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09卷 > 顾斗英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09卷 > 顾斗英

按《列朝诗集》：斗英字仲韩，上海人。少有儁才，磊落不
羁。穷服馔，娱声色，选伎征歌，座客常满。日费万钱不
吝，每出辄载与俱，画舫旅栖，盆卉图书，古尊罍毕具，
竟以此倾父赀，郁郁贫病以死。仲韩初与华亭莫廷
韩皆秦川贵公子，风流文彩，人称“云间二韩。”廷韩诗
名满天下，而仲韩仅有传者。晋江黄居中录而存之。
士之身后名亦有遇不遇如是，可叹也。仲韩诗如“树
翻先客醉，山欲借烟奇”，“苔青山作黛，沙白水为衣”，“窗
暗刑花雨，池酣织柳烟”，“山从断处教云补，桥向欹来
仗石扶”，“欲延月意窗从破，恐得荷香麝罢焚”，“白发怜
人看未满，青蚨问我剩还无”诸联，皆新警秀发。使入
廷韩集中，得其一二，便堪压卷。

赵郡新河人。壮岁发白，自号海翁，晚居江陵天鹅池，
更号鹅池生。家累高赀，少失父母，以无訾省。家益贫。
性嗜酒慕侠，能挽强驰骑，时发愤读古人书，为小诗。
画师吴伟，皆不肯竟学，里中呼为狂生。年三十一岁
间，妻子女五人皆死，遂弃家室，囊书远游，留博陵故”
人所二年，去之京师。布衣谢榛诗籍甚，公卿间生得
而唾之曰：“此以声律佣丐者也，何诗之为？”去游齐、鲁，
还居长白山废寺，出所携汉、魏及三唐诗，闭关揣摩，
三年而大就。又去而浮淮，渡江，涉吴会。已，复走徐、青，
出居庸，循太行而西，穷关、陕、泽、潞诸边塞，敝衣苴履，
瓶无储粟。所至逆旅，人厌贱之，间为小画长句，倾动
市贾。贾人以脱粟鲜衣为赠，辄推以予逆旅人，大笑
而去。已，由栈道入西川，游峨眉，溯巫、巴，下荆、鄂，迂云
梦而北走大梁。钧州党中丞见所题酒肆诗，留之数
月。复自宛涉襄，过京山，所跨驴蹶于唐氏之淖。唐氏
见生曝囊中书，异之，留之卒岁，为刻其诗，传荆、郢间。
生数年前尝至江陵，“故辽王奇其诗，召谒便殿，一夕
遁去，至是复来，感昔贤流寓之迹，买田天鹅池”，家焉。
岁获菽十斛，杂米而炊，昼夜哦诗不绝口。吴人徐学
谟为荆州守，自往物色之，至再始见。明日戴紫箨冠，
衣皂缯衫。报谒，踞上坐，隶人皆窃骂之。守为授室城
中，约移居日往访。属有参谒，日旰往，生键扉卧，不内
守。守令人穴垣入，生方科跣，席一槁僵卧壁下。守强
起之，索酒尽欢而罢。守罹景藩之难，赴逮江夏，生送
至岳阳而返。后数年，守坐废家居。生为道士装，持一
钵，裹败衲，行乞三千里，访守海上。居三月别归。后二
年，辽王废为庶人。生久在庶人所，绝不与用事者比。
庶人每召游别宫，声妓满前，端坐竟日，夜即大醉，目
不流睨，以故庶人客无一脱者，独不及生。自庶人废，
生悒悒不乐，去江陵，浪游七泽间。石首豪张氏浮慕
生，与结诗社。生面毁其诗，张氏伺生醉，伏奴狙击之，
贿县令，械而出诸境。他少年怜生者，破其械而佚之。
乃自童发为头陀，徒跣乞食守。起家巡襄，上武当，遇
之三天门，与一月粮别去，“不知其所之。”濮阳李先芳
《清平阁唱和序引》曰：“岁癸酉，鹅池山人至自荆州。能
