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8卷 > 跋朱子诗序辨说 > 《前题》虞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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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之教人，盖以《诗》为学矣。孔子说《烝民》之诗曰：“为
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
是懿德，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曾子之所以
终身也。“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子思之所以明道体也。
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孟子
之所以说《诗》也。是以程子之于《诗》也，尝默掇一两字
“而诵之，使人自解。”又曰：“今之学者未见意趣，必不乐
学，欲以《三百篇》令之歌舞，恐未易晓。欲别作诗令朝
夕歌之，似当有助。”其意一也。圣贤之于诗，将以变化
其气质，涵养其德性，优游餍饫，咏叹淫泆，使有得焉，
则所谓温柔敦厚之教，习与性成，庶几学诗之道也。
汉儒有保存遗经之功，而亦不无专门训诂之失。儒
先君子，知岂不足以知之，而罕见于言者，岂非有得
于此，则彼穿凿缠绕之说，自有所不得行乎？诸经皆
然，盖不止于《诗》也。齐、鲁、《韩诗》不传，而毛氏独存，言诗
之家千数百年，守此而已。至宋欧阳子疑《诗序》之非
而著《本义》，苏栾城亦疑而去之，不免犹存其首句。“譬
诸山下之泉，其初出”也，壅塞底滞，而端亦微见矣。渐
而清通，沛如江河；后因于先而廓之，而水之源流远
矣：亦有其时也。至朱子《诗传》之出，然后悉屏去大、《小
序》，别为一编，存而不废，以待考辨。即《经》以求其故，自
为之说，而天下学者从之。国家定以为是，然后其说
与圣贤之言《诗》者合，而学者有所用功矣。集之幼也，
尝从《诗》师，得郑氏《经》说，以为《大序》不出于子夏，《小序》
不出于毛氏，盖卫宏所为，而康成之为说如此，心窃
异之，欲求其全书，不可得。中岁备员劝讲，有阿鲁灰
叔仲自守泉南，入朝为同官，始得其录本而读之，见
其说《风》《雅》《颂》之分，盖本诸音节之异于《比》《兴》《赋》也。训
诂多不得《兴》之说，而为《序》者掇拾傅会，以“愚惑乎后
之人；鸟兽草木之中，天文地理之说，或疏或缪，非一
端也。剖晰训诂”之旧，痛快决裂，无复遗蕴，向之所谓
“缠绕穿凿者，幸一快焉。恨未久散去而不能终卷也。”
盖窃感郑氏去朱子之乡若是其近，以年计之，不甚
相远，门人学者里闬相错而不通见于一时，何哉？虽
各自为说而多同者，岂闽多贤人，学者老于山林，尝
有其说，未达于外，而两家各有所采乎？将二氏之卓
识皆有以度越前人，不待于相谋而有合，于世远地
广，未之有考也？西夏干公克庄尝以《礼经》举进士，如
左榜汉生者，考官见其博赡，疑不敢取，而朝廷知其
为明经之士。其佥宪淮西也，以项氏《易》玩辞足补程、
朱之遗，谂于集也，为序其说而刻之。自南行台而贰
闽宪也，以为闽在山海之间，岂无名家旧学？谘询之
暇，思有以表章之。予因及郑氏之诗，即使录以来示，
且曰：“果可传也，略为我序之。”故著其说如此。又曰：求
诸郑氏之子孙夹漈之手笔，犹存书五十馀种。故御
史中丞马公伯庸，延祐末奉旨阅海货于泉南，观于
郑氏，得十数种以去，将刻而传之。马公剔厘清要，出
入台省，席不暇煖，未及如其志而殁。泰定中，故太史
齐公履谦奉使宣抚治闽，亦取十馀种，将刻而传之。
太史还朝，不一二年而殁，亦不克如其志。二家皆有
子弟，安知无能承其先志者乎？吾闻闽人刻书摹印，
成市成邑，散布中外，极乎四海。其间亦有缪妄未经
论定，在所当禁者，观风使者得以正之，而移其工力
于博洽有用之说，则在于今日矣。

一篇。是则秦火之馀诗亦为完书矣。而凡经传所引
逸诗，是皆孔子所删二十七百馀篇之文乎？今考之
孔子之言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又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未尝言删《诗》也。
至赵氏《孟子题辞》始有删诗之说，而晋世所传孔氏
《书序》，亦言“删诗为三百篇，皆出太史公之后。”夫以周
之列国若滕、薛、许、蔡、邾、莒，其与陈、魏、曹、桧地丑德齐，
而独无一诗之存，何也？将有其诗而夫子删之与？当
季札之聘鲁，请观周乐，于时夫子未删《诗》也，自《雅》《颂》
之外，其十五国风尽歌之，今三百篇及鲁人所存无
加损也，其谓夫子删诗，其可信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