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5卷 > 性理大全 > 《绝私箴》明·方希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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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己薄人，固为自私；厚人薄己，亦非其宜。大公之道，
物我同视，循道而行，安有彼此？亲而宜恶，爱之为偏，
疏而有善，我何恶焉？其道无他，一裁以义，加以丝毫，
则为人伪。天之恒理，各有当然，孰能无私，忘己顺天。

《礼记·檀弓》：滕成公之丧，使子叔敬叔吊，进书，子服惠
伯为介。及郊，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
叔父之私，不将公事。”遂入。

《列子天瑞篇》：齐之国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贫。自宋之
齐，请其术。国氏告之曰：“吾善为盗。”向氏喻其为盗之
言，而不喻其为盗之道。以赃获罪，没其先居之财。向
氏以国氏之谬己也，往而怨之。国氏曰：“嘻！若失为盗
之道至此乎？”向氏大惑，以为国氏之重罔己也，过东郭先生问焉。东郭先生曰：“国氏之盗，公道也，故亡殃”；
若之盗私心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盗也；亡公私者，
亦盗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者，孰为盗
耶？孰为不盗耶？

《庄子天地篇》：“将闾葂见季彻曰：‘鲁君谓葂也曰：‘请受
教，辞不获命，既已告矣，未知中否，请尝荐之’。吾谓鲁
君曰：‘必服恭俭，拔出公忠之属，而无阿私，民孰敢不
辑’？季彻局局然笑曰：‘若夫子之言，于帝王之德，犹螳
螂之怒臂以当车辙，则必不胜任矣’’。”

《韩子外储说中牟无令》，晋平公问赵武曰：“中牟，三国
之股肱，邯郸之肩髀，寡人欲得其良令也，谁使而可？”
武曰：“邢伯子可。”公曰：“非子之仇也？”曰：“私仇不入公门。”
公又问曰：“中府之令，谁使而可？”曰：“臣子可。”故曰：“外举
不避仇，内举不避子。”赵武所荐四十六人，及武死，各
就宾位，其无私德若此。

解狐荐其仇于简主以为相。其仇以为且幸释己也，
乃因往拜谢。狐乃引弓送而射之，曰：“夫荐汝，公也，以
汝能当之也。夫仇汝，吾私怨也，不以私怨汝之故壅
汝于吾君。”故私怨不入公门。

解狐举邢伯柳为上党守，柳往谢之曰：“子释罪，敢不
再拜。”曰：“举子，公也；怨子私也。子往矣，怨子如初。”
《说苑至公篇》：吴王寿梦有四子，长曰谒，次曰馀祭，次
曰夷昧，次曰季札，号曰延陵。季子最贤，三兄皆知之。
于是王寿梦薨，谒以位让季子，季子终不肯当。谒乃
为约曰：“季子贤，使国及季子，则吴可以兴。”乃兄弟相
继，饮食必祝曰：“使吾早死，令国及。”季子。谒死，馀祭立。
馀祭死，夷昧立。夷昧死，次及季子。季子时使，行，不在
庶兄。僚曰：“我亦兄也。”乃自立为吴王。季子使还，复事
如故。谒子光曰：“以吾父之意，则国当归季子；以继嗣
之法，则我适也，当代之君，僚何为也？”于是乃使专诸
刺僚杀之，以位让季子。季子曰：“尔杀吾君，吾受尔国，
则吾与尔为共篡也；尔杀吾兄，吾又杀汝，则是昆弟
父子相杀无已时也。”卒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君子
以其不杀为仁，以其不取国为义。夫不以国私身，捐
千乘而不恨，弃尊位而无忿，可以庶几矣。诸侯之义
死社稷，太王委国而去，何也？夫圣人不欲强暴侵陵
百姓，故使诸侯死国守其民。太王有至仁之恩，不忍
战百姓，故事勋育戎氏以犬马珍币而伐不止。问其
所欲者，土地也，于是属其群臣耆老而告之曰：“土地
者，所以养人也。不以所以养而害其养也，吾将去之。”
遂居岐山之下。邠人负幼扶老从之，如归父母。三迁
而民五倍其初者，皆兴仁义，趣上之事。君子守国安
民，非特斗兵罢杀士众而已不私其身惟民足用保
民盖所以去国之义也。是谓至公耳。

楚共王出猎而遗其弓，左右请求之。共王曰：“止！楚人
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焉？”仲尼闻之曰：“惜乎其不大！”
亦曰：“人遗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仲尼所谓大公
也。