诗画，性嗜酒作狂，高贵之族，非造门不见。尝著僧帽，
啖犬肉，读《楞枷经》，今隐峄山间，寄山中之作。”临邑邢
侗《吊宋叟诗序》曰：“叟自江陵归，时时从濮上李少卿
游。后二十年，徐公以大宗伯致政，叟从新河过。余举
杯慷慨，言‘将访徐公吴中寻钱塘弄江涛脱履江干
乘潮解去子愿君视宋登春，岂杉柏四周中人余时
被酒笑骂唉老虏燕赵士自昔死鱼肠’”龙雀不闻死
潮时甲申寒食日也。居数年新安余生从江南来道
叟诣徐公公礼敬有加时时风主人家僮慢我主人
搒家僮谢过叟佹谓“杖从青衣上拂奈何惜一便了，
不以谢王子渊乎？”一旦懊恼辞去，徐公为买艇子，庀
酒脯饯别。城外叟强一举白，趣呼榜人勿误我潮信，
掉头别去，乱流抵海口四十馀里，不知昏晓，径跳白
波逝矣。余为诗吊之，复叙次其事。徐宗伯《归有园集》
云：“唐叔达自白下传邢子愿《吊宋山人》诗，叙山人死
甚怪，云得之新安余生。往岁，余”生尝至吾家问山人
踪迹，故子愿得闻鞭奴饯行事颇实，至谓“去吾家四
十里，跳白波而逝，此中何无一人言之也？”是时山人
病脾剧，泄秽狼籍，苍头俱走避，独寿奴与同寝处，笞
骂撞击，几无停晷。风主人鞭之而不见血，则又自裸
而鞭之，时时然大叫：“主人杀我，何不置一舟送我
东海上，令我速死。”主人方忧，不知所出。会其甥赵慷
自新河来，因以山人托慷，俾还新河，饮之酒而津遣
之。赠之诗曰：“蹈海难成鲁仲连，西归仍是再生天。”山
人览诗，摇首曰：“不好，不好！”遂不左右顾，去而登舟，计
今已三年，绝无音耗，山人死生未可知也。即死，决不
在吾家四十里“内。如其果然，其中必有所恨，则吾负
山人多矣。当觅往时舟子，访得其真以报子。愿姑识
其梗概如此。”《嘉定县流寓志》云：徐学谟再起为宗伯，
登春来京师，劝以早退，且曰：“公第归，吾终就公蹈东
海死。”学谟既谢事，登春果来。居二年，呼舟欲践前约，
学谟与其子弟固挽之，终不听，乃为诗送之。登春径
去，跃入钱塘以死。子愿记山人之死。以为死于吴淞，
而宗伯力辨其不然。《嘉定志》出唐叔达之手，叔达于
宗伯为亲串，其言足征，则谓山人死钱塘者信也。宗
伯记事在万历己丑六月，而《志》作于庚子又十二年。
岂宗伯所谓觅往时舟子，访得其真者，已信而有征，
而叔达据实书之乎？山人死事，流闻互异，余故详列
之。山人诗名《鹅池集》，文名《燕石集》，宗伯尝刻之郢中。
齐州卢世㴶德水过信都，访遗稿于族人家，始尽传
于世。德水曰：“海翁傲睨一世，每慨今人无诗，有难之
者，谓翁但工五言，寂寥短章，如才力易诎何？”翁曰：“吾
幸以才力诎，故得以沈思苦吟，审于性情之正，以求
归于温厚和平。彼才力横驾，挥霍奡兀者，方伤于所
恃，能无穷大而失其居乎？”著《诗禅琐评》一卷，其言曰“文中子谓北山黄公善医，先寝膳而后鍼药；汾阴侯
生善筮，先人事而后卦说。余未善诗，先性情而后文
词。寝膳，人事，性情也；鍼药，卦说文词也。”丙戌岁，余寓
杜亭浃旬，与德水谈诗甚快。德水曰：“公之论诗，谓当
解驳形相，披露性情，何其言之似海翁也？”属并著之
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