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64卷 > 陆九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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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宋史陆九龄传》：“九龄字子寿，八世祖希声，相唐昭
宗。孙德迁，五代末避乱居抚州之金溪。父贺，以学行
为里人所宗，尝采司马氏冠婚丧祭仪行于家。生六
子，九龄其第五子也。幼颖悟端重，十岁丧母，哀毁如
成人。稍长，补郡学弟子员。时秦桧当国，无道程氏学
者，九龄独尊其说。久之，闻新博士学黄老，不事礼法”，
慨然叹曰：“此非吾所愿学也。”遂归家，从父兄讲学益
力。是时，吏部员外郎许忻有名中朝，退居临川，少所
宾接，一见九龄，与语大悦，尽以当代文献告之。自是
九龄益大肆力于学，翻阅百家，昼夜不倦，悉通阴阳、
星历、五行、卜筮之说。性周谨，不肯苟简涉猎。入太学，
司业汪应辰举为学录，登乾道五年进士第，调桂阳
军教授。以亲老道远，改兴国军，未上，会湖南茶寇剽
庐陵，声摇旁郡，人心震慑。旧有义社以备寇，郡从众
请，以九龄主之，门人多不悦。九龄曰：“文事武备，一也。
古者有征讨，公卿即为将帅，比闾之长，则五两之率
也。士而耻此，则豪侠武断者专之矣。”遂领其事。调度
屯御皆有法，寇虽不至，而郡县倚以为重。暇则与乡
之子弟习射，曰：“是固男子之事也。”岁恶，有剽劫者过
其门，必相戒曰：“是家射多命中，无自取死。”及至兴国，
地滨大江，俗俭啬而鲜知学。九龄不以职闲自佚。益
严规矩，肃衣冠，如临大众。劝绥引翼，士类兴起。不满
岁，以继母忧去。服除，调全州教授，未上，得疾。一日晨
兴坐床上与客语，犹以天下学术人才为念，至夕，整
襟正卧而卒，年四十九。宝庆二年，特赠朝奉郎、直秘
阁，赐谥文达。九龄尝继其父志，益修《礼》学，治家有法，
阖门百口，男女以班各供其职，闺门之内，严若朝廷。
而忠敬乐易，乡人化之，皆逊弟焉。与弟九渊相为师
友，和而不同，学者号“二陆。”有来问学者，九龄从容启
告，人人自得，或未可与语，则不发。尝曰：“人之惑有难
以口舌争者，言之激适固其意，少需未必不自悟也。”
广汉张栻与九龄不相识，晚岁以书讲学，期以世道
之重。吕祖谦尝称之曰：“所志者大，所据者实。有肯綮
之阻，虽积九仞之功不敢遂；有毫厘之偏，虽立万夫
之表不敢安。公听并观，却”立四顾，弗造于至平至粹
之地，弗措也。弟九韶。

===陆九渊===按《宋史陆九渊传》：“九渊字子静，生三四岁，问其父天
地何所穷际，父笑而不答，遂深思至忘寝食及总角，
举止异凡儿，见者敬之，谓人曰：‘闻人诵伊川语，自觉
若伤我者’。又曰：‘伊川之言奚为，与孔子孟子之言不
类’。近见其闲多有不是处，初读《论语》，即疑有子之言
支离。他日读古书，至‘宇宙’二字，解者曰：‘四方上下曰
宇，往古来今曰宙’。”忽大省曰：“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
己分内事乃宇宙内事。”又尝曰：“东海有圣人出焉，此
心同也，此理同也。至西海、南海、北海有圣人出，亦莫
不然。千百世之上，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
至于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出，此心此理亦无不同也。”
后登乾道八年进士第，至行在，士争从之游，言论感
发，闻而兴起者甚众。教人不用学规，有小过，言中其
情，或至流汗有怀于中而不能自晓者，为之条析其
故，悉如其心。亦有相去千里，闻其大概，而得其为人。
尝曰：“念虑之不正者，顷刻而知之即可以正；念虑之
