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025卷 > 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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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本纪上

按《晋书宣帝本纪》，“宣皇帝讳懿，字仲达，河内温县孝
敬里人，姓司马氏。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
官祝融，历唐、虞、夏、商，世序其职。及周，以夏官为司马。
其后程伯休父，周宣王时，以世官克平徐方，锡以官
族，因而为氏。楚汉间，司马邛为赵将，与诸侯伐秦。秦
亡，立为殷王，都河内。汉以其地为郡，子孙遂家焉。自”
邛八世生征西将军钧，字叔平；钧生豫章太守量，字
公度；量生颍川太守儁，字元异；儁生京兆尹防，字建
公。帝即防之第二子也。少有奇节，聪朗多大略，博学
洽闻，服膺儒教。汉末大乱，常慨然有忧天下心。南郡
太守同郡杨俊，名知人，见帝未弱冠，以为非常之器。
尚书清河崔琰与帝兄朗善，亦谓朗曰：“君弟聪亮明
允，刚断英特，非子所及也。”汉建安六年，郡举上计掾，
魏武帝为司空，闻而辟之。帝知汉运方微，不欲屈节
曹氏，辞以风痹不能起居。魏武使人夜往密刺之，帝
坚卧不动。及魏武为丞相，又辟为文学掾敕行者曰：
“若复盘桓，便收之。”帝惧而就职，于是使与太子游处。
迁黄门侍郎，转议郎，丞相东曹属，寻转主簿。从讨张
鲁，言于魏武曰：“刘备以诈力掳刘璋，蜀人未附而远
争江陵，此机不可失也。今若曜威汉中，益州震动，进
兵临之，势必瓦解。因此之势，易为功力，圣人不能违
时，亦不失时矣。”魏武曰：“人苦无足，既得陇右，复欲得
蜀。”言竟不从。既而从讨孙权，破之，军还，权遣使乞降，
上表称臣，陈说天命。魏武帝曰：“此儿欲踞吾著炉炭
上邪？”答曰：“汉运垂终，殿下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
事之。权之称臣，天人之意也。虞、夏、殷、周不以谦让者，
畏天知命也。”魏国既建，迁太子中庶子。每与大谋，辄
有奇策，为太子所信重，与陈群、吴质、朱铄号曰“四友。”
迁为军司马。言于魏武曰：“昔箕子陈谋，以食为首。今
天下不耕者盖二十馀万，非经国远筹也。虽戎甲未
卷，自宜且耕且守。”魏武纳之。于是务农积谷，国用丰
赡。帝又言荆州刺史胡修麤暴，南乡太守傅方骄奢，
并不可居边。魏武不之察。及蜀将关羽围曹仁于樊，
于禁等七军皆没，修方果降羽，而仁围甚急焉。是时
汉帝都许昌，魏武以为近贼，欲徙河北。帝谏曰：“禁等
为水所没，非战守之所失，于国家大计未有所损，而
便迁都，既示敌以弱，又淮、沔之人大不安矣。孙权、刘
备外亲内疏，羽之得意，权所不愿也。可喻权所令，掎
其后，则樊围自解。”魏武从之。权果遣将吕蒙西袭羽
公安，拔之，羽遂为蒙所获。魏武以荆州遗黎及屯田
在颍川者逼近南寇，皆欲徙之。帝曰：“荆楚轻脱，易动
难安。关羽新破，诸为恶者藏窜观望。今徙其善者，既
伤其意，将令去者不敢复还。”从之。其后诸亡者悉复
业。及魏武薨于洛阳，朝野危惧，帝纪纲丧事，内外肃
然。乃奉梓宫还邺。魏文帝即位，封河津亭侯，转丞相
长史。会孙权帅兵西过，朝议以樊、襄阳无谷，不“可以
御寇。”时曹仁镇襄阳，请召仁还宛。帝曰：“孙权新破关
羽，此其欲自结之时也，必不敢为患。襄阳水陆之冲，
御寇要害，不可弃也。”言竟不从。仁遂焚弃二城，权果
不为寇，魏文悔之。及魏受汉禅，以帝为尚书。顷之，转
督军御史中丞，封安国乡侯。黄初二年，督军官罢，迁
侍中尚书右仆射。五年，天子南巡，观兵吴疆，帝留镇
许昌，改封向乡侯，转抚军、假节，领兵五千，加给事中、
录尚书事。帝固辞。天子曰：“吾于庶事，以夜继昼，无须
臾宁息。此非以为荣，乃分忧耳。”六年，天子复大兴舟
师征吴，复命帝居守，内镇百姓，外供军资。临行，诏曰：
“吾深以后事为念，故以委卿。曹参虽有战功，而萧何
为重，使吾无西顾之忧，不亦可乎！”天子自广陵还洛
阳，诏帝曰：“吾东，抚军当总西事；吾西，抚军当总东事。”
于是帝留镇许昌。及天子疾笃，帝与曹真、陈群等见
于崇华殿之南堂，并受顾命辅政。诏太子曰：“有间此
三公者，慎勿疑之。”明帝即位，改封舞阳侯。及孙权围
江夏，遣其将诸葛瑾、张霸并攻襄阳，帝督诸军讨权，
走之。进击败瑾，斩霸并首级千馀。迁骠骑将军。太和
元年六月，天子诏帝屯于宛，加督荆豫二州诸军事。
初，蜀将孟达之降也，魏朝遇之甚厚。帝以达言行倾
巧，不可任，骤谏不见听，乃以达领新城太守，封侯、假
节。达于是连吴固蜀，潜图中国。蜀相诸葛亮恶其反覆，又虑其为患，达与太守申仪有隙，亮欲促其事，乃
遣郭模诈降过仪，因漏泄其谋。达闻其谋漏泄，将举
兵。帝恐达速发，以书喻之曰：“将军昔弃刘备，托身国
家。国家委将军以疆场之任，任将军以图蜀之事，可
谓心贯白日，蜀人愚智莫不切齿于将军。诸葛亮欲
相破，惟苦无路耳。模之所言，非小事也，亮岂轻之而
令宣露，此殆易知耳。”达得书大喜，犹豫不决。帝乃潜
军进讨。诸将言达与二贼交构，宜观望而后动。帝曰：
“达无信义，此其相疑之时也。当及其未定促决之。”乃
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吴、蜀各遣将向西城安桥、
禾阑塞以救达，帝分诸将以距之。初，达与亮《书》曰：“宛
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闻吾举事，当表上天
子。比相反复，一月间也，则吾城已固，诸军足办。则吾
所在深险，司马公必不自来；诸将来，吾无患矣。”及兵
到，达又告亮曰：“吾举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
也！”上庸城三面阻水，达于城外为木栅以自固。帝渡
水破其栅，直造城下，八道攻之。旬有六日，达甥邓贤、
将李辅等开门出降，斩达首，传京师，俘获万馀人，振
旅还于宛。乃劝农桑，禁浮费，南土悦附焉。初，申仪久
在魏兴，专威疆场，辄承制刻印，多所假授。达既诛，有
自疑心。时诸郡守以帝新克捷，奉礼来贺，皆听之。帝
使人讽仪，仪至，问承制状，执之，归于京师。又徙孟达
馀众七千馀家于幽州，蜀将姚静、郑他等帅其属七
千馀人来降。时边郡新附，多无户名，魏朝欲加隐实，
属帝朝于京师。天子访之于帝，帝对曰：“贼以密网束
下，故下弃之。宜弘以大纲，则自然安乐。”又问：“二敌宜
讨，何者为先？”对曰：“吴以中国不习水战，故敢散居东
关。凡攻敌必扼其喉而舂其心。夏口、东关，贼之心喉。
若为陆军以向皖城，引权东下，为水战军向夏口，乘
其虚而击之，此神兵从天而坠，破之必矣。”天子并然
之。复命帝屯于宛。四年，迁大将军，加大都督，假黄钺，
与曹真伐蜀。帝自西城斫山开道，水陆并进，溯沔而
上，至于朐䏰，拔其新丰县。军次丹口，遇雨，班师。明年，
诸葛亮寇天水，围将军贾嗣。魏平于祁山。天子曰：“西
方有事，非君莫可付者。”乃使帝西屯长安，都督雍、梁
二州诸军事，统车骑将军张郃、后将军费曜、征蜀，护
军戴凌、雍州刺史郭淮等讨亮。张郃劝帝分军住雍，
郿为后镇。帝曰：“料前军独能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
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禽也。”
遂进军隃麋。亮闻大军且至，乃自帅众将芟上邽之
麦，诸将皆惧。帝曰：“亮虑多决少，必安营自固，然后芟
麦，吾得二日兼行足矣。”于是卷甲晨夜赴之，亮望尘
而遁。帝曰：“吾倍道疲劳，此晓兵者之所贪也。亮不敢
据渭水，此易与耳。”进次汉阳，与亮相遇，帝列阵以待
之，使将牛金轻骑饵之，兵才接而亮退。追至祁山，亮
屯卤城，据南北二山，断水为重围。帝攻拔其围，亮宵
遁，追击破之，俘斩万计。天子使使者劳军，增封邑。时
军师杜袭、督军薛悌皆言明年麦熟，亮必为寇。陇右
无谷，宜及冬豫运。帝曰：“亮再出祁山，一攻陈仓，挫衄
而反。纵其后出，不复攻城，当求野战，必在陇东，不在
西也。亮每以粮少为恨，归必积谷。以吾料之，非三稔
不能动矣。”于是表徙冀州农夫佃上邽兴、京兆、天水、
南安监冶。青龙元年，穿成国渠，筑临晋陂，溉田数千
顷，国以充实焉。二年，亮又帅众十馀万出斜谷，垒于
郿之渭水南原。天子忧之，遣征蜀护军秦朗督步骑
二万，受帝节度。诸将欲住渭北以待之，帝曰：“百姓积
聚，皆在渭南，此必争之地也。”遂引军而济，背水为垒，
因谓诸将曰：“亮若勇者，当出武功，依山而东，若西上
五丈原，则诸军无事矣。”亮果上原，将北渡渭。帝遣将
军周当屯阳遂以饵之，数日，亮不动。帝曰：“亮欲争原
而不向阳遂，此意可知也。”遣将军胡遵、雍州刺史郭
淮共备阳遂，与亮会于积石，临原而战。亮不得进，还
于五丈原。会有长星坠亮之垒，帝知其必败，遣奇兵
掎亮之后，斩五百馀级，获生口千馀，降者六百馀人。
时朝廷以亮侨军远寇，利在急战，每命帝持重以候
其变。亮数挑战，帝不出，因遗帝巾帼妇人之饰。帝怒，
表请决战，天子不许，乃遣骨鲠臣、卫尉辛毗杖节为
军师以制之。后亮复来挑战，帝将出兵以应之，毗杖
节立军门，帝乃止。初，蜀将姜维闻毗来，谓亮曰：“辛毗
杖节而至，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心，所以固请
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
吾，岂千里而请战邪！”帝弟孚书问军事，帝复书曰：“亮
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虽提卒十
万，已堕吾画中，破之必矣。”与之对垒百馀日。会亮病
卒，诸将烧营遁走，百姓奔告帝出兵追之。亮长史杨
仪反旗鸣鼓，若将距帝者。帝以穷寇，不之逼，于是杨
仪结阵而去。经日，乃行其营垒，观其遗事，获其图书
粮谷甚众。帝审其必死，曰：“天下奇才也。”辛毗以为尚
未可知。帝曰：“军家所重，军书密计，兵马粮谷，今皆弃
之，岂有人捐其五藏而可以生乎！宜急追之。”关中多

