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89卷 > 《文字论》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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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者，总而为言。若分而为义，则文者祖父，字者子
孙，察其物形，得其文理，故谓之曰“文。”母子相生，孳乳
寖多，因名之为字，题于竹帛，则目之曰“书。”文也者，其
道焕焉。日月星辰，天之文也；五岳四渎，地之文也；城
阙朝仪，人之文也。字之与书，理亦归一，因文为用，相
须而成。名言诸无，宰制群有，何幽不贯，何远不经？可
“谓事简应博。范围宇宙，分别川原高下之可居，土壤
沃瘠之可殖，是以大荒籍矣。纪纲人伦，显明君父尊
严而爱敬尽礼，长幼班列而上下有序，是以大道行
焉。阐典坟之大猷，成国家之盛业者，莫近乎书。其后
能者，加之以元妙，故有翰墨之道光焉。”世之贤达，莫
不珍贵。时有吏部苏侍郎晋、兵部王员外翰，俱朝端
英秀，词场雄伯，谓仆曰：“文章虽久，游心翰墨，近甚留
意，若此妙事，古来少有知者，今拟讨论之。欲造《书赋》，
兼与公作《书断后序》：王僧虔虽有赋，王俭制其序，殊
不足动人。如陆平原《文赋》，实为名作，若不造其极境，
无由伏后世人心。若不知书之深意，与文若为差别，
虽穷其精妙，麤知其梗概，公试为薄言之。”仆答曰：“深
识书者，惟观神彩，不见字形。若精意元鉴，则物无遗
照，何有不通。”王曰：“幸以木石言之。”仆曰：“文则数言乃
成其意，书则一字已见其心，可谓简易之道。欲知其
妙，初观莫测，久视弥珍。虽书已缄藏，而心追目极，情
犹眷眷者，是为妙矣。然虽考其法意所由，从心者为
上，从眼者为下。先其草创立体，后其因循著名。虽功
用多而有声，终性情少而无象。同乎糟粕，其味可知。
不由灵台，必乏神气。其形悴者，其心不长。状貌显而
易明，风神隐而难辨。有若贤才君子，立行立言，言则
可知，行不可见。自非冥心元照，闭目深视，则识不尽
矣。可以心契，非可言宣。”别经旬月后见，乃有愧色云。
书道亦大元妙翰，与苏侍郎初并轻忽之，以为赋不
足言者，今始知其极难下语，不比于文赋书道尤广。
虽沉思多日，言不尽意，竟不能成。仆谓之曰：“员外用
心尚疏，在万事皆有细微之理，而况乎书？”凡展臂曰
寻，倍寻曰常，人间无不尽解。若智者出乎寻常之外，
入乎幽隐之间，追虚捕微，探奇掇妙，人纵思之，则尽
不能解。用心精麤之异，有过于是。心若不有异照，口
必不能异言，况有异能之事乎？请以此理推之。后见
苏云：“近与王员外相见，知不足赋也。”说云“引喻少语，
不能尽会通之识。”更共观张所商榷先贤书处，有见
所品藻优劣。二人平章，遂能触类比兴，意且无限，言
之无涯，古“昔已来，未之有也。若其为赋，应不足难。”苏
且说之，因谓仆曰：“看公于书，道无所不通，自运笔固
合穷于精妙，何为与锺王顿尔辽阔？公且自评书至
何境界，与谁等伦？”仆答曰：“天地无全功，万物无全用，
妙理何可备该常叹书不尽言，仆虽知之于言，古人
得之于书，且知者博于闻见，或能知得者非假以天
资，必不能得，是以知之与得。”又书之比言，俱有云尘
之悬，所令自评，敢违雅意。夫锺、王真行，一今一古，各
有自然天骨，犹千里之迹，邈不可追。今之自量，可以
比于虞褚而已。其草诸贤未尽之得，惟张有道创意
物像，近于自然，又精熟绝伦，是其长也。其书势不断
绝，上下钩连，虽能如铁并集，若不能区别。二家尊幼，
混杂百年，检探可知，是其短也。夫人识在贤明，用在
断割，不分泾渭，馀何足云。仆今所制，不师古法，探文
墨之妙有，索万物之元精，以筋骨立形，以神情润色，
虽迹在尘壤，而志出云霄，灵变无常，务于飞动。或若
擒虎豹，有强梁拏攫之形；执蛟螭，见蚴蟉盘旋之势。
探彼意象，如此“规模，忽若电飞，或疑星坠，气势生乎
流便，精魄出于锋芒，如观之欲其骇目惊心，肃然凛
然，殊可畏也。数百年内，方拟独步其间，自评若斯，仆
未审如何也？”苏笑曰：“令公自评，何乃自饰？文虽矜耀，
理亦兼通，达人不己私，盛德亦微损。”其后仆赋成，往
呈之，遇褚思光、万希庄、包融并会众读赋讫，多有赏
激。苏谓三子曰：“晋及王员外俱造《书赋》，历旬不成。今
此观之，固非思虑所际也。”万谓仆曰：“文与《书》被公与
陆机已把断也，世应无敢为赋者。”苏曰：“此事必然也。”
包曰：“知音省，文章所贵言得失，其何为竞悦耳而谀面也？己赋虽能，岂得尽善无今而乏古？论《书》道则妍
华有馀，考赋体则风雅不足。才可共梁已来并辔，未
得将宋已上齐驱，此议何如？”褚曰：“诚如所评，赋非不
能，然于张当分之中，乃小小者耳。其《书断》三卷，实为
妙绝，犹蓬山沧海，吐纳风云，禽兽鱼龙，于何不有，见
者莫不心醉。后学得渔猎其中，实不朽之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