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53卷 > 王充论衡 > 《须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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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帝王建鸿德者，须鸿笔之臣。褒颂纪载，鸿德乃
彰，万世乃闻。”问：“说者钦明文思以下，谁所言也？” 曰：“篇
家也。”篇家谁也？孔子也。“然则孔子，鸿笔之人也，自卫
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也。鸿笔之奋，盖斯时
也。”或说《尚书》曰：“尚者，上也，上所为，下所书也。下者谁
也？”曰：“臣子也。”“然则臣子书，上所为矣。”问：“儒者礼言制，
乐言作，何也？”曰：“礼者上所制，故曰制；乐者下所作，故
曰作。天下太平，颂声作。”方今天下太平矣，颂诗乐声
可以作，未？传者不知也，故曰拘儒。卫孔悝之鼎铭，周
臣劝行。孝宣皇帝称颍川太守黄霸有治状，赐金百
斤，汉臣勉政。夫以人主颂称臣子，臣子当褒君父，于
义较矣。虞氏天下太平，夔歌舜德，宣“王惠周，诗颂其
行；召伯述职，周歌《棠树》。”是故《周颂》三十一，殷颂五，鲁
颂四，凡颂四十篇，诗人所以嘉上也。由此言之，臣子
当颂明矣。儒者谓“汉无圣帝，治化未太平”，《宣汉》之篇，
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恢国》之篇，极论汉德非常，
实然乃在百代之上。表德颂功，宣褒主上，诗之颂言，
右臣之典也。舍其家而观他人之室，忽其父而称异
人之翁，未为德也。汉，今天下之家也；先帝，今上民臣
之翁也。夫晓主德而颂其美，识国奇而恢其功，孰与
疑暗不能也？孔子称：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
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或年五十，击壤于涂。或
曰：“大哉，尧之德也。”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孔子乃言：“大哉尧之
德”者，乃知尧者也。涉圣世不知圣主，是则盲者不能
别青黄也；知圣主不能颂，是则喑者不能言是非也。
然则方今盲喑之儒，与唐击壤之民，同一才矣。夫孔
子及唐人言“大哉”者，知尧德盖尧盛也。击壤之民云
“尧何等力”，是不知尧德也。夜举灯烛，光耀“所及，可得
度也。日照天下，远近广狭，难得量也。浮于淮、济，皆知
曲折；入东海者，不晓南北。故夫广大从横难数，极深
揭厉难测。汉德酆广，日光海外也。知者知之，不知者
不知汉盛也。”汉家著书，多上及殷周，诸子并作，皆论
他事，无褒颂之言，《论衡》有之。又《诗》颂，国名。《周颂》与杜抚固所上《汉颂》，相依类也。宣帝之时画图，汉列士或
不在于画上者，子孙耻之。何则？父祖不贤，故不画图
也。夫颂言非徒画文也，如千世之后，读经书不见汉
美，后世怪之。故夫古之通经之臣，纪主令功，记于竹
帛；颂上令德，刻于鼎铭。文人涉世，以此自勉。汉德不
及六代，论者不德之故也。地有丘洿，故有高平，或以
䦆插平而夷之，为平地矣。世见五帝三王为经书，汉
事不载，则谓五三优于汉矣。或以论为䦆插，损五三，
少丰满。汉家之下，岂徒并为平哉？汉将为丘，五三转
为洿矣。湖池非一，广狭同也。树竿测之，深浅可度。汉
与百代，俱为主也。实而论之，优劣可见。故不树长竿，
