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1卷 > 朱子全书 >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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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言：“太祖受命，尽除五代弊法，用能易乱为治。”曰：“不
然，只是去其甚者，其他法令条目，多仍其旧。大凡做
事底人，多是先其大纲，其他节目可因，则因此方是
英雄手段。如王介甫大纲都不曾理会，却纤悉于细
微之间，所以弊也。”

神宗锐意为治，用人便一向倾信他。初用富郑公，甚
倾信，及论兵，郑公曰：“愿陛下二十年，不可道著‘用兵’
二字。”神宗只要做郑公，只要不做，说不合。后来倾信
王介甫，终是坐此病，只管好用兵，用得又不著。费了
无限财谷，杀了无限人，残民蠹物之政，皆从此起。西
番小小扰边，只是打一阵退便了，却去深入，侵他疆
“界。才夺得鄯州等空城，便奏捷。朝廷不审，便命官发
兵去守，依旧只是空城，城外皆是番人，及不能得归，
朝廷又发兵去迎归，多少费力。”熙河之败，丧兵十万，
神宗临朝大恸，自得疾而终。后来蔡京用事，又以为
不可弃，用兵复不利，又事幽燕。此亦自神宗启之，遂
至中朝倾覆。反思郑公之言，岂不为天下至论？
神宗极聪明，于天下事无不通晓，真不世出之主，只
是头头做得不中节拍。如王介甫为相，亦是不世出
之资，只缘学术不正当，遂误天下。使神宗得一真儒
而用之，那里得来？此亦气数使然。天地生此人，便有
所偏了，可惜！可惜！

问荆公得君之故。曰：“‘神宗聪明绝人，与群臣说话，往
往领略不去。才与介甫说，便有于吾言无所不说’底
意思，所以君臣相得甚懽。向见何万一之少年时所
著数论，其间有说云：‘本朝自李文靖公、王文正公当
国以来，庙论主于安静，凡有建明，便以生事归之。驯
至后来，天下弊事极多’。此说甚好。且如仁宗朝，是甚”
次第时节，国势却如此缓弱，事多不理。英宗即位，已
自有性气要改作，但以圣躬多病，不久晏驾，所以当
时谥之曰“英。”神宗继之，性气越紧，尤欲更新之，便是
天下事难得恰好，却又撞著介甫出来承当，所以做
坏得如此。又曰：“介甫变法固有以召乱，后来又却不
别去整理，一向放倒，亦无缘治安。”

神宗其初要结高丽去共攻契丹，高丽如何去得？契丹自是大国，《高丽》朝贡于彼，如何敢去犯他？

哲宗常使一旧卓子不好，宣仁令换之，又只如此在。
问之云：“是爹爹用底。”宣仁大恸，知其有绍述意也。又
刘挚尝进君子小人之名，欲宣仁常常谕哲宗使知
之。宣仁曰：“常与孙子说，然未曾了得。”宣仁亦是见其
如此，故皆不肯放下。哲宗甚衔之。绍述虽是其本意，
亦是激于此也。

当初约女真同灭契丹，既女真先灭了契丹，金帛子
女已为女真席卷而去，遂竭府库问女真换此空城，
又以岁币二百万贯而为每岁空额，是时帑藏空竭，
遂敛赋民间，共科得六百馀万贯，恣为用事者侵使，
更无稽考。又契丹相郭药师以常胜军来降，朝廷处
之河北诸路，近边塞上。后又有契丹甚人来降，亦有
一军名“义胜军”，亦处之河北诸路，皆厚廪给。是时中
国已空竭，边上屯戍之兵饩廪久绝，饥寒欲死，而常
胜、义胜两军安坐而享厚禄。及后来金入中国，常胜、
《义胜》两军先往降之。二军散处中国，尽知河北诸路
险要虚实去处，遂为敌乡导，长驱入中原。又徽宗先
与阿骨打盟誓，两边不得受叛降。中“国虽得契丹空
城而无一人，又远屯戍中原之兵以守之，飞刍转饷，
不胜其扰。契丹败亡，馀将数数引兵来降，朝廷又皆
受之”，盖不受，又恐其为盗，金人已有怨言。又金中有
张玨者，知平州，欲降，徽宗亲写诏书以招之。中间路
往，又为金所得，而张玨已来降矣，金人益怨。又契丹
亡国之主天祚者在金中，徽宗又亲写招之，若归中
国，当以皇兄之礼相待。天祚大喜，欲归中国，又为金
所得。由是金人大怒云：始与我盟誓如此，今乃写诏
书招纳我叛亡，遂移檄来责问。檄外又有甚檄文，极
所以骂詈之语，今《实录》中皆不敢载。徽宗大恐，遂招
引到张玨，斩其首与金人，又作道理分雪天祚之事，
遂启其轻侮之心。每读其书，看得人头痛，更无一版
有一件事做得应节拍

