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00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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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明伦汇编 第五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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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五卷目录

君臣部纪事三

皇极典第五卷

《辽史耶律弘古传》：“弘古讨阻卜有功，圣宗尝刺臂血
与弘古盟为友，礼遇尤异，拜南府宰相，改上京留守。
重熙六年，迁南院大王，御制诰辞以宠之。十三年，加
于越。帝悯其劳，复授武定军节度使。”

《宋史石守信传》：乾德初，帝因晚朝与守信等饮酒，酒
酣，帝曰：“我非尔曹不及此。然吾为天子，不若为节度
使之乐，吾终夕未尝安枕而卧。”守信等顿首曰：“‘今天
命已定，谁复敢有异心，陛下何为出此言耶’？帝曰：‘人
孰不欲富贵，一旦有以黄袍加汝之身，虽欲不为，其
可得乎’？守信等谢曰：‘臣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之’。帝
曰：‘人生驹过隙尔，不如多积金帛田宅，以遗子孙，歌
儿舞女以终天年，君臣之间，无所猜嫌，不亦善乎’！”守
信谢曰：“陛下念及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
病乞解兵权。帝从之，皆以散官就第，赏赉甚厚。
《赵普传》：“普出为武胜军节度，检校太尉兼侍中，帝作
诗以饯之，普奉而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石，与臣朽
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翌日，谓宰相曰：“普有功国
家，朕昔与游，今齿发衰矣，不容烦以枢务，择善地处
之，因诗什以导意。普感激泣下，朕亦为之堕泪。”宋琪
对曰：“昨日普至中书，执御诗涕泣，谓臣曰：‘此生馀年，
无阶上答，庶希来世得效犬马力’。臣昨闻普言，今复
闻宣谕，君臣始终之分，可谓两全。”

《薛居正传》：居正自参政至为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终
不替。先是太祖尝谓居正曰：“自古为君者鲜克正己，
为臣者多无远略，虽居显位，不能垂名后代，而身陷
不义，子孙罹殃。盖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吾观唐太宗，
受人谏疏，直诋其非而不耻。以朕所见，不若自不为
之，使人无异词。又观古之人臣，多不终始能保全而
享厚福者，由忠正也。”开宝中，居正与沈伦并为相，卢
多逊参知政事。九年冬，多逊亦为平章事，及居正卒，
而沈伦责授，多逊南流。论者以居正守道蒙福，果符
太祖之言。

《王全斌传》：全斌入蜀，适属冬暮，京城大雪，太祖设毡
帏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
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士，冲犯霜雪，何以堪处。”
即解裘帽，遣中使驰赐全斌，仍谕诸将，以不遍及也。
全斌拜赐感泣。

《通鉴》：宋以窦仪为翰林学士。宋主尝召仪草制，至苑
门，仪见宋主岸帻跣足而坐，却立不肯进。宋主遽索
冠带而后召入。仪曰：“陛下创业垂统，宜以礼示天下，
恐豪杰闻而解体。”宋主敛容谢之。自是对近臣未尝
不冠带。

《归田录》：太祖时，郭进为山西巡检，有告其阴通河东
刘继元，将有异志者，太祖大怒，以其诬害忠臣，命缚
其人予进，使自处置。进得而不杀，谓曰：“尔能为我取
继元一城一寨，不止赎尔死，当请赏尔一官。”岁馀，其
人诱其一城来降，进具其事送之于朝，请赏以官。太
祖曰：“尔诬害我忠良，此才可赎死尔，赏不可得也。”命
以其人还进。进复请曰：“使臣失信，则不能用人矣。”太
祖于是赏以一官。君臣之间盖如此。

陶尚书谷为学士，尝晚召对，太祖御便殿。陶至，望见
上将前而复却者数四。左右催宣甚急，谷终彷徨不
进。太祖笑曰：“此措大索事”分顾左右取袍带来，上已
束带，谷遽趋入。

《刘氏杂志》：苏易简内直，宋太宗谓曰：“君臣千载遇。”易
简应声曰：“忠孝一生心。”可谓的对。

《宋史曹彬传》：彬咸平二年被疾，上趣驾临问，手为和
药，仍赐白金万两。问以后事，对曰：“臣无事可言，臣二
子材器可取，臣若内举，皆堪为将。”上问其优劣，对曰：
“璨不如玮。”薨，上临哭之恸，对辅臣语及彬必流涕。赠
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

《王旦传》：“旦疾甚，遣内侍问者，日或三四，帝手自和药
并薯蓣粥赐之。”

《青箱杂记》：“真宗任王旦为相，常倚以决事。旦虽荷真
宗眷委之重，每慎密远权以自防，故君臣之间，略无
纤悉可窥。”

《谈苑》：李侍读仲容善饮，号李万回。真宗饮量无敌，欲
对饮则召公。一夕上命巨觥，仲容曰：“告官家免巨觥。”
上因问何故谓天子为官家，仲容对曰：“蒋济《万机论》：
‘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皇帝之德，故曰官家’。”上大喜曰：“真所谓君臣千载一遇也。”

