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2卷 > 《答荆南裴尚书论文书》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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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猥辱来问，旷然独见，以为齿发渐衰，人情所惜也；亲
爱远道，人情不忘也。”大哉君子之言，有以见天地之
心。夫天生人，人生情，圣与贤在有情之内久矣。“苟忘
情于仁义，是殆于学也；忘情于骨肉，是殆于恩也；忘
情于朋友，是殆于义也。”此圣人尽知于斯，立教于斯。
今之儒者，苟持异论，以为圣人无情，误也。故无情者，
圣人见天地之心，知性命之本，守穷达之分，故得以
忘情。明仁义之道，斯须忘之，斯为过矣；骨肉之恩，斯
须忘之，斯为乱矣；朋友之义，斯须忘之，斯为薄矣。此
三者发于情而为礼，由于礼而为教。故夫礼者，教人
之情而已。丈人志于道，故来书尽于道，是合于情，尽
于礼至矣。昔颜回死，夫子曰：“天丧予。”子路死，夫子曰：
“天丧予！”是圣人不忘情也久矣。丈人岂不谓然乎？如
冕者，虽不得与君子同道，实与君子同心，相顾老大，
重以离别，况在万里，邈无前期，斯得忘情乎？古人云：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况十年乎？前所寄拙文，不为文
以言之，盖有谓而为之。昔尧舜殁，《雅》《颂》作；《雅》《颂》寝，夫
子作，未有不因于教化，为文章以成《国风》。是以君子
之儒，学而为道，言而为经，行而为教，声而为律，和而
为音。如日月丽乎天，无不照也；如草木丽乎地，无不
章也；如圣人丽乎文，无不明也。故在心为志，发言为
诗，谓之文；兼三才而名之曰“儒”，儒之用文之谓也。言
而不能文，君子耻之。及王泽竭而诗不作，骚人起而
淫丽兴，文与教分而为二。以扬、马之才，则不知教化，
以荀、陈之道则不知文章。以孔门之教评之，非君子
之儒也。夫君子之儒，必有其道，有其道必有其文。道
不及文则德胜，文不知道则气衰，文多道寡，斯为艺
矣。《语》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兼之者，斯为美矣。昔游、
夏之文章，与夫子之道，通流列于四科之“末，此艺成
而下也。苟言无文，斯不足征。小子志虽复古，力不足
也。言虽近道，辞则不文，虽欲拯其将坠，末由也已。丈
人儒之君子，曲垂见褒，反以自愧。”冕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