尝在李先生家药方册子上见个御笔，其册子是朝
廷纸做，乃是当时议臣中有请变祖宗科举之法，上
既俞之矣。明日耿南仲、冯澥辈又论神宗法制当绍
述不可改，故降御笔云：“昨来因议臣论奏，失于不审，
遂行出。今得师傅大臣之言，深合朕心，所有前降指
挥，更不施行。”当时只缘绍述做得如此了，犹且不悟，
故李伯纪煞与钦宗论说，但却不合。因纲罢，而太学
生及军民伏阙乞留之。自后君臣遂生闲隙，疑其军
民胁己，方围闭时，降空名告身千馀道，令其便宜补
授其官，上至节度使。纲只书填了数名小使臣，馀者
悉缴回，而钦宗已有“近日人臣擅作威福，渐不可长”
之语，如此教人如何做事！广曰：“自汉唐来，惟有本朝
臣下最难做事，故议论胜而功名少。”曰：“议论胜，亦自
仁庙后而蔓衍于熙丰。若是太祖时虽有议论，亦不
过说当时欲行之事耳，无许多闲言语也。”

岳飞尝面奏金人欲立钦宗子来南京，欲以变换南
人耳目，乞皇子出阁，以定民心。时孝宗方十馀岁。高
宗云：“卿将兵在外，此事非卿所当预。”是时有参议姓
王者在候班，见飞呈札子，时手震。及飞退，上谓王曰：
“岳飞将兵在外，却来干与此等事。卿缘路来，见他曾
与甚么人交？”王曰：“但见飞沿路学小书甚密，无人得
知，但以此推脱了。但此等事甚紧切，不知上何故恁
地说。如飞武人能虑及此，亦大故是有见识。某向来
在朝，与君举商量，欲拈出此等事，寻数件相类者一
并上之，将其后裔，乞加些官爵以显之。”未及而罢。
昭慈小不快，高庙问疾，因话间曰：“有一事久欲说与
官家。”高庙请其故，曰：“宣仁废立之说，皆是章厚之徒
撰造，中间虽尝辨白，然载在国史者尚未尝改。可令
史官重议删修，以昭明圣母之德于万世。”时赵忠简
当国，遂荐元祐故家子弟，如范如圭数人，方始改得
正，然亦颇有偏处。才是元祐事，便都是，熙丰时事，便
都不是。后赵罢，张魏公继之，又欲修改，动〈盖魏公亦不甚主张
元祐事〉令史官某等签出，未及改而又罢。

问寿皇为皇子本末。曰：“‘本一上殿官楼寅亮上言，举
英宗故事，且谓太祖受命，而子孙无为帝王者，当于
太祖之下选一人养宫中。他日皇子生，只添一节度
使耳’。继除台官，赵忠简遂力赞于外。当时宫中亦有
龃龉，故养两人。后来皆是高宗自主张。未禅位前数
日，忽批云：‘宗室某可追赠秀王，谥‘安喜’。先已安排了’”，
若不然，寿皇如何处置？

高宗“大行寿皇三年，戴布悫头，著衣衫，遵行古礼”，可
谓上正千年之失。当时宰相不学，三日后便服朝服，
虽寿皇谦德，不欲以此谕群臣，然臣子自不当如此，
可谓“有父子而无君臣。”

寿皇合下若有一人夹持定十五六年做多少事？
寿皇直是有志于天下，要用人，尝叹自家不如个孙
仲谋能得许多人。

某尝谓“士大夫不能尽言于寿皇，真为自负。”盖寿皇
尽受人言，未尝有怒色，但不乐时，止与人分疏辨析尔。

寿皇晚来极为和易。某尝因奏对言检旱天语云：“检
放之弊，惟在于后时而失实。”只这四字，尽得其要领。
又言：经总制钱则曰“闻巧为名色以取之民。”其于天
下事极为谙悉。

岁旱，寿皇禁中祈雨有应。一日，引宰执入见，恭父奏
云：“此固陛下至诚感通，然天人之际，其近如此。若他
事一有不至，则其应亦当如此。愿陛下深加圣虑，则
天下幸甚。”恭父斯语，颇得大臣体。

上即位逾月，留揆以一二事忤旨，特批逐之，人方服
其英断。先生被召至上饶，闻之有忧色曰：“人心易骄
如此，某今方知可惧。”黄问曰：“某人专恣当逐，何惧之
有？”曰：“大臣进退，亦当存其体貌，岂宜如此？”又问：“恐是
庙堂诸公难其去，故以此劝”上逐之。曰：“亦不可如此。
何不使其徒谕之以物论，俟其请去而后许之，则善”
矣。幼主新立，岂可导之以轻逐大臣耶？且如陈源之
徒，论其罪恶，须是斩之乃善。然人主新立，复教以杀
人，某亦不敢如此做也。〈以上语类十八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