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帝闻而笑曰：“吾便
料生，不便料死故也。”先是，亮使至，帝问曰：“诸葛公起
居何如，食可几米？”对曰：“三四升。”次问政事，曰：“二十罚
已上，皆自省览。”帝既而告人曰：“诸葛孔明其能久乎！”
竟如其言。亮部将杨仪、魏延争权，仪斩延，并其众。帝
欲乘隙而进，有诏不许。三年，迁太尉，累增封邑。蜀将
马岱入寇，帝遣将军牛金击走之，斩千馀级。武都氐
王苻双、强端帅其属六千馀人来降。关东饥，帝运长
安粟五百万斛于京师。四年，获白鹿，献之天子曰：“昔
周公旦辅成王，有素雉之贡。今君受陕西之任，有白
鹿之献，岂非忠诚协符，千载同契，俾乂邦家，以永厥
休耶！”及辽东太守公孙文懿反，征帝诣京师。天子曰：
“此不足以劳君，事欲必克，故以相烦耳。君度其行何
计？”对曰：“弃城预走，上计也；据辽水以距大军，次计也；
坐守襄平，此成擒耳。”天子曰：“其计将安出？”对曰：“惟明
者能深度彼己，豫有所弃，此非其所及也。今悬军远
征，将谓不能持久，必先距辽水而后守，此中下计也。”
天子曰：“往还几时？”对曰：“往百日，还百日，攻百日，以六
十日为休息，一年足矣。”是时大修宫室，加之以军旅，
百姓饥敝。帝将即戎，乃谏曰：“昔周公营洛邑，萧何造
未央，今宫室未备，臣之责也。然自河以北，百姓困穷，
外内有役，势不并兴，宜假绝内务，以救时急。”景初二
年，帅牛金、胡遵等步骑四万，发自京都。车驾送出西
明门，诏弟孚、子师送过温，赐以谷帛牛酒，敕郡守典
农已下皆往会焉。见父老故旧，䜩饮累日。帝叹息怅
然有感，为歌曰：“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
遐方。将埽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
归老，待罪舞阳。遂进师经孤竹，越碣石，次于辽水。文
懿果遣步骑数万，阻辽隧，坚壁而守，南北六七十里
以距帝。帝盛兵多张旗帜出其南，贼尽锐赴之，乃泛
舟潜济，以出其北，与贼营相逼，沉舟焚梁，傍辽水作
长围，弃贼而向襄平。诸将言曰：“不攻贼而作围，非所
以示众也。”帝曰：“贼坚营高垒，欲以老吾兵也。攻之，正
入其计，此王邑所以耻过昆阳也。古人曰：‘敌虽高垒，
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贼大众在此，则巢
窟虚矣。我直指襄平，则人怀内惧，惧而求战，破之必
矣’。”遂整阵而过。贼见兵出其后，果邀之。帝谓诸将曰：
“所以不攻其营，正欲致此，不可失也。”乃纵兵逆击，大
破之，三战皆捷。贼保襄平，进军围之。初，文懿闻魏师
之出也，请救于孙权。权亦出兵，遥为之声援，遗文懿
《书》曰：“司马公善用兵，变化若神，所向无前，深为弟忧
之。”会霖潦大水，平地数尺，三军恐，欲移营。帝令军中：
敢有言徙者斩。都督令史张静犯令斩之，军中乃定。
贼恃水，樵牧自若，诸将欲取之，皆不听。司马陈珪曰：
“昔攻上庸，八部并进，昼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坚
城，斩孟达。今者远来，而更安缓，愚窃惑焉。”帝曰：“孟达
众少而食支一年，将士四倍于达，而粮不淹月。以一
月图一年，安可不速，以四击一。正令半解，犹当为之，
是以不计死伤，与粮竞也。今贼众我寡，贼饥我饱，水
雨乃尔，功力不设，虽当促之，亦何所为！自发京师，不
忧贼攻，但恐贼走。今贼粮垂尽，而围落未合，掠其牛
马，抄其樵采，此故驱之走也。夫兵者诡道，善因事变。
贼凭众恃雨，故虽饥困，未肯束手。当示无能以安之，
取小利以惊之，非计也。”朝廷闻师遇雨，咸请召还。天
子曰：“司马公临危制变，计日禽之矣。”既而雨止，遂合
围，起土山地道，楯橹钩橦，发，矢石雨下，昼夜攻之。时
有长星，色白有芒鬣，自襄平城西南，流于东北，坠于
梁水，城中震慑。文懿大惧，乃使其所署相国王建、御
史大夫柳甫乞降，请解围，面缚不许，执建等皆斩之。
檄告文懿曰：“昔楚、郑列国，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而迎
之。孤为王人，位则上公，而建等欲孤解围退舍，岂楚、
郑之谓邪？二人老耄，必传言失旨，已相为斩之。若意
有未已，可便遣年少有明决者来。”文懿复遣侍中卫
演，乞克日送任。帝谓演曰：“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
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馀二事惟有降与死耳，汝
不肯面缚，此为决就死也，不须送任。”文懿攻南围突
出，帝纵兵击败之，斩于梁水之上星坠之所。既入城，
立两标以别新旧焉。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千馀人，皆
杀之以为京观。伪公卿已下皆伏诛戮。其将军毕盛
等二千馀人，收户四万，口三十馀万。初，文懿篡其叔
父恭位而囚之，及将反，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谏，文懿
皆杀之。帝乃释恭之囚，封直等之墓，显其遗嗣。令曰：
“古之伐国，诛其鲸鲵而已。诸为”文懿所诖误者，皆原
之。中国人欲还旧乡，恣听之。时有兵士寒冻乞襦，帝
弗之与。或曰：“幸多故襦，可以赐之。”帝曰：“襦者官物，人
臣无私施也。”乃奏军人年六十已上者，罢遣千馀人。
将吏从军死亡者，致丧还家，遂班师。天子遣使者劳
军于蓟，增封食昆阳并前二县。初，帝至襄平，梦天子
枕其膝曰：“视吾面俛视，有异于常。”心恶之。先是，诏帝
便道镇关中，及次白屋，有诏召帝，三日之间，诏书五至，手诏曰：“间侧息望到到便直排阁，入视吾面。”帝大
遽，乃乘追锋车，昼夜兼行，自白屋四百馀里，一宿而
至。引入嘉福殿，卧内，升御床，帝流涕问疾，天子执帝
手，目齐王曰：“以后事相托，死乃复可忍。吾忍死待君
得相见，无复恨矣。”与大将军曹爽并受遗诏辅少主。
及齐王即帝位，迁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
事，与爽各统兵三千人，共执朝政，更直殿中，乘舆入
殿。爽欲使尚书奏事，先由己，乃言于天子，徙帝为大
司马。朝议以为前后大司马累薨于位，乃以帝为太
傅，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汉萧何故事，嫁
娶丧葬，取给于官。以世子师为散骑常侍，子弟三人
为列侯，四人为骑都尉。帝固让子弟官，不受。魏正始
元年春正月，东倭重译纳贡，焉耆、危须诸国，弱水以
南鲜卑名王，皆遣使来献。天子归美宰辅，又增帝封
邑。初，魏明帝好修宫室，制度靡丽，百姓苦之。帝自辽
东还，役者犹万馀人，雕玩之物，动以千计。至是皆奏
罢之。节用务农，天下欣赖焉。二年夏五月，吴将全琮
寇芍陂，朱然、孙伦围樊城，诸葛瑾步骘掠柤中，帝请
自讨之。议者咸言贼远来围樊，不可卒拔，挫于坚城
之下，有自破之势，宜长策以御之。帝曰：“边城受敌，而
安坐庙堂，疆场骚动，众心疑惑，是社稷之大忧也。”六
月，乃督诸军南征，车驾送出津阳门。帝以南方暑湿，
不宜持久，使轻骑挑之，然不敢动。于是休战士，简精
锐，募先登，申号令，示必攻之势。吴军夜遁走，追至三
州口，斩获万馀人，收其舟船军资而还。天子遣侍中、
常侍劳军于宛。秋，七月，增封食郾、临颍并前四县邑
万户，子弟十一人皆为列侯。帝勋德日盛，而谦恭愈
甚，以太常常林乡邑旧齿见之，每拜，恒戒子弟曰：“盛
满者，道家之所忌。四时犹有推移，吾何德以堪之？损
之又损之，庶可以免乎。”三年春，天子追封谥皇考京
兆尹为舞阳成侯。三月，奏穿广漕渠，引河入汴，溉东
南诸陂，始大佃于淮北。先是，吴遣将诸葛恪屯皖，边
鄙苦之。帝欲自击恪，议者多以贼据坚城积谷，欲引
致官兵。今悬军远攻，其救必至，进退不易，未见其便。
帝曰：“贼之所长者水也。今攻其城以观其变。若用其
所长，弃城奔走，此为庙胜也。若敢固守，湖水冬浅，船
不得行，势必弃水相救。由其所短，亦吾利也。”四年秋
九月，帝督诸军击诸葛恪，车驾送出津阳门。军次于
舒，恪焚烧积聚，弃城而遁。帝以灭贼之要，在于积谷，
乃大兴屯守，广开淮阳百尺二渠，又修诸陂于颍之
南北万馀顷。自是淮北仓庾相望寿阳至于京师，农
官屯兵连属焉。五年春正月，帝至自淮南，天子使持
节劳军。尚书邓飏、李胜等欲令曹爽建立功名，劝使
伐蜀。帝止之，不可，爽果无功而还。六年秋八月，曹爽
毁中垒中坚营，以兵属其弟中领军羲。帝以先帝旧
制，禁之不可。冬十二月，天子诏帝朝会，乘舆升殿。七
年春正月，吴寇柤中，夷夏万馀家避寇北度沔。帝以
沔南近贼，若百姓奔还，必复致寇，宜权留之。曹爽曰：
“今不能修守沔南而留百姓，非长策也。”帝曰：“不然。凡
物置之安地则安，危地则危。故《兵书》曰：‘成败形也；安
危势也。形势御众之要，不可以不审。设令贼以二万
人断沔水，三万人与沔南诸军相持，万人陆梁柤中，
将何以救之’？”爽不从，卒令还南。贼果袭破柤中，所失
万计。八年夏四月，夫人张氏薨。曹爽用何晏、邓飏、丁
谧之谋，迁太后于永宁宫，专擅朝政，兄弟并典禁兵，
多树亲党，屡改制度，帝不能禁，于是与爽有隙。五月，
帝称疾不与政事，时人为之谣曰：“何、邓、丁，乱京城。”九
年春三月，黄门张当私出掖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
与曹爽为伎人。爽晏谓帝疾笃，遂有无君之心，与当
密谋，图危社稷，期有日矣。帝亦潜为之备，爽之徒属
亦颇疑帝。会河南尹李胜将莅荆州，来候帝。帝诈疾
笃，使两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进粥，帝不持杯
饮，粥皆流出霑胸。胜曰：“众情谓明公旧风发动，何意
尊体乃尔！”帝使声气才属，说：“年老枕疾，死在旦夕，君
当屈并州，并州近边，善为之备，恐不复相见。”以子师
昭兄弟为托。胜曰：“当还忝本州，非并州。”帝乃错乱其
辞曰：“君方到并州。”胜复曰：“当忝荆州。”帝曰：“年老意荒，
不解君言。今还为本州，盛德壮烈，好建功勋。”胜退，告
爽曰：“司马公尸居馀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他日又
言曰：“太傅不可复济，令人怆然。”故爽等不复设备。嘉
平元年春正月甲午，天子谒高平陵，爽兄弟皆从。是
日太白袭月，帝于是奏永宁太后废爽兄弟。时景弟
为中护军，将兵屯司马门。帝列阵阙下，经爽门。爽帐
下督严世上楼引弩将射帝。孙谦止之曰：“事未可知。”
三注三止，皆引其肘，不得发。大司农桓范出赴爽，蒋
济言于帝曰：“智囊往矣。”帝曰：“爽与范内疏而智不及
驽马，恋短豆，必不能用也。”于是假司徒高柔节，行大
将军事，领爽营。谓柔曰：“君为周勃矣。”命太仆王观行
中领军，摄羲营。帝亲帅太尉蒋济等勒兵出迎天子，
屯于洛水浮桥。上奏曰：“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于

