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4卷 > 群画备考 > 《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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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诗者，乐之祖也。诗言志而成声，律和声而成乐，《虞
典》记之。故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切乎声。未有声入
而不应，情交而不感者。圣人因其情，经之以六义；缘
其声，纬之以五音。音有韵，义有类，韵协则言顺，言顺
则深入。类众而情见，情见则感易交。《三百篇》惩美劝
恶，王化本焉。《风》《雅》道微，楚《骚》继响，词稍激露，而徬徨
悱恻，犹变雅之遗也。汉兴，相和诸曲变为五言，《河梁》
《伤别》，《采桑》《述志》，婉而不露，犹足形四方之风焉。汉武
帝不博采古制，协比声律，乃以嬖人李延年为协律
都尉，而采风之义变为靡曼之音，末流渐沿，清商四
弦，混入乐部，桃皮筚篥总曰“横吹”，乐亡而诗益下矣。
迨魏三祖崇尚雕虫，浮靡之风滥觞于此。沈约创四
声八病之法，宫羽相变，低昂舛，节格甚密，而唐律基
焉。至陈隋开元间，流弊已极，陈子昂《感遇诗》，渐复尔
雅，李、杜诸公，比响联辞，云委波属，一洗六代之秽。然
嘲风弄月，建安前之清音，莫能嗣者，李白所以发愤
而叹也。中晚以降，诗运衰而长短句始出，纤巧轻荡。
元人又翻为艳曲，四始六义，荡然尽矣。夫四、五、七言，
博士家撚须而吟，艳曲固所赭颜而不道也。然南吕、
中吕，古乐之遗者，独艳曲有之，而四、五、七言，视十二
律若《爰居》之不习，何也？骚赋而乐府，乐府而古律，古
律而词曲，人心所自变者，真诗也。四五言，诗之迹也。
真诗，故与乐自相通也。则古乐之若何而衰，若何而
复较然矣。吾非谓今之巴讴郢唱，遂可比诸管弦，然
文人仰屋梁而吟者，又不若《巴讴》《郢唱》足以言志也。
是故议正乐当正诗，欲正诗当识其旨。何也？溺人必
笑，笑痛于哭也；美女必颦，颦妍于笑也。七情之用，或
顺之而塞，或反之而畅，诗固以畅吾情也。故不显非
诗，不隐非诗，格诸喉而不得尽者非诗；疾声大呼，倾
藏而尽者非诗。诗之道，微而彰，浅而深，远若近，近若
远，使人不可解而可悟。合此则郑、卫、桑、濮不得删，而
不合，则俳而已耳。汉《陇西行》，宾主揖让，美词也，而“健
妇持门户”，一语微讥；《乌生曲》，游猎词也，而“唶我”二字
默寄。忧时俟命之旨，去古未远，犹得十二三。今下者
局宋之俚，高者袭唐之俊，间或浮慕两汉，至《十九首》
止耳。鲜有究心古乐府者，岂非以《十九首》词犹丽，而相和曲旨更深哉？嗟乎，箫韶钟鼓之不谐俗也久矣。
不识汉诗而抵掌《三百篇》，犹入室而不由户也。听古
乐而恐卧，人情曷足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