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91卷 > 后秦一〈姚弋仲 姚襄 姚苌 姚兴〉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91卷 > 后秦一〈姚弋仲 姚襄 姚苌 姚兴〉

《晋书姚弋仲载记》：“弋仲，南安赤亭羌人也。其先有虞
氏之苗裔。禹封舜少子于西戎，世为羌酋。其后烧当
雄于洮、罕之间。七世孙填虞，汉中元末，寇扰西州，为
杨虚侯马武所败，徙出塞。虞九世孙迁郍，率种人内
附，汉朝嘉之，假冠军将军、西羌校尉，归顺王，处之于
南安之赤亭。郍元孙柯回，为魏镇西将军、绥戎校尉”、
西羌都督回生。弋仲少英毅，不营产业，唯以收恤为
务，众皆畏而亲之。永嘉之乱，东徙榆眉，戎夏繈负随
之者凡数万，自称护西羌校尉、雍州刺史、扶风公。刘
曜之平陈安也，以弋仲为平西将军，封平襄公，邑之
于陇上。及石季龙克上邽，弋仲说之曰：“明公握兵十
万，功高一时，正是行权立策之日。陇上多豪，秦风猛
劲，道隆服后，道洿先叛。宜徙陇上豪强，虚其心腹，以
实几甸。”季龙纳之，启勒以弋仲行安西将军、六夷左
都督。后晋豫州刺史。祖约奔于勒，勒礼待之。弋仲上
疏曰：“祖约残贼晋朝，逼杀太后，不忠于主，而陛下宠
之，臣恐奸乱之萌，此其始矣。”勒善之。后竟诛约。勒既
死，季龙执权，思弋仲之言，遂徙秦、雍豪杰于关东，弋
仲率步众数万，迁于清河。拜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
封襄平县公。及季龙废石弘自立，弋仲称疾不贺。季
龙累召之，乃赴，正色谓季龙曰：“奈何把臂受托，而反
夺之乎？”季龙惮其强正而不之责。迁持节、十郡六夷
大都督、冠军大将军。性清俭鲠直，不修威仪，屡献谠
言，无所回避。季龙甚重之，朝之大议，靡不参决，公卿
亦惮而推下之。武城左尉，季龙，宠姬之弟也，曾扰其
部，弋仲执尉，数以迫胁之状，命左右斩之。尉叩头流
血，左右谏乃止。其刚直不回，皆此类也。季龙末，梁犊
败李农于荥阳，季龙大惧，驰召弋仲。弋仲率其步众
八千馀人，屯于南郊，轻骑至邺。时季龙病，不时见，弋
仲引入领军省，赐其所食之食。弋仲怒不食，曰：“召我
击贼，岂来觅食邪？我不知上存亡，若一见，虽死无恨！”
左右言之，乃引见弋仲，数季龙曰：“儿死来愁邪？乃至
于疾。儿小时不能使好人辅相，至令相杀。儿自有过，
责其下人太甚，故反耳。汝病久，所立儿小，若不差，天
下必乱。当宜忧此，不烦忧贼也。”犊等因思归之心，共
为奸盗，所行残贼，此成擒耳。老羌请效死前锋，使一
举而了。弋仲性狷且俗，无尊卑皆汝之。季龙恕而不
责。于坐授使持节、侍中、征西大将军，赐以铠马。弋仲
曰：“汝看老羌堪破贼与不？”于是贯钾跨马于庭中，策
马南驰，不辞而出，遂灭梁。犊以功加剑履上殿，入朝
不趋。进封西平郡公。冉闵之乱，弋仲率众讨闵，次于
混桥。石祗僭号于襄国，以弋仲为右丞相，待以殊礼。
祗与闵相攻，弋仲遣其子襄救祗，戒襄曰：“汝才十倍
于闵，若不枭擒，不须复见我也。”襄击闵于常卢泽，大
破之而归。弋仲怒襄之不擒闵也，杖之一百。弋仲部
曲马何罗，博学有文才，张豺之辅石世也，背弋仲归
豺，豺以为尚书郎，豺败复归，咸劝杀之。弋仲曰：“今正
是招才纳奇之日，当收其力用不足害也。”以为参军。
其宽恕如此。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常戒诸子曰：“吾本
以晋室大乱，石氏待吾厚，故欲讨其贼臣，以报其德。
今石氏已灭，我死，汝便归晋，当竭尽臣节，无为不义
之事。”乃遣使请降。永和七年，拜弋仲使持节六夷大
都督、都督江淮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单
于，封高陵郡公。八年，卒，时年七十三。子襄之入关也，
为苻生所败，弋仲之柩为生所得，生以王礼葬之于
天水冀县。苌僭位，追谥曰景元皇帝，庙号始祖，墓曰
高陵，置园邑五百家。

《姚襄载记》：“襄字景国，弋仲之第五子也。年十七，身长
八尺五寸，臂垂过膝，雄武多才艺，明察善抚纳，士众
爱敬之，咸请为嗣，弋仲弗许，百姓固请者日有千数，
乃授之以兵。石祗僭号，以襄为使持节、骠骑将军、护
乌丸校尉、豫州刺史、新昌公。晋遣使拜襄持节、平北
将军、并州刺史、即丘县公。弋仲死，襄秘不发丧，率户”
六万南攻阳平、元城、发于，皆破之，杀掠三千馀家，屯
于碻磝津。以太原王亮为长史，天水尹赤为司马，略
阳伏子成为左部帅，南安敛歧为右部帅，略阳王《黑
郍》为前部帅，强白为后部帅，太原薛赞、略阳权翼为
参军。南至荥阳，始发丧行服，与高昌李历战于麻田马中流矢死，赖其弟《苌》以免。晋处襄于谯城，遣五弟
为任，单骑度淮，见豫州刺史谢尚于寿春。尚命去仗
卫，幅巾以待之，一面交款，便若平生。襄少有高名，雄
武冠世，好学博通，雅善谈论，英济之称，著于南夏。中
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惮其威名，乃因襄诸弟频遣
刺客杀襄，刺客皆推诚告实，襄待之若旧。浩潜遣将
军魏憬率五千馀人袭襄，襄乃斩憬而并其众。浩愈
恶之，乃使将军刘启守谯，迁襄于梁国蠡台，表授梁
国内史。襄遣权翼诣浩，浩曰：“姚平北每举动自由，岂
所望也！”翼曰：“将军轻纳奸言，自生疑贰，愚谓猜嫌之
由，不在于彼。”浩曰：“姚君纵放小人，盗窃吾马，王臣之
体，固若是乎？”翼曰：“将军谓姚平北以威武自强，终为
难保，校兵练众，将惩不恪，取马者欲以自卫耳。”浩曰：
“何至是也！”浩遣谢万讨襄，襄逆击，破之，浩甚怒。会闻
阙中有变，浩率众北伐，襄乃要击浩于山桑，大败之，
斩获万计，收其资仗，使兄益守山桑垒。复如淮南，浩
遣刘启、王彬之伐山桑，襄自淮南击灭之。鼓行济淮，
屯于盱眙，招掠流人，众至七万，分置守宰，劝课农桑。
遣使建邺，罪状殷浩，并自陈谢。流人郭斁等千馀人，
执晋堂邑内史刘仕降于襄。朝廷大震，以吏部尚书
周闵为中军将军，缘江备守。襄将佐部众皆北人，咸
劝襄北还。襄方轨北引，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进攻外
黄，为晋边将所取。襄收散卒而勤抚恤之，于是复振。
乃据许昌，将如河东，以图关右。自许遂攻洛阳，逾月
不克。其长史王亮谏襄曰：“公英略盖天下，士众思效
力命，不可损威劳众，守此孤城，宜还河北，以弘远略。”
襄曰：“洛阳虽小，山河四塞之固，亦是用武之地。吾欲
