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86卷 > 王阳明集 > 《与王纯甫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86卷 > 王阳明集 > 《与王纯甫书》

纯甫所问，辞则谦下，而语意之闲，实自以为是矣。夫
既自以为是，则非求益之心矣。吾初不欲答，恐答之
亦无所入也。故前书因发其端，以俟明春渡江而悉。
既而思之，人生聚散无常，纯甫之自是，盖其心尚有
所惑而然，亦非自知其非而又故为自是以要我者，
吾何可以遂已？故复备举其说，以告纯甫。来书云：“学
以明善诚身，固也，但不知何者谓之善，原从何处得
来？今在何处？其明之之功当何如？入头当何如？与诚
身有先后次第否？诚是诚个甚的？此等处细微曲折，
尽欲叩求启发，而因献所疑，以自附于助我者。反复
此语，则纯甫近来得力处在此，其受病处亦在此矣。”
纯甫平日徒知存心之说，而未尝实加克治之功，故
未能动静合一，而遇事辄有纷扰之患。令乃能推究
若此，必已渐悟往日之堕空虚矣。故曰：“纯甫近来用
功得力处在此。”然已失之支离外驰而不觉矣。夫心
主于身，性具于心，善原于性，《孟子》之言“性善”是也。善
即吾之性，无形体可指，无方所可定，夫岂自为一物，
可从何处得来者乎？故曰：“受病处亦在此。”纯甫之意，
盖未察夫圣门之实学，而尚狃于后世之训诂，以为
事事物物各有至善，必须从事事物物求个至善，而
后谓之明善，故有“原从何处得来，今在何处”之语。纯
甫之心，殆亦疑我之或堕于空虚也，故假是说以发
我之蔽。吾亦非不知感纯甫此意，其实不然也。夫在
物为理，处物为义，在性为善，因所指而异其名，实皆
吾之心也。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心外无义，
心外无善，吾心之处事物，纯乎理而无人伪之杂谓
之善，非在事物有定所之可求也；处物为义，是吾心
之得其宜也，义非在外可袭而取也。格者，格此也；致
者，致此也。必曰事事物物上求个至善，是离而二之
也。伊川所云：“才明彼，即晓此”，是犹谓之二。性无彼此，
理无彼此，善无彼此也。纯甫所谓明之之功当何如入头处当何如？与诚身有先后次第否？诚是个诚甚
的？且纯甫之意，必以明善自有明善之功，诚身又有
诚身之功也。若区区之意，则以明善为诚身之功也。
夫诚者，无妄之谓。诚身之诚，则欲其无妄之谓。诚之
之功，则明善是也。故博学者，学此也；审问者，问此也；
慎思者，思此也；明辨者，辨此也；笃行者，行此也；皆所
以明善而为诚之之功也。故诚身有道。明善者，诚身
之道也。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非明善之外别有所
谓诚身之功也。诚身之始，身犹未诚也，故谓之明善。
明善之极，则身诚矣。若谓自有明善之功，又有诚身
之功，是离而二之也，难乎免于毫厘千里之谬矣。其
闲欲为纯甫言者尚多，纸笔未能详悉。尚有未合，不
妨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