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0卷 > 请法祖宗制用人疏 李邦华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0卷 > 请法祖宗制用人疏 李邦华

《题为乞遵祖制辨官方以收真才以杜幸门”事》：“臣惟
国家急务，莫先于用人。夫用人之法，如大冶之铸器
然，器诚巨则用物不得不弘也，器诚美则𬬻锤不得
不备也。器欲精则取材不嫌于择也，器欲利则淬砥
不嫌于久也。故善官人者，张天下以为之罗，曾不限
人于一迹之涂。酌材具而适其用，曾不启人以跃冶
“之思。”臣尝考祖宗之世，用人如器，内外之员，不以低
昂视也；委任之际，不令轻重混也。陟斥迁擢之间，虽
时有不测，以鼓舞豪杰，而不使人得乘其窦以滋幸
冒也。故济济悉王国之桢，师师襄以宁之业，猗与盛
哉！迨夫世渐远而祖制不胜湮矣，进取之途日棼而
莫可究诘矣。当事之臣且狃于习见习闻，而罔知所
从稽矣。于是会推大察，则蒿目乏才；迁转庶官，则扼
腕积薪，日鳃鳃然于衿见肘穷之患。是何人才有馀
于昔而不足于今，仕路独通于前而顾滞于后耶？臣
愚尝稽祖宗之旧制，以印今日之时政，而后乃知法
之敝也久矣。谨摘其所当亟为釐政者，为陛下陈之。
一曰《阁臣专用词林非制》。夫词林之设，原以备侍从
顾问之选耳。阁臣身膺机务，平章军国，即明习典故
者不可少，而彼驰驱中外，素掌兵马钱谷之贤，其经
历亲切，不尤足以资庙议耶？祖宗朝如黄淮、杨士奇、
金幼孜、胡俨、薛瑄、李贤、杨一清、张孚敬等，未尝由词
林也，而建竖颇不居人后，概可睹矣。惟是一二权相
秉国，“党同伐异，衣钵密传，遂外仍旁求之虚推，内操
钦点之实柄。试观数十年间，并未有越词林而得与
政府者，岂圣明独有偏私就里机关，夫亦可知而不
可言耳。近政本孤单，阁臣叶向高屡疏爰立，欲破锢
习。臣请得因阁臣公虚之量，复内外兼用之制，除宫
端为时望所归者，臣不具论。其未由词林扬历有声
者，或求之朝，或求之野，更当效祖制五品入阁议事
之例，特拔海内一二名流，以充其选。至其点用，则须
阁臣本贯日之精忠，妙回天之巨臂，以成圣朝之旷
举，以永万年之休闻，不可辞也。二曰《词臣专守馆局
非制》。今之言词臣者，日读中秘书耳。然古今异时，法
制异代，事势异宜，即胸破”万卷，不无胶执不通之虞。
纵识力迈俗，容有足己自用之嫌，何如试之事任，流
览遍照，以益扩其耳目之为得乎？祖宗朝，如刘永清
以侍讲出为布政，徐有贞以谕德出为佥都，赵贞吉
以谕德兼御史宣谕将士，其后仍参密勿，未闻贬贤
也。近一切名为储相，虚糜大官，罔所事事，体面空峻，
谙练蔑如。“及其猎居要津，手忙脚乱，如李廷机。一署
春曹，他务草草。惟是查算表袱、变纸张以明节省。不
知堂堂宗伯，职掌安在琐屑乖舛，令人传笑，则以未
历外官故也。”臣愿申明祖制，词臣不访，出补方面，即
刑名钱谷，不以相烦。而督学一官，正其所长，当乐此
不为疲。而校士而外，亦有上下文移之批呈，抚“按僚
友之讨论，因而练习世故，渐消骄倨，任满之日，其果
卓然自竖，赫然有誉，升官一级，仍归翰苑，不亦善乎？”
三曰翰林教习内书堂非制。“臣考高皇帝朝内官不
过仅识数字，不谙文理，时未有教习专官也。永乐间，