先据洛阳，然后开建大业。”俄而亮卒，襄哭之甚恸，曰：
“天将不欲成吾事乎？王亮舍我去也。”晋征西大将军
桓温自江陵伐襄，战于伊水北，为温所败，率麾下数
千骑奔于北山。其夜，百姓弃妻子随襄者五千馀人，
屯据阳乡赴者又四千馀户。襄前后败丧数矣，众知
襄所在，辄扶老携幼奔驰而赴之。时或传襄创重不
济，温军所得士女，莫不北望挥涕，其得物情如此。先
是弘农杨亮归襄，襄待以客礼。后奔桓温，温问襄于
亮，亮曰：“神明器宇，孙策之俦，而雄武过之。”其见重如
是。襄寻徙北屈，将图关中，进屯杏城，遣其从兄辅国
姚兰略地鄜城，使其兄益及将军王钦卢招集北地
戎夏归附者五万馀户。苻生遣其将苻飞拒战，兰败，
为飞所执。襄率众西引，生又遣苻坚、邓羌等要之。襄
将战，沙门智通固谏襄宜厉兵收众，更思后举，襄曰：
“二雄不俱立，冀天不弃德以济黎元，吾计决矣。”会羌
师来逼，襄怒，遂长驱而进，战于三原。襄败，为坚所杀，
时年二十七。是岁晋升平元年也。苻生以公礼葬之。
苌僭号，追谥魏武王，封襄孙延定为东城侯。

苌字景茂，弋仲第二十四子也。少聪哲，多权略，廓落
任率，不修行业，诸兄皆奇之。随襄征伐，每参大谋。襄
之寇洛阳也，梦苌服衮衣，升御座，诸酋长皆侍立，且
谓将佐曰：“吾梦如此，此儿志度不恒，或能大起吾族。”
襄之败于麻田也，马中流矢死。苌下马以投襄，襄曰：
“汝何以自免？”苌曰：“但令兄济，竖子安敢害苌！”会救至，
俱免。及襄死，苌率诸弟降于苻生。苻坚以苌为扬武
将军，历左卫将军、陇东汲郡河东武都武威巴西扶
风太守，宁幽兖三州刺史。复为扬武将军、步兵校尉，
封益都侯，为坚将，累有大功。初，苌随杨安伐蜀，尝昼
寝水旁，上有神光焕然，左右咸异之。及苻坚寇晋，以
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谓苌曰：“‘朕本以龙
骧建业，龙骧’之号，未曾假人，今特以相授。山南之事，
一以委卿。”坚左将军窦冲进曰：“王者无戏言，此将不
祥之征也，惟陛下察之。”坚默然。坚既败于淮南，归长
安，慕容泓起兵叛坚，坚遣子叡讨之，以苌为司马。为
泓所败，叡死之，苌遣龙骧长史赵都诣坚谢罪，坚怒
杀之。苌惧，奔于渭北，遂如马牧。西州豪族尹详、赵曜、
王钦卢、牛双、狄广、张干等率五万馀家，咸推苌为盟
主，苌将距之，天水尹纬说苌曰：“今百六之数既臻，秦
亡之兆已见。以将军威灵命世，必能匡济时艰，故豪
杰驱驰，咸同推仰。明公宜降心从议，以副群望，不可
坐观沈溺而不拯救之。”苌乃从纬谋，以太元九年自
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大赦境内，年号“白雀”，称
制行事。以天水尹详、南安庞演为左、右长史，南安姚
晃、尹纬为左、右司马，天水狄伯支、焦虔、梁希、庞魏、任
谦为从事中郎，姜训、阎遵为椽属，王据、焦世、蒋秀、尹
延年、牛双、张干为参军，王钦卢、姚方成、王破虏、杨难、
尹嵩、裴骑、赵曜、狄广、党删等为帅。时慕容冲与苻坚
相攻，众甚盛。苌将西上，恐冲遏之，乃遣使通和，以子
崇为质于冲，进屯北地，厉兵积粟，以观时变。苻坚先
徙晋人李祥等数千户于敷陆，至是降于苌，北地、新
平、安定羌胡降者十馀万户，坚率诸将攻之，不能克。
苌闻慕容冲攻长安，议进趋之计。群下咸曰：“宜先据
咸阳以制天下。”苌曰：“燕因怀旧之士而起兵，若功成
事捷，咸有东归之思，安能久固秦川！吾欲移兵岭北广收资实，须秦弊燕回，然后垂拱取之，兵不血刃，坐
定天下，此卞庄得贰之义也。”坚宁朔将军宋方率骑
三千，从云中将赴长安，苌自二县要破之，方单马奔
免，其司马田晃率众降苌。苌遣诸将攻新平，克之，因
略地至安定，岭北诸城尽降之。时苻坚为慕容冲所
逼，走入五将山，冲入长安。坚司隶校尉权翼、尚书赵
迁、大鸿胪皇甫覆、光禄大夫薛赞、扶风太守段铿等
文武数百人奔于苌。苌遣骁骑将军吴忠率骑围坚，
苌如新平。俄而忠执坚送之。慕容冲遣其车骑大将
军高盖率众五万来伐，战于新平南，大破之。盖率麾
下数千人来降，拜散骑常侍。冲既率众东下，长安空
虚。卢水郝奴称帝于长安、渭北，尽应之。扶风王𬴊有
众数千堡，据马嵬。奴遣弟多攻𬴊，苌伐𬴊，破之。苌走
汉中，执多而进攻奴，降之。以太元十一年，苌僭即皇
帝位于长安，大赦，改元曰建初，国号大秦，改长安曰
常安。立妻蛇氏为皇后，子兴为皇太子。置百官，自谓
以火德承苻氏，木行，服色如汉氏承周故事。徙安定
五千馀户于长安，以弟征卤绪为司隶校尉，镇长安。
苌如安定，击平凉胡金熙、鲜卑没奕于，大破之。遂如
秦州，与苻坚秦州刺史王统相持。天水屠各、略阳羌
人应苌者二万馀户，统惧，乃降。因飨将士于上邽。南
安人古成诜进曰：“臣州人殷地险，隽杰如林，用武之
国也。王秦州不能收拔贤才，三分鼎足，而坐玩珠玉，
以至于此。陛下宜散秦州金帛以施六军，旌贤表善，
以副鄙州之望。”苌善之，擢为尚书郎，拜弟硕德都督
陇右诸军事、征西将军、秦州刺史、领护东羌校尉，镇
上邽。苌还安定，修德政，布惠化，省非急之费，以救时
弊，闾阎之士有豪介之善者，皆显异之。苌复如秦州，
为苻登所败，语在《登传》，以其太子兴镇长安，而与登
相距。登冯翊太守兰犊与苻师奴离贰，慕容永攻之，
犊遣使请救。苌将赴救，尚书令姚旻、左仆射尹纬等
言于苌曰：“苻登近在瓦亭，陛下未宜轻举。”苌曰：“登迟
重少决，每失时机。闻吾自行，正当广集兵资，必不能
轻军深入。两月之间，足可克此三竖，吾事必矣。”遂师
次于渥源。师奴率众来距，大战败之，尽俘其众，又擒
兰犊，收其士马。苌乃掘苻坚尸，鞭挞无数，裸剥衣裳，
荐之以棘，坎土而埋之。慕容永征西将军王宣率众
降苌。初，关西雄杰，以苻氏既终，苌雄略命世，天下之
事，可一旦而定。苌既与苻登相持积年，数为登所败，
远近咸怀去就之计。唯征卤齐难、冠军徐洛生、辅国
刘郭、单冠威弥、妲婆触、龙骧赵恶地、镇北梁国儿等，
守忠不贰，并留子弟守营，供继军粮，身将精卒，随苌
征伐。时诸营既多，故号苌军为“大营”，“大营”之号，自此
始也。时天大雪，苌下书深自责罚，散后宫文绮珍宝，
以供戎事。身食一味，妻不重彩。将帅死王事者，加秩
二等。士卒战没，皆有褒赠。立太学，礼先贤之后。敦煌
索卢曜请刺苻登，苌曰：“卿以身殉难，将为谁乎？”曜曰：
“臣死之后”，深以友人陇西辛暹仰托苌，遣之。事发，为
登所杀。苌以暹为骑都尉。登进逼安定，诸将劝苌决
战，苌曰：“与穷寇竞胜，兵家之下，吾将以计取之。”于是
留其尚书令姚旻守安定，夜袭登辎重于大界，克之。
诸将或欲因登骇乱，欲击之，苌曰：“登众虽乱，怒气犹
盛，未可轻也。”遂止。苌以安定地狭，且逼苻登，使姚硕
