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19卷 > 《典论论文》魏·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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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
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
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
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里语》曰：“家有弊帚，享之千
金。”斯不自见之患也。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
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
“元瑜、汝南应玚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
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𫘧于千里，仰齐足
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
能免于斯絫”而作论文，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
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元
猿》《漏卮》《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
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儁也；应玚和而不壮，刘桢
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
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扬班、俦也。常人贵
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暗于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
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
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文
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
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
父兄，不能以遗子弟。”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
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
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
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
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
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
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
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亦志士
之大痛也。”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