亲，宿卫旧人，并见斥黜，根据槃牙，纵恣日甚。又以黄
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伺候神器。天下汹汹，人怀
危惧，陛下便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
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前言！昔赵高极
意，秦是以亡；吕、霍早断，汉祚永延。此乃陛下之殷鉴，
臣授命之秋也。”公卿群臣皆以爽有无君之心，兄弟
不宜典兵宿卫，奏皇太后。皇太后敕如奏施行。臣辄
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各以本官侯就第。
若稽留车驾，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诣洛水浮
桥，伺察非常。”爽不通，奏留车驾宿伊水南，伐树为鹿
角，发屯兵数千人以守。桓范果劝爽奉天子幸许昌，
移檄征天下兵。爽不能用，而夜遣侍中许允、尚书陈
泰诣帝，观望风旨。帝数其过失，事止免官。泰还以报
爽，劝之通奏。帝又遣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谕爽，
指洛水为誓，爽意信之。桓范等援引古今，谏说万端，
终不能从。乃曰：“司马公正当欲夺吾权耳。吾得以侯
还第，不失为富家翁。”范拊膺曰：“坐卿灭吾族矣！”遂通
帝奏。既而有司劾黄门张当，并发爽与何晏等反事，
乃收爽兄弟及其党与何晏、丁谧、邓飏、毕轨、李胜、桓
范等诛之。蒋济曰：“曹真之勋，不可以不祀。”帝不听。初，
爽司马鲁芝、主簿杨综斩关奔爽。及爽之将归罪也，
芝、综泣谏曰：“公居伊、周之任，挟天子杖天威，孰敢不
从！舍此而欲就东市，岂不痛哉！”有司奏收芝、综科罪，
帝赦之曰：“以劝事君者。”二月，天子以帝为丞相，增封
颍川之繁昌、鄢陵、新汲父城并“前八县，邑二万户。奏
事不名，固让丞相。”冬十二月，加九锡之礼，朝会不拜，
固让九锡。二年春正月，天子命帝立庙于洛阳，置左
右长史，增掾属舍人，满十人，岁举掾属任御史秀才
各一人，增官骑百人，鼓吹十四人。封子肜平乐亭侯，
伦安乐亭侯。帝以久疾不任朝请，每有大事，天子亲
幸第以谘访焉。兖州刺史令狐愚、太尉王凌贰于帝，
谋立楚王彪。三年春正月，王凌诈言吴人塞涂水，请
发兵以讨之。帝潜知其计，不听。夏四月，帝自帅中军，
汎舟沿流，九日而到甘城。凌计无所出，乃迎于武丘，
面缚水次，曰：“凌若有罪，公当折简召凌，何苦自来耶？”
帝曰：“以君非折简之客故耳。”即以凌归于京师。道经
贾逵庙，凌呼曰：“贾梁道王凌是大魏之忠臣，惟尔有
神知之！”至项，仰鸩而死。收其馀党，皆夷三族，并杀彪。
悉录魏诸王公置于邺，命有司监察，不得交关。天子
遣侍中韦诞持节劳军于五池。帝至自甘城，天子又
使兼大鸿胪、大仆庾嶷持节策命帝为相国，封安平
郡公，孙及兄子各一人为列侯，前后“食邑五万户，侯
者十九人。”固让相国、郡公不受。六月，帝寝疾，梦贾逵、
王凌为祟，甚恶之。秋八月戊寅，崩于京师，时年七十
三。天子素服临吊，丧葬威仪依霍光故事，追赠相国、
郡公。弟孚表陈先志，辞郡公及辒辌车。九月庚申，葬
于河阴，谥曰文贞，后改谥文宣。先是，预作《终制》于首
阳山，为土藏，不坟不树。作《顾命》三篇，敛以时服，不设
明器。后终者不得合葬，一如遗命。晋国初建，追尊曰
宣王。武帝受禅，上尊号曰宣皇帝，陵曰高原，庙称高
祖。帝内忌而外宽，猜忌多权变。魏武察帝有雄豪志，
闻有狼顾相，欲验之，乃召使前行，令反顾，面正向后
而身不动。又尝梦三马同食一槽，甚恶焉。因谓太子
丕曰：“司马懿非人臣也，必预汝家事。”太子素与帝善，
每相全佑，故免。帝于是勤于吏职，夜以忘寝，至于刍
牧之间，悉皆临履。由是魏武意遂安。及平公孙文懿，
大行杀戮，诛曹爽之际，支党皆夷及三族，男女无少
长姑姊妹女子之适人者皆杀之。既而竟迁魏鼎云。
明帝时，王导侍坐，帝问前世所以得天下，导乃陈帝
创业之始。及高贵乡公事明，帝以面覆床曰：“若如公
言，晋祚复安得长远？”迹其猜忍，盖有符于狼顾也。
《太宗制》曰：“夫天地之大，黎元为本；邦国之贵，元首为
先。治乱无常，兴亡有运。是故五帝之上，居万乘以为
忧；三王已来，处其忧而为乐。竞智力，争利害，大小相
吞，强弱相袭。逮乎魏室，三方鼎峙，干戈不息，氛雾交
飞。宣皇以天挺之姿，应期佐命，文以缵治，武以陵威，
用人如在己，求贤若不及。情深阻而莫测，性宽绰而
能容。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戢鳞潜翼，思属风云，饰忠
于已诈之心，延安于将危之命。观其雄略内断，英猷
外决，殄公孙于百日，擒孟达于盈旬。自以兵动若神，
谋无再计矣。”既而拥众西举，与诸葛相持，抑其甲兵，
本无斗志，遗其巾帼，方发愤心。杖节当门，雄图顿屈，
请战千里，诈欲示威。且秦蜀之人，勇懦非敌，夷阻之
路，劳逸不同。以此争功，其利可见。而反闭军固垒，莫
敢争锋，生怯实而未前，死疑虚而犹遁，良将之道，失
在斯乎！文帝之世，辅翼权重，许昌同萧何之委，崇“华
甚霍光之寄。”当谓竭诚尽节，伊傅可齐。及明帝将终，
栋梁是属，受遗二主，佐命三朝，既承忍死之托，曾无
殉生之报。天子在外，内起甲兵，陵土未干，遽相诛戮，
贞臣之体，宁若此乎？尽善之方，以斯为惑。夫征讨之策，岂东智而西愚；辅佐之心，何前忠而后乱？故晋明
掩面，耻欺伪以成功；石勒肆言，笑奸回以定业。古人
有云：“积善三年，知之者少；为恶一日，闻于天下。”可不
谓然乎！虽自隐过当年，而终见嗤后代。亦犹窃锺掩
耳，以众人为不闻；锐意盗金，谓市中为莫睹。故知贪
于近者则遗远，溺于利者则伤名。若不损己以益人，
则当祸人而福己。顺理而举易为力，背时而动难为
功。况以未成之晋基，逼有馀之魏祚，虽复道格区宇，
德被苍生，而天未启时，宝位犹阻，非可以智竞，不可
以力争，虽则庆流后昆，而身终于北面矣。