始以听选教授领其职，亦未尝用翰林也。及英庙幼
冲，王振擅国，阴蓄异志，乃以翰”林检讨官任之。藉其
声名，资其藻采，盖奸雄之长虑，不轨之秘谋也。当其
教习之日，彼此各在闲曹，情孚意洽，相识不忘。一二
十年后，词林通显，浸与执政，内珰循资，渐近天颜。于
是不约而同，互相朋比，表里交通，盗弄威福矣。夫驸
马，天子之馆甥也，所用教习，不过春官曹郎止耳。词
臣备皇上论思，“任东宫讲幄，道甚尊，体甚崇，乃仅以
充刑馀之师傅，亦何太亵？况苟非其人，更贻国家无
穷祸败，是安可不亟为饬釐乎？”四曰“《六科内外间推非制》。夫京卿诚为美秩，藩参亦岂冗员。但京卿数年
便及建牙，藩、参浮沉，动逾十载，人情自不能无趋避
之想。惟是不论资俸而论品望，始足以服人心耳。乃
推陞相沿弊规，曾弗问其一生建白之是非，平日物
望之轻重，第处积俸之深浅，为内外之间推。”于是有
矫矫迈众之贤，拘泥常格而俛首外补以明例者；有
碌碌人后之俦，循次渐及，因处非其据而不辞者。似
兹局守成规，漫无甄别，不令豪杰灰心而庸劣充庭
乎？臣查祖宗朝铨置无常，迁擢不胶，间陞之法不知
起自何年，竟成今日陋习。臣愚以为贤者聚于一堂，
即叠优以京卿不为滥；中才集于一时，即概出之藩、
参，不为抑。至于勤劳乃臣子之分，资深亦恬淡之常，
不必旁开劳陞、闰陞之蹊径，以启凌猎竞攫之幸。孔
如先年杨应文、姚文蔚辈，垂涎清秩，借口滥竽，倚恃
冰山，要胁铨宰，竟贻廉耻扫地之诮，而今安在哉？是
惟秉衡大臣持以至公，则规避之路绝，拣择之念消，
亦士习还淳一大关系也。五曰《台陞概论考满非制》。
夫御史一官，入则持白简以驱除奸邪，出则驰青骢
以澄清四方，任固未易胜也。故苟瘝官贻羞，即黜之
数月，岂曰苛？若其历试见奇，即拔之数月，宁曰骤，安
取考“满为也？且祖宗朝有御史九年考满陞主事之
例，未闻定陞京堂也。有不待九年而以御史陞佥都，
若王忬、胡宗宪、罗亨信者矣，未闻定限考满也。使其
人诚贤，九年不几湮乎？其人诚不肖，京堂不大滥乎？”
为此议者，则近时权相庇缄默之私人，而饵言官之
阿比，所自创也。将令容容多福之徒，甘心“诡随，苟且
岁月，以希棘寺。冏卿之秩，如取诸寄。彼忧国忧时之
士，谔谔不下，必不免于中道之摧折，而朝廷无由资
其远到之表竖”，害固不在下而在上矣。谓宜敕下吏
部都察院，于御史升迁，严加考核。倘果德性乖戾，才
调中庸，即资俸并深，何妨劣处。如其卓荦奇杰，所至
著称，即不次超擢，亦无非所以开功名之门，收仁贤
之利，而奈何为此拘拘乎？六曰《新铨待历正郎非制》。
夫铨部诸司，名位仅与各曹等，而官爵在其掌握，进
退一任裁决，世所号为权要也。重权不宜久揽，要津
不宜久据。况新进之士，或外由推知，内由部属，中行
令彼循资而前，虽累年积岁，不过上者宪臬，次者守
郡，犹戛戛乎其难之。惟此曹一历，纵朝入暮出，亦已
堂堂乎佥宪之尊，则安见数月主政便必不可谢事，
而直历正郎始为避贤路时耶？乃迩来仕路茆靡，难
进易退之风邈，矜荣啖华之习溺。一入铨，遭其由主
事而辄引去者百不得一焉，再历员外而辄引去者
十不得一焉。至于洊历正郎而后以告假请也，则相
沿为常，恬不之怪矣。祖宗朝，即升迁调改，时表人虑，
然未有令铨司必坐待正郎而后归省者，何至于今
顿创成规而牢不可破也？亡谓今日既以郎中归，他
日必以郎中起，而《考功》《文选》取权甚捷乎？又亡谓今