正者，顷刻而失之即为不正。有可以形迹观者，有不
可以形迹观人，则不足以知人；必以形迹绳人，则不
足以救之。”初，调隆兴靖安县主簿。丁母忧，服阕，改建
宁崇安县。以少师史浩荐，召审察，不赴。侍从复荐，除
国子正，教诸生无异在家时。除敕令所删定官。九渊
少闻靖康闲事，慨然有感于复仇之义。至是访知勇
士，与议恢复大略，因轮对，遂陈五论、一论仇耻未复，
愿博“求天下之俊杰，相与举论道经邦之职，二论愿
致尊德乐道之诚，三论知人之难，四论事当驯致而
不可骤，五论人主不当亲细事。”帝称善。未几，除将作
监丞，为给事中王信所駮，诏主管台州崇道观。还乡，
学者辐凑，每开讲席，户外屦满，耆老扶杖观听。自号
象山翁，学者称象山先生。尝谓学者曰：“汝耳自聪，目
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无欠阙，不必他求，
在乎自立而已。”又曰：“此道与溺于利欲之人言犹易，
与溺于意见之人言却难。”或劝九渊著书曰：“《六经》注
我，我注《六经》。”又曰：“学苟知道，《六经》皆我注脚。”光宗即
位，差知荆门军。民有诉者，无早暮，皆得造于庭，复令
其自持状以追，为立期，皆如约而至，即为酌情决之，
而多所劝释。其有涉人伦者，使自毁其状，以厚风俗。
唯不可训者，始寘之法。其境内官吏之贪廉，民俗之
习尚善恶，皆素知之。有诉人杀其子者，九渊曰：“不至
是。”及追究，其子果无恙。有诉窃取而不知其人，九渊
出二人姓名使捕至，讯之伏辜，尽得所窃物还诉者，
且宥其罪使自新。因语吏以某所某人为暴。翌日有
诉遇夺掠者，即其人也，乃加追治，吏大惊，郡以为神。
申严保伍之法，盗贼或发，擒之，不逸一人，群盗屏息。
荆门为次，边而无城，九渊以为郡，居江汉之闲，为四
集之地，南捍江陵，北援襄阳，东护随、郢之胁，西当光
化、竟陵之冲。荆门固则四邻有所恃，否则有背“胁腹
心之虞。由唐之湖阳以趋山，则其涉汉之处已在荆
门之胁；由邓之邓城以涉汉，则其趋山之处已在荆
门之腹。自此之外，闲道之可驰，汉津之可涉，坡陀不
能以限马，滩濑不能以濡轨者，所在尚多。自我出奇
制胜，徼敌兵之腹胁者，亦正在此。虽四山环合，易于
备御，而城池阙然，将谁与守？”乃请于朝而城之。自是
民无边忧，罢关市，吏讥察而减民税，商贾毕集，税入
日增。旧用铜钱，以其近边，以铁钱易之，而铜有禁，复
令贴纳。九渊曰：“既禁之矣，又使之输邪？”尽蠲之故事。
平时教军伍射，郡民得与中者均赏。荐其属，不限流
品。尝曰：“古者无流品之令而贤不肖之辨严，后世有
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略。每旱，祷即雨，郡人异之。
逾年，政行令修，民俗为变。诸司交荐，丞相周必大尝
称荆门之政，以为躬行之效。一日，语所亲曰：“先教授
兄有志天下。”竟不行施以没。又谓家人曰：“吾将死矣。”
又告僚属曰：“某将告终”，会祷雪。明日雪。迺沐浴更衣
端坐，后二日日中而卒。会葬者以千数，谥文安。初，九
渊尝与朱熹会鹅湖，论辨所学，多不合。及熹守南康，
九渊访之。熹与至白鹿洞，九渊为讲《君子小人喻义
利》一章，听者至有泣下。熹以为切中学者隐微深痼
之病。至于“无极而太极”之辨，则贻书往来，论难不置
焉。门人杨简、袁燮、舒璘、沈涣能传其学云。

按《金谿县志》：“‘陆九渊闻鼓声震动窗棂，豁然有省。九
渊既早悟心体，而学问以充养之，虽所见广大高明，
而工夫精微切实，涵养充著，神采炯然，应酬终日，无
惰容，检阅古书，恒至夜分。尝自谓践履虽未纯一，然
才警策，便与天地相似’。又曰：‘道外无事，事外无道’。尝
以子弟轮直管库，所学大进，远迩风动，从游者甚众。”
其教尽去学规，直指人心本然至善，坦然明白简易，
使人从此培养，自然日充日著。与人言，多就血脉上
转移，故多感悟兴起。教人读书，务求血脉无滞。文义
长于知人，听言观色，直得其心术之微。亦有相去千