按《晋书景帝本纪》，景皇帝讳师，字子元，宣帝长子也。
雅有风彩，沉毅多大略，少流美誉，与夏侯元、何晏齐
名。晏常称曰：“惟几也，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
魏景初中，拜散骑常侍，累迁中护军。为选用之法，举
不越功，吏无私焉。宣穆皇帝崩，居丧以至孝闻。宣帝
之将诛曹爽，深谋秘策，独与帝潜画，文帝弗之知也。
将发，夕乃告之。既而使人觇之，帝寝如常，而文帝不
能安席。晨会兵司马门，镇静内外，置阵甚整。宣帝曰：
“此子竟可也。”初，帝阴养死士三千，散在人间，至是一
朝而集，众莫知所出也。事平，以功封长平乡侯，食邑
千户，寻加卫将军。及宣帝薨，议者咸云伊尹既卒，伊
陟嗣事，天子命帝以抚军大将军辅政。魏嘉平四年
春正月，迁大将军，加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
书事。命百官举贤才，明少长，恤穷独，理废滞，诸葛诞、
毋丘俭、王昶、陈泰、胡遵都督四方，王基、州泰，邓艾、石
苞典州郡，卢毓、李丰掌选举，傅嘏、虞松参计谋，锺会、
夏侯元、王肃、陈本、孟康、赵酆、张缉预朝议，四海倾注，
朝野肃然。或有请改易制度者。帝曰：“不识不知，顺帝
之则，诗人之美也。三祖典制，所宜遵奉，自非军事，不
得妄有改革。”五年夏五月，吴太傅诸葛恪围新城，朝
议虑其分兵以寇淮、泗，欲戍诸水口。帝曰：“诸葛恪新
得政于吴，欲徼一时之利，并兵合肥，以冀万一，不暇
复为青、徐患也。且水口非一，多戍则用兵众，少戍则
不足”以御寇。恪果并力合肥，卒如所度。帝于是使镇
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等距之。俭、钦请战，帝
曰：“恪卷甲深入，投兵死地，其锋未易当。且新城小而
固，攻之未可拔。”遂命诸将高垒以敝之。相持数月，恪
攻城力屈，死伤大半。乃敕钦督锐卒趣合榆，要其归
路，俭帅诸将以为后继。恪惧而遁，钦逆击，大破之，斩
首万馀级。正元元年春正月，天子与中书令李丰、后
父光禄大夫张缉、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
仆射刘宝贤等谋以太常夏侯元代帝辅政。帝密知
之，使舍人王羡以车迎丰。丰见迫，随羡而至。帝数之，
丰知祸及，因肆恶言。帝怒，遣勇士以刀镮筑杀之，逮
捕元、缉等，皆夷三族。三月，乃讽天子废皇后张氏。因
下诏曰：“奸臣李丰等，靖谮庸回，阴构凶慝。大将军纠
虔天刑，致之诛辟。周勃之克吕氏，霍光之擒上官曷
以过之。其增邑九千户，并前四万。”帝让不受。天子以
元缉之诛，深不自安，而帝亦虑难作，潜谋废立，乃密
讽魏永宁太后。秋，九月甲戌，太后下令曰：“皇帝春秋
已长，不亲万机，耽淫内宠，沉嫚女德，日近倡优，纵其
丑虐。迎六宫家人，留止内房，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
节。又为群小所迫，将危社稷，不可承奉宗庙。”帝召群
臣会议，流涕曰：“太后令如是，诸君其如王室何？”咸曰：
“伊尹放太甲以宁殷，霍光废昌邑以安汉，权定社稷
以清四海。二代行之于古，明公当之于今。今日之事，
唯命是从。”帝曰：“诸君见望者重，安敢避之！”乃与群公
卿士共奏太后曰：“臣闻天子者，所以济育群生，永安
万国。皇帝春秋已长，未亲万机，日使小优郭怀、袁信
等裸袒淫戏。又于广望观下作《辽东妖妇》，道路行人，
莫不掩目。”清商令令狐景谏帝，帝烧铁炙之。太后遭
合阳君丧帝，嬉乐自若。清商丞庞熙谏帝，帝勿听。太
后还北宫，杀张美人，帝甚恚望。熙谏，帝怒，复以弹弹
熙。每文书入，帝不省视。太后令帝在式干殿讲学，帝
又不从。不可。以承天序。臣请依奏霍光故事，收皇帝
玺绶，以齐王归藩。奏可。于是有司以太牢策告宗庙，
王就乘舆副车，群臣从。至西掖门，帝泣曰：“先臣受历
世殊遇，先帝临崩，托以遗诏，臣复忝重任，不能献可
替否。群公卿士，远惟旧典，为社稷深计，宁负圣躬，使
宗庙血食。”于是使使者持节卫送，舍河内之重门，诛
郭怀、袁信等。是日，与群臣议所立。帝曰：“方今宇宙未
清，二寇争衡，四海之主，惟在贤哲。彭城王据，太祖之
子。以贤则仁圣明允，以年则皇室之长。天位至重。不
得其才，不足以宁济六合。”乃与群公奏太后。太后以
彭城王先帝诸父，于昭穆之序为不次，则烈祖之世
永无承嗣。东海定王，明帝之弟，欲立其子高贵乡公
髦，帝固争不获，乃从太后令，遣使迎高贵乡公于元
城而立之，改元曰正元。天子受玺，堕举趾，高帝闻而
忧之。及将大会，帝训于天子曰：“夫圣王重始，正本敬
初，古人所慎也。明当大会，万众瞻穆穆之容，公卿听
玉振之音。《诗》云：‘示人不佻’，是则是效。《易》曰：‘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虽礼仪周僃，犹宜加之以祗恪，以
副四海，颙颙式仰。”癸巳，天子诏曰：“朕闻创业之君，必
须股肱之臣；守文之主，亦赖匡佐之辅。是故文、武以
吕、召彰受命之功，宣”王倚《山甫》，享中兴之业。大将军
世载明德，应期作辅，遭天降险，帝室多难，齐王莅政，
不迪率典，公履义执忠，以宁区夏，式是百辟，总齐庶
事，内摧寇虐，外静奸宄，日昃忧勤，劬劳夙夜，德声光
于上下，勋烈施于四方。深惟大义，首建明策，权定社
稷，援立朕躬，宗庙获安，亿兆庆赖。伊摰之保乂殷邦，
公旦“之绥宁周室，蔑以尚焉。朕甚嘉之。夫德茂者位
尊，庸大者禄厚，古今之通义也。其登位相国，增邑九
千，并前四万户，进号大都督，假黄钺，入朝不趋，奏事
不名，剑履上殿，赐钱五百万，帛五千匹，以彰元勋。”帝
固辞相国。又上书《训于天子》曰：“荆山之璞，虽美不琢，
不成其宝；颜冉之才，虽茂不学，不弘其量。仲尼有云：
‘予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仰观黄轩五
代之主，莫不有所禀则。颛顼受学于《绿图》，高辛问道
于柏招。逮至周成，旦望作辅。故能离经辨志，安道乐
业。夫然，故君道明于上，兆庶顺于下，刑措之隆，实由
于此。宜遵先王下问之义，使讲诵之业，屡闻于听，典
谟之言，日陈于侧也。”时天子颇修华饰，帝又谏曰：“履
端初政，宜崇元朴。”并敬纳焉。十一月，有白气经天。二
年春正月，有彗星见于吴、楚之分，西北，竟天。镇东大
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举兵作乱，矫太后令，移
檄郡国，为坛盟于西门之外，各遣子四人质于吴以
请救。二月，俭、钦帅众六万渡淮而西。帝会公卿谋征
讨计，朝议多谓可遣诸将击之。王肃及尚书傅嘏、中
书侍郎锺会劝帝自行。戊午，帝统中军步骑十馀万
以征之，倍道兼行，召三方兵大会于陈许之郊。甲申，
次于㶏桥。俭将史招、李续相次来降。俭、钦移入项城。
帝遣荆州刺史王基进据南顿以逼俭。帝深壁高垒，
以待东军之集。诸将请进军攻其城。帝曰：“诸君得其
一，未知其二。淮南将士，本无反志。且俭、钦欲蹈纵横
之迹，习仪秦之说，谓远近必应。而事起之日，淮北不
从史招、李续，前后瓦解。内乖外叛，自知必败，困兽思
斗，速战更合其志，虽云必克，伤人亦多。且俭等欺诳
将士，诡变万端，小与持久，诈情自露，此不战而克之
也。”乃遣诸葛诞督豫州诸军，自安风向寿春；征东将
军胡遵督青、徐诸军出谯、宋之间，绝其归路。帝屯汝
阳，遣襄州刺史邓艾督太山诸军进屯乐嘉，示弱以
诱之。钦进军，将攻艾，帝潜军御枚，径造乐嘉，与钦相
遇。钦子鸯，年十八，勇冠三军，谓钦曰：“及其未定，请登
城鼓噪击之，可破也。”既谋而行，三噪而钦不能应，鸯
退，相与引而东。帝谓诸将曰：“钦走矣。”命发锐军以追
之。诸将皆曰：“钦旧将，鸯少而锐，引军内入，未有失利，
必不走也。”帝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鸯三鼓，钦
不应，其势已屈，不走何待！”钦将遁，鸯曰：“不先折其势，
不得去也。”乃与骁骑十馀摧锋陷阵，所向皆披靡，遂
引去。帝遣左长史司马琏督骁骑八千，翼而追之，使
将军乐𬘭等督步兵继其后。比至沙阳，频陷钦阵，弩
矢雨下，钦蒙楯而驰，大破其军，众皆投戈而降，钦父
子与麾下走保项。俭闻钦败，弃众宵遁淮南安风津
都尉追俭，斩之，传首京都。钦遂奔吴，淮南平。初，帝目
有瘤疾，使医割之。鸯之来攻也，惊而目出，惧六军之
恐，蒙之以被，痛甚，啮被败，而左右莫知焉。闰月，疾笃，
使文帝总统诸军。辛亥，崩于许昌，时年四十八。二月，
帝之丧至自许昌，天子素服临吊。诏曰：“公有济世宁
国之勋，克定祸乱之功，重之以死王事，宜加殊礼，其
令公卿议制。”有司议以为忠安社稷，功济宇内，宜依
霍光故事，追加大司马之号。以冠军大将军，增邑五
万户，谥曰武公。文帝表让曰：“臣亡父不敢受丞相相
国九命之礼，亡兄不敢受相国之位，诚以太祖常所
阶历也。今谥与二祖同，必所祗惧。昔萧何、张良、霍光
有匡佐之功，何谥文终，良谥文成，光谥宣成，必兼文
武，请依何等就加。”诏许之，谥忠武。晋国既建，追尊景
王。武帝受禅，上尊号曰景皇帝，陵曰峻平，庙称世宗。
按《晋书文帝本纪》，文皇帝讳昭，字子上，景帝之母弟
也。魏景初二年，封新城乡侯。正始初为洛阳典农中
郎将，值魏明奢侈之后，帝蠲除苛碎，不夺农时，百姓
大悦。转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之伐蜀也，以帝为征
蜀将军，副夏侯元出骆谷，次于兴势。蜀将王林夜袭
帝营，帝坚卧不动，林退。帝谓元曰：“费袆以据险距守，
进不获战，攻之不可。宜亟旋军，以为后图。”爽等引旋，
袆果驰兵趣三岭争险，乃得过，遂还，拜议郎。及诛曹
爽，帅众卫二宫，以功增邑千户。蜀将姜维之寇陇右
也，征西将军郭淮自长安距之，进帝位安西将军，持
节屯关中，为诸军节度。淮攻维别将句安于麹，久而
不决，帝乃进据长城，南趋骆谷以疑之。维惧，退保南
郑。安军绝援，帅众来降。转安东将军，持节镇许昌。及
大军讨王凌，帝督淮北诸军事，帅师会于项，增邑三
百户，假金印紫绶。寻进号都督，统征东将军胡遵、镇东将军诸葛诞伐吴，战于东关，二军败绩，坐失侯。蜀
将姜维又寇陇右，扬声欲攻狄道，以帝行征西将军，
次长安。雍州刺史陈泰欲先贼据狄道。帝曰：“姜维攻
羌，收其质任，聚谷作邸阁，讫，而复转行至此，正欲了
塞外诸羌，为后年之资耳。若实向狄道，安肯宣露，令
外人知？今扬声言出，此欲归也。”维果烧营而去。会新
平羌胡叛，帝击破之，遂耀兵灵州，北鄙震詟，叛者悉
降。以功复封新城乡侯。高贵乡公之立也，以参“定策，
进封高都侯，增封二千户。”毋丘俭、文钦之乱，大军东
征，帝兼中领军，留镇洛阳。及景帝疾笃，帝自京都省
疾，拜卫将军。景帝崩，天子命帝镇许昌，尚书傅嘏帅
六军还京师。帝用嘏及锺会策，自帅军而还。至洛阳，
进位大将军，加侍中、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辅政，
剑履上殿，帝固辞不受。甘露元年春正月，加大都督，
奏事不名。夏六月，进封高都公，地方七百里，加之九
锡，假斧钺，进号大都督，剑履上殿，又固辞不受。秋八
月庚申，加假黄钺，增封三县。二年夏五月辛未，镇东
大将军诸葛诞杀扬州刺史乐𬘭，以淮南作乱，遣子
靓为质于吴以请救。议者请速伐之。帝曰：“诞以毋丘
俭轻疾倾覆，今必外连吴寇，此为变大而迟。吾当与
四方同力，以全胜制之。”乃表曰：“昔黥布叛逆，汉祖亲
征；隗嚣违戾，光武西伐；烈祖明皇帝乘舆仍出：皆所
以奋扬赫斯，震耀威武也。陛下宜暂临戎，使将士得
凭天威。今诸军可五十万，以众击寡，蔑不克矣。”秋七
月，奉天子及皇太后东征，征兵青、徐、荆、豫，分取关中，
“游军，皆会淮北。师次于项。假廷尉何桢节，使淮南宣
慰将士，申明逆顺，示以诛赏。”甲戌，帝进军丘头。吴使
文钦、唐咨、全端、全怿等三万馀人来救诞，诸将逆击，
不能御。将军李广临敌不进，泰山太守常时称疾不
出，并斩之以徇。八月，吴将朱异帅兵万馀人，留辎重
于都陆，轻兵至黎浆。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御之。
异退，泰山太守胡烈以奇兵袭都陆，焚其粮运。苞、泰
复进击异，大破之。异之馀卒馁甚，食葛叶而遁。吴人
杀异。帝曰：“异不得至寿春，非其罪也。而吴人杀之，适
以谢寿春而坚诞意，使其犹望救耳。若其不尔，彼当
突围，决一旦之命。或谓大军不能久，省食减口，冀有
他变。料贼之情，不出此三者。今当多方以乱之，备其
越逸，此胜计也。”因命合围，分遣羸疾就谷淮北，廪军
士大豆人三升。钦闻之，果喜。帝愈羸形以示之，多纵
反间，扬言吴救方至，诞等益宽恣食。俄而城中乏粮，
石苞、王基并请攻之。帝曰：“诞之逆谋，非一朝一夕也。
聚粮完守，外结吴人，自谓足据淮南。钦既同恶相济，
