰响。屈平联藻
于日月，宋玉交彩于风云，观其艳说，则笼罩《雅》《颂》，故
知炜煜之奇意，出乎纵横之诡俗也。爰至有汉，运接
燔书，高祖尚武，戏儒简学，虽礼律草创，《诗》《书》未遑，然
《大风》《鸿鹄》之歌，亦天纵之英作也。施及孝惠，迄于文、
景，经术颇兴，而辞人勿用，贾谊抑而邹枚沉，亦可知
已。逮孝武崇儒，润色鸿业，礼乐争辉，辞藻竞骛，柏梁展朝䜩之诗，金堤制恤民之咏，征枚乘以蒲轮，申主
父以鼎食，擢公孙之对策，叹倪宽之拟奏，买臣负薪
而衣锦，相如涤器而被绣。于是史迁寿王之徒，严终
枚皋之属，应对固无方，篇章亦不匮，遗风馀采，莫与
比盛。越昭及宣，实继武绩，驰骋石渠，暇豫文会，集雕
篆之轶材，发绮縠之高喻。于是王褒之伦，底禄待诏，
自元暨成，降意图籍，笑玉屑之谏，清金马之路，子云
铅思于千首，子政雠校于六艺，亦已美矣。爰自汉室，
迄至成哀，虽世渐百龄，辞人九变，而大抵所归，祖述
《楚辞》，灵均馀影，于是乎在。自哀平陵替，光武中兴，深
怀图谶，颇略文华。然杜笃献诔以免刑，班彪参奏以
补令，虽非旁求，亦不遐弃。及明帝叠耀，崇爱儒术，肄
礼璧堂，讲文虎观，孟坚珥笔于国史，贾逵给札于瑞
颂，东平擅其懿文，沛王振其通论，帝则藩仪，辉光相
照矣。自安和已下，迄至顺桓，则有班、傅、三崔，王、马、张、
蔡，磊落鸿儒，才不时乏，而文章之选，存而不论。然中
兴之后，群才稍改前辙，华实所附，斟酌经辞，盖历政
讲聚，故渐靡儒风者也。降及灵帝时，好辞制，造羲皇
之书，开《鸿都》之赋，而乐松之徒，招集浅陋，故杨赐号
为“驩兜”，蔡邕比之“俳优”，其馀风遗文，盖蔑如也。自献
帝播迁，文学蓬转，建安之末，区宇方辑。魏武以相王
之尊，雅爱诗章；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辞赋；陈思以
公子之豪，“下笔琳琅，并体貌英逸，故俊才云蒸。仲宣
委质于汉南，孔璋归命于河北，伟长从宦于清土，公
干徇质于海隅，德琏综其斐然之思，元瑜展其翩翩
之乐”，文蔚休伯之俦，于俶德祖之侣，俊雅觞豆之前，
雍容衽席之上，洒笔以成酣歌，和墨以藉谈笑，观其
时文，雅好慷慨。良由世积乱离，风衰俗怨，并志“深而
笔长，故梗概而多气也。”至明帝纂戎，制诗度曲，征篇
章之士，置崇文之观。何、刘群才，迭相照耀。少主相仍，
唯高贵乡英雅，顾盼合章，动言成论。于时正始馀风，
篇体轻澹，而嵇、阮应、缪，并驰文路矣。逮晋宣始基，景
文克构，并迹，沉儒雅而务深方术。至武帝惟新，承平
受命，而胶序篇章，弗简皇虑。降及怀愍，缀旒而已。然
晋虽不文，人才实盛，茂先摇笔而散珠，太冲动墨而
横锦，岳湛曜联璧之华，机云标二俊之采，应傅三张
之徒，孙挚成公之属，并结藻清英，流韵绮靡。前史以
为运涉季世，人未尽才，诚哉斯谈，可为叹息。元皇中
兴，披文建学，刘、刁礼吏而宠荣，景纯文敏而优擢。逮
明帝秉哲，雅好文会，升储御极，孳孳讲艺，练情于诰
策，振采于辞赋。庾以笔才逾亲，温以文思益厚，揄扬
风流，亦彼时之汉武也。及成康促龄，穆哀短祚，简文
勃兴，渊乎清峻，微言精理，函满元席，澹思浓采，辞洒
文囿。至孝武不嗣，安恭已矣。其文史则有袁、殷之、曹、
孙、于之辈，虽才或浅深，珪璋足用。自中朝贵元，江左
称盛，因谈馀气，流成文体，是以世极迍邅，而词意彝
泰。诗必“柱下”之旨归，赋乃“漆园”之义疏。故知文变染
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原始以要终，虽百世可知也。
自宋武爱文，文帝彬雅，秉文之德，孝武多才，英采云
构。自明帝以下，文理替矣。尔其缙绅之林，霞蔚而飙
起，王袁联宗以龙章，颜谢重叶以凤采，何范、张沈之
徒，亦不可胜也。盖闻之于世，故略举大较。暨皇齐驭
宝，运集休明，太祖以圣武膺箓，高祖以睿文纂业，文
帝以贰离含章，中宗以上哲兴运，并文明自天，缉遐
景祚。今圣历方兴，文思充被，海岳降神，才英秀发，驭
飞龙于天衢，驾骐骥于万里，经典礼章，跨周轹汉，唐
虞之文，其鼎盛乎？《鸿“风懿采，短笔敢陈，飏言赞时，请
寄明哲。赞曰：“蔚映十代，辞采九变。枢中所动，环流无
倦。质文沿时，崇替在选。终古虽远，旷焉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