《三朝圣政录》：真宗召大理评事冯元说《周易泰卦》。元
敷衍卦体，谓“天气下降，地气上腾，然后交泰。犹君下
接于臣，臣上承于君，然后君臣道通。若天以高亢居
上，则地无由得交于天，天地不交，何由得泰？君以尊
大自持，臣无由得接于君，君臣不接，何由得泰？”
《梦溪笔谈》：“陈文忠为枢密，一日日欲没时，忽有中人
宣召”，既入右掖，已昏黑，遂引入禁中，屈曲行甚久，时
见有帘幄灯烛炜煌，皆莫知何处。已而到一小殿，殿
前有两花槛，已有数人先至，皆立廷中，殿上垂帘，蜡
烛十馀炬而已，相继而至者凡七人。中使乃奏《班齐》，
惟记文忠、丁谓、杜镐三人，其四人忘之。杜镐时尚为
馆职，良久，乘舆自宫中出，灯烛亦不过数十而已。宴
具甚盛，卷帘令不拜。升殿就坐，御座设于席东，设文
忠之座于席西，如常人宾主之位。尧叟等皆惶恐不
敢就位。上宣谕不已，尧叟恳陈自古未有君臣齐列
之礼，至于再三。上作色曰：“本为天下太平，朝廷无事，
思与卿等共乐之。若如此，何如就外朝开宴？今日只
是宫中供办，未尝命有司，亦不召中书。辅臣以卿等
机密及文馆职任侍臣无嫌，且欲促坐语笑，不须多
辞。”尧叟等皆趋下称谢，上急止之曰：“此等礼数，且皆
置之。”尧叟悚栗危坐，上语笑极欢。酒五六行，膳具中
各出两绛囊，置群臣之前，皆大珠也。上曰：“时和岁丰，
中外康富，恨不得与卿等日夕相会。太平难遇，此物
助卿等燕集之费。”群臣欲起谢，上云：“且坐，更有如是。”
酒三行，皆有所赐，悉良金重宝。酒罢，已四鼓，时人谓
之天子请客。文忠之子述古得于文忠，颇能道其详，
此略记其一二耳。

《容斋四笔》：真宗初命儒臣编修君臣事迹，后谓辅臣
曰：“昨见宴享门中录唐中宗宴饮，韦庶人等预会和
诗，与臣寮马上口摘含桃事，皆非礼也，已令削之。”又
曰：“所编事迹，盖欲垂为典法，异端小说咸所不取。”
《墨客挥犀》：张相昪为御史，数上封章，论及两府，仁庙
因谓曰：“卿本孤寒，何故屡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谓
之孤寒？臣自布衣，不数年致身清近，曳朱腰金，如陛
下乃孤寒也。”帝曰：“何为孤寒？”曰：“陛下内无贤相，外无
名将，官冗而失黜陟，兵多而少教习，孤立朝廷之上，
此所以孤寒也。”帝喜而优容之，近侍皆为之惧，自此
名重朝野。

《宋史傅尧俞传》：尧俞为监察御史。仁宗春秋高，皇嗣
未立，尧俞请建宗室之贤，以慰天下望。及英宗为皇
子，有司阙供馈，仁宗未知。尧俞言：“陛下既以宗社之
重建皇嗣，宜以家人礼，使皇子朝夕侍膳左右，以通
慈孝之诚。今礼遇有阙，非所以隆亲亲、重国本也。”于
是诏有司供具甚厚。英宗即位，转殿中侍御史，迁起
居舍人。皇太后与英宗同听政，英宗有疾，既平，尧俞
上书皇太后，请还政。久之，闻内侍任守忠有谗间语，
尧俞谏皇太后曰：“外间物论纷惑，两宫之情未通。臣
谓天下之可信者，无大于以天下与人，亦无大于受
天下以公。况皇帝以明睿之资，贯通古今，而受人之
天下乎？如诛窜谗人，则慈孝之声并隆矣。”于是皇太
后还政，逐守忠。尧俞言于英宗曰：“皇太后给事左右
之人，宜颇录其勤劳，少加恩惠，上慰母后，下安反侧。
且守忠已去，其馀不问可也。”迁右司谏、同知谏院。英
宗眷遇尧俞，尝雪中赐对，尧俞自东庑升，英宗倾身
东向以待，每奏事退，多目送之。

《甲申杂记》：先公自太原罢归朝，既引对，神宗谕来日
前殿引。既对，上曰：“昨日在后殿，卿仁宗旧臣，不欲裹
帽子见卿。”呜呼！上之礼遇臣下也如此。

《宋史苏轼传》：“轼除翰林学士，锁宿禁中，召入对便殿，
宣仁后问曰：‘卿前年为何官’？曰：‘臣为常州团练副使’。”
曰：“‘今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学士’。”曰：“‘何以遽至此’？
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曰：“岂大臣论荐
乎？”曰：“‘亦非也’。轼惊曰：‘臣虽无状，不敢自他途以进’。”曰：
“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诵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但
未及进用卿耳。”轼不觉哭失声，宣仁后与哲宗亦泣，
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赐茶，彻御前金莲烛送归院。
《苏颂传》：颂为相，上章辞位。绍圣四年，拜太子少师致
仕。方颂执政时，见哲宗年幼，诸臣太纷纭，常曰：“君长
谁任其咎耶？”每大臣奏事，但取决于宣仁后。哲宗有
言，或无对者。惟颂奏宣仁后必再禀哲宗，有宣谕，必
告诸臣，以听圣语。及贬元祐故臣。御史周秩劾颂，哲
宗曰：“颂知君臣之义，无轻议此老。”

《孙固传》：“固拜观文殿学士，知河阳，寻提举嵩山崇禧
宫。哲宗即位，以正议大夫知河南府，徙郑州。元祐二
年，召除侍读，提举中太一宫，遂拜门下侍郎。哲宗与
太皇太后矜其年高，每朝会，豫节拜仪，听休于幄次。
固数乞骸骨。太皇太后曰：‘卿先帝在东宫时旧臣，今
帝新听政，勉留辅导。或体中未安，取文书于家，治之
可也’。”固感激，强起视事，复知枢密院事，累官右光禄
大夫。五年，卒，年七十五，哲宗太皇太后皆出声泣。时文彦博致仕归洛，将宴饯崇政殿，以固在殡，罢之，辍
视朝二日，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温靖。固宅心诚粹，
不喜矫亢，与人居，久而益信，故更历夷险而不为人
所疾害。尝曰：“人当以圣贤为师，一节”之士，不足学也。
又曰：“以爱亲之心爱其君，则无不尽矣。”