必不便走。今若急攻之，损游军之力，外寇卒至，表里
受敌，此危道也。今三叛相聚于孤城之中，天其或者
将使同戮，吾当以长策縻之，但坚守三面。若贼陆道
而来，军粮必少，吾以游兵轻骑绝其转输，可不战而
破外贼。外贼破，钦等必成擒矣。”全怿母，孙权女也，得
罪于吴。全端兄子袆及仪奉其母来奔，仪兄静时在
寿春，用锺会计，作《袆仪书》以谲静。静兄弟五人帅其
众来降，城中大骇。三年春正月壬寅，诞、钦等出攻长
围，诸军逆击走之。初，诞、钦内不相协，及至穷蹙，转相
疑贰。会钦计事与诞忤，诞手刃杀钦。钦子鸯攻诞不
克，逾城降，以为将军，封侯。使鸯巡城而呼。帝见城上
持弓者不发，谓诸将曰：“可攻矣。”二月乙酉，攻而拔之，
斩诞，夷三族。吴将唐咨、孙曼、孙弥、徐韶等帅其属皆
降，表加爵位，廪其馁疾。或言吴兵必不为用，请坑之。
帝曰：“就令亡还，适见中国之弘耳。”于是徙之三河。夏
四月，归于京师。魏帝命改丘头曰武丘，以旌武功。五
月，天子以并州之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司
州之河东、平阳八郡，地方七百里。封帝为晋公，加九
锡，进位相国，晋国置官司焉，九让乃止。于是增邑万
户，食三县，诸子之无爵者皆封列侯。秋七月，奏录先
世名臣元功大勋之子孙，随才叙用。四年夏六月，分
荆州置二都督，王基镇新野，州泰镇襄阳，使石苞都
督扬州，陈骞都督豫州，锺毓都督徐州，宋钧监青州
诸军事。景元元年夏四月，天子复命帝爵秩如前，又
让不受。天子既以帝三世宰辅，政非己出，情不能安，
又虑废辱，将临轩召百寮而行放黜。五月戊子夜，使
穴从仆射李昭等发甲于陵云台，召侍中王沉、散骑
常侍王业、尚书王经，出怀中黄素诏示之，戒严俟旦。
沉、业驰告于帝，帝召护军贾充等为之备。天子知事
泄，帅左右攻相府，称有所讨，敢有动者族诛。相府兵
将止不敢战，贾充叱诸将曰：“公畜养汝辈，正谓今日
耳！”太子舍人成济抽戈犯跸刺之，刃出于背，天子崩
于车中。帝召百寮谋其故，仆射陈泰不至，帝遣其舅
荀𫖮舆致之，延于曲室，谓曰：“元伯，天下其如我何？”泰
曰：“惟腰斩贾充，微以谢天下。”帝曰：“卿更思其次。”泰曰：
“但见其上，不见其次。”于是归罪成济而斩之。太后令
曰：“昔汉昌邑王以罪废为庶人，此儿亦宜以庶人礼
葬之，使外内咸知其所行也。杀尚书王经，贰于我也。”
庚寅，帝奏曰：“故高贵乡公帅从驾人兵，拔刃鸣鼓向臣所，臣惧兵刃相接，即敕将士：不得有所伤害，违令”
者以军法从事。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济入兵阵，伤
公至陨。臣闻人臣之节，有死无贰，事上之义，不敢逃
难。前者变故卒至，祸同发机，诚欲委身守死，惟命所
裁。然惟本谋，乃欲上危皇太后，倾覆宗庙。臣忝当元
辅，义在安国，即骆驿申敕，不得迫近舆辇。而济妄入
阵间，以致大变，哀怛痛恨，五内摧裂。“济干国乱纪，罪
不容诛！辄收济家属付廷尉。”太后从之，夷济三族。与
公卿议立燕王宇之子常道乡公璜为帝。六月，改元
景辰。天子进帝为相国，封晋公，增十郡，加九锡如初；
群从子弟未侯者封亭侯，赐钱千万，帛万匹；固让乃
止。冬，十一月，吴吉阳督萧慎以书诣镇东将军石苞，
伪降求迎。帝知其诈也，使苞外示迎之，而内为之备。
二年秋八月甲寅，天子使太尉高柔授帝相国印绶，
司空郑冲致晋公茅土九锡，固辞。三年夏四月，肃慎
来献楛矢、石弩、弓甲、貂皮等，天子命归于大将军府。
四年春二月丁丑，天子复命帝，如前，又固让。三月，诏
大将军府增置司马一人，从事中郎二人，舍人十人。
夏，帝将伐蜀，乃谋众曰：“自定寿春已来，息役六年，治
兵缮甲，以拟二国。略计取吴，作战船，通水道，当用千
馀万功，此十万人百数十日事也。又南土下湿，必生
疾疫，今宜先取蜀，三年之后，因巴蜀顺流之势，水陆
并进，此灭虞定虢，吞韩并魏之势也。计蜀战士九万，
居守成都及备他郡，不下四万，然则馀众不过五万。
今绊姜维于沓中，使不得东顾，直指骆谷，出其空虚
之地以袭汉中，彼若婴城守险，兵势必散，首尾离绝，
举大众以屠城，散锐卒以略野，剑阁不暇守险，关头
不能自存。以刘禅之暗，而边城外破，士女内震，其亡
可知也。”征西将军邓艾以为未有衅，屡陈异议。帝患
之，使主簿师纂为艾司马“以喻之”，艾乃奉命。于是征
四方之兵十八万，使邓艾自狄道攻姜维于㳫中，雍
州刺史诸葛绪自祁山军于武街，绝维归路。镇西将
军锺会帅前将军李辅、征蜀护军胡烈等自骆谷袭
汉中。秋八月，军发洛阳，大赉将士，陈师誓众。将军邓
敦谓蜀未可讨，帝斩以徇。九月，又使天水太守王颀
攻维营，陇西太守牵弘邀其前，金城太守杨欣趋甘
松。锺会分为三队，入自斜谷，使李辅围王含于乐城，
又使步将易恺攻蒋斌于汉城。会直指阳安，护军胡
烈攻陷关城。姜维闻之，引还。王颀追败维于彊川，维
与张翼、廖化合军守剑阁，锺会攻之。冬，十月，天子以
诸侯献捷交至，乃申前命曰：“朕以寡德，获承天序，嗣
我祖宗之洪烈，遭家多难，不明于训。曩者奸逆屡兴，
方寇内侮，大惧沦丧四海，以堕三祖之弘业。惟公经
德履哲，明允广深，迪宣武、文，世作保傅以辅乂皇家。
栉风沐雨，周旋征伐，劬劳王室二十有馀载。毗翼前
人，乃断大政，克厌不端，维安社稷。”暨俭、钦之乱，公绥
援有众，分命兴师，统纪有方，用“缉宁淮浦。”其后巴蜀
屡侵，西土不靖，公奇画指授，制胜千里。是以段谷之
战，乘衅大捷，斩将搴旗，枭首万计。孙峻猾夏，致寇徐
方，戎车首路，威灵先迈，黄钺未启，鲸鲵窜迹，孙壹构
隙，自相疑阻，幽鉴远照，奇策洞微，远人归命，作藩南
夏，爰授锐卒，毕力戎行。暨诸葛诞滔天作逆，称兵扬
楚，钦咨逋罪，同恶相济，帅其蝥贼，以入寿春，凭阻淮
山，敢距王命。公躬擐甲胄，龚行天罚，元谋庙算，遵养
时晦。奇兵震击，而朱异摧破；神变应机，而全琮稽服，
取乱攻昧，而高墉不守。兼九伐之弘略，究五兵之正
度，用能战不穷武，而大敌歼溃；旗不再麾，而元憝授
首。收勍吴之隽臣，系亡命之逋寇，交臂屈膝，委命下
“吏，俘馘十万，积尸成京。”雪宗庙之滞耻，拯兆庶之艰
难，扫平区域，信威吴会，遂戢干戈，靖我疆土，天地鬼
神，罔不获乂。乃者王室之难，变起萧墙，赖公之灵，弘
济艰险。宗庙危而获安，社稷坠而复宁，忠格皇天，功
济六合。是用畴咨古训，稽诸典籍。命公崇位相国，加
于群后，启土参墟，封以晋域。所以方轨齐鲁，翰屏帝
室。而公远蹈谦损，深履冲让，固辞策命，至于八九。朕
重违让德，抑礼亏制，以彰公志，于今四载。上阙在昔
建侯之典，下违兆庶具瞻之望。惟公严虔王度，阐济
大猷，敦尚纯朴，省繇节用，务穑劝分，九野康乂，耆叟
荷崇养之德，鳏寡蒙矜恤之施，仁风兴于中夏，流泽
布于要荒。是以东西南朔，遐陬僻壤，狂狡贪悍世为
寇仇者，皆感义怀惠，款塞内附。或委命纳贡，或求置
官司。九服之外，绝域之氓，旷世所希至者，咸浮海来
享，鼓舞王德。前后至者八百七十馀万口，海隅幽裔，
无思不服。虽西旅远贡，越裳九译，义无以逾。维翼朕
躬，下匡万国，思靖殊方，宁济八极。以庸蜀未宾，蛮荆
作猾，潜谋独断，整军经武，简练将帅，授以成策。始践
贼境，应时摧陷，狂狡奔北，首尾震溃，禽其戎帅，屠其
城邑，巴汉震叠，江源云彻，地平天成，诚在斯举。公有
济六合之勋，加以茂德，实总百揆，允釐庶政，敦五品
以崇仁，恢六典以敷训，而靖恭夙夜，劳谦昧旦，虽尚
父之左右文武，周公之勤劳王家，罔以加焉。昔先王选建明德，光启诸侯，体国经野，方制五等，所以藩翼
王畿，垂祚百世也。故齐、鲁之封，于周为弘，山川土田，
邦畿七百，官司典策，制殊群后。惠襄之难，桓、文以翼
戴之劳，犹受锡命之礼，咸用光畴大德，作范于后。惟
公功迈于前烈，而赏阙于旧式，百辟于邑，人神同恨
焉。岂可以公谦冲，而久淹“弘典哉！”今以并州之太原，
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司州之河东，平阳，弘农，雍
州之冯翊，凡十郡，南至于华，北至于陉，东至于壶口，
西逾于河，提封之数，方七百里，皆晋之故壤。唐叔受
之，世作盟主，实纪纲诸夏，用率旧职，爰胙玆土，封公
为晋公，命使持节兼司徒司隶校尉陔即授印绶，策
书金兽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锡兹元
土，苴以白茅，建尔国家，以永藩魏室。昔在周、召，并以
公侯，入作保傅。其在近代，酂侯萧何，实以相国，光佐
汉朝，随时之制，礼亦宜之。今进公位为相国，加绿綟
绶，又加公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公思弘大猷，崇正典
礼，仪刑作范，旁训四方。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元
牡二驷。公道和阴阳，敬授人时，啬夫反本，农殖维丰；
是用锡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公光敷显德，惠下以
和，敬信思顺，庶尹允谐。是用锡公轩悬之乐，六佾之
舞。公镇靖宇宙，翼播声教，海外怀服，荒裔款附，殊方
驰义，诸夏顺轨；是用锡公朱户以居。公简贤料材，营
求俊逸，爰升多士，寘彼周行；是用锡公纳陛以登。公
严恭寅畏，底平四国，式遏寇虐，苛厉不作，是用锡公
武贲之士三百人。公明慎用刑，简恤大中，章厥天威，
以纠不虔，是用锡公𫓧钺各一。公爰整六军，典司征
伐，犯命陵正，乃维诛殛，是用锡公彤弓一，彤矢百，玈
弓十，玈矢千。公飨祀蒸蒸，孝思维则，笃诚之至，通于
神明，是用锡公秬鬯一卣，珪瓒副焉。晋国置官司以
下，率由旧式。往钦哉！祗服朕命，弘敷训典，光泽庶方，
永终尔明德丕显，余一人之休！”命公卿将校皆诣府
喻旨，帝以礼辞让。司空郑冲率群官劝进曰：“伏见嘉
命显至，窃闻明公固让，冲等眷眷，实有愚心。以为圣
王作制，百代同风，褒德赏功，有自来矣。昔伊尹，有莘”
氏之媵臣耳，一佐成汤，遂荷阿衡之号。周公藉已成
之势，据既安之业，光宅曲阜，奄有龟蒙。吕尚，磻溪之
渔者也，一朝指麾，乃封营丘。自是以来，功薄而赏厚
者，不可胜数。然贤哲之士，犹以为美谈。况自先相国
以来，世有明德，翼辅魏室，以绥天下，朝无秕政，人无
谤言。前者明公西征灵州，北临沙漠，榆中以西，望风
震服，羌戎来驰，回首内向，东诛叛逆，全军独克。禽阖
闾之将，掳轻锐之卒，以万万计，威加南海，名慑三越，
宇内康宁，苛慝不作。是以时俗畏怀，东“裔献舞。故圣
上览乃昔以来礼典旧章，开国光宅，显兹太原。”明公
宜承奉圣旨，受兹介福，允当天人。元功盛勋，光光如
彼；国土嘉祚，巍巍如“此，内外协同，靡愆靡违。由斯征
伐，则可朝服济江，扫除吴、会，西塞江源，望祀岷山；回
戈弭节，以麾天下。远无不服，迩无不肃。令大魏之德，
光于唐、虞；明公盛勋，超于桓、文。然后临沧海而谢文
伯，登箕山而揖许由，岂不盛乎！至公至平，谁与为邻，
何必勤勤小让也哉！”帝乃受命。十一月，邓艾帅万馀
人自阴平逾绝险至江油，破蜀将诸葛瞻于绵竹，斩
瞻，传首。进军雒县，刘禅降，天子命晋公以相国总百
揆，于是上节，传去“侍中、大都督、录尚书”之号焉。表邓
艾为太尉，锺会为司徒。会潜谋叛逆，因密使谮艾。咸
熙元年春正月，槛车征艾。乙丑，帝奉天子西征，次于
长安。是时魏诸王侯悉在邺城，命从事中郎山涛行
军司事，镇于邺。遣护军贾充持节督诸军据汉中。锺
会遂反于蜀。监军卫瓘、右将军胡烈攻会，斩之。初，会
之伐蜀也，西曹属邵悌言于帝曰：“锺会难信，不可令
行。”帝笑曰：“取蜀如指掌，而众人皆言不可，惟会与吾
意同。灭蜀之后，中国将士，人自思归，蜀之遗黎，犹怀
震恐，纵有异志，无能为也。”卒如所量。景辰，帝至自长
安。三月己卯，进帝爵为王，增封并前二十郡。夏五月
癸未，天子追加舞阳宣文侯为晋宣王，舞阳忠武侯
为晋景王。秋七月，帝奏司空荀𫖮定礼仪，中护军贾
充正法律，尚书仆射裴秀议官制，太保郑冲总而裁
焉，始建五等爵。冬十月丁亥，奏遣吴人相国参军徐
劭、散骑常侍、水曹属孙彧使吴，喻孙皓以平蜀之事，
致马锦等物，以示威怀。景午，天子命中抚军新昌乡
侯炎为晋世子。二年春二月甲辰，朐䏰县献灵龟，归
于相府。夏四月，孙皓使纪陟来聘，且献方物。五月，天
子命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
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䍐，乐舞八佾，设钟
虡宫悬，位在燕王上。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
女、王孙爵命之号，皆如帝者之仪。诸禁网烦苛及法
式不便于时者，帝皆奏除之。晋国置御史大夫、侍中、
常侍、尚书、中领军、卫将军官。秋八月辛卯，帝崩于露
寝，时年五十五。九月癸酉，葬崇阳陵，谥曰文王。武帝
受禅，追尊号曰文皇帝，庙称太祖。