德镇安定，徙安定千馀家于阴密，遣弟征南靖镇之，
立社稷于长安。百姓年七十有德行者，拜为中大夫，
岁赐牛酒。尹纬、姚晃谓古成诜曰：“苻登穷寇，历年未
灭，奸雄鸱峙，所在纠扇，夷夏皆贰，将若之何？”诜曰：“主
上权略无方，信赏必罚，贤能之士，咸怀乐推，岂虑大
业不成，氐贼不灭乎！”纬曰：“登穷寇未灭，奸雄所在扇
合，吾等宁无惧乎！”诜曰：“三秦天府之国，主上十分已
有其八。今所在可虑者，苻登、杨定、雷恶地耳，自馀琐
琐，焉足论哉！然恶地地狭众寡，不足为忧。苻登藉乌
合之众，偷存假息，料其智勇非至尊之匹。霸王之起，
必有驱除，然后克定大业。昔汉、魏之兴也，皆十有馀
年，乃能一同于海内，五六年间，未为久也。主上神略
内明，英武外发，可谓无敌于天下耳。取登有馀力，愿
布德行仁，招贤纳士，厉兵秣马，以𠋫天机。如其鸿业
不成者，诜请要斩以谢明公。”纬言之于苌，苌大悦，赐
诜爵关内侯。雷恶地率众降苌拜为镇东将军。魏褐
飞自称大将军、冲天王，率氐、胡数万人，攻安北姚当
城于杏城，雷恶地应之，攻镇东姚汉得于李润。苌议
将讨之，群臣咸曰：“陛下不忧六十里苻登，乃忧六百
里褐飞。”苌曰：“登非可卒殄，吾城亦非登所能卒图。恶
地多智，非常人也，南引褐飞，东结董成，甘言美说，以
成奸谋。若得杏城、李润恶地据之，控制远近，相为羽
翼，长安东北，非复吾有。”于是潜军赴之。苌时众不满
二千，《褐飞》、恶地众至数万，氐胡赴之者首尾不绝。苌
每见一军至，辄有喜色，群下怪而问之，苌曰：“今同恶
相济，皆来会集，吾得乘胜席卷，一举而覆其巢穴，东
北无复馀也。”褐飞等以苌兵少，尽众来攻，苌固垒不
战，示之以弱，潜遣子崇率骑数百，出其不意，以乘其后。褐飞兵扰乱，苌遣镇远王超、平远谭亮率步骑击
之，褐飞众大溃，斩褐飞及首级万馀。恶地请降，苌待
之如初。恶地每谓人曰：“吾自言智勇所施，足为一时
之杰。较数诸雄，如吾之徒，皆应跨据一方，兽啸千里。
遇姚公智力摧屈，是吾分也。恶地猛毅清肃，不可干
以非义。”岭北诸豪，皆敬惮之。苌命其将当城于营处
一栅孔中莳树一根，以旌战功。岁馀，问之城曰：“营所
至小，已广之矣。”苌曰：“少来斗战，无如此快。以千六百
人，破三万众，国之事业，由此克举。小乃为奇，大何足
贵！”贰城胡曹寅、王达献马三千匹，以寅为镇北将军、
并州刺史，达镇远将军、金城太守。苌性简率，群下有
过，或面加骂辱。太常权翼言于苌曰：“陛下弘达自任，
不修小节，驾御群雄，包罗儁异，弃嫌录善，有高祖之
量。然轻慢之风，所宜除也。”苌曰：“吾之性也。吾于舜之
美，未有片焉；汉祖之短，已收其一，若不闻谠言，安知
过也！”南羌窦鸯率户五千来降，拜安西将军。苌下书，
有复私仇者皆诛之，将吏亡灭者，各随所亲以立后
振给。长育之镇东，苟曜据逆万堡，密引苻登。苌与登
战，败于马头原，收众复战。姚硕德谓诸将曰：“上慎于
轻战，每欲以计取之。今战既失利，而更逼贼者，必有
由也。”苌闻而谓硕德曰：“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今轻
兵直进，迳据吾东，必苟曜竖子，与之连结也。事久变
成，其祸难测，所以速战者，欲使竖子谋之未就，好之
未深，散败其事耳。”进战，大败之，登退屯于郿。登将金
槌以新平降苌，苌轻将数百骑入槌营，群下谏之，苌
曰：“槌既去苻登，复欲图我，将安所归？且怀德初附，推
款委质，吾复以不信待之，何以御物乎？”群氐果有异
谋，槌不从而止。苌如阴密攻登，敕其太子兴曰：“苟曜
好奸变，将为国害，闻吾还北，必来见汝，汝便执之。”苟
曜果见兴于长安，兴遣尹纬让而诛之，苌大败登于
安定东，置酒高会，诸将咸曰：“若值魏武王，不令此贼
至今，陛下将牢太过耳。”苌笑曰：“吾不如亡兄有四：身
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人望而畏之，一也；当十万之
众，与天下争衡，望麾而进，前无横阵，二也；谈古知今，
讲论道艺，驾驭英雄，收罗儁异，三也；董率大众，履险
若夷，上下咸允，人尽死力，四也；所以得建立功业，策
任群贤者，正望算略中一片耳。”群臣咸称万岁。苌下
书令刘台，诸镇各置学官，勿有所废，考试优劣，随才
擢叙。苻登骠骑将军。没奕千率户六千降，拜使持节、
车骑将军、高平公。苌寝疾，遣姚硕德镇李润、尹纬守
长安，召其太子兴诣行营南征。姚方成言于兴曰：“今
寇贼未灭，上复寝疾，王统等皆有部曲，终为人害，宜
尽除之。”兴于是诛王统。王广、徐成、毛盛乃赴召。兴至，
苌怒曰：“王统兄弟是吾州里，无他远志。徐成等昔在
秦朝，并为名将，天下小定，吾方任之，奈何辄便诛害，
令人丧气！”苌下书兵吏从征伐户在大营者，世世复
其家，无所豫。苻登与窦冲相持，苌议击之。尹纬言于
苌曰：“太子纯厚之称，著于遐迩，将领英略，未为远近
所知，宜遣太子亲行，可以渐广威武，防窥𨵦之原。”苌
从之，戒兴曰：“贼徒知汝转近，必相驱入堡，聚而掩之，
无不克矣。”比至胡空堡，冲围自解。登闻兴向胡空堡
引还，兴因袭平凉，大获而归。咸如苌策，使兴还镇长
安。苌下书除妖谤之言及奸秽有相劾举者，皆以其
罪罪之。晋平远将军、护氐校尉杨佛嵩率二千馀户
降于苌，晋将杨佺期、赵睦追之，遣姚崇赴救，大败晋
师，斩赵睦。以佛嵩为镇东将军。苌如长安，至于新支
堡，疾笃，舆疾而进。梦苻坚将天官使者、鬼兵数百突
入营中，苌惧，走入宫，宫人迎苌刺鬼，误中苌阴，鬼相
谓曰：“正中死处。”拔矛，出血石馀。寤而惊悸，遂患阴肿。
医刺之，出血如梦。苌遂狂言。或称：“臣苌杀陛下者兄
襄，非臣之罪，愿不枉臣。”至长安，召太尉姚旻、尚书左
仆射尹纬、右仆射姚晃、尚书狄伯支等入，受遗辅政。
苌谓兴曰：“有毁此诸人者，慎勿受之。汝抚骨肉以仁，
接大臣以礼，待物以信，遇黔首以恩，四者既备，吾无
忧矣。”以大元十八年死，时年六十四，在位八年。伪谥
武昭皇帝，庙号太祖，墓称原陵。

《姚兴载记》：“兴字子略，苌之长子也。苻坚时为太子舍
人。苌之在马牧，兴自长安冒难奔苌。苌立为皇太子，
苌出征讨，常留统后事。及镇长安，甚有威惠，与其中
舍人梁喜、洗马范勗等讲论经籍，不以兵难废业。时
人咸化之。苌死，兴秘不发丧，以其叔父绪镇安定，硕
德镇阴密，弟崇守长安。硕德将佐言于硕德曰：‘公威
名宿重，部曲最强，今丧代之际，朝廷必相猜忌，非永
安之道也。宜奔秦州，观望事势’。”硕德曰：“太子志度宽
明，必无疑阻。今苻登未灭而自寻干戈，所谓追二袁
之踪，授首与人。吾死而已，终不若斯。”及至，兴优礼而
遣之。兴自称大将军，以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