《挥麈馀话》：明清顷于蔡微处得观祐陵与蔡元长赓
歌一轴，皆真迹也。今录于后：《己亥十一月十三日南
郊祭天斋宫即事赐太师》：报本精禋自国南，先期清
庙宿斋严。层霄初扩同云霁，暖吹俄回海日暹。十万
军容冰作阵，九街鸳瓦玉为檐。肃雍显相同元老，行
庆均釐四海霑。”《太师臣京恭和雪晴至日日初》南帝
举明禋祀事严。万瓦沟中寒色在，一轮空外晓光暹。
“云和龙轸开冰辙，风暖鸾旗拂冻檐。共喜天心扶圣
德，珠玑更误宠恩霑。”“展采齐明拱面南，浓云深入夜
更严。风和不放琼英落，日暖高随玉漏暹。照地神光
临午陛，鸣皋仙羽下重檐。”“五门回仗如天上，看举鸡
竿雨露霑。”“衮龙朱履午阶南，大辇鸾鸣羽卫严。玉轸
乍回黄道稳，金乌初上白云暹。五门晓吹开旗尾，万
骑花光入帽檐。已见神光昭感格，鹤书恩下万邦霑。”
“饮福初回八陛南，凝旒裒对百神严。𬀪消尘入康衢
润，神应光随北陛暹。丹槛雉开中扇影，朱绳鹤下五
门檐。群生鼓舞明禋毕，却忆花飞舞袖霑。”《清庙斋幄
尝有诗，赐太师，已曾》和进。禋祀礼成，以目击之事，依
前韵再进，今亦用元韵复赐太师，非特以此相困，盖
清时君臣赓载，亦一时盛事耳。“灵鼓黄麾道指南，紫
坛苍璧示凝严。联翩玉羽层霄下，烜赫神光爱景暹。
为喜鸾舆回凤阙，故留芝盖出虬檐。礼天要作斯民
福，解雨今当万物霑。”《太师以被赐暹字韵诗》，前后凡
三次《进和盖欲示其韵愈严而愈工耳复以前韵又
赐太师》“天位迎阳转斗南，千官山立尽恭严。共欣奠
玉烟初达，争奉回銮日已暹。归问雪中谁咏絮，冥搜
花底自巡檐。礼成却喜歌盈尺，端为来麰万㝢霑。〈唐杜
甫诗巡檐索共梅花笑盖雪事也〉《太师臣京题神霄宫》“下马神霄第
一回，晴空宫殿九秋开。月中桂子看时落，云外仙軿
特地来。参差碧瓦切昭回，绣户云輀次第开。仙伯九
霄曾付托，得随真主下天来。”《神霄玉清万寿宫庆成
卿以使事奉安圣像，闻有二诗书》。《俯同其韵复赐
太师》“碧落金风爽气回，丛霄乍喜瑞霞开。经营欲致
黎元福，敢谓诗人咏子来。”“曈曚日驭晓光回，金碧相
宜玉府开。步武烟霞还旧观，百神应喜左元来。”《昨日
召卿等自卿私第泛舟经景龙江游撷芳园灵沼闻
卿有小诗今俯同其韵赐太师》“景龙江静喜安流，玉
色闲看浴翅鸥。已觉西风颇无事，何妨稳泛济川舟。
登山想见留云际，赏日还能傍水涯。对此已多重九
兴，先输黄发赏黄花。”“锦绣烟霄碧玉山，萦纡静练照
晴川。留连不惜厌厌去，雅兴难忘《既醉》篇。”《上清宝箓
宫，立冬日讲经之次，有羽鹤数千飞翔空际，公卿士
庶，众目仰瞻。卿时预荣观，作诗纪实来上。因俯同其
韵，赐太师以下》：上清“讲席郁萧台，俄有青田万侣来。
蔽翳晴空疑雪舞，低徊转影类云开。翻翰清唳遥相
续，应瑞移时尚不回。归美一章歌盛事，喜今重见谪
仙才。”又，《上巳日赐太师》：“金明春色正芳妍，修禊佳辰
集众贤。久矣愆阳罹暵旱，沛然膏雨润农田。乘时賸
挟花盈帽，胥乐何辞酒满船。所赖燮调功有自，伫期
高廪报丰年。”微元长之孙自云当其父祖富贵鼎盛
时，悉贮于隆儒亨会阁，此百分之一二焉。国祸家艰
之后，散落人间，不知其几也。

