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42卷 > 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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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祖本纪四

按《名山藏典谟记》，“洪武十八年二月，以阴雨久晦，雷
雹间作，诏中外百司下至编民卒伍，苟有所见，皆得
尽言。丁巳，太傅、魏国公徐达薨，追封中山王，赐谥武
宁。三月壬戌朔，上御奉天殿策士。甲子，传制唱名，时
廷对者四百七十二人，擢丁显第一。自是始重进士
之科，命内外群臣有亲殁官所者，有司给舟车归葬”，
著为令。命内外诸司官有善绩著闻者，礼部揭其乡
之旌善亭；有显罪者，刑部揭其乡之申明亭。六月丙
午，月食。上曰：“天下府、州、县官，岁一朝，劳且费。其令与
布政、按察二司皆以三年。”诏曰：“天道以有馀补不足，
人乃以不足奉有馀。呜呼！罪盈自己，恶怒人神。天谴
既临，尚造多非。如户部侍郎桓阖部”等，刑部尚书惠
迪、侍郎修阖部等，兵部侍郎志阖部等，工部侍郎至
德阖部等，礼部侍郎瑁阖部等，赃贪乱政，贿赂屯集，
罪已分明，尚掩杀身之计，妄指善良，为寄赃所。朕设
官造民，业不胜任，又且罪盈法占，天讨以除民害，愈
加害民，必欲除奸，复生奸甚，实朕不才之致。凡我天
下良民，怜朕不敏，《书》“不云乎，‘天位艰哉’。仰观俯察，寝
食不安。惟图康民，人心若此。自诏以后，大赦吾民。所
有不赦，唯是奸贪。”七月，丹徒县知县胡孟通、县丞郭
伯高、金坛县丞李思进坐事当隶县，耆民栋等诣阙
举留，特释之。人赐敕书，劳酒一尊，复赐栋等酒，而谕
之曰：“朕孜孜求贤，分任方隅，多失厥职。方欲穷罪而
更张之，尔等列尔令丞善状。呜呼！昔人君巡狩四方，
询民知政，朕今坐而得县官之贤，官得其人，朕复何
忧！特劳尔酒，尔其合享之。”时州县官有当去，其父老
诣阙乞留者，皆赐敕奖留，加赐衣币。命礼部、国子生
患病者，官给药医，久不治者，行人送还其家。八月，载
邠州姜嫄公刘之庙于《祀典》。上曰：“诸功臣京师既有
赐宅，乡里尚仍故居，老而归，于礼不称。礼部其人赐
钞万锭，俾还家治第。”九月，上听文渊阁大学士朱善
讲《易·家人卦》，曰：“齐家治国，一而已矣。要在诚实而有
威严。诚则笃恩，严则无失。”上谕户部臣曰：“先王之世，
民耕妇蚕，无异物之迁。是以水旱不虞，饥寒靡困。自
什一途开，淫巧技作，而后农桑业废。朕思足食在禁
末作，足衣在禁华靡。其申明天下，各守本业，毋得游
食，庶民毋得衣锦绣。”十月，御制《大诰》，颁示天下。翰林
院待诏孔希善言：孟氏子孙有以罪输作者二人，上
遣还。谕工部臣曰：“孟氏后甚微，脱或死亡，行凋尽矣。
凡在输作者，尔等询问，有出自圣贤，即便释遣。”陞宜
兴主簿王复春为常州同知，遣吏科庶吉士杨靖敕
劳之曰：“尔羞朘下民之膏，希徇上官之欲。方今鲜此。
尚竭乃心，用光初志。”十一月，河南水，山东、北平雨涝，
皆免今年田租。十二月，诏曰：“向令有司举聪明正直
之士，至者多孤朕望。朕闻古者选用孝、廉，孝者忠厚
恺悌，廉者洁己清修，如此则可以从政矣。其令州县，
凡有孝廉闻乡里者，正官与耆民以礼遣送京师。”遣
行人王本敕谕建阳知县郭伯泰、县丞陆镒曰：“曩，古
人臣立志忠君在内则和而不同，在外则不避权势，
所以上昭主德，下福民生。”通政司言：“尔伯泰、镒持法
爱民，靡所挠怠。呜呼，忠志之道，朕今见之。特命行人
劳尔酒醴，升尔伯泰为泉州府”同知，镒福州府通判，
“尚坚乃心，厥有终始。”

十九年，上坐东阁，与侍臣论天人之际，上曰：“天人无
二，人当以心为天。”论俭，上曰：“不可俭者祭，然不可渎；
不可俭者赏，然不可滥。”三月，御制《大诰续编》及《省躬
录》成。令四民各守本业。医卜者，土著不得远游；游惰
不业若舍匿他境，游民者皆迁之远方。五月，命光禄
寺买办物料，视民间交易价钱，每多十文为民利息。
嘉兴县知县毕辉、县丞齐搏，执法当官，不容奸恶，赐
敕书、酒醴。行人王良承遣黩货。常州府官范好古言
于上，劳好古酒醴，械良罪之。六月，诏曰：“朕有天下十
有九年，方域麤安，奸臣间之，恩本施而弗及，德将布
而阻行。旧岁《大诰》颁行，民从朕命。奸扰吾民者，循治
而敛迹。监生职任于诸州，想吾民乐生有渐矣。”特命
有司存问高年，抚恤无告，笃疾残废者，收入孤老院，
岁给之。民八十、九十无公私之辱，非隶卒娼优，贫无
产业者，八十以上月给米五斗、肉五斤、酒三斗；九十以上岁加赐帛一匹、絮十斤。田业仅自赡者，给酒肉
絮帛如之。富实人户，应天、凤阳二府民八十以上赐
爵社士，九十以上赐“爵乡士；天下民人八十以上赐
爵里士；九十以上赐爵社士。”皆与县官平礼，免其杂
泛差役。正官岁一存问，月遣敦笃生员诣门送赐给
粟，毋得陈朕约。民诚敢有冒年受礼尚者，家族诛。曾
被公私辱慝者如之。所在鳏寡孤独，果有田粮，有司