率众伐苻登。咸阳太守刘忌奴据避世堡以叛，兴袭
忌奴，擒之。苻登自六陌向废桥，始平太守姚详据马
嵬堡以距登。登众甚盛，兴虑详不能遏，乃自将精骑

法不战而制人者，盖为此也。苻登穷寇，宜持重，不可
轻战。”纬曰：“先帝登遐，人情扰惧，今不因思奋之力，枭
殄逆竖，大事去矣！纬敢以死争！”遂与登战，大破之，登
众渴死者十二三，其夜大溃，登奔还雍。兴乃发丧行
服。太元十九年，僭即帝位于槐里，大赦境内，改元曰
皇初，遂如安定。先是，苻登使弟广守雍，子崇屯胡空
堡，闻登败，各弃所守走。登无所投据，遂奔平凉，率其
馀众入马毛山。兴自安定如泾阳，与登战于山南，斩
登，散其部众，归复农业。徙阴密三万户于长安，分大
营户为四，置四军以领之。安南强熙、镇远扬多叛，推
窦冲为盟主，所在扰乱。兴率诸将讨之，军次武功，多
兄子良国杀多而降，冲弟彰武与冲离贰，冲奔强熙。
熙闻兴将至，率户二千奔秦州。窦冲走汧川，汧川氐
仇高执送之。冲从弟统率其众降于兴。封《征卤绪》为
晋王，征西《硕德》为陇西王，征南靖等及功臣尹纬、齐
难、杨佛嵩等并为公侯，其馀封爵各有差。鲜卑薛勃
于贰城为魏军所伐，遣使请救，使姚崇赴救。魏师既
还，薛勃复叛，崇伐而执之，大收其士马而还。兴追尊
其庶母孙氏为皇太后，配飨太庙。杨盛保仇池，遣使
请命，拜使持节、镇南将军、仇池公。鲜卑越质诘归率
户二万叛乞伏干归，降于兴，兴处之于成纪。拜使持
节、镇西将军、平襄公。姚硕德讨平凉胡金豹于洛城，
克之。初，上邽姜乳据本县以叛，自称秦州刺史。硕德
进讨之，乳率众降。以硕德为秦州牧、领护东羌校尉，
镇上邽。征乳为尚书。强熙及略阳豪族权干城率众
三万围上邽，硕德击破之，熙南奔仇池，遂假道归晋。
硕德西讨干城，干城降。兴令郡国各岁贡清行孝廉
一人。慕容永既为慕容垂所灭，河东太守柳恭等各
阻兵自守，兴遣姚绪讨之，恭等依河距守，绪不得济。
镇东薛强先据杨氏壁，引绪从龙门济河，遂入蒲坂。
恭势屈，请降徒新平、安定、新户六千于蒲坂。兴母蛇
氏死，兴哀毁过礼，不亲庶政。群臣议请依汉、魏故事，
既葬即吉。兴尚书郎李嵩上疏曰：“三王异制，五帝殊
礼。孝治天下，先王之高事也。宜遵圣性，以光道训。既
葬之后，应素服临朝，率先天下，仁孝之举也。”尹纬駮
曰：“帝王丧制，汉、魏为准。嵩矫常越礼，愆于轨度，请付
有司，以专擅论。既葬即吉，乞依前议。”兴曰：“嵩忠臣孝
子，有何咎乎？尹仆射弃先王之典，而欲遵汉、魏之权
制，岂所望于朝贤哉！其一依嵩议。”鲜卑薛勃叛奔岭
北，上郡、贰川杂胡皆应之，遂围安远将军姚详于金
城，遣姚崇、尹纬讨之。勃自三交趣金城，崇列营掎之，
而租运不继，三军大饥。纬言于崇曰：“辅国弥姐、高地、
建节杜成等，皆诸部之豪，位班三品，督运稽留，令三
军乏绝。宜明寘形书，以惩不肃。”遂斩之。诸部大震，租
入者五十馀万。兴率步骑二万亲讨之。勃惧，弃其众
奔于高平公没奕。《于于》执而送之。泫氏男姚买得欲
因兴葬母，蛇氏杀兴，会有告之者，兴未之信，遣李嵩
诈往买得，具以告嵩。嵩还，以闻，兴乃赐买得死，诛其
党与。兴下书禁百姓造锦绣及淫祀。兴率众寇湖城，
晋弘农太守陶仲山、华山太守董迈皆降于兴。遂如
陕城，进寇上洛，陷之。遣姚崇寇洛阳，晋河南太守夏
侯宗之固守金墉，崇攻之不克，乃陷柏谷，徙流人西
河严彦、河东裴岐、韩袭等三万馀户而还。兴下书，令
士卒战亡者，守宰所在埋藏之，求其近亲为之立后。
武都氐屠飞、啖铁等杀陇东太守姚回，略三千馀家，
据方山以叛。兴遣姚绍等讨之，斩飞、铁。遣狄伯支迎
流人曹会、牛寿万馀户于汉中。兴留心政事，包容广
纳，一言之善，咸见礼异。京兆杜瑾、冯翊吉默、始平周
宝等上陈时事，皆擢处美官。天水姜龛、东平淳于岐、
冯翊郭高等，皆耆儒硕德，经明行修，各门徒数百，教
授长安，诸生自远而至者，万数千人。兴每于听政之
暇，引龛等于东堂，讲论道艺，错综名理。凉州胡辩，苻
坚之末，东徙洛阳，讲授弟子千有馀人，关中后进多
赴之请业。兴敕关尉曰：“诸生谘访道艺，修己厉身，往
来出”入，勿拘常限。于是学者咸劝，儒风盛焉。给事黄
门侍郎古成诜、中书侍郎王尚、尚书郎马岱等，以文
章雅正，参管机密。诜风韵秀举，确然不群，每以天下
是非为己任。时京兆韦高慕阮籍之为人，居母丧，弹
琴饮酒。诜闻而泣曰：“吾当私刃斩之，以崇风教。”遂持
剑求高，高惧，逃匿，终身不敢见。诜兴遣将镇东阳。佛
嵩攻陷洛阳，班命郡国，百姓因荒自卖为奴婢者，悉
免为良人。兴以日月薄蚀，灾眚屡见，降号称王。下书
令群公卿士、将牧守宰各降一等。于是其太尉赵旻、
公〈一作公旻〉等五十三人上疏谏曰：“伏惟陛下勋格皇天，
功济四海，威灵振于殊域，声教暨于遐方。虽成汤之
隆殷基，武王之崇周业，未足比谕。方当廓靖江、吴，告
成中岳，岂宜过垂冲损，违皇天之眷命乎！”兴曰：“殷汤、
夏禹德冠百王，然犹顺守谦冲，未居崇极，况朕寡昧，
安可以处之哉！”乃遣旻告于社稷宗庙，大赦，改元弘
始。赐孤独鳏寡粟帛有差，年七十已上加衣杖。始平太守周班、槐里令李𩇕皆以黩货诛，于是郡国肃然
矣。洛阳既陷，自淮、汉已北诸城多请降送。任兴下书，
听祖父母昆弟得相容隐。姚绪、姚硕德以兴降号，固
让王爵，兴弗许。京兆韦华、谯郡夏侯轨、始平庞眺等
率襄阳流人一万叛晋，奔于兴。兴引见东堂，谓华曰：
“晋自南迁，承平已久，今政化风俗何如？”华曰：“晋主虽
有南面之尊，无总御之实。宰辅执政，政出多门，权去
公家，遂成习俗。刑纲峻急，风俗奢宕，自桓温、谢安已
后，未见宽猛之中。”兴大悦，拜华中书令，兴如河东。时
姚绪镇河东，兴待以家人之礼，下书封其先朝旧臣
姚驴硙、赵恶地、王平、马万载、黄世等子为五等子男。
命百僚举殊才异行之士，刑政有不便于时者皆除
之。兵部郎金城边熙上陈军令烦苛，宜遵简约。兴览
而善之，乃依孙、吴誓众之法以损益之。兴立律学于
长安，召郡县散吏以授之，其通明者还之郡县，论决
刑狱，若州郡县所不能决者，谳之廷尉。兴常临谘议
堂，听决疑狱，于时号“无冤滞。”姚绪、姚硕德固让王爵，
许之。绪、硕德威权日盛，兴恐奸佞小人沮惑之，乃简
清正君子为之辅佐。兴以司隶校尉郭抚、扶风太守
强超、长安令鱼佩、槐里令彭明、仓部郎王年等，清勤
贞白，下书褒美，增抚邑一百户，赐超爵关内侯，佩等
进位一级。使硕德率陇右诸军伐乞伏干归。兴潜军
赴之，干归败走，降其部众三万六千，收铠马六万匹，
军无私掠，百姓怀之。兴进如枹罕，班赐王公以下，遍
于卒伍。兴之西也，没奕于密欲乘虚袭安定，长史皇
甫序切谏，乃止。于自恨失言，阴欲杀序，乞伏干归以
穷蹙来降，拜镇远将军、河州刺史、归义侯，复以其部