祐陵。癸巳岁，蔡元长自钱唐趋召，再拜诏特锡燕于
太清楼，极承平一时之盛。元长作记以进云。“政和二
年三月，皇帝制诏臣京宥过眚愆，复官就第，命四方
馆使、荣州防御使臣童师敏赍诏召赴阙。臣京顿首
辞，继被御札手诏，责以大义，惶怖上道，于是饮至于
郊，曲燕于垂拱殿，祓禊于西池，宠大恩隆，念无以称。”
上曰：“朕考周宣王之诗，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
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其可不如古者？”诏
以是月八日开后苑太清楼，命内客省使、保大军节
度观察留后、带御器械臣谭稹，同知入内内侍省事
臣杨戬，内客省使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带御器械
臣贾祥，引进使晋州管内观察使、勾当内东门司臣
梁师成等五人总领其事，西上阁门使、忠州刺史、尚
药局典御臣邓忠仁等一十三人掌典内谒者职。有
司请办具，上帝弗用。前三日，幸太清相，视其所，曰：“于
此设次，于此陈器皿，于此置尊罍，于此膳羞，于此乐
舞，出内府酒尊、宝器、琉璃、马瑙、水精、玻璃、翡翠、玉曰：
以此加爵，致四方美”味，蠃蛤虾鳜白、南海琼枝、东陵
玉蕊，与海物惟错，曰：“以此加笾。”颁御府宝带，宰相、亲
王以玉，执政以通犀，馀花犀，曰：“以此实篚。”教坊请具
乐奏，上弗用，曰：“后庭女乐，肇自先帝，隶业天臣，未之
享，其陈于庭。”上曰：“不可以燕乐废政。”是日，视事垂拱
殿，退，召臣何执中、臣蔡京、臣郑绅、臣吴居厚、臣刘正
夫、臣侯蒙、臣邓洵仁、臣郑居中、臣邓洵武、臣高俅、臣童贯，崇政殿阅弓马所子弟武伎，引强如格，各命以
官，遂赐坐，命宫人击鞠。臣何执中等辞请立侍，上曰：
“坐。”乃坐。于是驰马举仗，翻手覆手，丸素如缀，又引满
驰射，妙绝一时，赐赉有差。乃由景福殿西序入苑门，
就次以憩。诏臣蔡京曰：“此跬步至宣和，即”昔言者所
谓“金柱玉户”者也。厚诬宫禁，其令子攸掖入观焉。东
入小花迳，南度碧芦丛，又东入便门，至宣和殿止三
楹，左右挟中置图书笔砚、古鼎彝罍洗陈几案榻漆
以黑。下宇纯朱，上栋饰绿无文采。东西庑侧各有殿，
亦三楹。东曰琼兰，积石为山，峰峦间出，有泉出石窦，
注于沼。北有御札静字榜梁，间以洗心涤虑。西曰“凝
芳”，后曰“积翠”，南曰“瑶林。”北洞曰“玉宇”，石自壁隐出，崭
岩峻立，幽花异木，扶疏茂密。后有沼曰“环碧”，两旁有
亭曰“临漪”、“华渚。”沼次有山，殿曰“云华”，阁曰“太宁。”左蹑
道以登，中道有亭曰“琳霄”、“垂云”、“骞凤”，层峦不大高峻，
俯视削壁攒峰，如深山大壑。次曰“会春阁”，下有殿曰
“玉华”，玉华之侧有御书榜曰三洞琼文之殿，以奉高
真。旁有种玉缘云轩相峙。臣奏曰：“宣和殿阁，亭沼纵
横，不满百步，而修真观妙，发号施令，仁民爱物，好古
博雅，玩芳缀华咸在焉。楹无金瑱，壁无珠珰，阶无玉
砌，而沼池岩谷，谿涧原隰，太湖之石，泗滨之磬，澄竹
山茶，崇兰香，茝葩华而纷郁，无犬马射猎畋游之奉，
而有鸥凫雁鹜，鸳鸯㶉𫛶龟鱼，驯驯雀飞而上下，无
筦弦丝竹鱼龙曼衍之戏，而有松风竹韵、鹤唳莺啼，
天地之籁，适耳而自鸣。”其洁齐清灵雅素若此，则言
者不根，盖不足恤。日午，谒者引执中以下入，女童乐
四百，靴袍玉带列排场，肃然无敢謦咳者。宫人珠笼
巾，玉束带，秉扇拂壶，巾剑钺，持香球，拥御床以次立，
亦无敢离行失次。皇子嘉王楷起居升殿侧侍，进趋
庄重，俨若成人。臣执中等前贺曰：“皇子侍燕，宗社之
庆。”乐作，节奏如仪，声和而绎。上曰：“君臣同乐，宜略去
苛礼，饮食起坐，当自便。”无间。执事者以宝器进，上量
满酌以赐，命皇子宣劝，群臣惶恐饮釂。又以惠山泉、
建溪毫盏烹新贡太平嘉瑞斗茶饮之。上曰：“日未晡，
可命乐殿上笙簧琵琶，箜篌方响筝箫，登陛合奏，宫
娥妙舞，进御酒。”上执爵，命掌樽者注群臣酒曰：“可共
饮此杯。”群臣俯伏谢。上又曰：“可观。”群臣凭陛以观，又
顿首谢。又命宫娥抚琴擘阮，已而群臣尽醉。臣窃考
《鹿鸣》之叶，冠于《小雅》，而忠臣嘉宾，得尽其心。既醉太
平之时，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之行。在昔君臣施报
之道，在于饮食燕乐之间。太清自真祖开宴，以迄于
今，饮食之设，供张之盛，乐奏之和，前此未有劝侑之
恩，礼意之厚，相与无间之情，亦今昔所无，实君臣千
载之遇，而臣德𬨎智殚，曾不足仰报万分。昔仲甫徂
齐，式遄其归；而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召虎受命，锡以
圭瓒。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然则
上之施光，下之报宜厚，而臣老矣。论报无所，切不自
量，慕古人之风，谨稽首再拜诵曰：‘皇帝在御，政若稽
古。昔周宣王燕嘉吉甫，曰来汝京，实始予辅。厥初有
为，唱予和汝。式遄其归，远于吴楚。劳还于庭，饮至于
露。既又享之，其开禁’”籞。有来帝车，相视其所。于此膳
羞，于此乐舞。海物惟错，于以加俎。何锡予之，实篚及
筥。箫鼓锵锵，后庭委女。帝曰宣和，不远跬步。人昔有
言，金柱玉户。帝命子攸，尔掖尔父。乃瞻庭除，乃历殿
庑。绿饰上栋，漆朱下宇。梁无刻雕，槛不采组。有石岩
岩，有泉湑湑。体道清心，于此燕处。彼言厚诬，何恤何
虑。帝“执帝爵，劝酬交举。毋相其仪，毋间笑语。有喜惟
王，饮之俾饫。臣拜稽首，千载之遇。君施臣报，式燕且
誉。臣拜稽首，明命是赋。天子万年，受天之祜。”