史臣曰：“世宗以叡略创基，太祖以雄才成务，事殷之迹空存，翦商之志弥远，三分天下，功业在焉。及逾剑
销氛，浮淮静乱，桐宫胥怨，或所不堪。若乃体以名臣，
格之端揆，周公流连于此岁，魏武得意于兹日。轩悬
之乐，大启南阳；师挚之图，于焉北面。壮矣哉，包举天
人者也！为帝之主，不亦难乎！”

按《晋书武帝本纪》，“武皇帝讳炎，字安世，文帝长子也。
宽惠仁厚，沉深有度量。魏嘉平中，封北平亭侯，历给
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加散骑常侍，累迁中护军、
假节，迎常道乡公于东武阳，迁中抚军，进封新昌乡
侯。及晋国建，立为世子，拜抚军大将军、开府，副贰相
国。初，文帝以景帝既宣帝之嫡，早世无后，以帝弟攸”
为嗣，特加爱异，自谓摄居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宜归
攸。每曰：“此景王之天下也，吾何与焉！”将议立世子，属
意于攸。何曾等固争曰：“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
才，发委地，手过膝，此非人臣之相也。”由是遂定。咸熙
二年五月，立为晋王太子。八月辛卯，文帝崩，太子嗣
相国、晋王位。下令宽刑宥罪，抚众息役，国内行服三
日。是月，长人见于襄武，长三丈，告县人王始曰：“今当
太平。”九月戊午，以魏司徒何曾为丞相，镇南将军王
沉为御史大夫，中护军贾充为卫将军，议郎裴秀为
尚书令、光禄大夫，皆开府。十一月，初置四护军，以统
城外诸军。乙未，令诸郡中正以六条举淹滞：一曰忠
恪匪躬，二曰孝敬尽礼，三曰友于兄弟，四曰洁身劳
谦，五曰信义可复，六曰学以为己。是时晋德既洽，四
海宅心，于是天子知历数有在，乃使太保郑冲奉策
曰：“咨尔晋王，我皇祖有虞氏诞膺灵运，受终于陶唐，
亦以命于有夏。惟三后陟配于天，而咸用光敷圣德。
自兹厥后，天又辑大命于汉，火德既衰，乃眷命我高
祖，方轨虞夏，四代之明显，我不敢知。惟王乃祖乃父，
服膺明哲，辅亮我皇家，勋德光于四海，格尔上下神
祇，罔不克顺，地平天成，万邦以乂，应受上帝之命，协
皇极之中。肆予一人，祗承天序，以敬授尔位，历数实
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於戏！王其钦顺天命，率
循训典，底绥四国，用保天休，无替我二皇之弘烈。”帝
初以礼让魏朝公卿，何曾、王沉等固请，乃从之。
泰始元年冬十二月景寅，设坛于南郊，百僚在位及
匈奴南单于四夷会者数万人。柴燎告类于上帝曰：
“皇帝臣炎，敢用《元牡》明告于皇皇后帝。”魏帝稽协皇
运，绍天明命以命炎。昔者唐尧熙隆大道，禅位虞舜，
舜又以禅禹，迈德垂训，多历年“载。暨汉德既衰，太祖
武皇帝拨乱济时，扶翼刘氏，又用受命于汉。粤在魏
室，仍世多故，几于颠坠，实赖有晋匡拯之德，用获保
厥肆祀，弘济于艰难”，此则晋之有大造于魏也。诞惟
四方，罔不祗顺，廓清梁、岷，包怀扬、越，八纮同轨，祥瑞
屡臻，天人协应，无思不服。肆予宪章三后，用集大命
于兹炎惟德不嗣，辞不获命。于是群公卿士，百辟庶
僚，黎献陪隶，暨于百蛮君长，佥曰：“皇天鉴下，求人之
瘼，既有成命，固非克让所得距违。天序不可以无统，
人神不可以旷主。炎虔奉皇运，寅畏天威，敬简元辰，
升坛受禅，告类上帝，永答众望。”礼毕，即洛阳宫幸太
极前殿，诏曰：“昔朕皇祖宣王，圣哲钦明，诞应期运，熙
帝之载，肇启洪基。伯考景王，履道宣猷，缉熙诸夏。至
于皇考文王，叡哲光远，允协灵祇，应天顺时，受兹明
命，仁济于宇宙，功格于上下。肆魏氏弘鉴于古训，仪
型于唐虞。畴咨群后，爰辑大命于朕身。予一人畏天
之命，用不敢违。惟朕寡德，负荷洪烈，托于王公之上，
以君临四海。惴惴惟惧，罔知所济。惟尔股肱爪牙之
佐，文武不贰之臣，乃祖乃父，实左右我先王，光隆我
大业，思与万国共飨休祚。”于是大赦，改元，赐天下爵，
人五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复天下租
赋及关市之税一年，逋债宿负皆勿收。除旧嫌，解禁
锢。亡官失爵者悉复之。丁卯，遣太仆刘原告于太庙。
封魏帝为陈留王，邑万户，居于邺宫，魏氏诸王皆为
县侯。追尊宣王为宣皇帝，景王为景皇帝，文王为文
皇帝，宣王妃张氏为宣穆皇后。尊太妃王氏曰皇太
后，宫曰“崇化。”封皇叔祖父孚为安平王，皇叔父干为
平原王，亮为扶风王，伷为东莞王，骏为汝阴王，彤为
梁王，伦为琅邪王，皇弟攸为齐王，鉴为乐安王，几为
燕王，“皇从伯父望为义阳王，皇从叔父辅为渤海王，
晃为下邳王，瓌为太原王，珪为高阳王，衡为常山王；
子文为沛王，泰为陇西王，权为彭城王，绥为范阳王，
遂为济南王，逊为谯王，睦为中山王，凌为北海王，斌
为陈王；皇从父兄洪为河间王，皇从父弟楙为东平
王。”以骠骑将军石苞为大司马，封乐陵公；车骑将军
陈骞为高平公；卫将军贾充为车骑将军、鲁公；尚书
令裴秀为钜鹿公；侍中荀勗为济北公；太保郑冲为
太傅、寿光公；太尉王祥为太保、睢陵公；丞相何曾为
太尉、朗陵公；御史大夫王沉为骠骑将军、博陵公；司
空荀𫖮为临淮公；镇北大将军卫瓘为菑阳公；其馀
增封进爵各有差，文武普“增位二等。”改《景初历》为《太
始历》。腊以酉，社以丑。戊辰，下诏大弘俭约，出御府珠玉玩好之物，颁赐王公以下各有差。置中军将军，以
统宿卫七军。己巳，诏“陈留王载天子旌旗，备五时副
车，行魏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如魏旧，上书不
称臣。赐山阳公刘康、安乐公刘禅子弟一人为驸马
都尉。乙亥，以安平王孚为太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
诸军事。诏曰：“昔王凌谋废齐王，而王竟不足以守位。
邓艾虽矜功失节，然束手受罪。今大赦其家，还使立
后，兴灭继绝，约法省刑。除魏氏宗室禁锢。诸将吏遭
三年丧者，遣宁终丧”，百姓复其徭役；罢部曲将长吏
以下质任。省郡国御调；禁乐府靡丽百戏之技及雕
文游畋之具，开直言之路，置谏官以掌之。是月，凤凰
六，青龙三、白龙二，麒麟各一，见于郡国。