众配之。兴下书：“将帅遭大丧，非在疆场崄要之所，皆
听奔赴，及期，乃从王役。临戎遭丧，听假百日。若身为
边将，家有大变，交代未至，敢辄去者，以擅去官罪罪
之。”遣晋将军刘嵩等二百三十七人归于建邺。魏人
袭没奕于，于弃其部众，率数千骑与赫连勃勃奔于
秦州。魏军进次瓦亭，长安大震，诸城闭门固守。魏平
阳太守贰尘入侵河东，兴于是练兵讲武，大阅于城
西，干勇壮异者，召入殿中，引见群臣于东堂，大议伐
魏。群臣咸谏以为不可，兴不从。司隶姚显进曰：“陛下
天下之镇，不宜亲行，可使诸将分讨，授以庙胜之策。”
兴曰：“王者正以廓土靖乱为务，吾焉得而辞之！”兴立
其子泓为皇太子，大赦境内，赐男子为父后者爵一
级。遣姚平、狄伯支等率步骑四万伐魏，姚硕德、姚穆
率步骑六万伐吕，隆平等，军次河东。兴遣其光远、党
娥、立节、雷星、建忠、王多等率杏城及岭北突骑，自和
宁赴援。越骑校尉唐方积弩，姚良国率关中劲卒为
平后继；姚绪统河东见兵为前军节度；姚绍率洛东
之兵，姚详率朔方见骑，并集平望以会于兴，使没奕
于权镇上邽，中军广陵公敛权镇洛阳。姚显及尚书
令姚晃辅其太子泓入直西宫。硕德至姑臧，大败吕
隆之众，俘斩一万。隆将吕他等率众二万五千，以东
苑来降。先是，秃发利鹿孤据西平，沮渠蒙逊据张掖，
李元盛据敦煌，与吕隆相持，至是皆遣使降。兴率戎
卒四万七千，自长安赴姚平。平攻魏乾城，陷之，遂据
柴壁。魏军大至，攻平，截汾水以守之。兴至蒲坂，惮而
不进。时硕德攻吕隆，抚纳夷夏，分置守宰，节粮积粟，
为持久之计。隆惧，遂降。硕德军令齐整，秋毫无犯，祭
先贤，礼儒哲，西土悦之。姚平粮竭矢尽，将麾下三十
骑赴汾水而死，狄伯支等卒将四万馀人，皆为魏所
擒。兴下书，军士战没者皆厚加褒赠。魏军乘胜进攻
蒲坂，姚绪固守不战，魏乃引还。兴徙河西豪右万馀
户于长安。晋辅国将军袁虔之、宁朔将军刘寿、冠军
将军高长庆、龙骧将军郭恭等贰于桓元，惧而奔兴。
兴临东堂引见，谓虔之等曰：“桓元虽名晋臣，其实晋
贼，其才度定何如父也，能办成大事以不？”虔之曰：“元
藉世资，雄据荆楚，属晋朝失政，遂偷窃宰衡安忍无
亲，多忌好杀，位不才，授爵以爱，加无公平之度，不如
其父远矣。今既握朝权，必行篡夺，既非命世之才，正
可为他人驱除耳。此天以机便授之陛下，愿速加经
略，廓清吴、楚。”兴大悦，以虔之为大司农，馀皆有拜授。
虔之固让，请疆场自效。改授假节、宁南将军、广州刺
史。兴立其昭仪张氏为皇后，封子懿、弼、洸、宣、谌、愔、璞、
质、逵、裕、国儿皆为公。遣其兼大鸿胪梁斐以新平张
构为副，拜秃发傉檀车骑将军、广武公，沮渠蒙逊镇
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李元盛安西将军、高昌侯。
兴遣镇远赵曜率众二万西屯金城，建节王松忩率
骑助吕隆等守姑臧。松忩至魏安，为傉檀弟文真所
围，众溃，执松忩送于傉檀。傉檀大怒，送松忩还长安，
归罪文真，深自陈谢。兴下书录马嵬战时将吏，尽擢
叙之，其堡户给复二十年。兴性俭约，车马无金玉之
饰，自下化之，莫不敦尚清素。然好游田，颇损农要。京
兆杜挻以仆射齐难，无匡辅之益，著《丰草诗》以箴“之，
冯翊相云作《德猎赋》以讽焉。”兴皆览而善之，赐以金
帛，然终弗能改。晋顺阳太守彭泉以郡降兴，兴遣杨佛嵩率骑五千与其荆州刺史赵曜迎之，遂寇陷南
乡，擒建威将军刘嵩，略地至于梁国而归。又遣其兼
散骑常侍席确诣凉州，征吕隆弟超入侍，隆遣之，吕
隆惧秃发傉檀之逼，表请内徙。兴遣齐难及镇西姚
诘、镇远乞伏干归、镇远赵曜等步骑四万，迎隆于河
西。难至姑臧，以其司马王尚行凉州刺史，配兵三千
镇姑臧；以将军阎松为仓松太守，郭将为番禾太守，
分戍二城。徙隆及其宗室僚属于长安。沮渠蒙逊遣
弟如子，贡其方物。王尚绥抚遗𥟖，导以信义，百姓怀
其惠化，翕然归之。北部鲜卑并遣使贡款。桓元使遣
来聘，请辛恭靖、何澹之。兴留恭靖而遣澹之，谓曰：“桓
元不推计历运，将图篡逆，天未忘晋，必将有义举。以
吾观之，终当倾覆。卿今驰往，必逢其败，相见之期，迟
不云远。”初，恭靖至长安，引见兴而不拜。兴曰：“朕将任
卿以东南之事。”靖曰：“我宁为国家鬼，不为羌贼臣。”兴
怒，幽之别室。至是，恭靖亦逾墙遁归。兴遣其将姚硕
德、姚敛成、姚寿都等率众三万伐杨盛于仇池。寿都
等入自宕昌，敛成从《下辩》而进。盛遣其弟寿距成，从
子斌距都，都逆击擒之，尽俘其众。杨寿等惧，率众请
降。硕德还师，晋汝南太守赵策委守奔于兴。兴如逍
遥园，引诸沙门于澄元堂听鸠摩罗什演说佛经，罗
什通辩夏言，寻览旧经，多有乖谬，不与胡本相应。兴
与罗什及沙门僧略、僧迁、道树、僧叡、道坦、僧肇、昙顺
等八百馀人，更出《大品》，罗什持胡本，兴执旧经，以相
考校，其新文异旧者，皆会于理义，续出诸经并诸论
三百馀卷。今之新经皆罗什所译。兴既托意于佛道。
〈一无道字〉“公卿已下，莫不钦附，沙门自远而至者五千馀
人。起浮图于永贵里，立波若台于中宫，沙门坐禅者
恒有千数。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矣。”使姚硕德
及冠军徐洛生等伐仇池，又遣建武赵琨自宕昌而
进，遣其将敛俱寇汉中。时刘裕诛桓元，迎复安帝，元
卫将军、新安王桓谦，临原王桓怡，雍州刺史桓蔚，左
卫将军桓谧，中书令桓𦙌，将军何澹之等奔于兴。刘
裕遗大参军衡凯之诣姚显，请通和，显遣吉默报之，
自是聘使不绝。晋求南乡诸郡，兴许之。群臣咸谏以
为不可，兴曰：“天下之善一也。刘裕拔萃起微，匡辅晋
室，吾何惜数郡而不成其美乎！”遂割南乡、顺阳、新野、
舞阴等十二郡归于晋。姚硕德等频败杨盛，盛惧请
降，遣子难当及僚佐子弟数十人为质。硕德等引还，
署盛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益宁州诸军事、征南
大将军、开府、益州牧、武都侯。敛俱陷城固，徙汉中流
人郭陶等三千馀家于关中。兴班告境内及在朝文
武，立名不得犯叔父绪及硕德之名，以彰殊礼。兴谦
恭孝友，每见绪及硕德如家人之礼，整服倾𢙀，言则
称字，车马服玩，必先二叔，然后服；其次者，朝之大政，
必谘之而后行。太史令郭黁言于兴曰：“戌亥之岁，当
有孤寇起于西北，宜慎其锋。起兵如流沙，死者如乱
麻，戎马悠悠会陇头，鲜卑、乌丸居不安，国朝疲于奔
命矣。”时所在有泉水涌出，传云饮则愈病，后多无验。
屡有妖人自称神女，戮之乃止。兴大阅，自杜邮至于
羊牧。兴以姚硕德来朝，大赦其境内。及硕德归于秦
州，兴送之，及雍乃还。秃发傉檀献兴马三千匹，羊三
万头，兴以为忠于己，乃署傉檀为凉州刺史。征凉州
