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4卷 > 元金履祥尚书表注 > 微子不奔周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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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西伯戡黎》微子之书，而知商之所以亡，周之所以
王也。夫祖伊之辞在于警纣，而初不及于咎周。微子、
箕子诸公，在于叹纣之必亡，而未尝忌周之必兴。盖
祖伊、箕子、王子比干与武王、周公皆大圣贤，其于商、
周之际皆可谓仁之至，义之尽，其有以知纣之必亡，
商之泃不可以不伐，审矣。诸子岂舍理而论势，武王
岂以一毫私意利欲行乎其间哉？然观微子之所自
处，与箕子之所以处微子者，不过遁出而已，而孔氏
遂有知纣必亡而奔周之说，何微子叛弃君亲而求
为后之速也？此必不然也。而《传》又有“武王克商，微子
面缚衔璧，衰绖舆榇”之说，是尤《传》之讹也。夫武王伐纣，非讨微子也，使微子而未遁，则面“缚衔璧”，亦非其
事也。且如孔氏之说，则微子久已奔周矣，如《左氏》之
说，则微子面缚请降矣。武王岂不闻微子之贤？纵其
时周家三分天下有其二，业已伐商，无复拘废昏立
明之节，然宾王家，备三恪，何不即以处微子而顾首
以处武庚也？武王不亦失人，而微子不亦见却，可羞
之甚乎？故于王子谓“面缚衔璧”，必武庚也，后世失其
传也。武王为生民请命，其于纣放废之而已，必不果
加兵其颈也。既而入商，则纣已自焚矣。武庚为纣嫡
冢，父死子继，则国家乃其责，故面缚衔璧，衰绖舆榇，
造军门以听罪焉。武王悼纣之自焚，怜武庚之自罪，
是以释其缚，焚其榇，使奉有殷之祀，示不绝纣也。若
微子，则遁于荒野，一时武王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
墓，百尔恩礼，举行悉遍，而未及微子，以微子遁野，未
之获也。迨武庚再叛，卒于就戮，始求微子以代殷后，
而微子于此义始不可辞耳。前日奔周之说，毋乃躁
谬已甚乎？至比干、箕子，俱以死谏，比干偶逢纣之怒
而杀之，箕子偶不见杀而囚之为奴耳。囚而为奴，如
汉法髡钳为城旦，舂论为鬼薪是也。而说者又谓箕
子之不死，以道未及传也。夫道在可死，而曰“吾将生
以传道”，则异日扬雄之美新拟《易》，可以自附于箕子
之列矣。且箕子岂知它日之必访己，而顾不死以待
之哉？此皆二千馀载间诬罔圣贤之论，故予不可以
不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