晋文公问于咎犯曰：“谁可使为西河守者？”咎犯对曰：
“虞子羔可也。”公曰：“非汝之仇也。”对曰：“君问可为守者
非问臣之仇也。”羔见咎犯而谢之曰：“幸赦臣之过荐
之于君得为西河守”咎犯曰：“荐子者公也。怨子者私
也。吾不以私事害公义子其去矣。顾吾射子也。”
楚令尹子文之族有干法者廷理拘之闻其令尹之
族也。而释之。子文召《廷理》而责之曰：“凡立廷理者，将
以司犯王令而察触国法也。夫直士持法，柔而不挠，
刚而不折。今弃法而背令，而释犯法者，是为理不端，
怀心不公也。岂吾营私之意也，何廷理之駮于法也？
吾在上位以率士民，士民或怨，而吾不能免之于法。
今吾族犯法甚明，而使廷理因缘吾心而释之，是吾
不公之心明著于国也。执一国之柄而以私闻，与吾
生不以义，不若吾死也。”遂致其族人于廷理，曰：“不是
刑也，吾将死。”廷理惧，遂刑其族人。成王闻之，不及履
而至于子文之室，曰：“寡人幼少，置理失其人，以违夫
子之意。”于是黜廷理而尊子文，使及内政。国人闻之
曰：“若令尹之公也，吾党何”忧乎？乃相与作歌曰：“子文
之族犯国法，程廷理释之。”子文不听，恤顾怨萌。方正
公平

吴王阖庐为伍子胥兴师复仇于楚。子胥谏曰：“诸侯
不为匹夫兴师，且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
仇，臣不为也。”于是止。其后因事而后复其父仇也。如
子胥，可谓不以公事趋私矣。

《新序义勇篇》：白公之难，楚人有庄善者，辞其母，将往
死之。其母曰：“‘弃其亲而死其君，可谓义乎’？庄善曰：‘吾
闻事君者，内其禄而外其身。今所以养母者，君之禄
也，身安得无死乎’？”遂辞而行，比至公门，三废车中。其
仆曰：“子惧矣。”曰：“‘惧，既惧，何不返’？庄善曰：‘惧者吾私也，
死义吾公也。闻君子不以私害公’。”及公门，刎颈而死。
齐崔杼弑庄公也。有陈《不占》者，闻君难，将赴之。比去，
餐则失匕，上车失轼。御者曰：“怯如是，去有益乎？”《不占》
曰：“死君，义也；无勇，私也。不以私害公。”遂往，闻战斗之声，恐骇而死。

《汉书文帝本纪》：“高祖十一年，诛陈豨，定代地，立子恒
为代王。高后崩，诸吕谋为乱，丞相陈平等共诛之。使
人迎代王。代王令宋昌骖乘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
代王下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闲’。宋昌曰：‘所言公，公言
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玺。

《袁盎传》：盎为吴相，告归，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谒，
丞相从车上谢，盎还，愧其吏，乃之丞相舍上谒，求见
丞相，丞相良久乃见，因跪曰：“愿请闲。”丞相曰：“使君所
言公事，之曹与长史掾议之，吾且奏之则私，吾不受
私语。”

《尹翁归传》：翁归拜东海太守，过辞廷尉于定国。定国
家在东海，欲属托邑子两人，令坐后堂待见，定国与
翁归语终日，不敢见其邑子。既去，定国乃谓邑子曰：
“此贤将，汝不任事也。又不可干以私。”