刺史王尚还长安，凉州人申屠英等二百馀人遣主
簿胡威诣兴，请留尚，兴弗许，引威见之。威流涕谓兴
曰：“臣州奉国五年，王威不接，衔胆栖冰，孤城独守者，
仰恃陛下威灵，俯杖良牧惠化，忽违天人之心，以华
土资狄。若傉檀才望应代，臣岂敢言。窃闻乃以臣等
贸马三千匹，羊三万口，如所传实者，是为弃人贵畜。
苟以马供军国，直烦尚书一符，三千馀家户输一匹，
朝下夕办，何故以一方委此奸寇。昔汉武倾天下之
资，开建河西，隔绝诸戎，断匈奴右臂，所以终能屠大
宛，王母寡。今陛下方布政玉门，流化西域，奈何以五
郡之地，资之𤞤狁忠诚，华族弃之虐寇，非但臣州里
涂炭惧，方为圣朝旰食之忧。”兴乃遣西平人车普驰
止王尚，又遣使喻傉檀。会傉檀已至姑臧，普以状先
告之。傉檀惧，胁遣王尚，遂入姑臧。尚既至长安，坐匿
吕氏宫人，擅杀逃人薄禾等，禁止南台。凉州别驾宗
敞、治中张穆、主簿边宪、胡威等上疏理尚曰：“臣州荒
裔，邻带寇仇，居泰无垂拱之安，运否离倾覆之难。自
张氏颓基，德风绝而莫扇；吕数将终，枭鹗以之翻翔。
群生婴罔极之痛，西夏有焚如之祸。幸皇鉴降眷，纯”
风远被。刺史王尚，受任垂灭之州，策成难全之际，轻
身率下，躬俭节用，劳逸丰约，与众同之，劝课农桑，时
无废业。然后振王威以扫不庭，回天波以荡氛秽。则
群逆冰摧，不俟朱阳之曜；若秋霜陨箨，岂待劲风之
威。何定远之足高，营平之独美？经始甫尔，会朝算改
授，使希世之功，不终于必成；易失之“机，践之而莫展。
当其时而明其事者，谁不慨然！”既远役遐方，劬劳于
外，虽效未酬恩，而在公无阙。自至京师，二旬于今，出
车之命莫逮，萋斐之责惟深。以取吕氏宫人裴氏及杀逃人薄禾等，为南台所禁。天鉴元镜，暂免囹圄，讥
绳之文，未离简墨。裴氏年垂知命，首发二毛，嫠居本
家，不在尚室，年迈姿“陋，何用送为边籓要捍，众力是
寄。禾等私逃，罪应宪墨，以杀止杀，安边”之义也。假若
以不送裴氏为罪者，正阙奚官之一女子耳。论勋则
功重，言瑕则过微，而执宪吹毛求疵，忘劳记过，斯先
哲所以泣血于当年，微臣所以仰天而洒泪。且尚之
奉国，历事二朝，能否效于既往，优劣简在圣心，就有
微过，“功足相补，宜弘罔极之施，以彰覆载之恩。臣等
生自西州，无翰飞之翼，久沈伪政，绝进趣之途。及皇
化既沾，投竿之心，冥发遂策名委质，位忝吏端。主辱
臣忧，故重茧披款，惟陛下亮之。”兴览之大悦，谓其黄
门侍郎姚文祖曰：“卿知宗敞乎？”文祖曰：“与臣州里，西
方之英隽。”兴曰：“有表理王尚文义甚佳，当王尚研思
耳。”文祖曰：“尚在南台禁止，不与宾客交通。敞寓于杨
桓，非尚明矣。”兴曰：“若尔，桓为措思乎？”文祖曰：“西方评
敞甚重，优于杨、桓。敞昔与吕超周旋，陛下试可问之。”
兴因谓超曰：“宗敞文才何如，可是谁辈？”超曰：“敞在西
土，时论甚美。方敞魏之陈、徐，晋之潘、陆。”即以表示超
曰：“凉州小地，宁有此才乎？”超曰：“臣以敞馀文比之，未
足称多。琳琅出于崑岭，明珠生于海滨。若必以地求
人，则文命大夏之弃夫，姬昌东夷之摈士。但当问其
文彩何如，不可以区宇格物。”兴悦，赦尚之罪，以为尚
书。晋义熙二年，平北将军、梁州督护苻宣入汉中，兴
梁州别驾吕营、汉中徐逸、席难起兵应宣，求救于杨
盛。盛遣军临浕口，南梁州刺史王敏退守武兴。杨盛
复通于晋兴。以太子泓录尚书事。慕容超，司徒、北地
王锺，右仆射、济阳王嶷、高都公始皆来奔。华山郡地
涌沸，广袤百馀步，烧生物皆熟，历五月乃止。赫连勃
勃杀高平公没奕于，收其众以叛。先是，魏主拓跋圭
送马千匹，求婚于兴，兴许之，以魏别立，后遂绝婚，故
有柴壁之战。至是复与魏通和，魏放狄伯支、姚伯禽、
唐小方、姚良国、康宦还长安，皆复其爵位。时秃发傉
檀、沮渠蒙逊迭相攻击，傉檀遂东招河州刺史西羌
彭奚念，奚念阻河以叛蜀。谯纵遣使称藩，请桓谦，欲
令顺流东伐。刘裕兴以问谦，谦请行，遂许之。使中军
姚弼、后军敛成、镇远乞伏干归等率步骑三万伐傉
檀，左仆射齐难等率骑二万讨勃勃，吏部尚书尹昭
谏曰：“傉檀恃远，轻敢违逆，宜诏蒙逊及李元盛，使自
相攻击。待其毙也，然后取之，此卞庄之举也。”兴不从。
勃勃退保河曲。弼济自金城，弼部将姜纪言于弼曰：
“今王师声讨勃勃，傉檀犹豫，未为严防。请给轻骑五
千，掩其城门，则山泽之人皆为吾有，孤城独立，坐可
克也。”弼不从，进拔昌松，长驱至姑臧。傉檀婴城固守，
出其兵击弼。弼败，退据西苑。兴又遣卫大将军姚显
率骑二万为诸军节度，至高平，闻弼败绩，兼道赴之，
抚慰河外，率众而还。傉檀遣使人徐宿诣兴谢罪，齐
难为勃勃所擒。兴遣平北姚冲、征卤狄伯支、辅国敛
曼嵬镇东杨佛嵩率骑四万讨勃勃冲，次于岭北，欲
回师袭长安，伯支不从乃止。惧其谋泄，遂鸩杀伯支。
时王师伐谯纵，大败之，纵遣使乞师于兴，兴遣平西
姚赏、南梁州刺史王敏率众二万救之，王师引还。纵
遣使拜师，仍贡其方物。兴遣其兼司徒韦华持节策
拜纵为大都督、相国、蜀王，加九锡，备物典策，一如魏、
晋故事，承制封拜，悉如王者之仪。兴自平凉如朝那，
闻冲谋逆，以其弟中最少，雄武绝人，犹欲隐忍容之。
敛成，泣谓兴曰：“冲凶险不仁，每侍左右，臣常寝不安
席，愿早为之所。”兴曰：“冲何能为也！但轻害名将，吾欲
明其罪于四海。”乃下书赐冲死，葬以庶人之礼。晋河
间王子国璠、章武王子叔道来奔。兴谓之曰：“刘裕匡
复晋室，卿等何故来也？”国璠等曰：“裕与不逞之徒削
弱王室，宗门能自修立者，莫不害之，是避之来，实非
诚款，所以避死耳。”兴嘉之，以国璠为建义将军、扬州
刺史，叔道为平南将军、兖州刺史，赐以甲第。兴如贰
城，将讨赫连勃勃，遣安远姚详及敛曼嵬、镇军彭白
狼分督租运。诸军未集，而勃勃骑大至，兴欲留步军，
轻如嵬营，众咸惶惧。群臣固以为不可，兴弗纳。尚书
郎韦宗希旨劝兴行，兰台侍御史姜楞越次而进曰：
“韦宗倾俭不忠，沮败国计，宜先腰斩以谢天下。脱车
驾动轸，六军骇惧，人无守志，取危之道也。宜遣单使
以征详等。”兴默然。右仆射韦华等谏曰：“若车骑轻动，
必不战自溃，嵬营亦未必可至，惟陛下图之。”兴乃遣
左将军姚文宗率禁兵距战，中垒齐莫统氐兵以继
之。文宗与莫皆勇果兼人，以死力战，勃勃乃退。留禁
兵五千配姚详守贰城。兴还长安。谯纵遣其侍中谯
良、太常杨轨朝于兴，请大举以寇江东。遣其荆州刺
史桓谦、梁州刺史谯道福率众二万东寇江陵，兴乃
遣前将军苟林率骑会之。谦屯支江，林屯江津。谦江
左贵族，部曲遍于荆、楚，晋之将士皆有叛心。荆州刺
史刘道规大惧，婴城固守。雍州刺史鲁宗之率襄阳
之众救之，道规乃留宗之守江陵，率军逆战。谦等舟师大盛，兼列步骑以待之，大战支江，谦败绩，乘轻舸