即与除去差拨，无者岁给米六石，孤无依者责令亲
戚收“养，无亲戚者责令邻里。累年开边有劳，或矢石
伤残，或因伤身亡。儿女见存者，优免三年；垛集土军，
因伤残疾者，优免军役三年，因伤死者优免十年，入
为民籍。杂泛差役更免三年。官军从征战殁者恤赏，
其儿女袭父职者陞一等。”敕曰：“为官莅政，非权无以
驭下，迂儒俗士，官名而已。若中正有豪杰气者，当设
施公道，健卒奸胥，毋敢亵侮，不则治以刑。”苏州知府
王观、同知曹恒、经历王昈，当厅捶死猾吏钱英，“如此
甚当，则政行令止，境内肃清。美哉有为安民有日矣。
特遣行人白思中赍敕劳礼。尚笃斯志，共永高明。”以
都御史詹徽、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瑺、工部侍郎秦
逵、户部侍郎杨靖在职公勤，复其家。诏郡县举经明
行修、练达时务之士，年七十以下者，礼送京师。礼部
郎中居贞奏：“人至六十，衰不胜事，请毋送。”上曰：“古之
耆人，虽不任以政，至其多阅而广闻，正当询之谟谋。
盖六十以上、七十以下者，可置翰林备顾问；四十以
上、六十以下者，可用于六部及布、按二司。”八月，命吏
部选近畿富子弟赴京补吏。制德、懿、熙三祖帝后衮
冕冠服。命皇太子修盱眙之陵寝而瘗之。十月，谕兵
部臣曰：“大小有功武臣子孙，令世袭食报。然有身没
子幼者，或亡子有幼女，又有父母老无依者，此皆可
悯。今后亡故军官子女，幼者给全俸赡其家。子袭职，
女嫁人乃罢。父母老者，亦给全俸终身。著为令。”颁《垂
戒录》于群臣，其书采古之悖臣以为戒。十二月癸未
朔，日有食之。诏“自今应死重囚，俱令大理寺覆奏听
决。”造通济、聚宝、三山、洪武等门。修五胜渡，起社家库、
白水桥、双桥、高桥。置象房、黑窑，改建崇山侯新等第
宅，筑后湖城，及中山、岐阳二王、黔国公旧营六部围
墙、廊房、街道，并用罪人输作。御制《大诰》三篇，成，颁天
下。诏“武官谪戍云南、辽东者，县次资给之。”

二十年正月，命宋国公胜为征卤大将军，颍国公友
德为左副将军，永昌侯玉为右副将军，南雄侯庸、定
远侯弼为左参将，东川侯海、武定侯英为右参将，率
师二十万，征故元将纳哈出于金山。焚锦衣卫刑具，
曰：“讯鞫，法司事也。”时令锦衣卫审重罪者，欲先得情
耳，岂令煆炼耶？己未，修阙里孔子庙。甲子，大郊祀，礼
成，天气澄朗，上悦。二月，命将军、卫士日习射于午门。
御注《洪范》成。三月，上曰：“进士、国子生，皆朝廷所培养，
初仕即有丽法者，虽欲改过亡繇。自今虽犯死，三宥
之。”五月，谕兵部臣曰：“军士月米一斗，身后罢给。或父
母老，儿女幼，曷自存，是皆效力国家。困可不恤，劳可
不报。自今身亡，父母儿女无依者，并”优给之。上谓刑
部尚书唐铎曰：“有司犯者，欲尽法治之。人谓刑重，不
则靡所忌。古云：‘书用识哉，欲并生哉’。自今犯轻者悉
宥之。徒流及杂犯死罪，皆令戴罪复职。有至再三者，
亦录其罪而复其官。”六月，大将军冯胜谕纳哈出，降
之。闰六月，申养老之政于天下，令民间讲习《大诰》三
篇。七月，诏内外武臣有子孙袭替而亡，再无应袭者，
给全俸赡之。有子孙坐事谪戍，亦宥其罪，令自立功，
给俸如故。八月，销文籍、关防印记曰：“故，以防欺伪，若
果正人，君子又焉。”用是诏民年二十以下者，方与落
发为僧，试事京师寺三年，考其洁修而后度之。诏阵
亡小较，虽无功，亦给其家原俸百日。九月，封纳哈出
为海西侯。置大宁都指挥使司及大宁中左右三卫。
命永昌侯玉为征卤大将军，延安侯胜为左副将军，
武定侯英为右副将军，进讨残敌。十月，封朱寿为舳
舻侯，张赫为航海侯。重建历代忠臣。庙成，诏“军士置
营居，各从其卫所，毋越伍离次。”辛酉，月食。迁南方学
官之有学行者往教于北方。增广北学生员，复其家。
召冯胜班师，罢就第。十一月，上曰：“蛮裔遣子朝学，慕
礼义也。啰啰生阿累等三人，宜令归省，所以教之孝
弟。”赐而遣之。十二月，大诰武臣。

二十一年春正月，上曰：“为国以任人为本，奸者才不
恕，贤者疵不弃。”故诸城县知县陈允恭以簿书过谪
戍。比有言其治县时能爱民，吏部其召还，复其官。有
自青州还者，言青州饥，虽已赈尚艰食。上驿赈之，逮
其官吏之不以闻者。二月，命有司犯死罪者，虽未入
流品，必奏闻而后得逮治。以历代名臣从祀帝王庙。
三月乙亥，上亲策举人，赐任亨泰等进士及第、出身
有差。建《题名碑》于太学。上谓侍臣曰：“骄，凶德也。田子
方所论，朕谓不然。盖君子以恭敬为本。”西平侯沐英
讨土酋思伦发，平之。四月，兰阳县民陈济樵等二人
年百岁，赐里仁冠、黑角带、员领衫，月给酒三斗、肉五斤，岁加帛一匹、絮一斤。南皮县民李敬先等年九十
馀，月给酒肉如之，皆复其家，诏县官时加存问，自是
以为例。蓝玉追敌捕鱼海，败之，降其众，获其王子妃
等若而人。己未，月食。五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六月，赐
安庆侯仇成《书》曰：“朕创业以有天下，唯卿勤劳。迩年
海宇虽宁，尚有弗庭之国，累卿高年，久镇边陲，东西
攻守无宁岁。近喜廓清，方将偃师，修文同卿，华居美