二年春正月景戌，遣兼侍中侯史光等持节四方，循
省风俗，除禳祝之不在祀典者。丁亥，有司请建七庙，
帝重其役，不许。庚寅，罢鸡鸣鼓。辛丑，尊景皇帝夫人
羊氏曰景皇后，宫曰弘训。景午，立皇后杨氏。二月，除
汉宗室禁锢。己未，常山王衡薨。诏曰：“五等之封，皆录
旧勋，本为县侯者传。封次子为亭侯，为乡侯，为关内”
侯，亭侯为关中侯，皆食本户十分之一。丁丑，郊祀宣
皇帝以配天，宗祀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庚午，诏
曰：“古者百官官箴王阙，然保氏特以谏诤为职。今之
侍中、常侍，实处此位。择其能正色弼违，匡救不逮者，
以兼此选。”三月戊戌，吴人来吊祭，有司奏为答诏。帝
曰：“昔汉文、光武怀抚尉佗、公孙述，皆”未正君臣之仪，
所以羁縻未宾也。皓遣使之始，未知国庆，但以书答
之。夏，五月，戊辰，诏曰：“陈留王操尚谦冲，每事辄表，非
所以优崇之也。主者喻意，非大事，皆使王官表上之。”
壬子，骠骑将军、博陵公王沉卒。六月壬申，济南王遂
薨。秋，七月，辛巳，营太庙，致荆山之木，采华山之石，铸
铜柱十二，涂以黄金，镂以百物，缀以明珠。戊戌，谯王
逊薨。景午晦，日有食之。八月景辰，省右将军官。初，帝
虽从汉、魏之制，既葬除服，而深衣素冠，降席撤膳，哀
敬如丧者。戊辰，有司奏改服进膳，不许。遂礼终而后
复吉。及太后之丧亦如之。九月乙未，散骑常侍皇甫
陶、傅元领谏官，上书谏诤，有司奏请寝之。诏曰：“凡关
言人主，人臣所至难，而苦不能听纳，自古忠臣直士
之所慷慨也。每陈事出付主者，多从深刻，乃云恩贷
当由主上，是何言乎！其详评议。”戊戌，有司奏：“大晋继
三皇之踪，蹈舜、禹之迹，应天顺时，受禅有魏。宜一用
前代，正朔服色，皆如虞遵唐故事。”奏可。冬十月景午
朔，日有食之。丁未，诏曰：“昔舜葬苍梧，农不易亩；禹葬
《成纪》，市不改肆。上惟祖考清简之旨，所徙陵十里内
居人，动为烦扰，一切停之。”十一月己卯，倭人来献方
物，并圜丘、方丘于南北郊，二至之祀，合于二郊。罢山
阳公国督军，除其禁制。己丑，追尊景帝夫人夏侯氏
为景怀皇后。辛卯，迁祖祢神主于太庙。十二月，罢农
官为郡县。是岁，凤凰六，青龙十、黄龙九，麒麟各一见
于郡国。

三年春正月癸丑，白龙二，见于弘农渑池。丁卯，立皇
子衷为皇太子。诏曰：“朕以不德，托于四海之上，兢兢
祗畏，惧无以康济。㝢内思与天下式明王度，正本清
源，于置嗣树嫡非所先务。又近世每建太子，宽宥施
惠之事，间不获已，顺从王公卿士之议耳。今世运垂
平，将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使百姓蠲多幸之虑，
笃终始之行，曲惠小仁，故无取焉。咸使知闻。”三月戊
寅，初令二千石得终三年丧。丁未，昼昏，罢武卫将军
官。以李憙为太子太傅。太山石崩。夏四月戊午，张掖
太守焦胜上言：“氐池县大柳谷口有元石一所，白昼
成文，寔大晋之休祥，图之以献。”诏以制币告于太庙，
藏之天府。秋八月，罢都护将军，以其五署还光禄勋。
九月甲申，诏曰：“古者以德诏爵，以庸制禄，虽下士，犹
食上农，外足以奉公忘私，内足以养亲施惠。今在位
者禄不代耕，非所以崇化之本也。其议增吏俸，赐王
公以下帛各有差。”以太尉何曾为太保，义阳王望为
太尉，司空荀𫖮为司徒。冬十月，听士卒遭父母丧者，
非在疆场，皆得奔赴。十二月，徙宗圣侯孔震为奉圣
亭侯。山阳公刘康来朝。禁星气、谶纬之学。