不知深浅之度；无论衡之论，不知优劣之实。汉在百
代之末，上与百代料德湖池，相与比也。无鸿笔之论，
不免庸庸之名，论好称古而毁今，恐汉将在百代之
下，岂徒同哉！谥者，行之迹也。谥之美者，成、宣也。恶者，
灵、厉也。成汤遭旱，周宣亦然。然而成汤加成、宣王，言
宣无妄之灾，不能亏政，臣子累谥，不失实也。由斯以
论尧，尧亦美谥也。时亦有洪水，百姓不安，犹言尧者
得实考也。夫一字之谥，尚犹明主，况千言之论，万文
之颂哉？船车载人，孰与其徒多也？素车朴船，孰与加
漆采画也？然则鸿笔之人，国之船车采画也。农无彊
夫，谷粟不登；国无彊文，德暗不彰，汉德不休，乱在百
代之间，彊笔之儒，不著载也。高祖以来，著书非不讲
论，汉司马长卿为《封禅书》，文约不具。司马子长纪黄
帝以至孝武，扬子云录宣帝以至哀、平，陈平仲纪光
武，班孟坚颂孝明，汉家功德，颇可观见。今上即命，未
有褒载。论衡之人，为此毕精，故有齐世宣汉，恢国验
符。龙无云雨，不能参天。鸿笔之人，国之云雨也，载国
德于传书之上，宣昭名于万世之后。厥高非徒参天
也；城墙之土，平地之壤也。人加筑蹈之力，树立临池。
国之功德，崇于城墙；文人之笔，劲于筑蹈。圣主德盛
功立，莫不褒颂纪载，奚得传驰，流去无疆乎？人有高
行，或誉得其实，或欲称之不能言，或谓不善不肯陈。
一断此三者，孰者为贤？五三之际，于斯为盛。孝明之
时，众瑞并至，百官臣子，不为少矣。惟班固之徒，称颂
国德，可谓誉得其实矣。颂文谲以奇，彰汉德于百代，
使帝明如日月，孰与不能言？言之不美？善哉！秦始皇
东南游，升会稽山，李斯刻石，纪颂帝德。至琅琊亦然。
秦无道之国，刻石文世，观读之者，见尧舜之美。由此
言之，须颂明矣。当今非无李斯之才也，无从升会稽
历琅琊之阶也。弦歌为《妙异》之曲，坐者不曰善，弦歌
之人必怠不精。何则？妙异难为，观者不知善也。圣国
扬《妙异》之政，众臣不颂，将顺其美，安得所施哉？今方
板之书在竹帛，无主名，所从生出，见者忽然不卸服
也。如题曰《甲甲某子之方》，若言已验，尝试人争刻写
以为珍秘。上书于国，记奏于郡，誉荐士吏，称述行能，
章下记出士吏贤妙。何则？章表其行，记明其才也。国
德溢炽，莫有宣褒，使圣国大汉有庸庸之名，咎在俗
儒，不实论也。古今圣王不绝，其符瑞亦宜累属。符瑞
之出，不同于前，或时已有，世无以知，故有讲瑞。俗儒
好长古而短今，言瑞则渥前而薄后，是应变而定之，
汉不为少。汉有实事，儒者不称，古有虚美，诚心然之，
信久远之伪，忽近今之实，斯盖三增九虚，所以成也。
能圣实圣，所以兴也。儒者称圣过实，稽合于汉，汉不
能及，非不能及儒者之说，使难及也。实而论之，汉更
难及。谷熟岁平，圣主因缘，以立功化，故《治期》之篇，为
汉激发。治有期，乱有时，能以乱为治者，优优者有之。
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圣世之期也，皇帝执德，救备其
灾，故顺鼓明雩，为汉应变，是故灾变之至，或在圣世。
时旱祸湛，为汉论灾，是故《春秋》为汉制法，《论衡》为汉
平说。从门应庭，听堂室之言，什而失九，如升堂窥室，
百不失一。论衡之人，在古荒流之地，其远非徒门庭
也。日刻径重千里，人不谓之广者，远也；望夜甚雨，月
光不暗，人“不睹。”曜者，隐也，圣者垂日月之明，处在中
州，隐于百里。遥闻传授不实，形耀不实，难论得诏书
到，计吏至，乃闻圣政。是以褒功失丘山之积，颂德遗
膏腴之美，使至台阁之下，蹈班贾之迹，论功德之实，
不失毫厘之微。武王封比干之墓，孔子显三累之行，
大汉之德，非直比干、三累也。道立国表，路出其下。望
《国表》者，昭然知路。汉德明著，莫立邦表之言，故浩广
之德未光于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