食，忽闻感疾，实疚朕心，是用遣人存问。呜呼！征讨之
时，栉风沐雨，所自疾也。尚慎药节耆，副朕至怀。”敕谕
武臣曰：“朕观国初诸将收抚士卒，或一二十人，或百
人至四五人，皆视如兄弟，爱如骨肉。以故争先效力，
所向克捷，人称善战，不知繇其善抚士。今尔等居位
食禄，岂尔能？皆尔祖父贻尔庆，尔则不念祖父富贵
繇士卒时或苦虐，使不傅心，败国丧身，职此之繇。夫
虐下不仁，败国不忠，亡先人积不孝，曷不思之！”因颁
赐《军士护身敕》，述始终之际，艰难之故。秋七月，颁赐
《天下武臣大诰》，令其子弟诵习，使它日知抚教军士，
以称保全功臣意。八月，罢天下府州县耆宿迁泽、潞
二州民无田地者，于彰德、真定、临清、归德、太康诸闲
旷处屯耕自便，免赋役三年，户给钞二十锭备农具。
大将军蓝玉偕征北诸将还朝。戊辰，赐宴奉天殿。上
曰：“元运既终，残寇无知，犹立王庭，欲为不靖。命尔诸
将往征，漠北遂空。民息转输，军销锋镝，皆尔等克用
朕命，以底成功。”诸将顿首谢。上悦，赋《平敌诗》二章，命
群臣和。是月，御制《谕武臣敕》凡八条。九月，令天下卫
所督兵屯田。十月丙辰，月食。颁《武士训戒录》。十一月，
赐国子监生钞，俾制冬衣。造别室百馀间，具灶、釜、床
榻以处诸生有疾者，给役膳夫二十人。颁赐《武臣保
身敕》。

二十二年二月禁武臣预民事。赐平阳县知县张础
敕曰：“乃者金乡卫造军器扰民，尔础执法，即具闻朕，
朕深嘉叹，特遣赍钞三十锭，内酒一封，至尔领焉。”东
川蛮越州阿资酋叛。命颍国公傅友德为征南将军，
与西平侯沐英讨之。既平，三月，友德还军，使与诸将
分驻湖广诸要地休士，且示控制于诸蛮。改给事中
魏敏、卓敬等八十一人为源士。四月，命杭、湖、温、台、苏、
松诸郡民无田者，就耕淮河以南及滁、和诸州，给钞
三十锭，免赋役三岁，赈莱、兖、九江、湖广诸郡贫民。起
山东流民居京师人赐钞。五月，置泰宁、朵颜、福馀三
卫指挥使司于兀食哈之地，以居降寇。六月，上退朝，
谓侍臣曰：“人常虑危，乃不蹈危。常虑患乃不及患。车
行峻坂而仆平地，保天下者亦如御车。”命孝廉、茂才
年四十以下者，于行人司差遣，以试其才。八月，诏天
下府、州、县举高年有德、识达时务、言貌相称、年五十
以上者一人。更定《大明律》。九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廷
臣有言：比来儒士起自田里，擢用骤峻，非朝廷爱重
名爵之意。上曰：“朕患不得贤耳。若伊尹出有莘，孔明
起隆中，岂嫌骤哉？”十月，上谕吏部曰：“比岁受禄之人，
有因小过罢者。此皆昔日久居学校，教养已成之士，
成才至难，其悉录用之。”增建国子号舍，以居诸生之
有家室者。十一月，上与翰林学士刘三吾论治民之
道，三吾言：“南北风俗不同，有可以德化，有当以威制。”
上曰：“地有南北，民无两心，帝王一视而已矣。盖德以
化君子，威以制小人。”海州同知陈龚福坐事当戍，上
念其故，元御史大夫福寿子，宥而擢之官，仍赐钞。上
与侍臣论进君子，退小人，兵部尚书沈溍对曰：“君子
小人，猝未易识。”上曰：“良玉委泥，色泽不变。君子在众，
德操自异。”令州县里选耆年有德民人，以次来朝。既
至，随朝观政。三月遣归。

二十三年正月，肃清逆党，榜列勋臣凡五十七人。二
月，命六科给事中父兄伯叔来朝观政归，以告谕其
乡里子弟使为善，无犯法人，予钞遣还。诏自今有司
过误犯者，至三犯，亦纪罪复职。沅陵县主簿张杰坐
输作自陈，有老母守节，乞宥罪归养，许之。命礼部榜
母节于天下，加杰禄秩为养资。三月，燕王与征卤前
将军傅友德等率师出塞，至迤都，降故元太尉乃儿
不花、丞相咬住、忽哥赤等及其名王酋长男女数万，
橐驼数千，羊马亡算。闰四月，悉徙其部落入关。乃儿
不花等入朝，授指挥等官，其故部下家属皆赏赐之。
除百官期年奔丧之制。五月，上念诸将老，悉遣还乡。
赐“黄白二金钞若绮。”太师、韩国公李善长赐死。西南
夷土官皆遣子入学。命择天下随朝老人有干局者
赍钞诸府县同所在老人籴谷备凶。六月先是赐公、
侯、伯人卒百十有二人，曰“奴军。”至是遣还乡，设百户
一人统之，护卫其家，尽公侯之世。给屯戍印，俾自耕
食。复赐之《铁册》，名“铁册军。”右军都督佥事王庸坐事
当死，自讼于上前。上曰：“知自讼，其将复为善。”贷之。七
月，河南决，赈恤被灾家万五千七百馀户。敕法司在
外死罪真犯者，具状申刑部议定，遣官审决，免死者
输作京师。八月，给事中有荐士者，上问宜何官，对曰：
“宜牧民。”问所长，对曰：“年少才高，勇于敢为。”上曰：“才高者多过中，勇敢者少循理，其养于学而后用之。”诏毋
以吏卒充选举。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命开国功臣
死后，皆追封三代。赐布政司、都司、卫所、府、州、县公宴
节钱。凡天寿、圣节、正旦、冬至节日皆有宴。赈湖广饥。
十月，刊行《韵会》。十一月，选耆民授府州县官。上谕兵
部试尚书茹瑺等曰：“朕虚心待人，汝等当思尽言，不
宜容默苟顺，无利于天下。”十二月，谕刑部：“自今犯十
恶并杀人者论死，馀皆输粟北边赎罪。力不及者，为