蔡元长所述《太清楼侍燕记》既列于前，又得《保和殿
曲燕》《延福宫曲燕》二记，今复载于左方：“宣和元年九
月十二日，皇帝诏臣蔡京、臣王黼、臣越王俣、臣燕王
似、臣嘉王楷、臣童贯、臣嗣濮王仲忽、臣冯熙载、臣蔡
攸燕保和殿，臣蔡鯈、臣蔡翛、臣蔡鞗东曲水朝于玉
华殿上，步西曲水，循”醾架。至太宁阁，登层峦琳霄、
骞凤垂云亭，景物如前，林木蔽荫加胜。始至保和殿，
三楹楹七十架。两挟阁无彩，绘饰侈。落成于八月，而
高竹崇桧已森然蓊郁。中楹置御榻，东西二间列宝
玩与古鼎彝器玉。左挟阁曰“妙有”，设古今儒书、史子
楮墨。右曰“日宣”，道家金柜玉笈之书，与神霄诸天隐
文。上步前行稽古阁，有宣王石鼓，历邃古、尚古、鉴古、
作古、传古、博古、秘古诸阁，藏祖宗训谟，与夏、商、周尊
彝、鼎、鬲、爵、斝、卣、敦、盘、盂，汉、晋、隋、唐书画，多不知识，骇
见，上亲指示，为言其概，因指阁曰：“此藏卿表章字札
无遗者。”命开柜，柜有朱隔，隔内置小匣，匣内覆以缯
绮，得臣所书，撰《淑妃刘氏制》。臣进曰：“札恶文鄙，不谓
袭藏如”此，念无以报称顿首谢。抵玉林轩，过宣和殿、
列岫轩、天真阁、凝德殿之东，崇石峭壁，高百丈，林壑
茂密，倍于昔见。过翠翘、燕阁诸处，赐茶全真殿，上亲
御击注，汤出乳花盈面，臣等惶恐，前曰：“陛下略君臣，
夷等为臣下烹调，震悸惶怖，岂敢啜”顿首拜，上曰：“可少休。”乃出瑶林殿，中使冯皓传旨，留题殿壁，喻臣笔
墨已具，乃题曰：“琼瑶错落密成林，桧竹交加午有阴
恩许尘凡，时纵步，不知身在五云深。”顷之就坐，女童
乐作，坐间则荔子、黄橙、金柑相间，布列前后。命师文
浩剖橙分赐。酒五行，再休，许至玉真轩。轩在保和西
南庑，即安妃妆阁，命使传旨曰：“雅燕酒酣添逸兴，玉
真轩内看安妃。诏臣赓补成”篇。臣即题曰：“保和新殿
丽秋辉，诏许尘凡到绮闱。”方是时人自谓得见妃矣。
既而但画像挂西垣，臣即以谢，奏曰：“玉真轩槛暖如
春，只见丹青未有人。月里嫦娥终有恨，鉴中姑射未
应真。”须臾，中使召臣至玉华阁，上手持诗曰：“因卿有
诗，况姻家自当见。”臣曰：“顷缘葭莩，已得拜望，故敢以
诗请。”上大笑。妃素妆，无珠玉饰，绰约若仙子。臣前进，
再拜叙谢。妃答拜，臣又拜。妃命左右掖起。上手持大
觥酌酒，命妃曰：“可劝太师。”臣奏曰：“礼无不报，不审酬
酢可否？”于是持瓶注酒，授使以进。再坐，彻女童，去羯
鼓，御侍奏细乐，作《兰陵王》《扬州散》古调，酬劝交错。上
顾群臣曰：“桂子三秋七里香。”七里香，桂子名也。臣楷
顷许对曰：“麦云九夏两岐秀。”臣攸曰：“鸡舌五年千岁
枣。”臣曰：“菊英九日万龄黄。”乃赓载歌曰：“君臣燕衎昇
平际，属句论文乐未央。”臣奏曰：“陛下乐与人同，不间
高卑，日且莫久勤圣躬不敢安。”上曰：“不醉无归。”更劝
迭进，酒行无算。上忽忆《绍圣春宴口号》二句，问曰：“卿
所作否？馀句云何？”臣曰：“臣所进诗，岁久不记。”上曰：“是
时以疾告假。”哲宗召至宣和西阁，问所告假者，对曰：
“臣有负薪之疾，不果预需云之燕。”哲宗曰：“蔡承旨有
隹句曰：‘红蜡青烟寒食后，翠华黄屋太微间’。不可不
赴。”上曰：“臣敢不力疾遵奉。”是日待漏东华，哲宗已遣
使询来否。语罢，命郝随持杯以劝，凡三酬，大醉免谢，
扶出，因沉吟曰：“记上下句有曰集英班者。”继而曰：“牙
牌晓奏集英班，日照云龙下九关。红蜡青烟寒食后，
翠华黄屋太微间。”继又曰：“三春乐奏三春曲，万岁声
连万岁山。欲识君臣同乐意，天威咫尺不违颜。”臣顿
首谢曰：“臣操笔注思，于今二十年。陛下语及，方省髣，
髴然不记一字。陛下藩邸已知臣盖非今日，岂胜荣
幸。”再拜谢。上轮指曰：“‘二十四年矣’。左右皆大惊，非圣
人孰与夫此？”臣又谢曰：“臣被知藩邸，受眷绍圣，两朝
遭遇臣驽下衰老，无毫发称报。”上曰：“屡见哲宗道卿
但为章惇辈沮忌，不及用。朕时年八岁，垂髫侍侧，一
日，哲宗疑虑，默若有所思，问曰：‘大臣以谓不当绍述，
朕深疑之’。奏曰：‘臣闻子绍父业，不当问人，何疑之有’？”
哲宗骇曰：“‘是儿有大志如此’。由是刘挚、吕大防相继
斥逐，绍述自此始。”臣奏曰：“陛下曲燕御酒，乐欣交通，
而时追惟哲宗付托与绍述之始，孝友笃于诚心，非
臣之幸，社稷天下之幸。”因再拜贺。黼已下皆再拜。上
又曰：“尝记合食与卿否？”臣谢曰：“是时大礼禁严，厨饔
不得入，贸食端邸，蒙陛下赐之。臣被遇自兹，终身不
敢忘。”又曰：“崇政殿试，卿在西幕详定时，因入，持扇求
书，得二诗，皆杜甫所作。诗曰：‘户外昭容紫袖垂，双瞻
御座引朝仪。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又：
“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旌旗日煖龙蛇
动，宫殿风微燕雀高。”臣曰：“崇宁初蒙宣谕，扇犹在。”上
曰：“今尚在也。”臣曰：“自古人臣遭遇，或以一能一技见
知当时，名显后世。臣章句片言，二十年前已蒙收录。
崇宁以来，被遇若此，君臣千载，岂非一日。君之施厚，
臣之报丰，臣无尺寸，孤负恩纪，但知感涕。”上曰：“卿可
以安矣。”臣又奏曰：“乐奏缤纷，酒觞交错，方事燕饮，上
及继述，下及故老，若朋友相与衔杯酒，接慇”懃之欢。
道旧论新，顾臣何足以当。臣请序其事，以示后世，知
今日燕乐非酒食而已。夜漏已二鼓，五筹众，前奏丐
罢，始退。十三日，臣京序《延福宫曲宴记》：宣和二年十
二月癸巳，召宰执亲王等曲宴于延福宫，特召学士
承旨臣李邦彦、学士臣宇文粹中与，示异恩也。是日，
初御睿谟殿，设席如外廷赐宴之礼，然器用殽品，瓌
奇精致，非常宴比。《仙韶》执乐，和音曼声，合变争节，亦
非教坊工人所能髣髴。上遣殿中监蔡行谕旨曰：“此
中不同外廷，无弹奏之仪，但饮食自如，食味果实有
馀者，可携归。”酒五行，以碧玉盏宣谕。〈侍宴诸臣云前此曲宴早
坐未尝宣劝今出异数〉“少憩于殿门之东，庑晚召赴景龙门观
灯，玉华阁飞陞，金碧绚耀，疑在云霄间。设衢樽钧乐
于下都，人熙熙，且醉且戏，继以歌诵，示天下与民同
乐之恩，侈太平之盛事。次诣穆清殿，后入崆峒洞天，
过霓桥，至会宁殿，有八阁，东西对列，曰琴、棋、书、画、茶、
丹、经、香。臣等熟视之，自崆峒入至八阁，所陈之物，左
右上下，皆琉”璃也。映彻焜煌，心目俱夺。阁前再坐小
案，玉斝珍异，如海陆羞鼎，又与睿谟不同。酒三行甚
速，起诣殿侧纵观。上谓保和殿学士蔡翛曰：“引二翰
苑子细看。”一一说与。谆谕再三。次诣成平殿，凤烛龙
灯，灿然如画，奇伟万状，不可名言。上命近侍取茶具，
亲手注汤击拂。少顷，白乳浮盏面，如疏星澹月。顾诸
臣曰：“此自布茶。”饮毕，皆顿首谢。既而命坐，酒行无筭复出宫人合曲，妙舞蹁跹，态有馀妍，凡目创见。上谕
臣邦彦、臣粹中曰：“此尽是嫔御。自来翰林不曾与此
集，自卿等始。”又曰：“《翰林志》谁修？”太宰王黼奏云：“承旨
李邦彦。”上顾臣邦彦曰：“好《翰林志》可以尽载此事，此
卿等荣遇。”臣邦彦谢不敏，琼瑶玉舟，宣劝非一。上每
亲临视使釂复顾臣某曰：“李承旨善饮，仍数被特劝，
夜分而罢。”臣仰惟陛下加惠亲贤，共享太平，肆念词
臣，许陪鼎席，宗工之末，周于待遇，略去常仪。臣邦彦
粹中，首膺异数，亲承玉音，俾编载荣遇，以侈北门之
盛盖陛下崇儒右文，表异鳌禁，用示眷瞩之意，诚千
载幸会也。窃伏惟念，一介微臣，粤自布衣，叨膺识擢，
凡所蒙被，度越伦軰，曾微毫忽，以助山岳。兹侍燕衎，
咫尺威颜，独误睿奖，至官而不名，岂臣糜捐，所能称
塞。臣窃观文武之盛，始于忧勤而逸乐，继之《鹿鸣》之
燕，群臣嘉宾，得尽其心，故天保之报，永永无极。臣虽
幺陋，敢忘归美之义？辄扬盛迹，备载于篇，使视草之
臣，“知圣主曲宴内务，自臣等始。谨录进呈，伏取进止。”
《齐东野语》：庚子九月，上宣谕宰执云：“已有指挥，阁门
令今后常朝宰臣免宣名，他朝会则否。”且云：“朕记得
老苏议论，赞仪之臣呼名如胥吏，非礼貌之意也。”
《宋史徐谊传》：谊字子宜，一字宏父，温州人，乾道八年
进士，累官太常丞。孝宗临御久，事皆上决，执政惟奉
旨而行，群下多恐惧顾望。谊谏曰：“若是，则人主日圣，
人臣日愚，陛下谁与共功名乎！”及论《乐制》，谊对以宫
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上遽改容曰：“卿可
谓不以官自惰矣。”