四年春正月辛未，以尚书令裴秀为司空。景戌，律令
成，封爵赐帛各有差。有星孛于轸。丁亥，帝耕于籍田。
戊子，诏曰：“古设象刑而众不犯，今虽参夷而奸不绝，
何德刑相去之远哉！先帝深愍黎元，哀矜庶狱，乃命
群后考正典刑。朕守遗业，永惟保乂皇基，思与万国
以无为为政。方今阳春养物，东作始兴，朕亲率王公
卿士耕籍田千亩。又律令既就，班之天下，将以简法
务本，惠育海内。宜宽有罪，使得自新。其大赦天下。”长
吏郡丞长史各赐马一匹。二月庚子，增置山阳公、国
相、郎中令、陵令、杂工、宰人、鼓吹车马各有差。罢中军
将军，置北军中候官。甲寅，以东海刘俭有至行，拜为
郎。以中军将军羊祜为尚书左仆射，东莞王伷为尚
书右仆射。三月戊子，皇太后王氏崩。夏四月戊戌，太

朔，诏曰：“郡国守相，三载一巡行属县，必以春，此古者
所以述职、宣风展义也。见长吏，观风俗，协礼律，考度
量，存问耆老，亲见百年，录囚徒，理冤枉，详察政刑得
失，知百姓所患苦，无有远近，便若朕亲临之。敦喻五
教，劝务农功，勉励学者，思勤正典，无为百家庸末，致
远必泥。士庶有好学笃道，孝弟忠信，清白异行者，举
而进之；有不孝敬于父母，不长悌于族党，悖礼弃常，
不率法令者，纠而罪之。”田畴辟，生业修，礼教设，禁令
行，则“长吏之能也。人穷匮，农事荒，奸盗起，刑狱烦，下
陵上替，礼义不兴，斯长吏之否也。若长吏在官公廉，
虑不及私，正色直节，不饰名誉者，及身行贪秽，谄黩
求容，公节不立，而私门日富者，并谨察之。扬清激浊，
举善弹违，此朕所以垂拱总纲，责成于良二千石也。
於戏戒哉！”秋七月，太山石崩，众星西流。戊午，遣使者
侯史光循行天下。己卯，谒崇阳陵。九月，青、徐、兖、豫四
州大水，伊、洛溢，合于河，开仓以赈之。诏曰：“虽诏有所
欲，及奏得可而于事不便者，皆不可隐情。”冬十月，吴
将施绩入江夏，万郁寇襄阳，遣太尉义阳王望屯龙
陂。荆州刺史胡烈击败郁。吴将顾容寇郁林，太守毛
炅大破之，斩其交州刺史刘俊、将军修则。十一月，吴
将丁奉等出芍陂，安东将军、汝阴王骏与义阳王望
击走之。己未，诏王公卿尹及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
直言之士。十二月，班“《五条诏书》于郡国：一曰正身，二
曰勤百姓，三曰抚孤寡，四曰敦本息末，五曰去人事。”
庚寅，帝临听讼观，录廷尉、洛阳狱囚，亲平决焉。扶南、
林邑各遣使来献。

五年春正月癸巳，申戒郡国计吏、守相令长务尽地
利，禁游食商贩。景申，帝临听讼，观录囚徒，多所原遣。
青龙二见于荥阳。二月，以雍州、陇右五郡及凉州之
金城、梁州之阳平，置秦州。辛巳，白龙二见于赵国。青、
徐、兖三州水，遣使振恤之。壬寅，以尚书左仆射羊祜
都督荆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卫瓘都督青州诸军
事、东莞王伷为镇东大将军、都督徐州诸军事。丁亥，
诏曰：“古者岁书群吏之能否，三年而诛赏之。诸令史
前后但简遣疏劣，而无有劝进，非黜陟之谓也。其条
勤能有称尤异者，岁以为常，吾将议其功劳。”己未，诏
蜀相诸葛亮、孙京随才署吏。夏四月，地震。五月辛卯
朔，凤凰见于赵国。曲赦交趾、九真、日南五岁刑。六月，
邺奚官督郭廙上疏陈五事以谏，言甚切直，擢为屯
留令。西平人麹路伐登闻鼓，言多妖谤，有司奏弃市。
帝曰：“朕之过也。”舍而不问。罢镇军将军，复置左右将
军官。秋七月，延群公询谠言。九月，有星孛于紫宫。冬
十月，景子以汲郡太守王宏有政绩，赐谷千斛。十一
月，追封谥皇弟兆为“城阳哀王”，以皇子景度嗣。十二
月，诏“州郡举勇猛秀异之才。”

六年春正月丁亥朔，帝临轩，不设乐。吴将丁奉入涡
口，扬州刺史牵弘击走之。三月，赦五岁刑已下。夏四
月，白龙二见于东莞。五月，立寿安亭侯承为南宫王。
六月戊午，秦州刺史胡烈击叛寇于万斛堆，力战死
之。诏遣尚书石鉴行安西将军、都督秦州诸军事，与
奋威护军田章讨之。秋七月丁酉，复陇右五郡遇寇
害者，租赋不能自存者，廪贷之。乙巳，城阳王景度薨。
诏曰：“自泰始以来，大事皆撰录秘书写副，后有其事，
辄宜缀集以为常。”丁未，以汝阴王骏为镇西大将军、
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九月，大宛献汗血马。焉耆来
贡方物。冬十一月，幸辟雍，行乡饮酒之礼，赐太常博
士帛、牛、酒各有差。立皇子东为汝南王。十二月，吴夏
口督前将军孙秀帅众来奔，拜骠骑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封会稽公。戊辰，复置镇军官。

七年春正月景午，皇太子冠，赐王公以下帛各有差。
匈奴帅刘猛叛出塞。二月，孙皓帅众趋寿阳，遣大司
马望屯淮北以距之。三月景戌，司空、钜鹿公裴秀薨。
癸巳，以中护军王业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珪为尚
书右仆射。孙秀部将何崇帅众五千人来降。夏四月，
九真太守董元为吴将虞汜所攻，军败，死之。北地裔
寇金城，凉州刺史牵弘讨之。群寇内叛，围弘于青山，
弘军败，死之。五月，立皇子宪为城阳王。雍、凉、秦三州
饥，赦其境内殊死以下。闰月，大雪，大官减膳。诏“交趾
三郡、南中诸郡，无出今年户调。”六月，诏“公卿以下举
将帅各一人。”辛丑，大司马、义阳王望薨。大雨霖，伊、洛
河溢，流居人四千馀家，杀三百馀人。有诏振贷给棺。
秋七月癸酉，以车骑将军贾充为都督秦凉二州诸
军事。吴将陶璜等围交趾，太守杨稷与郁林太守毛
炅及日南等三郡降于吴。八月景戌，以征东大将军
卫瓘为征北大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景申，城阳王
宪薨。分益州之南中四郡置宁州，曲赦四郡殊死已
下。冬十月丁丑，日有食之。十一月丁巳，卫公《姬署》薨。
十二月，大雪。罢中领军并北军中候。以光禄大夫郑
袤为司空。

八年春正月，监军何槙讨匈奴刘猛，屡破之，左部帅李恪杀猛而降。癸亥，帝耕于籍田。二月乙亥，禁雕文
绮组非法之物。壬辰，太宰、安平王孚薨。诏内外群官
举任边郡者各三人。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论事，陶与
帝争言，散骑常侍郑徽表请罪之。帝曰：“谠言謇谔，所
望于左右也。人主常以阿媚为患，岂以争臣为损哉！
徽越职妄奏，岂朕之意！”遂免徽官。夏四月，置后将军，
以备四军。六月，益州牙门张弘诬其刺史皇甫晏反，
杀之，传首京师，弘坐伏诛，夷三族。壬辰，大赦。景申，诏
复陇右四郡遇寇害者田租。秋七月，以车骑将军贾
充为司空。九月，吴西陵督步阐来降，拜卫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封宜都公。吴将陆抗攻阐，遣车骑将军羊
祜率众出江陵。荆州刺史杨肇迎阐于西陵，巴东监
军徐引击建平以救阐。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十
二月，肇攻抗，不克而还。阐城陷，为抗所禽。

九年春正月辛酉，司空、密陵侯郑袤薨。二月癸巳，司
徒、乐陵公石苞薨。立安平亭侯隆为安平王。三月，立
皇子祗为东海王。夏四月戊辰朔，日有食之。五月，旱。
以太保何曾领司徒。六月乙未，东海王祗薨。秋七月
丁酉朔，日有食之。吴将鲁淑围弋阳，征卤将军王浑
击败之。罢五官左右中郎将弘训太仆、卫尉、大长秋
等官。鲜卑寇广甯，杀略五千人。诏聘公卿以下子女，
以备六宫采择，未毕，权禁断婚姻。冬十月辛巳，制“女
年十七父母不嫁者，使长吏配之。”十一月丁酉，临宣
武观，大阅诸军。甲辰，乃罢。

十年春正月辛亥，帝耕于籍田。闰月癸酉，太傅、寿光
公郑冲薨。己卯，高阳王珪薨。庚辰，太原王瓌薨。丁亥，
诏曰：“嫡庶之别，所以辨上下，明贵贱。而近世以来，皆
多内宠，登妃后之职，乱尊卑之序。自今以后，皆不得
登用妾媵以为嫡正。”二月，分幽州五郡置平州。三月
癸亥，日有食之。夏四月己未，太尉、临淮公荀𫖮薨。六
月癸巳，临听讼，观录囚徒，多所原遣。是夏，大蝗。秋七
月景寅，皇后杨氏崩。壬午，吴平卤将军孟泰、偏将军
王嗣等帅众降。八月，凉州贼寇金城诸郡，镇西将军、
汝阴王骏讨之，斩其帅乞文泥等。戊申，葬元皇后于
峻阳陵。九月癸亥，以大将军陈骞为太尉，攻拔吴枳
里城，获吴立信校尉庄祜。吴将孙遵、李承帅众寇江
夏，太守嵇喜击破之。立河桥于富平津。冬十一月，立
城东七里涧石桥。庚午，帝临宣武观大阅诸军。十二
月，有星孛于轸。置籍田令。立太原王子缉为高阳王。
吴威北将军严聪、扬威将军严整、偏将军朱买来降。
是岁，凿陕南山决河，东注洛，以通运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