并输予还家，备资以行。”罢天下岁织段匹，赏赉用绢
帛，有匮乏，即就织造，于京师购遗书。

二十四年二月，上谓侍臣曰：“朕阅《汉书》，以爵赐民，至
二级、三级者，听民转移与子，甚无谓也。夫爵所以命
有德。《礼》曰：‘贤以制爵，予无贤不肖，贤人君子何劝焉’？”
命户部凡武臣死罪而宥者，给半禄；笞杖徒流而宥
者，全给；死而有子孙者，亦给之。种桐、棕、漆树于朝阳
门外锺山之麓。三月戊子朔，日有食之。上谓廷臣曰：
“朕发库中古镜十馀鉴，多失真。召工问之，皆莫能答。
最后一工曰：‘范模不正，朕惕然悟君心焉’。”上御奉天
殿，策会试中式举人。制策曰：“昔列圣相继，大一统而
御宇，立纲陈纪，礼乐昭明。当垂衣以治，何自弗宁，少
壮尽行，内骚华夏，外戍八荒，牝马胎驹于行伍，旌旗
连岁于边陲。今欲罢器械，绝远戍，垂衣如古。又恐蛮
貊生齿之繁，不数十年为国家患。及此之时，当恨今
日可乘之机，兴止未判，孰可孰不可尔诸士论之。”时
廷对三十一人，擢许观为第一。上谕皇太子、诸王曰：
“天行不息，君当体以孜孜怠惰侈肆，而欲长保，未之
前闻。昔元世祖西讨东征，以能混一华夏，顺帝偷淫，
而遂失之。《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命齐王榑率
护卫骑兵围猎开平近地，谕之曰：“山东兵皆从总兵
官傅友德调发，尔战斗可自为队，或在其左，或在其
右，有胆略则当先，无胆略则继后。”奏凯之时，宁使诸
将言功，诏天下贡茶不得碾揉为大小龙团，茶户采
进勿预。有司茶以建宁为上，曰探春，曰先春，曰次春，
曰紫笋，并著为岁额。四月，灵璧丞周荣以事逮系，父
老赴阙，举荣善政，宥之，赐钞锭、衣袭，与父老皆宴遣
之。繁峙县奏：逃民三百馀户，累招不还，乞逮捕之。上
曰：“民窘衣食，或迫苛政耳。逃固不出吾域中，惰而末
作，则逮捕焉。”册皇子㮵为庆王，权为宁王，楩为岷王，
橞为谷王，松为韩王，模为沈王，楹为安王，“桱为唐王，
栋为《郢王》。”为伊王。齐东知县郑敏坐事逮系，县民
诣阙颂能，复官，赐衣钞。六月，诏群臣参考历代礼制，
更定冠服、居室、器用、制度。以天久不雨，命刑部官及
监察御史清理天下狱囚，颁书籍于北方学校。七月，
上谕工部臣曰：“汉高祖徙豪富于关中，朕初不然之。
今思京师天下根本，亦欲令富民居焉，盖徙至者五
千三百户。”上曰：“应天、太平、宁国、镇江、广德五府州、县，
朕念国初供亿之劳，民田尽免赋，官田半征。民情玩
恩，复尔逋负，朕所以全征之。今终不忘，其半征如故。
命犯法而诬引良善者，所诬虽轻，亦重坐之。”八月，遣
官行询鳏寡孤独，令有司加恤。秦王樉有过，召还。命
皇太子巡抚陕西。既行，敕曰：“尔自幼至长，未尝远出。
今命尔行陕，渡江之际，雷起东南，尔征西北。夫雷，天
威也，尔前行，雷后从，其兆威震。然厥阴不雨，业已旬
间，占法主有阴谋者。尔宜慎举动，节饮食，严宿卫，亲
君子，远小人，威震佳兆，未可恃也。”遣使山东、河南郡
县，发预备仓以贷贫民。九月，嘉兴府通判冯安送至
私鬻盐徒，以其盐赏获者。户部奏安违例责偿盐入
官。安言：“律者万世常法，例者一时旨意。昔唐太宗定
选人诈冒敕，不首者死。未几，有犯命杀之，大理少卿
戴胄执奏，于法应流。太宗怒曰：‘卿言守法，而失朕信’。”
胄曰：“敕者一时喜怒，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
也。陛下忿选人多诈，故欲杀之。既知不可，复断以法，
此忍小忿、存大信也。夫今之律，即古之法也。若依例，
则于律内非应捕人给赏之言，自相背违。”上是之，诏
论如律。复以新化丞周丹为吏部考功主事。十一月，
谕天下生员兼读诰律，民间子弟能诵《大诰》者赏之。
皇太子还自陕。

二十五年春正月，诏诸王赴京，令岁训将练兵，周视
封疆，作军器，必精良，以固边圉。以河决开封诸县，免
今年田租。二月，上谕刑部尚书杨靖等曰：“京师之狱，
卿等三覆奏，朕亲临决，犹虑不当。中外有司，安能人
尽职？所上狱，卿等详谳之。”命学校生员兼习射书数
法。丙寅，月食。癸酉，诏诸将杖流罪以下谪戍云、贵者，
复其官，曰：“此皆从朕。万死一生，不戒而犯，朕不忍置
于法。今既有年，必自新矣。”曹县主簿刘郁因事逮系，
耆民诣阙言郁廉勤。上喜，复其官。三月，敕燕王曰：“残
寇散处绝塞，聚必为患。其选北平都司并护卫骑兵
精锐者，间以乃儿不花等所部，列为队伍，使为乡导。
命北平指挥使周兴为总兵搜捕之。”四月，皇太子薨，
群臣入慰，上曰：“朕老矣，太子不幸，命也。古云：‘国有长
君，社稷之福’。第四子类朕，朕欲立之，何如？”翰林学士刘三吾对曰：“将置秦、晋二王何地？”上大哭，罢。六月，上
闻天下学校生员多骄纵慢师，命礼部著《学规》俾守
之。七月，秦王樉还国。上谓侍臣曰：“治有缓急，治乱民
不可急，急则益乱。抚治民不可扰，扰则不治。”岢岚州
学正吴从权、山阴教谕张恒以给繇见上，问民间所
苦，皆对曰：“不知也，而非职事。”上曰：“学官即勤教，岂有
不与人接者？朔望休暇，四时节序，朋友往来，民情世