《金史熙宗本纪》：皇统元年五月，梁宋国王宗干薨。庚
戌，上亲临。日官奏戌亥不宜哭泣。上曰：“君臣之义，骨
肉之亲，岂可避之。”遂哭之恸，命辍朝七日。六月甲戌，
诏都元帅宗弼与宰执同入奏事。庚寅，行台平章政
事耶律晖致仕。壬辰，有司请举乐，上以宗干新丧，不
允。甲午，纪王宗强薨，上亲临，辍朝如宗干丧。

《高汝砺传》：上尝谓汝砺曰：“朕每见卿侍朝，恐不任其
劳，许坐殿下，而卿终不从，何哉？”夫君臣相遇，贵在诚
实，小谨区区，朕固不较也。汝砺以君臣之分甚严，不
敢奉命。

徒单克宁传皇太孙为皇帝，是为章宗，徙封为东平
郡王。诏克宁朝朔望。朝日，设坐殿上，克宁固辞，诏近
臣勉谕，克宁涕泣谢曰：“怜悯老臣，幸免常朝，岂敢当
坐礼！”其后，每朝必为克宁设坐，克宁侍立益敬。《即位
诏》文，凡除名、开落官吏，并量材录用。张汝霖奏真盗
枉法不可恕，克宁曰：“陛下初即位，行非常之典，赃吏
误沾恩宥，其害小国之大，信不可失也。”章宗深然之。
无何，进拜太傅，兼尚书令，赐尚衣、玉带。乞致仕，不许。
诏译《诸葛孔明传》赐之。诏尚书省曰：“太傅年高，旬休
外四日一居休，大事录之，细事不须亲也。”赐金五百
两、银五千两、钱千万重，彩二百端、绢二千匹。