《何武传》：“武为鄠令，坐法免归。武兄弟五人皆为郡吏，
郡县敬惮之。武弟显，家有市籍，租常不入，县数负其
课。市啬夫求商捕辱显家，显怒，欲以吏事中商。武曰：
‘以吾家租赋徭役不为众先，奉公吏，不亦宜乎’？武卒
白太守，召商为卒吏。州里闻之，皆服焉。久之，太仆王
音举武贤良方正，征对策，拜为谏大夫，迁扬州刺史。”
所举奏二千石长吏，必先露章，服罪者为亏除免之
而已。不服，极法奏之，抵罪或至死。九江太守戴圣，《礼
经》号“小戴”者也，行治多不法，前刺史以其大儒，优容
之。及武为刺史，行部录囚徒，有所举以属郡。圣曰：“后
进生何知，迺欲乱人治？”皆无所决。武使从事廉得其
罪，圣惧自免。后为博士，毁武于朝廷。武闻之，终不扬
其恶。而圣子宾客为群盗得，系庐江，圣自以子必死，
武平心决之，卒得不死。自是后，圣惭服。武每奏事至
京师，圣未尝不造门谢恩。武为刺史、二千石有罪，应
时举奏，其馀贤与不肖，敬之如一。是以郡国各重其
守相，州中清平，行部必先即学宫见诸生，试其诵论，
问以得失，然后入传舍，出《记》问垦田顷亩，五谷美恶，
已迺见二千石，以为常。初，武为郡吏时，事太守何寿，
寿知武有宰相器，以其同姓，故厚之。后寿为大司农，
其兄子为庐江长史。时武奏事在邸，寿兄子适在长
安，寿为具召武弟显及故人杨覆众等，酒酣，见其兄
子曰：“此子扬州长史，材能驽下，未尝省见。”显等甚惭，
退以谓武，武曰：“刺史古之方伯，上所委任，一州表率
也，职在进善退恶。吏治行有茂异，民有隐逸，迺当召
见，不可有所私问。”显覆众强之，不得已召见，赐卮酒。
岁中，庐江太守举之，其守法见惮如此。

《后汉书第五伦传》：“伦为司空，奉公尽节，言事无所依
违。诸子或时谏止，辄叱遣之。吏人奏记及便宜者，亦
并封上。其无私若此。性质悫，少文采，在位以贞白称，
时人方之前朝贡禹。然少蕴藉，不修威仪，亦以此见
轻。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人有与吾千里马者，
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
也。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
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

《三国魏志李通传》：“太祖以通为阳安都尉。通妻伯父
犯法，朗陵长赵俨收治，致之大辟。是时杀生之柄，决
于牧守。通妻子号泣以请其命，通曰：‘方与曹公勠力，
义不以私废’。”公嘉俨执宪不阿，与为亲交。

《晋书羊祜传》：祜历职二朝，任典枢要，凡所进达，人皆
不知所由。或谓祜慎密太过，祜曰：“拜爵公朝，谢恩私
门，吾所不取。祜女夫尝劝祜有所营置，令有归戴者，
可不美乎？”祜默然不应，退告诸子曰：“此可谓知其一
不知其二。人臣树私则背公，是大惑也。汝宜识吾此
意。”

《孔愉传》：愉为司徒长史，以平南将军温峤母亡，遭乱
不葬，乃不过其品。至是峻平，而峤有重功。愉往石头
诣峤，峤执愉手而流涕曰：“天下丧乱，忠孝道废。能持
古人之节，岁寒不凋者，惟君一人耳。”时人咸称峤居
公而重愉之守正。

《梁书徐勉传》：“勉迁吏部尚书，居选官，常与门人夜集。
客有虞暠求詹事五官，勉正色答云：‘今夕止可谈风
月，不宜及公事’。”故时人咸服其无私。

《萧琛传》：琛为通直散骑侍郎，时魏遣李道固来使，齐
帝䜩之，琛于御筵举酒劝道固，道固不受曰：“公庭无
私礼，不容受劝。”琛徐答曰：“《诗》所谓‘雨我公田，遂我及
私’。”座者皆服，道固乃受琛酒。

《唐书苏瓌传》：“瓌子颋，开元时与宋璟同当国。璟尝曰：
‘吾与苏氏父子同为宰相，仆射长厚，自是国器。若献
可替否，事至则断，尽公不顾私，则今丞相为过之’。”
《隋唐嘉话》：皇甫文备，武后时酷吏也。与徐大理论狱，
诬徐党逆人，奏成其罪，武后特出之。无何，文备为人
所告有功，讯之在宽。或曰：“彼将陷公于死，今公反欲
出”之，何也？徐曰：“汝所言者，私忿也；我所守者，公法也。
安可以私害公？”

《唐书许孟容传》：“孟容弟季同。孟容为礼部侍郎，徙季同京兆少尹。时京兆尹元义方出为鄜坊观察使，奏
劾宰相李绛与季同举进士为同年，才数月辄徙。帝
以问绛，绛曰：‘进士、明经，岁大抵百人，吏部得官至千
人，私谓为同年，本非亲与旧也。今季同以兄嫌徙少
尹，岂臣所助邪？且忠臣事君，不以私害公，设有才，虽
亲旧，当白用；避嫌不用，乃臣下身谋，非天子用人意’。”
帝然之。