务，当亦谈及。夫其所学，皆圣贤之道，固将用之。君虽
不问，犹且陈焉。概云不知何者为教，何以用之。将来
其窜之极边。榜谕于天下。”八月，祔葬皇太子孝陵东，
册谥曰懿文。立允炆为皇太孙。召太常寺卿许昇问
祭礼，昇不能对。典簿刘仲实从旁代对甚详。上责昇
曰：“国之大事，而昏惰不恭。”遂降为刑部主事，以仲实
代之。立军卫于山西、大同等处，屯田守御，岁给公、侯
禄如旧，归所赐田于公禄。百官岁俸之数，计谷几何，
当出米几何，计田几何，乃出谷几何，较农夫用力多
寡之勤劳而为之书，名曰《醒贪简要》，禄颁中外。十月，
度地自牛首山接方山，西傍河淮，为上林苑。寻以妨
民罢。十一月，重定中外文武百司品阶勋禄之制。十
二月，命士人因小过罢黜及迁谪远方者听举用。改
制铁券，赐诸功臣。闰十二月，刑部尚书杨靖鞫一武
臣门卒，捡其身，得一大珠，靖曰：“伪物也。”椎碎之而以
闻。上喜叹：靖有四善焉：得奇物不献，一善也；其珠必
有所受，若转穷竟，且起大狱，碎不问，二善也；门卒无
所嘉奖，杜小人之幸端，三善也；敏才应卒，四善也。是
岁，以方孝孺为汉中教授。

二十六年正月，免天下耆民来朝。二月命晋王总冯
胜等所统河南、山西马步军士出塞，代王亦率护卫
兵出塞，受晋王节制。胜及傅友德等皆召还。凉国公
蓝玉谋反，伏诛。三月敕谕燕王曰：“有告指挥乃儿不
花有逆谋者，可遣人防送至京。反侧背恩，不可无备。
尔护卫士卒遇出猎，必选数千骑，披坚执锐，训练使”
习，则临阵不怯。宋国公胜等已召还，当谕诸将士防
御之策。旧防边兵，非出征不可轻纵，恐盗马潜遁，阴
泄事机。若欲用御敌，常参错之。命冯胜、傅友德还备
北平。命山西属卫将校，悉听晋王节制，北平属卫将
校悉听燕王节制。军中事，一奏闻，一启王知，永著于
令。《谕》晋、燕二王，各统所辖都司军马，军中赏罚，大者
以闻，小者从宜处分。诸司职掌成其书，仿《唐六典》之
制，颁示稽制，录于功臣。盖考汉、唐、宋功臣封爵食邑
之多寡，及名号虚实等第，使朝夕省览，以遏奢僭。四
月，孝感县言“民饥，有预备仓粮万一千石，请贷之。”即
命行人驿给。因谕天下有司：自今岁饥，先贷后闻。以
天久不雨，许群臣直言时事。五月，定学官考课法，用
科举生员多寡为殿最。诏功臣坟茔葬具皆自营备，
战殁者官给之。六月，严皇陵车马过陵及守陵官民
入陵者，百步外下马，违者以大不敬论。申禁锦衣卫
毋鞫刑，一付于法司，开卜筮禁。敕曰：“历代圣君贤臣，
谨礼循法，畏神明也。一或不畏，神假于人及灾祸矣。
朕考前代勋臣，受封皆属虚号，禄食给缯布而已。我
朝赐以膏腴土田，待有功不薄，尚有不知分限以速
戾者，业颁《稽制录》而教之。尔礼部尚将公侯食禄及
服舍器用等杀著为定式，申朕保全之意。”召诸王于
京师。七月甲辰朔，日有食之。罢各布政司宝泉局选
秀才。张宗濬等随春坊官分直文华殿，进说民间利
害，田里稼穑，开陈古今孝弟忠信、文学材艺诸故事
于皇太孙。八月，命吏部今后除官，即与实授，勿试职。
九月，诏曰：“迩者朝臣不臣，其无忠义者，如李善长等
阴与构祸，事觉各伏诛。蓝贼为乱，谋泄，捉拏族诛，万
五千人矣。馀不尽者，已榜赦之。虑奸顽无知，尚生疑
惑。自今不分蓝、胡二党，未犯者尽行赦宥。”於戏！古之
忠臣义士，感激人神，欢动祖宗。其乱臣贼子，历代为
患者，不特不能感动人神于当时，亦累祖宗幽囚于
地下。特诰臣民，大许自新。赐河南按察司佥事王平
敕曰：“古有志之士，竭忠以事君，务公以福民。朕夙夜
孜孜，鲜副朕志。”河南佥事平、同书吏源按临属郡，却
孟津、宜阳“之吏赂，械人闻奏，朕甚嘉焉。赐平钞百锭，
衣若被，源钞半之。其益励初忠，则永有嘉誉。”十一月，
霑化县典史杜护坐事当罪，县民讼其廉干，复之。时
天下入觐，学官咸命侍朝考试文辞，询问经史及民
间政事，应对称者，独泰州训导门克新敷奏亮直，绍
兴教授王俊华文辞优美，上擢克新为左赞善，俊华
为右赞善，召谕曰：“所以左克新、右俊华，重直言也。”十
二月，《永鉴录》成。其书辑历代宗室诸王恶逆者为监，
又辑历代人臣善恶为劝惩，名《世臣总录》，颁有位。
二十七年正月，上退朝，顾翰林学士刘三吾曰：“朕历
年久而益惧者，恐懈也。日慎一日，效尚未臻。甚矣治
难。夫爱民之心不实，则民不蒙泽；民不蒙泽则众离
怨积，朕常惧焉。”发天下郡县预备仓贷贫民，令公侯
未有第者与为第于其乡，有祖宗坟墓者与为飨堂
于其茔，应封三代、二代者封。二月，罢在外文武诸司公宴繁峙。知县刘英坐事被逮，耆民诣阙乞贷，释之，
给道里费，遣还。三月，上谓侍臣曰：“人主聪明不可使
壅蔽，壅蔽则天下之事不达矣。”翰林学士刘三吾对
曰：“惟博采众论，任用贤能，则视听广而聪明大。”上曰：
“善。”令武官子弟当承袭者，五军试其骑射闲习，方许
授职。不能者，给俸三年而复试之。又不能，谪戍军，著
为令。上谓侍臣曰：“毁誉之言，不可不辩也。问君子于
小人，小人未必能知，鲜不为所毁；问小人于小人，朋
党阿私，誉必众矣。人主能知毁中之贤，则诬谤可息；
知誉中之不肖，则偏党可绝。命天下种桑枣。”有儒士
初授知县，陛辞，上曰：“试言莅民何先？”对曰：“先教化。”曰：