《粘割斡特剌传》：斡特剌拜参知政事，世宗谓宰臣曰：
“朕素知此人，极有识虑，貌虽柔而心甚刚直，所行不
率易也。”

《孙铎传》：泰和二年，上召铎户部侍郎张复亨议交钞。
复亨曰：“三合同钞可行。铎请废不用。诘难久之，复亨
议诎。上顾谓侍臣曰：‘孙铎刚正人也，虽古魏徵何以
加焉’。”

《仆散揆传》：揆为宣抚河南军民使，上谕之曰：“朕即位
以来，任宰相未有如卿之久者。”若非君臣道合，一体
同心，何以及此。

《元史博尔术传》：“尔术，阿儿剌氏。始祖孛端察儿，以才
武雄朔方。父纳忽阿儿阑，与烈祖神元皇帝接境，敦
睦邻好。博尔术志意沉雄，善战知兵，事太祖于潜邸
共履艰危，义均同气，征伐四出，无往不从。时诸部未
宁，博尔术每警夜，帝寝必安枕，寓直于内，语及政要，
或至达旦。君臣之契，犹鱼水也。初，要儿斤部卒盗牧”
马，博尔术与往追之。时年十三，知众寡不敌，乃出奇
从旁夹击之，盗舍所掠去。及战于大赤兀里，两军相
接，下令殊死战，跬步勿退。博尔术系马于腰跽而引
满，分寸不离故处，太祖嘉其勇胆。又尝溃围于怯列，
太祖失马，博尔术拥帝累骑而驰，顿止中野。会天雨
雪，失牙帐所在，卧草泽中，与木华黎张毡裘以蔽帝，
通夕植立，足迹不移。及旦，雪深数尺，遂免于难。《篾里
期》之战，亦以风雪迷阵，再入敌中，求太祖不见。急趋
辎重，则帝已还，卧憩车中。闻博尔术至，曰：“此天赞我
也。”丙寅岁，太祖即皇帝位，君臣之分益密。尝从容谓
博尔术及木华黎曰：“今国内平定，多汝等之力。我之
与汝，犹车之有辕，身”之有臂，汝等宜体此勿替。
《不忽木传》：不忽木以天下之重自任，知无不言。世祖
尝语之曰：“太祖有言，人主理天下，如右手持物，必资
左手承之，然后能固。”卿实朕之左手也。每侍燕间，必
陈说古今治要，世祖每拊髀叹曰：“恨卿生晚，不得早
闻此言，然亦吾子孙之褔。”临崩以白璧遗之曰：“他日
持此以见朕也《许国祯传》：国祯子扆，字君黼，一名忽鲁火孙，从其父
国祯事世祖于潜邸，进退庄重，世祖喜之，赐今名，俾
从许衡学。入备宿卫，忠慎小心。尝因事忤旨，欲罪之。
帝后悔，谓近侍帖哥曰：朕欲罪忽鲁火孙，汝何不言？
汝二人自今结为兄弟，有所谴责，则更相进谏。乃置
金酒中，赐二人饮以为盟。时裕宗居东宫，帝又谕忽
鲁火孙曰：“若太子罪汝，将谁谏耶”遂命东宫臣庆山
奴亦同饮金酒。

《海上纪闻》：宋公讷病，高庙遣中使谕曰：“卿禀天命之
性，发仲尼之诚，施己之幽德，修道教人，所以病不久
而速瘥，以其有神也。”又尝言宋祭酒骨格必寿，适有
画工至，命绘公像，甚肖，上喜。吏部尚书余熂不喜公，
以事逐公去。上怒诛熂，念公老，召其子望江县主簿
麟侍养二十年，卒于官，年八十，上为文祭之。故事，文
臣四品无给丧费者，给自公始。又遣行人祭于家，为
治坟茔。官其次子复祖为司业。一时君臣之契莫伦
焉。

《明良录略》：“上尝与宋濂饮，濂辞，上强之，至三觞，面如
赭，行不成步。上欢笑，亲御翰墨，赋《楚词》一章以赐，仍
命侍臣咸赋《醉学士歌》曰：‘俾后世知朕君臣同乐若
此也’。”九年乃拜学士承旨。上谓曰：“朕以布衣为天子，
卿亦起草莱，列侍从，为开国文臣之首，俾世世与国
同休，不亦美乎？辄令取子孙官之。”特召太子选良马
以赐濂，上亲作《马歌》以宠耀焉。上又尝称：“濂宠辱不
惊，始终无异，可以为贤人君子。”十年致仕归。临行赐
缗币及御制文集，皇太子赠以衣三袭。上谕曰：“朕最
慎于赏予，嘉卿忠诚，故有是赐。”又曰：“卿年几何？”曰：“六
十有八。”上曰：“藏此币，俟三十二年后，作百岁衣也。”是
年九月入朝。上降敕遣仪曹奉醪膳诸物抵寓馆以
赐。自是日侍上游历观阙，盘旋禁籞，便殿侍食，日晏
始退。上喟然叹曰：“纯臣哉！”岁暮辞还，上谓其子璲曰：
“尔父虽去，朕尝见诸梦寐。”中书舍人史靖可、太子正
字桂良彦等皆为诗歌以纪之。

《龙兴慈记》：武宁达疾亟，圣祖幸其第，至榻前问之，占
二句曰：“闻说君王銮驾来，一花未谢百花开。”盖讽待
用英贤之众，恋主之思乎？执圣祖手不放。圣祖曰：“卿
欲朕紧掌山河。”达就榻上𨙫头，勉主之忠乎？呜呼！君
臣始终两得之矣。