日既以郎中归，他日即以年例转，而雄藩大参，金腰
无缺乎？此鄙夫患得患失之小筭，非君子处浓以淡
之高致也。谓宜敕下吏部，“凡本部司官新进衙门，限
以一年为满，不论见历何官，听其暂告。若乃年例之
推，该部旧有常员，似难独废。相应与科道一并举行。
如或偶经弹射，即不必罔上行私。诸大不法。第一有
指摘，便宜引避，以俟论定，决无倏而注籍，倏而办事，
笑骂由人，好官自我”之理。臣非敢苛求，以铨部黜陟
人群，端本澄源，责备宜倍。不肖者或以臣言为谬，贤
者必以臣言为当也。七曰《仓关专差，乡荫非制》。凡钱
粮出入之司，即人品贪廉之关。惟是青年甲第，世味
未深，向往方锐。即不必天付之性，人尽皭然，而损宦
声以易富厚，丧平生而希锱铢，轻重之间，其犹庶几
“有权乎？乃若举贡恩荫，或以末路而切穷途之感，或
因豢养而习奢浪之态。途穷则谿壑难厌，浪奢则资
用必侈。事权未亲，常萌逐逐之营；美差一肩，岂胜耽
耽之视。往者赵世卿利此辈朘削报羡，凡管仓、管关
收税之地，多用此辈。不惮道路之怨，第期朴满之充。
臣不暇远举，即如崇文门抽税主事”黄金玺：“长安扬
秽，万口共沸。有谓其每正税一两，而越收至三两者，
有谓其故纵班役，索诈匿税，以共分赃者，甚且骗及
乐户刘鹤，以香料、漏税为名，而索得五千金者。种种
婪迹，不可更仆。一差之内，赃逾十万。夫辇毂近地，法
纪森严，尚尔横行，若是则各省直耳目所不逮者，又
可知已。祖宗之世，何”尝有此？臣愿皇上亟敕户部将
黄金玺速议究处，此后差委专任甲科，一概毋及乡
举贡荫，即其人诚廉干出类，需欠而往，自不患无表
见之日，而决不得轻试以关税仓差，以斲军民商贾
之大命也。八曰调简推知，骤猎京秩非制。夫自久任
法行，而行取之途又不数开。在外甲科推知，积俸六
年不迁以为常，然彼六年不迁者失，皆所称一时循
卓而隆赫有声者也。若彼一经论列至于调简，则从
前积俸尽付东流矣。就中固自有治行不忒、误挂弹
章、一眚偶瑕、无损全瑜者，信当破格录用。然非积日累月，何由殚其所长？祖宗之制，凡调简官不合算先
任考满。夫既不以先任积俸合算考满，岂宜以先任
积俸合算推陞？乃有调简之后，补任三年而得陞者
矣，有不及三年而亦陞者矣，甚至有一年数月而亦
陞者矣。而陞率京秩，秩多清曹，有力者越次以骋，株
拘者逾期而湮。是劳苦岁月为迂缓，而左迁折肱为
捷径也；是荐剡不如纠劾，而风波反成坦途也。其何
以服任事之心，而塞径趋“之路；重抚按之权，而示官
方之准乎？臣愿皇上敕下吏部，凡调简推知，非历俸
四年四月以上，不得议陞。果其因蹶思奋，杰然标表，
不妨相之牡牝骊黄之外，遇以非常。苟徒庸庸免咎，
蔑所短长，即仍陞外任，亦不为刻。总之期以杜幸窦
而副贤劳耳。”九曰，甲科降教，概从内转非制。有司之
官才力不及者，轻则调简僻，重则降教职，此定例也。
追惟降教之令，岂是优游之资，毋亦谓暂释烦剧，渐
长闻识，年馀而后还其故物，庶几弦辙顿更，意气一
新，俾国家犹藉其用耳，而何今之不然也？一经议处，
辄营改教，郡毡之席未煖，成均之铎复振，且转瞬而
超然曹郎矣。即有一二仍还外任者，不过以处“乡贡，
而甲科不及也。”然则教职一官，特不才有司借以为
终南之假道耳，祖宗之制安在哉？臣愚谓由教授而
陞国子助教等官者，或出于观政进士之未选告改，
