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5卷 > 《武王论》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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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克殷，以殷遗民封纣子。武庚禄父使其弟管叔
鲜、蔡叔度相禄父治殷。武王崩，禄父与管、蔡作乱，成
王命周公诛之，而立微子于宋。苏子曰：武王非圣人
也。昔者孔子盖罪汤武，顾自以为殷之子孙而周人
也，故不敢然，数致意焉。曰：“大哉，巍巍乎尧舜也，禹吾
无间。然。”其不足于汤武也亦明矣。曰：“武尽美矣，未尽”
善也。又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
谓至德也已矣。伯夷、叔齐之于武王也，盖谓之弑君。
至耻之不食其粟，而孔氏与之，其罪武王也甚矣。此
孔子之家法也。世之君子，苟自孔子，必守此法，国之
存亡，民之死生，将于是乎在，其孰敢不严？而孟轲始
乱之曰：“吾闻武王诛独夫纣，未闻弑”君也。自是学者
以汤、武为圣人之正，若当然者，皆孔氏之罪人也。使
当时有良史如董狐者，南巢之事必以叛书，牧野之
事必以弑书，而汤、武，仁人也，必将为法受恶。周公作
《无逸》曰：“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
人迪哲。”上不及汤，下不及武王，亦以是哉！文王之时，
诸侯不求而自至，是以受命称王，行天子之事。周之
王不王，不计纣之存亡也。使文王在，必不伐纣，纣不
见伐而以考终，或死于乱。殷人立君以事周，命为二
王后以祀殷，君臣之道，岂不两全也哉？武王观兵于
孟津而归，纣若不改过，则殷人改立君。武王之待殷，
亦若是而已矣。天下无主，有圣人者出而天下归之，
圣人“所不得辞也。而以兵取之，而放之，而杀之，可乎？”
汉末大乱，豪杰并起，荀文若圣人之徒也，以为非曹
操莫与定海内，故起而佐之，所以与操谋者，皆王者
之事也。文若岂教操反者哉？以仁义救天下，天下既
平，神器自至，将不得已而受之，不至不取也。此文王
之道，文若之心也。及操谋九锡，则文若死之。故吾尝
以文若为圣人之徒者，以其才似张子房而道似伯
夷也。杀其父，封其子。其子非人也，则可，使其子而果
人也，则必死之。楚人将杀令尹子南，子南之子弃疾
为王驭士，王泣而告之。既而杀子南。其徒曰：“行乎？”曰：
“吾与杀吾父，行将焉入？”“然则臣王乎？”曰：“弃父事仇，吾
弗忍也。”遂缢而死。武王亲以黄钺斩纣，使武庚受封
而不叛，岂复人也哉！故武庚之必叛，不待智者而后
知也。武王之封武庚，盖亦不得已焉耳。殷有天下六
百年，贤圣之君六七作，纣虽无道，其故家遗俗未尽
灭也。三分天下有其二，殷不伐周，而周伐之，诛其君，
灭其社稷，诸侯必有不悦者，故封武庚以慰之，此岂
武王之意哉？故曰：“武王非圣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