《青溪暇笔》：洪武间，翰林应奉唐肃有应制赋《海东青》
一绝云：“雪翮能追万里风，坐令狐兔草间空。词臣不
敢忘规谏，却忆当时魏郑公。”自记云：是日，上御奉天
门外西鹰房，观海东青。翰林学士宋濂因谏曰：“‘禽荒
古所戒’。上曰：‘朕聊玩之耳，不甚好也’。濂曰：‘亦当防微
杜渐’。”上遂起。呜呼！我太祖圣明天纵，固非唐太宗所
能肖，然宋公之真诚，不在郑公之下，而肃之诗亦可
谓善于规讽矣。此虽一事，可以见当时君臣相得之
际，如此其盛也。

《吾学编》：上尝召刘大夏谕曰：“事有不可，每欲召卿议，
又以非卿部事而止。后有当行罢者，卿揭帖启朕，公
对不敢。”上问：“何也？”曰：“先朝李孜省可戒。”上曰：“朕与卿
论政事，岂孜省比曰：臣下以揭帖密进，朝廷以揭帖
显行，何异前代斜封墨敕，事之可否，外付府部，内咨
内阁可也。”上称善。

《遵闻录》：陶安为翰林学士，赐以门对曰：“国朝谋略无
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后又以安为江西参政而卒。
圣祖亲制文，遣使祭之。其蒙被宠眷，终始不衰如此。
视诸宋濂，其间幸与不幸，相去远矣。

《明外史杨士奇传》：“时藩司守令皆朝京师，尚书李庆
言于帝，请发军伍馀马给有司，岁课其驹。士奇力言
不可，不报。有顷，按察司陈智亦上章，言畜马非是。帝
乃御思善门，召士奇谓曰：‘朕闻李庆、吕震皆不乐卿，
朕念卿孤立，恐为所伤，不欲因卿言罢耳’。因出智章，
使草敕行之。士奇顿首曰：‘陛下知臣，臣不孤矣’。”
《仰山脞录》：杨文懿公登第入翰林，每进讲必傅经义，
以纳忠诲。一日讲《说命》，有曰：“明君图治，常患其臣不
言，忠臣进言，惟恐其君不行。臣不言则君徒负聪明
而罔闻乎治要，君不行则臣徒费讲说而无补乎上
德。臣言之而君行之，若高宗傅说，可以为万世法矣。”
公语他学士曰：“万一蒙上过听，不贤于优”孟滑稽之
谈乎？

《谿山馀话》：我朝君臣隔绝，实以宪庙口吃之故。至孝
宗末年，有意召见大臣，与议机务。李西涯文正公东
阳载在《燕对录》。比来南剑，闻之萧少卿九成韶言：一
日孝庙尝问司礼监，祖宗时召见大臣，其礼如何？当
在何处？萧敬对云：“英宗多在文华殿，尝见临殿前楹，
见吏部尚书王公翱问，对毕，王公辞去，顾见其衣后”
破损，再呼还，问衣破何不令家人补之。王公答曰：“今
日偶服此，到部适闻命，不及更衣。”英庙抚掌笑，命赐
一绮。孝庙闻之曰：“朕不能如祖宗简易若此。”数日间，
遂召见兵部尚书刘公大夏，见后称好好。向见邃庵
杨公一清，亦谈一事云。时甘肃阙总兵官，会推恭顺侯吴瑾，英庙以为得人，召问王公何如，王公以为不
可用。英庙遽曰：“老王执拗，外廷皆道此人好，独尔以
为不可，何也？”王公叩头曰：“吴瑾是色目人，甘肃地近
西域，多回回杂处，岂不笑我中国乏人。”英庙即抚掌
曰：“还是老王有见识。”即命另推。祖宗时君臣之间，契
会如此。孝庙有意修复，真圣政也。

户部尚书杏冈李公瓒尝为兵部主事，言“东山刘公
大夏，当孝宗之朝最为得君。公亦以天下为任，议汰
冗食，凡军职皆以军功为准，通查裁革。既得旨议之，
而一时侍卫将军力士之流，皆以才艺选，初无军功。
该司失于照详，类行报罢”，一时哄然。时驸马都尉樊
凯管红盔将军，特过兵部，为言此軰不宜裁革。东山
概拒之。凯积不平，适当驾陞殿，凯立午门外，语诸人
曰：“尔軰不用了，昨已奉旨裁革，虽我亦无地位矣。”盖
激之也。众人遂散出。孝宗上殿，平昔执瓜带刀之人
皆不在，仪卫简寂，恐恐不安，屡顾左右问故。既退，遂
宣樊驸马面究，凯奏昨兵部已行裁革去矣。孝宗大
声曰：“刘大夏敢如此！”玉色不怡，复宣兵部，东山至走
急气促，不能了了，而裁革之事悉罢，圣眷遂衰矣。夫
以东山之公忠，与孝庙之有为，事机一失，乃至于此。
信乎臣不密则失身，一时疏略，甚可惜也。该司可谓
无人矣。《谚》云：“幸门如鼠穴。”此言可以喻。

《名山藏典谟记》：“宣德四年四月，荐鲥鱼奉先殿分尝，
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赐酒制诗，士奇等和，上
曰：‘今日君臣当以卷阿相勗’。”

嘉靖十四年八月，上召费宏无逸殿东室曰：“朕取稼
穑艰难之意构兹殿，今日召卿，庶几君臣同游盛美。”
《永陵编年史》：“嘉靖十年三月，御制《视谷先蚕坛位赋》，
手授张孚敬曰：‘朕偶有作，卿等删润和之，以寓儆戒
之意’。”孚敬请上手书，赐为世宝，许之。复谕孚敬曰：“朕
惟君臣之际固不可不严此，在朝当慎，若燕处则犹
家人。汉文帝前席贾生，迄今以为美政。君臣不交，治
功不成，卿于朕犹周公爱成王，公以孝训于朕，他特
馀事耳。夙夜在公，事君尽礼，辅道大臣与他臣不同，
故曰：‘道之教训，傅之德义，保其身体。今后凡有令谟
入奏，不时面对，交修朕志。今春朕奉两宫春游后，与
卿一游’。”仰遵圣祖丕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