奔就苟林，晋人获而斩之，苟林惧而引归。兴以国用
不足，增关津之税，盐、竹山木皆有赋焉。群臣咸谏，以
为天殖品物，以养群生，王者子育万邦，不宜节约以
夺其利。兴曰：“能逾关梁通利于山水者，皆豪富之家，
吾损有馀以裨不足，有何不可！”乃遂行之。兴从朝门
游于文武苑，及昏而还，将自平朔门入。前驱既至城
门校尉王满聪被甲持杖，闭门距之曰：“今已昏暗，奸
良不辨，有死而已，门不可开。”兴乃回，从朝门而入。旦
而召满聪，进位二等。乞伏干归以众叛，攻陷金城，执
太守任兰。兰厉色责干归以背恩违义，干归怒而囚
之，兰遂不食而死。赫连勃勃遣其将胡金纂将万馀
骑攻平凉，兴如贰城，因救平凉，纂众大溃，生擒纂。勃
勃遣兄子提攻陷定阳，执北中郎将姚广都。兴将曹
炽、曹云、王肆佛等，各将数千户避勃勃内徙，兴处佛
于湟山泽，炽、云于陈仓。勃勃寇陇右，攻白涯堡，破之，
遂趣清水。略阳太守姚寿都委守奔秦州，勃勃又收
其众而归。兴自安定追之，至寿渠川，不及而还。初，天
水人姜纪，吕氏“之叛臣”，阿谄奸诈，好问人之亲戚。兴
子弼有宠于兴，纪遂倾心附之。弼时为雍州刺史，镇
安定，与密谋还朝，令倾心事常山公显，树党左右。至
是，兴以弼为尚书令、侍中、大将军。既居将相，虚襟引
纳，收结朝士，势倾东宫，遂有夺嫡之谋矣。兴以勃勃、
干归作乱西北，傉檀、蒙逊擅兵河右，畴咨将帅之臣，
欲镇抚二方。陇东太守郭播言于兴曰：“岭北二州，镇
户皆数万，若得文武之才以绥抚之，足以靖塞奸略。”
兴曰：“吾每思得廉颇、李牧镇抚四方，使便宜行事；然
任非其人，恒致负败。卿试举之。”播曰：“清洁善抚边，则
平陆子王元始；雄武多奇略，则建威王焕；赏罚必行，
临敌不顾，则奋武彭蚝。”兴曰：“蚝令行禁止则有之，非
绥边之才也。始、焕年少，吾未知其为人。”播曰：“广平公
弼才兼文武，宜镇督一方，愿陛下远览前车，近悟后
辙。”兴不从。以其太常索棱为太尉，领陇西内史，绥诱
干归，政绩既美，干归感而归之。太史令仕猗言于兴
曰：“白气出于北方，东西天竟五百里，当有破军流血。”
乞伏干归遣使送所掠守宰，谢罪请降。兴以勃勃之
难，权宜许之，假干归及其子炽磐官爵。姚详时镇杏
城，为赫连勃勃所逼，粮尽委守，南奔大苏。勃勃要之，
兵散，为勃勃所执。时遣卫大将军显迎详，详败，遂屯
杏城，因令显都督安定、岭北二镇事。颍川太守姚平
都自许昌来朝，言于兴曰：“刘裕敢怀奸计，屯聚芍陂，
有扰”边之志，宜遣烧之，以散其众。谋兴曰：“裕之轻弱，
安敢窥吾疆场！苟有奸心，其在子孙乎！”召其尚书杨
佛嵩，谓之曰：“吴儿不自知，乃有非分之意。待至孟冬，
当遣卿率精骑三万，焚其积聚。”嵩曰：“陛下若任臣以
此役者，当从肥口济淮，直趣寿春，举大众以屯城，纵
轻骑以掠野，使淮南萧条，兵粟俱了，足令吴儿俯仰
回惶，神爽飞越。”兴大悦。时西胡梁国儿于平凉作寿
冢，每将妻妾入冢饮䜩，酒酣，升灵床而歌，时人或讥
之。国儿不以为意。前后征伐，屡有大功。兴以为镇北
将军，封平舆男。年八十馀乃死。时客星入东井，所在
地震，前后一百五十六。兴公卿抗表请罪，兴曰：“灾谴
之来，咎在元首，近代或归罪三公，甚无谓也。公等其
悉冠履复位。”仇池公杨盛叛扰祁山，遣建威赵琨率
骑五千为前锋，立节杨伯寿统步卒继之。前将军姚
恢、左将军姚文宗入自鹫陜，镇西秦州刺史姚嵩入
羊头，陕右卫胡翼度从阴密出自汧城讨盛。兴将轻
骑五千自雍赴之，与诸将军会于龙口。天水太守王
《松忩》言于嵩曰：“先皇神略无方，威武冠世。冠军徐洛
生，猛毅兼人，佐命英辅，再入仇池，无功而还。非杨盛
智勇能全，直是地势然也。今以赵琨之众，使君之威，
准之先朝，实未见成功。使君具悉形便，何不表闻？”嵩
不从。盛率众与琨相持，伯寿畏懦弗进，琨众寡不敌，
为盛所败。兴斩伯寿而还。嵩乃具陈松、忩之言，兴善
之。干归为其下人所杀，子炽磐新立，群下咸劝兴取
之。兴曰：“干归先已返善，吾方当怀抚，因丧伐之，非朕
本志也。”以杨佛嵩都督岭北讨卤诸军事、安远将军、
雍州刺史，率岭北见兵以讨赫连勃勃。嵩发数日，兴
谓群臣曰：“佛嵩骁勇果锐，每临敌对，寇不可制，抑吾
常节之，配兵不过五千。今众旅既多，遇贼必败，今去
已远，追之无及，吾深忧之。”其下咸以为不然。佛嵩果
为勃勃所执，绝亢而死。兴立昭仪齐氏为皇后。又下
书，以其故丞相姚绪、太宰姚硕德、太傅姚旻、大司马
姚崇、司徒尹纬等二十四人配飨于苌庙。兴以大臣
屡丧，令所司更详临赴之制。所司白兴依故事东堂
发哀，兴不从。每大臣死，皆亲临之。姚文宗有宠于姚
泓，姚弼深疾之，诬文宗有怨言，以侍御史廉桃生为
证。兴怒，赐文宗死。是后，群臣累足，莫敢言弼之短。时
贰县羌叛兴，兴遣后将军敛成、镇军彭白狼、北中郎
将姚洛都讨之。敛成为羌所败，甚惧，诣赵兴太守姚
穆归罪，穆欲送杀之，成怒，奔赫连勃勃。兴遣姚绍与姚弼率禁卫诸军镇抚岭北。辽东侯弥妲亭地率其
部人南居，阴密劫掠百姓，弼收亭地送之，杀其众七
百馀人，徙二千馀户于郑城。弼宠爱方隆，所欲施行，
无不信纳。乃以嬖人尹冲为给事黄门侍郎，唐盛为
治书侍御史，左右机要，皆其党人，渐欲广树爪牙，弥
缝其阙。右仆射梁喜、侍中任谦、京兆尹尹昭承间言
于兴曰：“父子之际，人罕得而言，然君臣亦犹父子，臣
等理不容默，并后匹嫡，未始不倾国乱家。广平公弼
奸凶无状，潜有凌夺之志。陛下宠之不道，假其威权，
倾险无赖之徒，莫不鳞凑其侧，市巷讽议，皆言陛下
欲有废立之志。诚如此者，臣等有死而已，不敢奉诏。”
兴曰：“安有此乎！”昭等曰：“若无废立之事，陛下爱弼，适
所以祸之。愿去其左右，减其威权，非但弼有泰山之
安，宗庙社稷亦有磐石之固矣。”兴默然。兴寝疾，妖贼
李弘反于贰原，贰原氐仇常起兵应弘，兴舆疾讨之，
斩常，执弘而还。徙常部人五百馀户于许昌。兴疾笃，
其太子泓屯兵于东华门，侍疾于谘议堂。姚弼潜谋
为乱，招集数千人，被甲伏于其第。抚军姚绍及侍中
任谦、右仆射梁喜、冠军姚赞、京兆尹尹昭、辅国敛曼
嵬并典禁兵，宿卫于内。姚裕遣使告姚懿于蒲坂，并
密信诸藩，论弼逆状。懿流涕以告将士曰：“上今寝疾，
臣子所宜，冠履不整。而广平公弼，拥兵私第，不以忠
于储宫，正是孤徇义忘身之日。诸君皆忠烈之士，亦
当同孤徇斯举也。”将士无不奋怒攘袂曰：“惟殿下所
为，死生不敢贰。”于是尽赦囚徒，散布帛数万匹，以赐
其将士，建牙誓众，将赴长安。镇东豫州牧姚洸起兵
洛阳，平西姚谌起兵于雍，将以赴泓之难。兴疾瘳，朝
其群臣，征卤刘羌泣谓兴曰：“陛下寝疾数旬，奈何忽
有斯事？”兴曰：“朕过庭无训，使诸子不穆，愧于四海。卿
等各陈所怀，以安社稷。”尹昭曰：“广平公弼，恃宠不虔，
阻兵怀贰，自宜寘之刑书，以明典宪。陛下若含忍，未