“教化何先？”对曰：“奖劝之。”上曰：“先身焉。”以天下大定，命
工部取甲兵裹藏之。立《唐浑瑊》祠于乾州。命民间高
年老人理其乡之讼。上谓太子太保唐铎曰：“帝王体
天道，顺天心，则国家基业自久。朕思前代乱亡之故，
未有不繇于违天而逆人。卿久事朕，资弼良多。朕有
弗逮，卿即言之。”征儒臣定正宋儒蔡氏《书传》。八月，遣
国子监生及人材分诣天下郡县，修治水利，禁用钱，
以重钞法。作十酒楼，江东诸门之外，许民为酒坊。接
四方宾旅，以乐时康。楼有“鹤鸣”、“醉仙”、讴歌、鼓腹、“来宾”、
“重译”诸名，醉仙宴百官焉。《寰宇通衢》。书成十月，命府
州县学生员廪十年而学不就者，罚为吏。十一月，赐
盱眙县知县方素易敕曰：“尔素易莅政三载，内艰去
官，民弗忍舍，诣阙留任，何以致之？特遣使赍钞二百
锭，衣服、被各一袭，靴、袜各二对，用旌尔能，尔惟懋哉。”
素易入谢，赐宴礼部，许归葬而后复官。汉中府同知
柴庸以事下狱，其僚属与同狱者言庸廉介，特宥之，
复其官。

二十八年正月，敕周、晋二王，各发其属卫官军，筑城
屯田于塞北。敕燕王发北平、辽东三都指挥使司属
卫精锐马步军。命都指挥使周兴为总兵官，剿捕野
人于三万卫等处。二月诏罪人罚役，死者父兄免追
补。令民百户为一里，婚姻死丧、疾病患难，富者助财，
贫者助力。春秋耕获，一家无力，百家代之，以教民厚。
四月，命监生分行天下，勾稽吏牍。六月，诏国子生曰：
“孔子作《春秋》，修身立政之道备矣。处事决疑，其能舍
诸？诸生治经，鲜有明《春秋》，继今习读之。”九月，免山东
税粮及直隶、应天等五府秋粮。敕曰：“自古国家立建，
法制，皆在始受命之君，子孙遵守而已。盖始受命君
起自侧微，备历周知。恐后世守成之主未谙世故，山
林初出之士自矜己长，至有奸贼之臣，徇权利，作聪
明，上不能察而信任之，变更祖法，以贻祸败。是以日
夜精思，永垂典则。朕少遭乱离，赖天之眷，翦除混一。
即位以来，劳神焦虑，与海内蕲乎治，作《祖训》一篇，开
导我后世，为家法尔。礼部其颁条章于天下。”后有言
更者，以奸臣论杀无赦。闰九月，以子孙众盛，天下官
吏军士繁多，更定亲王岁赐禄米。十月，于东宫诸王
世系，预命二十字为名首，一世一字，临时足二名焉。
命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杨文等讨龙州、奉议、南丹诸
蛮之梗化者，诸蛮皆服，罢百官朝参赐食礼。十一月，
侍臣进讲《无逸篇》。上悦曰：“朕每观是篇，必反复详味，
求古”人之用心。乙亥月食，《礼制集要》成，其书载冠服、
房屋、器皿、伞盖、床帐、弓矢、鞍辔、仪从、奴婢、俸禄、奏启、
署押、体式定制，颁布中外。十二月，《洪武志》书成，述都
城山川、地里封域之沿革，宫阙门观之制度，以及坛
庙寺宇、街市桥梁之易置。

二十九年二月，百夷侵缅，遣行人李思聪、钱训古两
谕之，皆听命征卤前将军指挥佥事胡冕剿平柳、桂
山寇，分遣指挥佥事宋臣等讨平广东潭源诸洞，及
广西平川增益之地。凡斩获数千馀，械贼首京师戮
之。遣使谕曰：“命尔往征苗乱，意在歼渠，乃概行骈戮。
宋曹彬不杀，后嗣以昌；曹翰残酷，身罹窘穷。往者不
追，后当为戒。”宁王权言：巡塞见脱辐，意敌兵往来道
上，虑且寇边，敕燕王选精卒壮马，抵大宁、全宁，沿河
南北觇视，随宜掩击之。三月，燕王遇敌兵于彻彻儿
山，擒其酋将孛林帖木儿等数十人，追至兀良哈秃
城，遇哈剌兀，复战败之。命国子监学正吴启署祭酒，
博士杨淞署司业，学录张毅署监丞事，面谕以简身
饬行，守道尊严，使诸生敬慕而化。五月壬申，月食于
斗宿。七月，上观《唐书》至宦者，鱼朝恩谓侍臣曰：“汉末
虽宦官骄纵，尚无兵权，至唐授之太阿，驯至劫胁天
子，废兴在握。朕深鉴前辙，服役使而外，重者传命四
方而已，但有罪罚无赦也。”八月，免应天等五府田租。
改六部诸属部为清吏司。九月，召天下致仕武臣于
京师，而大赉之曰：“朕起兵时，与尔皆少壮；今老矣，久
不相见，居恒思之。资尔薄物，还终天年。朕与尔同历
诸艰。天佑朕子孙，则尔子孙则亦有无穷之禄爵。”诸
臣感激，有堕泪者。谕兵部人升官一级。十二月，颁《稽
古定制》于功臣世禄之家，加申饬焉。上为序曰：“昔先
王制礼，别尊卑，定贵贱，上下秩然。朝代虽改，礼乐制
度，多相因也。或有损益小过不及而已。朕自定天下以来，立纲陈纪，颁布天下，有年岁矣。至若官民房屋、
坟茔碑碣，亦尝斟酌前代，著画一制。岂期奸臣胡惟
庸故紊条章，俾诸功臣不遵守，虽先茔碑碣，亦不树
立。最甚无如蓝玉，房屋家奴，人至数百，马坊廊房皆
用九五间数，营店舍宅垣中招集百工，与为市易，心
欲背朝廷为乱。夫自古贤人君子，一心公朝，念所食
禄，不耕不蚕，坐享民供，又敢兴贩与之争利。”今我文
武臣往往不属厌，使子弟奴仆、家人坐贾行商，至出
外倚势中盐，越资搀次，挠法多端。今命翰林酌唐、宋
制，定坟茔、碑碣、丈尺、房屋、“间架，及食禄之家兴贩禁
例，编类成书，永遵守之。呜呼！敬听朕言，聿求多福。”己
巳，月食于井。永州府知府余彦诚、齐东知县郑敏、定
远知县高斗南、仪真知县康彦民、岳池知县王佐、安