或出于贤能有司之因病请改而后可。但自教职陞
国子，须期三年，自国子陞郎署，亦须期之三年。庶久
劳于郡县与久逸于闲曹者，迟速适均，而不生人心
捷趋之想。若乃既系劣处，又冒优转，则在外已无调
简之困衡，在内又有清秩之夷犹，人亦何惮于一降
而降，亦何足为不肖者儆耶？臣愿皇上敕下吏部，速
为厘正，毋长滋蔓。苟因循如昨，则将来教缺，不足以
供新进之请，改被论之降。降而乡举岁辟，必有壅滞
而不可言者，此“铨政之大患也。”十曰《边方州县概用
科贡非制》。夫“州县本烦劳之役，而边方又寒苦之地，
戎马之惊扰无时，则守土之责任匪轻；地方之凋瘵
太甚，则士女之拊循不易，甲第往往畏而避之。而吏
部亦俯就人情，多以乡贡充选。此辈或精力逾迈，即
振刷而不前；或志灰资格，率踉跄以结局。曾何益于
有无之数？而边事日弛，边民日罢。”臣考《祖制》，嘉靖间
尚书杨溥不尝请除进士于边县乎？彼惟青年进士，
前途既修，则功名自喜之念足以鼓其气；新硎初试，
则祸败意外之虞不足撼其衷。用之固籓篱而奠堂
奥，厚肌肤以安心膂，策无逾是者，而奈何仅取备于
乡贡为也。近辽阳筑舍于战款，宣大踌躇于邻封，枢
臣拊髀颇牧，计臣焦心额饷。臣议及此，似属迂妄。然
以收拾人心，培植基本，壮自然之金汤，而增无形之
甲胄，决当慎此司牧。臣愿皇上敕下吏部，以后遇边
方州县员缺，须选授甲第中之慷慨任事者。如其劳
绩茂著，升迁勿逾，考满行取，另为优议。不务循常以
淹骥足。如此而犹乏“沉毅智勇之士，出而抱《固圉》靖
边之长猷，以膺简在”者，臣不信也。臣本新进，未谙世
务，独念国事方殷，需人实急，而年来睹记，殊与《祖制》
相悖。臣恐日浸月夷，官方滋滥，故敢直抒其愚。内惟
阁臣内外兼用之制，前此台省诸臣数数言之，臣似
剿说。第爰立伊迩，不厌补牍；其他种种，率属积弊不
返，阿徇非法。臣妄冀改弦易辙，非不知蹈投鼠忌器
之嫌，拂小人幸冒凌竞之私。然纠正官方，系臣职掌，
臣罔所避咎。倘蒙圣明采择，亟下所司，逐一厘正，尽
遵祖宗成宪，将见官官若毂旋辐辏，才益用而不滞；
人人知循分守义，风斯恬而不竞。得人之盛，当与先
世媲隆矣。虽然，臣犹有说焉：谏草非塞白之文，纪载
关史局之职。况议论有在一时，或不无窒碍，而久将
藉为考信者；建白有在一时，或任臆雌黄，而后且借
以定品者。所恃史不绝书，纪录惟悉也。祖宗朝，诸司
章奏，毋论当否，朝上夕报，靡不一一宣付史馆。二百
馀年来，故实明备如指掌，邪正分途若列眉，职此之
繇。自陛下近年章疏，强半留中。于是惟六科诸臣每
疏不候得旨，概付史馆。而十三道封事未经发票者，
竟同乌有史馆不与编摹，则一时既多缺遗，异日安
所考证？弹章无据，而奸邪之胆不落；陈谟罔稽，而朝
政之失不闻。讦辨两亡，而是非得失之林，时渐远而
益淆。圣明广厉耳目之司，究竟且成聋瞽之弊，则于
国非福荩？臣日抒精白之陈，究竟曾无只字之传，则
于言官非体。臣不敢谓刍荛之愚，足诏来兹。特恐后
之视今不察所由，谓万历盛朝，有君无臣，御史一官
徒尔充斥，而相率以寒蝉甘心也。臣甚惧焉。故敢于
《用人疏》末，复毕其款。仰乞皇上亟敕史馆诸臣，此后
科道奏疏，不必俟命，概入编摹，庶益以作敢言之风。
而收用人之效。岂不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