便加法者，且可削夺威权，使散居藩国，以纡窥𨵦之
祸，全天性之恩。”兴谓梁喜曰：“卿以为何如？”喜曰：“臣之
愚见，如昭所陈。”兴以弼才兼文武，未忍致法，免其尚
书令，以将军公就第。懿等闻兴疾瘳，各罢兵还镇。懿、
恢及弟谌等皆抗表罪弼，请致之刑法，兴弗许。时魏
遣使聘于兴，且请婚。会平阳太守姚成都来朝，兴谓
之曰：“卿久处东藩，与魏邻接，应悉彼事形。今来求婚，
吾已许之。终能分灾共患，远相接援以不？”成都曰：“魏
自柴壁克捷已来，戎甲未曾损失，士马桓桓，师旅充
盛。今修和亲，兼婚姻之好，岂但分灾共患而已，实亦
永安之福也。”兴大悦，遣其吏部郎严康报聘，并致方
物。时姚懿、姚洸、姚宣、姚谌来朝，使姚裕言于兴曰：“懿
等今悉在外，欲有所陈。”兴曰：“汝等正欲道弼事耳，吾
已知之。”裕曰：“弼苟有可论，陛下所宜垂听。若懿等言
违大义，便当肆之刑辟，奈何距之！”于是引见谘议堂，
宣流涕曰：“先帝以大圣起基，陛下以神武定业，方隆
七百之祚，为万世之美，安可使弼谋倾社稷！宜委之
有司，肃明刑宪，臣等敢以死请。”兴曰：“吾自处之，非汝
等所忧。”先以大司农窦温、司徒左长史王弼皆有密
表，劝兴废立，兴虽不从，亦不以为责。抚军东曹属姜
虬上疏曰：“广平公弼，怀奸积年，谋祸有岁，倾陷群竖，
为之画足，衅成逆著，取嗤戎裔。文武之化，刑于寡妻；
圣朝之乱，起自爱子。今虽欲含忍其瑕，掩蔽其罪，而
逆党犹繁，扇惑不已，弼之乱心，其可革邪！宜斥散凶
徒，以绝祸始。”兴以虬表示梁喜曰：“天下之人，莫不以
吾儿为口实，将何以处之？”喜曰：“信如虬言，陛下宜早
裁决。”兴默然。太子詹事王周亦虚襟引士，树党东宫，
弼恶之，每规陷害周，周抗志确然，不为之屈。兴嘉其
守正，以周为中书监。兴如三原，顾谓群臣曰：“古人有
言：关东出相，关西出将，三秦饶儁异，汝颍多奇士。吾
应天明命，跨据中原，自流沙已东，淮、汉已北，未尝不
倾己招求，冀匡不逮。然明不照下，弗感悬鱼。至于智
效一官，行著一善，吾历级而进之，不使有后门之叹。
卿等宜明扬仄陋，助吾举之。”梁喜对曰：“奉旨求贤，弗
曾休倦，未见儒亮大才，王佐之器，可谓世之乏贤。”兴
曰：“自古霸王之起也，莫不将则韩吴，相兼萧、邓，终不
采将于往贤，求相于后哲。卿自识拔不明，求之不至，
奈何厚诬四海乎？”群臣咸悦。晋荆州刺史司马休之
据江陵，雍州刺史鲁宗之据襄阳，与刘裕相攻，遣使
求援。兴遣姚成王司马国璠率骑八千赴之。弼恨姚
宣之毁己，遂谮宣于兴。会宣司马权丕至长安，兴责
丕以无匡辅之益，将戮之。丕性倾巧，因诬宣罪状。兴
大怒，遂收宣于杏城下狱，而使弼将三万人镇秦州。
尹昭言于兴曰：“广平公与皇太子不平，握彊兵于外，
陛下一旦不讳，恐社稷必危。小不忍以致大乱者，陛
下之谓也。”兴弗纳。赫连勃勃攻杏城，兴又遣弼救之，
至冠泉而杏城陷。兴如北地，弼次于三树，遣弼及敛
曼嵬向新平。兴还长安，姚成王至于南阳。司马休之
等为刘裕所败，引归。休之、宗之等遂与谯王文思、新
蔡王道赐、宁朔将军、梁州刺史马敬、辅国将军、竟陵太守鲁轨、宁朔将军、南阳太守鲁范奔于兴。勃勃遣
其将赫连建率众寇贰县，数千骑入平凉。姚恢与建
战于五井，平凉太守姚周都为建所获，遂入新平。姚
弼讨之，战于龙尾堡，大破之，擒建，送于长安。初，勃勃
攻彭双方于石堡，方力战距守，积年不能克，至是闻
建败引归。休之等至长安，兴谓之曰：“刘裕崇奉晋帝，
岂便有阙乎？”休之曰：“臣前下都琅邪王德文，泣谓臣
曰：‘刘裕供御主上，克薄奇深。以事势推之，社稷之忧，
方未可测’。”兴将以休之为荆州刺史，任以东南之事。
休之固辞，请与鲁宗之等扰动襄阳、淮、汉。乃以休之
为镇南将军、扬州刺史，宗之等并有拜授。休之将行，
侍御史唐盛言于兴曰：“《符命》所记，司马氏应复河、洛，
休之既得濯鳞南翔，恐非复池中之物可以祟礼，不
宜放之。”兴曰：“司马氏脱如所记，留之适足为患。”遂遣
之。杨武、安乡侯康宦驱略白鹿原氐胡数百家奔上
洛，太守宋林距之。商洛人黄金等起义兵以掎宦，宦
乃率众归罪，兴赦之，复其爵位。时白虹贯日，有术人
言于兴曰：“将有不祥之事，终当自消。”时兴药动，姚弼
称疾不朝，集兵于第。兴闻之，怒甚，收其党殿中侍御
史唐盛、孙元等杀之。泓言于兴曰：“臣诚不肖，不能训
谐于弟，致弼构造是非，仰惭天日。陛下若以臣为社
稷之忧，除臣而国宁，亦家之福也。若垂天性之恩，不
忍加臣刑戮者，乞听臣守藩。”兴惨然改容，召姚赞、梁
喜、尹昭、敛、曼嵬于谘议堂，密谋收弼。时姚绍屯兵雍
城，驰遣告之，数日不决。弼党凶惧，兴虑其为变，乃收
弼，囚之中曹，穷责党与，将杀之。泓流涕固请之，乃止。
兴谓梁喜曰：“泓天心平和，性少猜忌，必能容养群贤，
保全吾子。”于是皆赦弼党。灵台令张泉又言于兴曰：
“荧惑入东井，旬纪而返，未馀月，复来守心，王者恶之。
宜修仁虚己，以答天谴。”兴纳之。正旦，兴朝群臣于太
极前殿，沙门贺僧恸泣不能自胜，众咸怪焉。贺僧者，
莫知其所从来也，言事皆有效验，兴甚神礼之，常与
隐士数人预于䜩会。兴如华阴，以泓监国，入居西宫，
因疾笃，还长安。泓欲出迎，其宫臣曰：“今主上疾笃，奸
臣在侧，广平公每希觊非常，变故难测。今殿下若出，
进则不得见主上，退则有弼等之祸，安所归乎！自宜
深抑情礼，以宁宗社。”泓从之，乃拜迎于黄龙门樽下。
弼、党见兴升舆，咸怀危惧。尹冲等先谋，欲因泓出迎
害之。尚书姚沙弥曰：“若太子有备，不来迎侍，当奉乘
舆直趣公第。宿卫者闻上在此，自当来奔，谁与太子
守乎？吾等以广平公之故，陷身逆节，今以乘舆南幸，
自当是仗义之理，匪但救广平之祸，足可以申雪前
愆。”冲等不从，欲随兴入殿中作乱，复未知兴之存亡，
疑而不发。兴命泓录尚书事，使姚绍、胡翼度典兵禁
中，防制内外。遣敛曼嵬收弼第中甲杖，内之武库。兴
疾转笃，兴妹伪南安长公主问疾，不应。兴少子《耕儿》
出告其兄愔曰：“上已崩矣，宜速决计。”于是愔与其属
率甲士攻端门，殿中上将军敛曼嵬勒兵距战，右卫
胡翼度率禁兵闭四门，愔等遣壮士登门，缘屋而入，
及于马道。泓时侍疾于谘议堂，遣敛曼嵬率殿中兵
登武库距战，太子右卫率姚和都率东宫兵入屯马
道南。愔等既不得进，遂烧端门。兴力疾临前殿，赐弼
死。禁兵见兴，喜跃，贯甲赴贼，贼众骇扰。和都勒东宫
兵自后击之，愔等奔溃，逃于骊山。愔党吕隆奔雍，尹
冲等奔于京师。兴引绍及赞、梁喜、尹昭、敛、曼嵬入内
寝，受遗辅政。义熙十二年，兴死，时年五十“一，在位二
十二年，伪谥文桓皇帝”，庙号高祖，墓曰“偶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