肃知县范志远、当涂知县孟廉、县丞赵森、怀宁县丞
苏益、休宁县丞甘镛坐事逮狱。所治耆民具列善政，
诣阙以请。上并嘉之，赐袭衣、靴、钞遣还，仍赐耆民道
费。

三十年正月，命长兴侯耿炳文佩征西将军印为总
兵官，武定侯郭英为副，选精锐步骑于陕西、甘肃以
备边。敕肃王楧曰：“古者兵出于农，有寇则战，无事则
耕。春气方和，宜及时督军屯种。遇有征伐，亲率精兵
与长兴侯炳文进讨。”置行太仆寺于山西、北平、陕西、
甘肃、辽东，以掌马政。诏郡县贷预备仓于贫民。升翰
林修撰张信为侍读，编修戴彝为侍讲，勉以唐陆贽、
崔群、李绛之徒，虽在翰林，皆当正言谠论，以益时而
闻。后颁为《政要录》，其书凡十三条，载文武官属体统
及佥书案牍次第，军士月给廪饩，与宿卫之禁，屯田
之政。二月，上谓群臣曰：“民莫劳农。朕一食一衣，居常
念之。尔等当求所以佐朕裕民之道。”三月，谕蜀王椿
曰：“柔远之道，当贱其所有，贵其所无。秦、蜀茶自碉门、
黎、雅抵朵甘、乌思藏五千馀里，皆不可无，前代重之，
非以专利也。我国家榷茶，本资易马，今惟易红缨等
物，盖因边吏不讥私贩出境。其谕布政、都司严禁焉。”
因命曹国公景隆赍金牌勘合，直抵西番，与为符契，
以绝奸欺。申严私茶出边禁。上谓礼部臣曰：“今诸番
莫不臣服，即如乌思藏、西天尼八剌国，至远亦三年
一朝，惟打煎炉长河西土酋未归，宜遣谕之。”四月，敕
晋、燕二王修边十事。谕燕王曰：“玉井、天城皆西北要
地，非坚城深池莫守之。山西军已城玉井，宜令北平
军城天城。”申禁人民毋出海与外国互市，罢所在铁
冶。上谓户、吏二部曰：“富民生长田里，周知民事，有恒
产必有恒心，岂无才人？其稽名于籍，朕将选用之。”讥
察私茶于川、陕。五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大明律》告成，
诏行天下，罢除即位以来禁例榜文。敕楚王桢曰：“近
古州蛮作乱，尔能此时即率护卫军马往征，岂不称
贤？迺以都司奏兵不足，请调屯军，尔护卫军则置不
用。夫尊居王位，安享富贵，宫室衣服舆马皆民之供，
不能御其灾患，百姓必怨，鬼神必怒，福将薄矣。若能
奋威除残，山川鬼神将来助顺，亦可悠久。敕至，即遣
护卫精锐，并统都司所属军马，期七月二十日进讨，
以湘柏为尔副。”庚申夜，有星大如鸡子，尾赤有光，自
天厨入紫微垣后有二小星随之，至游气中没。敕晋、
燕、代、辽、宁谷六王曰：“验之历代天象，若此者边戍不
宁，虽非今应，二三岁间必有寇者。尔等藩屏朔土，倘
有失虞，不但贻忧朕躬，尔等安危亦系。吾今粗与尔
谋，或今岁或二三岁大军未会，本护卫若都司、行都
司军马，各守分地。若其入寇，且无与战，或入壁垒，或
据险隘，夹以步兵，深伏待之。彼见不战，必抄掠四出。
俟其骄骋，队伍怠散，邀截要道，破之必矣。若一见辄
轻赴，必且失利，不可不审。”复敕晋、燕二王曰：“今塞草
丰茂，山后地高，夏无酷暑，宜留心防御。上天垂象，不
可刻宁。训练士马，控弦备之。”天下讲读《大诰》，师生来
朝者十九万三千四百馀人，并赐钞遣还。六月，谕刑
部立政平、讼理二旛。所论囚引至奏当者，行人持讼
理旛传谕，无罪者持政平旛传释之。命五府、六部、都
察院、六科给事中、通政司、詹事府详加审录，武臣死
罪则亲决焉。敕楚、湘二王曰：“前命尔兄弟七月廿日
以前进剿洞蛮，今占天象太白，七月三日伏兵未可
行。十月二十三，当夕见西方，太”白，出高深入者胜，用
兵当知也。指挥齐让已压蛮境，即遣语之，令且严备，
太白出后并力讨之，生擒蛮人，切毋轻杀兵非殃民，
所以安之。敕晋燕二王曰：“知尔兄弟出开平数百里，
统军深入。古人论兵，知己知彼，若能知彼，不能知己，
不胜无凶。既不知己，又不知彼，凶莫甚焉。吾马数少，
全仰步军，止可常附城垒，去城二三十里，往来屯驻，
远斥堠，谨烽燧，设信炮，若猝有急，一时可知，万一不
测，便可固守待援。今不深思熟虑，提兵远行，其不遇
敌则侥幸耳。噫吾起寒微，因天下乱，不得已入行伍
中。不二年，从者如云，犹且听命诸雄。又二年帅将士
东渡建业，秣马厉兵，以观事变。其时诸雄皆放恣无”
籍之徒，元不能驭，乃命中山、开平总兵四征，与之并驱。又不十数年，乃殄灭之，以有天下，当并驱时，张士
诚称王于姑苏，陈友定扼险于八闽，方国珍擅命于
瓯越，杜遵道、刘太保僭乱于中原，徐寿辉、陈友谅相
继僭号于江汉，元义兵李察罕辈奋起河洛，刘太保
莫能与敌，梁地遂平。察罕之兵径入“齐鲁，灭《乱雄毛
氏》之类。渠帅虽能婴城固守，及与拒战，所在败北。察
罕骄盈狂诈，卒殒敌手。其甥王保保帅兵一切作为
蹈勇之谋，不能服众，以致部下声言效忠朝廷，请命
加诛。”从是元内外衅生，朕观其机，发兵讨之。兵渡江
淮，长驱齐鲁，席卷河南，遂入潼关。复遣大将繇邺趋
真定，营通州。元君弃城北归。晋冀关中，相继底平，不
三年而天下一统。噫吾用兵一世，指挥诸将，未尝败
北，正欲养锐观变，夫何？诸将曰：“请深入，不免疲兵和
林。此盖轻信无谋，致伤生灵数万，所以尔兄弟提兵
远行，吾甚虑之。历代守边，先谋为急，吾于北鄙，尤加
系心。尔听吾训，能明事势，无少懈机，虽未必胜，亦不
