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77卷 > 庄子 > 《崇有论》裴𬱟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77卷 > 庄子 > 《崇有论》裴𬱟

𬱟深患时俗放荡，不尊儒术，何晏、阮籍素有高名于世，口谈浮虚，不遵礼法，尸禄耽宠，仕不事事。至王衍之徒，声誉大盛，位高势重，不以物务自婴，遂相放效，风教陵迟，乃著《崇有之论》以释其蔽曰：

夫“总混群本”，宗极之道也；“方以族异”，庶类之品也；形
象著分，有生之体也；“化感错综”，理迹之原也。夫品而
为族，则所禀者偏，偏无自足，故凭乎外资。是以生而
可寻，所谓理也；理之所体，所谓有也；有之所须，所谓
资也；资有攸合，所谓宜也；“择乎厥宜”，所谓情也。识智
既授，虽出处异业，默语殊涂，所以宝生存宜，其情一
也。众理并而无害，故贵贱形焉；失得由乎所接，故吉
凶兆焉。是以贤人君子，知欲不可绝，而交物有会，观
乎往复，稽中定务。惟夫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躬其力
任，劳而后飨，居以仁顺，守以恭俭，率以忠信，行以敬
让，志无盈求，事无过用，乃可济乎！故大建厥极，绥理
群生，训物垂范，于是乎在，斯则圣人“为政之由也。若
乃淫抗陵肆，则危害萌矣。故欲衍则速患，情佚则怨
博，擅恣则兴攻，专利则延寇”，可谓以厚生而失生者
也。悠悠之徒，骇乎若兹之衅，而寻艰争所缘。察夫偏
质有弊，而睹“简损之善，遂阐贵无之议，而建贱有之
论。贱有则必外形，外形则必遗制，遗制则必忽防，忽
防则必忘礼。礼制弗”存，则无以为政矣。众之从上，犹
水之居器也。故兆庶之情，信于所习。习则心服其业业服则谓之理然。是以君人必慎所教，班其政刑一
切之务，分宅百姓，各授四职，能令禀命之者，不肃而
安。忽然忘异，莫有迁志。况于据在三之尊，怀所隆之
情，敦以为训者哉！斯乃昏明所阶，不可不审。夫盈欲
可损，而未可绝有也；过用可节，而未可谓无贵也。盖
有讲言之具者，深列有形之故，盛称空无之美，形器
之故有征。空无之义难检，辩巧之文可悦，似象之言
足惑众听，眩焉溺其成说。虽颇有异此心者，辞不获
济，屈于所狎。因谓“虚无之理，诚不可盖，唱而有和，多
往弗反，遂薄综世之务，贱功烈之用，高浮”游之业埤，
经实之贤，人情所殉，笃夫名利。于是文者衍其辞，讷
者赞其旨，染其众也。是以立言藉其虚无，谓之“元妙”；
处官不亲所司，谓之“雅远”；奉身散其廉操，谓之“旷达。”
故砥砺之风，弥以陵迟。放者因斯，或悖吉凶之礼，而
忽容止之表，渎弃长幼之序，混漫贵贱之级。其甚者，
至于裸裎言笑，忘宜以不惜为弘士行又亏矣。老子
既著五千之文，表摭秽杂之弊，甄举静一之义，有以
令人释然自夷，合于《易》之《损》《谦》《艮》、节之旨，而静一守
本，无虚无之谓也。《损》、艮之属，盖君子之一道，非《易》之
所以为体守本无也。观老子之书，虽博有所经，而云
有生于无，以虚为主，偏立一家之辞，岂有以而然哉？
人之既生，以保生为全；全之所阶，以顺感为务。若味
近以亏业，则沉溺之衅兴；怀末以忘本，则天理之真
减。故动之所交，存亡之会也。夫有非有于无，非无于
无，非无于有非有是以申纵播之累，而著贵无之文。
将以绝所非之盈谬，存大善之中节，收流遁于既过，
反澄正于胸怀。宜其以无为辞，而旨在全有。故其辞
曰：“以为文不足。”若斯则是所寄之途，一方之言也。若
谓至理信，以无为寇，则偏而害当矣。先贤达识，以非
所滞，示之深论，虽班固著难，未足折其情，孙卿扬雄，
大体抑之，犹偏有所许。而虚无之言，日以广衍，众家
扇起，各到其说，上及造化，下被万事，莫不贵无所存，
佥同情以众固，乃号凡有之理，“皆义之埤者，薄而鄙
焉。”辩论人伦，及经明之业，遂易门肆，𬱟用矍然，申其
所怀，而攻者盈集，或以为一时口言。有客幸过，咸见
命著文擿，列虚无不允之征。若未能每事释正，则无
家之义，弗可夺也。𬱟退而思之，虽君子宅情，无求于
显，及其立言，在乎达旨而已。然去圣久远，异同纷纠，
苟少有仿佛，可以崇济先典，扶明大业，有益于时，则
惟患言之不能，焉得静默及未举一隅，略示所存而
已哉。夫至无者无以能生，故始生者自生也。自生而
必体有，则有遗而生亏矣。生以有为已分，则虚无是
有之所谓遗者也。故养既化之有，非无用之所能全
也；理既有之众，非无为之所能循也。心非事也，而制
事必由于心，然不可以制事以非事，谓心为无也。匠
非器也，而制器必须于匠，然不可以制器以非器，谓
匠非有也。是以欲收重泉之鳞，非偃息之所能获也；
陨高墉之禽，非静拱之所能捷也；审投弦饵之用，非
无知之所能览也。由此而观，济有者皆有也，虚无奚
益于已有之群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