里，闻其概而得其为人者。闻人学有进退者，迎而得
之。目睫之闲，每诣城府寓寺观讲说，父老扶杖观听，
弟子率数百人，至无所容，莫不感动其道，真所谓愚夫愚妇与知能行者。然。门人彭世昌为结精舍于贵
溪之应天山九渊，乐之以山，形如象，题曰“象山。”学者
遂称为象山先生。弟子益众。结茆遍山谷中，相观而
化，善心自兴，容体自庄，雍雍于于，有三代气象。尝曰：
“颜子问仁之后，孔子许多事业俱分付颜子矣。曾子
虽传其脉，至孟子而一光，然所分付颜子事业亦竟
不传矣。”又谓：“韩子云轲之死不得其传，固不敢诬，后
世无贤，直是至本朝濂洛诸公，始得千载不传之学，
然草创未甚光明，今日不令大段光明，更治何事？”又
曰：“孟子之道，至某而一光。”其辨老、释之学，直究根柢，
甚精。以严尝以公私义利断儒、释，谓：儒者虽至于无
声无臭，亦主于经世；释氏虽尽未来而普度之，亦主
于出世。惟经世故为义为公，惟出世故为利为私。登
乾道八年进士，时吕祖谦为考官，一见其文，曰：“此必
江西陆子静也。”调靖安簿，起服，补崇安。宰相史浩荐
堂审，不赴。复由侍从荐，除国子正，寻除敕定所删定
官。九渊轮对五札，皆格心经邦要语，而首以仇耻未
复为言，孝宗亦感悟，语在本集中。先是，孝宗语丞相
周必大曰：“朕近于此道有得。”必大对曰：“臣寮中正有
欲以此进者。”因以姓名闻。及对曰：“陛下可谓志道，未
可谓知道。”孝宗曰：“何谓道？”对曰：“生聚教训是也。”未几，
改著作丞，为给事中王信所駮，主管台州崇道观。光
宗即位，除知荆门军务。正人心，厚风俗，尽去当时条
约，使民时得达其情，寮属各得输其忠。周知境内人
民善恶，发奸摘伏如神。罢关市，讥察吏，商贾皆愿出
于其途。遇旱祷雨响应。故事，上元设醮黄堂，为民祈
福。乃会吏民，讲《洪范皇极》一章以代之，听者竦然感
动，多至泣下。逾年大治，几致刑措。以本军居江、汉闲，
为四集地方，请城之。终宋之世，四邻赖以无虞。一日，
语寮属曰：“吾将告终，与论政理如平时。”乃宴息静坐，
洒扫焚香，沐浴更衣，端坐而逝，年五十七。吏民哀哭，
如丧考妣。柩归门人相知，会葬千馀人。天下知与不
知，莫不悲悼。嘉定八年，谥“文安。”初，九渊与朱熹微有
不合，后熹守南康，请至白鹿洞升讲座，为讲《君子喻
义》一章，谓：“学者于此当先辨志，人之所喻，由其所习，
所习由其所志。志乎义则所习者必在于义，所习在
利，斯喻于利。科举取士久矣，名儒钜公皆从此出。今
为士者固不能免此，然场屋之得失，顾其技与有司
好恶如何耳，非所以为君子小”人之辨也。而今世以
此相尚，使汨没于此，不能自拔，则终日从事者，虽曰
圣贤之书，而要其志之所向，则有与圣贤背而驰矣。
推而上之，则又惟官资崇卑、禄廪厚薄是计，岂能悉
心力于国事民隐，以无负任使之意哉？从事其闲，更
历之多，讲习之熟，安得不有所喻？顾恐不在于义耳。
诚使能深思此“身，不可使为小人，其于利欲之习，必
有怛焉。痛心疾首，专志乎义，而日勉焉。博学审问，谨
思明辨，而笃行之，由是而进于场屋，其文必皆道其
平日之学，而不诡于圣人；由是而仕必皆供其职，勤
其事，心乎国，心乎民，而不计其身家，得不谓之君子？
故愿与诸君勉之，毋负其志。”诸生感悟泣下，熹甚叹
服，谓“切中学者隐微深痼之病”，因跋《讲义》，而刻石寘
洞中。

一夕步月浩叹，门人包显道侍，问之，公曰：“朱元
晦泰山乔岳，可惜学不见道，枉费精神。”显道曰：“莫若
各著书，以待天下后世自择。”九渊正色曰：“显道乃作
此见解耶？建安亦无朱晦翁，青田亦无陆子静。”公素
不知奕，一日至临安，见二国手对奕，从旁谛视。夜悬
局，仰观之，悟曰：“此《河图》数也。”明复往观，国手异之，请
对局，连负二枰，乃大惊。问公姓名，笑而不答。其触物
精悟如此。门人集其遗文语录若干卷，行于世。明抚
守李茂元重刻，王阳明为之序。嘉靖闲，从祀孔子庙
庭，子持之、循之并世其学。持之别有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