能患。善胜。敌者胜于无间。慎哉！慎哉！”驸马都尉欧阳
伦坐贩私茶赐死。七月，上谕群臣曰：“人不能无过，平
心自知矣。其心本公，为事或缪，此则局识致差。若缘
私而戾，故为耳。此君子小人之辨也。然君子之过，虽
微必彰；小人之过，虽大弗形。盖君子直道而行，小人
巧于修饰。人君不察，品且莫辨。”又曰：“朕观往昔议论
于廷，有忤主意，必君子也；其或顺从，必小人也。忤而
怒之，顺而悦之，小人得幸，君子斥矣。人主进退，当取
兼众论焉。”申明学规教条，颁示国子监生。敕燕王曰：
“用兵在明号令，信赏罚，少有姑息，误大计矣。山海卫
指挥佑故慢王令，其何以齐三军，发往开平赎罪？诸
指挥千户鬻所乘马骡徒行，其何以扬威武？”敕至，即
罪佑以徇，系送鬻马骡者于京师。八月，敕曹国公李
景隆曰：“天下久平，兵事懈弛，缓急宁济？特命尔训练
河南。《兵法》云：‘用之在乎机，显之在乎权’。汝其慎哉！”都
察院奏狱囚应死者，上曰：“岂可无矜疑？”命群臣审录
之，合宥者戍边。九月，令天下民里置木铎一，选老者
与瞽者，月以六谕持铎徇道路曰：“孝顺父母，尊敬长
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又令村
置鼓，农种时月晨而鼓之，鼓鸣众集，及时力种，里老
人督责。其怠惰者。惰而不督，里老人则罚。婚姻死丧，
随力相资，以成仁俗。十月，诏曰：“迩年郡县租赋，因官
吏不能宣布条章，民愈穷困。令敕户部，许收绢”布、金、
银等物，准民逋租，随土所便。十一月，上见散骑舍人
衣殊鲜丽，召问：“制用几何？”曰：“五百贯。”责之曰：“农夫力
耕而不息，蚕妇寸织而不得，劳甚矣！登场下机，公私
逋索，不能有之。汝生长膏粱纨绮，邈不知农桑之艰
难。夫是衣也，数口之家一岁资也。”癸亥，月食十二月，
上时不豫，敕廷臣曰：“昔有元世治，何期至正之君，怠
民慢神，天假群雄，倡乱兵兴。朕潜草野，不得已而从
戎，恐见吞并，自相磨灭。如此者十有七年，西定荆楚，
东平吴越，北有华夏，为众推戴，得有天下，三十年于
兹，朕寿亦七十矣。自非皇天眷命，得久若是？《古语》云：
‘天不与首乱者’。朕无心天下，而心救民，殆天命之乎？
比失调受疾，卿”等频仍问安，礼也。尧、舜、禹、汤文武之
世，皋、夔、稷、契、伊、周为臣，一志匡主。朕以示卿。卿等竭
忠修职，副朕至怀。

三十一年三月，晋王㭎薨。四月，罢回回钦天监，敕燕
王曰：塞烽数警，敌诈也，欲诱我出，纵伏邀之。其令毋
近烽处即望远，亦须去三十许里。此秋或有敌骑南
行，不寇大宁，即袭开平。度其人马不下数万，可调都
指挥庄德、张文杰于西凉；召刘真、宋晟二都督于开
平；召武定侯郭英等于辽东，会兵一处。悉出辽王及”
北平、山西都司护卫军马，以步军五十万布阵而待。
令英《真晟》翼左，德《文杰》翼右，尔与代、辽、宁谷五王居
中，彼此相护，首精而外锐。己丑，上享太庙毕，顾立庙
门，召太常寺臣，指桐、樟诸树曰：往年种此，不觉成林，
凤阳陵树当亦似此。”因感怆泣下。既曰：昔太庙始成，
迁主就室。朕退休，梦皇考呼曰：‘西南有警觉。出视朝，
果得边报。祖考昭临，时时在上。尔等加敬中使，旦暮
洒扫，省视以时，毋有不虔恭’。”敕左都督杨文曰：“《兵法》
有言二：心不可以事上，疑志不可以应敌。北平，中国
门户，朕子燕王在焉，以尔为总兵参赞之。燕王往开
平堤备，尔以北平都司行都司并燕、谷、宁三府护卫，
选练精锐马步军士随往。王有号令，尔奉行之，大小
官军听尔节制，慎无疑志，而有二心。”敕武定侯郭英
曰：“敌遁久矣，萌糵未殄，不可不防。命尔总兵刘真、宋
晟为副。尔启辽王，至开平迤北，择险屯驻。辽东都司
并护卫各卫所步军城堠之外，馀皆选锋随往。一切
号令，悉听节制于燕王。”《敕燕王》曰：“周天下治矣。”周公
犹告成王曰：“诘尔戎兵，海内今虽无事，天象示戒，可
不防御？朕诸子，汝独才智，秦晋已薨，繄汝为长，攘外
安内，非汝其谁？已命杨文、郭英兼总诸军，听尔节制。
尔其统率诸王，相机度势，防边乂民，以答天心，以副

长，子孙贤否，简在帝心，为生民福。”特持符召燕王建
文用事者，矫诏却还之。淮安疾剧，上问第四子来未
闻雨降，喜形于色，遂崩，寿七十一。遗命丧葬仪物，一
从俭朴，毋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诸王临国中，毋奔
丧。京师。天下臣民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辛卯，葬
孝陵。永乐元年上尊谥《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
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号“太祖。嘉靖十七年加上尊
谥“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
功高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