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26卷 > 《孝友堂记》真德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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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定己丑四月，丹棱程君叔运以对策擢甲科，被命
佐洋川幕府。将归，迂途而过我焉。居一日，从容言曰：
“某之先以《诗》《书》为耘耔，礼义为屋庐。其家虽贫，而其
行甚富，其身虽不偶，而其心可燕于无穷。初，曾伯祖
亡子，以曾大父之子为之子，是为先大父。大父之事
亲也，穷穷如有畏，凛凛若不及，虽壮有室矣，耘瓜之
杖且弗免焉。”拱揖而受，不敢怨也。所生母郭，晚丧明
甚，贫无兼侍大父，日聚徒讲学，闲则走数十里而省
问焉。躬致澣濯，遗以甘旨。其父晚而举子，大父惟所
欲，推逊不少校，昆弟相与，始卒无闲言。先君子克承
先志，其事吾大父也，如大父之养其亲；其事吾伯父，
又如大父之笃其爱也。父没，每祭必涕泣洒埽墓上，
率徬徨弗能归。伯父晚婴末疾，家徒四壁立，先君子
举其所有以赡之。女兄嫁而贫，言之辄流涕曰：“少共
饥寒，姊最怜我，奈何弗之恤？岁时伏腊，必致助焉。吁！
此吾祖、吾父之至行也。”某不佞，其曷，敢有忘？岁丁亥，
先庐以圮告，因即旧址筑为一堂，扁之曰“孝友悦斋。”
李公为书三大字以揭继自今仰瞻题榜，惕然有动
于中，若慈训之在耳也。子以好善闻当世，敢蕲一言
记之，何如？予为之叹曰：“《书》云：‘惟孝友于兄弟’。”盖言惟
孝者必能友也。天下万善同出一源，爱敬之心随寓
而见，施之亲则曰孝、施之昆弟则曰友，其实非二道
也。曾子论事君不忠、交友不信，皆以为非孝。盖孝者
之心，慈祥恻怛，推之于君臣朋友，无不尽者。近而天
伦之戚，抑又可知。世固有知厚其亲而此或昧焉者，
是特未诚于孝而已。苟诚孝矣，虽一发肤之微，且不
敢忘，况同气而生者乎？父母之所爱，爱之，虽犬马犹
然，况亲之遗体乎？此孝之所以必友也。《中庸》之引《诗》
云：“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子曰：“父母其顺矣乎！世未有
兄弟和洽而亲之心弗顺者，亦未有兄弟乖刺而能
顺其亲者，此孝友之所以必相因也。”予观程氏祖考
之所为，其可谓兼尽乎！此非君之贤，其孰能推明之
以诏无穷乎？虽然，孝友之性得之于天，有不待学而
能至。其所以为孝友者，非学亦莫之识也。姑举其概
言之：能养矣而敬为难，不辱矣而尊亲为难。从令者
或陷于不义，能课者未必有谕道之功。父母之蛊一
也，而所以干之者不同。《凯风》《小弁》，其处变均也，而怨
不怨有异。养生送死，无不尽矣，苟未至于事亡如存，
犹为非孝也。战兢临履，终其身矣，苟未至于得正而
毙，犹为非孝也。不深于学者能之乎？不知夷、齐之仁，
则锥刀之必争，何有于推逊；不明伋寿之义，则纤微
利患之必计，何况于死生？又非深于学者不能也。然
则孝友者，固立身之本；而学也者，又孝友之本欤！圣
贤之教，智之崇，必欲其效天；义之精，必欲其入神。盖
知有秋毫之隔，则行有千里之谬，学之所以不可已
也。以君之聪明超轶，诚能于义理之大原，圣贤“之正
法，惟日孳孳，弗极弗止，则蕴之为道心，发之为德行，
将无往而非善，此非先君子所期于后者乎？若夫妻
子具而孝衰于亲，异姓之妇入门，或能贼同气之爱”，
此虽世俗浅事，然其为将来之戒者，亦不得而略。君
之曾伯祖讳蒙，字养正。大父讳炎，字德和。先君子讳
士龙，字天用，其潜德隐行，见于《鹤山》所志者，今不书。
“绍定二年十月丙申建安真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