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95卷 > 日知录一 > 春秋阙疑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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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史之阙文，圣人不敢益
也。”《春秋》桓公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传》曰：“不书
日，官失之也。”僖公十五年“夏，五月，日有食之。”《传》曰：“不
书朔与日，官失之也。”以圣人之明，千岁之日至可坐
而致，岂难考历布算，以补其阙，而夫子不敢也？况于
史文之误，而无从取正者乎？况于列国之事，得之传
闻，不登于史策者乎？《左氏》之书，成之者非一人，录之
者非一世，可谓富矣，而夫子当时未必见也。史之所
不书，则虽圣人有所不知焉者。且《春秋》，鲁国之史也，
即使历聘之馀，必闻其政，遂可以百二十国之宝书，
增入本国之记注乎？

《成公十三年》“公会诸侯伐秦” 下，《正义》曰：“经文依史官策书，策书所无，故经文遂阙也。传文采于简牍，简牍先有，故传文独存也。”

若乃“改葬惠公”之类，不书者，《旧史》之所无也。曹大夫、
宋大夫、司马、司城之不名者，阙也。

齐崔氏出奔卫。去“名” 而书“族” ，“宋杀其大夫山。” 去“族” 而书字，疑皆前史之阙。

“郑伯髡顽、楚子麋、齐侯阳生”之实。弑而书“卒”者，传闻
不胜简书，是以从旧史之文也。

邵氏曰：“赴以卒则卒，赴以弑则弑，弑而赴以卒，其弑也，传闻云尔也。传闻不胜简书，是以书卒以待察也，比之疑狱。”

《左氏》出于获麟之后，网罗浩博，实夫子之所未见。乃
后之儒者，似谓己有此书，夫子据而笔削之，即《左氏》
之解经，于所不合者，亦多曲为之说，而经生之论，遂
以圣人所不知为讳，是以新说愈多而是非靡定。故
今人学《春秋》之言，皆郢书燕说，而夫子之不能逆料
者也。子不云乎：“多闻阙疑，慎言其馀”，岂特告子张乎？
修《春秋》之法亦不过此。《春秋》因鲁史而修者也，《左氏
传》采列国之史而作者也，故所书晋事，自文公主夏，
盟政交于中国，则以列国之史参之，而一从周正；自
惠公以前，则间用夏正。其不出于一人明矣。其谓：
仲子为子氏，未薨。《平王崩》，为赴以庚戌。〈先壬戌十二日〉“《陈侯》、
鲍卒为再赴”，似皆揣摩而为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