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1卷 > 严羽沧浪诗话 > 《附荅出继叔临安吴景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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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之《诗辨》，乃断千百年公案，诚惊世绝俗之谈，至当
归一之论。其间说江西诗病，真取心肝刽子手，以禅
喻诗，莫此亲切，是自家实证实悟者，是自家闭门凿
破此片田地，即非傍人篱壁拾人涕。得来者。李、杜
复生，不易吾言矣。而吾叔靳靳疑之，况他人乎？所见
难合固如此，深可叹也。吾叔谓说禅非文人儒者之
言。本意但欲说得诗透彻，初无意于为文，其合文人
儒者之言与否，不问也。高意又使回护，毋直致褒贬。
仆意谓辨白是非，定其宗旨，正当明目张胆而言。使
其词说沉著痛快，深切著明，显然易见，所谓“不直则
道不见”，虽得罪于世之君子，不辞也。吾叔《诗说》，其文
虽胜，然只是说诗之源流，世变之高下耳。虽取盛唐
而无的然使人知所趋向处。其间异户同门之说，乃
一篇之要领。然晚唐本朝，谓其如此可也，谓唐初以
来至大历之诗，异户同门，已不可矣。至于汉、魏、晋、宋、
齐、梁之诗，其品第相去高下悬绝，乃混而称之，谓锱
铢而较，实有不同处，大率异户而同门，岂其然乎？又
谓韩、柳不得为盛唐，犹未落晚唐，以其时则可矣，韩
退之固当别论，若柳子厚五言古诗，尚在韦苏州之
上，岂元、白同时诸公所可望耶？高见如此，毋怪来书
有“甚不喜，分诸体制”之说，吾叔诚于此未了然也。作
诗正须辨尽诸家体制，然后不为旁门所惑。今人作
诗，差入门户者，正以体制莫辨也。世之技艺，犹各有
家数，市缣帛者必分道地，然后知优劣，况文章乎？仆
于作诗，不敢自负，至识则自谓有一日之长，于古今
体制，若辨苍素，甚者望而知之。来书又谓“忽被人捉
破发问，何以荅之？”仆正欲人发问而不可得者，不遇
盘根，安别利器？吾叔试以数十篇诗隐其姓名，举以
相试，为能别得体制否？惟辨之未精，故所作或杂而
不纯。今观《盛集》中，尚有一二本朝立作处，毋乃坐是
而然耶？又谓盛唐之诗雄深雅健，仆谓此四字但可
评文，于诗则用“健”字不得，不若《诗辨》雄浑悲壮之语
为得诗之体也。毫厘之差，不可不辨。坡、谷诸公之诗，
如米元章之字，虽笔力劲健，终有子路未事夫子时
气象。盛唐诸公之诗，如颜鲁公书，既笔力雄壮，又气
象浑厚，其不同如此，只此一字，便见吾叔脚根未点
地处也。所论屈原《离骚》，则深得之，实前辈之所未发。
此一段文亦甚佳，大概论武帝以前皆好，无可议者。
但李陵之诗，非虏中感故人还汉而作，恐未深考。故
东坡亦惑江汉之语，疑非少卿之诗，而不考其胡中
也。妙喜！〈是径山名僧宗杲也〉自谓参禅精子，仆亦自谓参诗精
子。尝谒李友山，论古今人诗，见仆辨析毫芒，每相激
赏，因谓之曰：“吾论诗若那查太子，拆骨还父，拆肉还
母。”友山深以为然。当时临川相会匆匆，所惜多顺情
放过，盖倾盖执手，无暇引惹，恐未能卒竟其辨也。鄙
见若此，若不以为然，却愿有以相复，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