《路隋传》：穆宗立，隋与韦处厚并擢侍讲学士，再迁中
书舍人翰林学士。每除制出，以金币来谢者，却之曰：
“公事而当私贶邪？”

《刘延祐传》：“延祐从弟藏器，高宗时为侍御史。卫尉卿
尉迟宝琳胁人为妾，藏器劾还之。宝琳私请帝止其
还，凡再劾再止，藏器曰：‘法为天下县衡，万民所共，陛
下用舍繇情，法何所施？今宝琳私请，陛下从之，臣公
劾，陛下亦从之。今日从，明日改，下何所遵？彼匹夫匹
妇犹惮失信，况天子乎？帝乃诏可’。”

《宋史范仲淹传》：仲淹子纯祐，从仲淹之邓，得疾昏废，
卧许昌。富弼守淮西，过省之，犹能感慨道忠义，问“弼
之来，公耶私耶？”弼曰：“公。”纯祐曰：“公则可。”

《名臣言行录》：范文正知开封，献《百官图》，指宰相差除
不公，阴荐韩亿可用。文正既贬，仁宗以谕亿，亿曰：“若
仲淹举臣以公，则臣之拙直，陛下所知；举臣以私，则
臣委质以来，未尝交托于人。”遂除参政。

真宗问李沆曰：“人皆有密启，而卿独无，何也？”对曰：“臣
待罪宰相，公事则公言之，何用密启？夫人臣有密启
者，非谗即佞，臣尝恶之，岂敢效尤？”

意见。司马温公《通鉴》既以正统归晋，则何不以正统
系蜀？想温公自称司马孚之后，毕竟是公中之私。
《文昌杂录》：熙宁中，福建贼廖恩聚群党于山林，招抚
久之，方出降，朝廷赦其罪，授右班殿直。既至，有司供
脚色一项云：“历任以来，并无公私过犯。”见者笑之。
《宋史程元凤传》：元凤之在政府也，一契家子求二令，
元凤谢之曰：“除授须由资。”其人累请不许，乃以先世
为言。元凤曰：“先公畴昔相荐者，以某粗知恬退故也。
今子所求躐次，岂先大夫意矧？以国家官爵报私恩，
某所不敢。”有尝遭元凤论列者，其后见其可用，更荐
拔之，每曰：“前日之弹劾，成其才也；今日之擢用，尽其
才也。”

《廖德明传》：“德明知莆田县，民有奉淫祠者，罪之，沈像
于江。会有显者欲取邑地广其居，德明不可，守会僚
属谕之，德明曰：‘太守，天子守土之臣，未闻以土地与
人者’。守乃惭服。累官知浔州，有声，诸司且交荐之，德
明曰：‘今老矣，况以道徇人乎’？固辞不受。迁广东提举
刑狱，弹劾不避权要。岁当荐士，朝贵多以书托之，德”
明曰：“此国家公器也。”悉不启，封，还之。有乡人为主簿，
德明闻其能，荐之。会德明行县，簿感其知己，置酒延
之，悉假富人觞豆甚盛。德明怒曰：“一主簿乃若是侈
耶？必贪也！”于是追还荐章，其公严类此。

《元史张弘范传》：至元十五年，宋张世杰立广王昺于
海上，俾弘范往平之。弘范以弟弘正为先锋，戒之曰：
“选汝骁勇，非私汝也。军法重我不敢以私挠公。勉之。”
弘正所向克捷。

《赵阿哥潘传》，阿哥潘镇临洮，岁饥，发私廪以赈贫乏，
给民农种粟二千馀石、芜菁子百石，人赖不饥。郡当
孔道，传置旁午，有司敝于供给，阿哥潘以私马百匹
充驿骑，羊千口代民输。帝闻而嘉之，诏京兆行省酬
其直，阿哥潘曰：“我岂以私惠而要公赏邪？”卒不受。
《干文传传》长洲，为文传乡邑，文传徙榻公署，无事未
尝辄出，而亲旧莫敢通私谒。

《明外史王彰传》：“彰历官严介，自持请托皆绝，用法过
刻，其母屡以为言，不能改。时刘观为左都御史，人谓
彰公而不恕，观私而不刻云。”

《杨士奇传》：“永乐二年，选东宫官，以士奇为左中允，进
左谕德。士奇奉职甚谨，私居不言公事，虽至亲厚，不
得闻。”

《薛瑄传》：王振语三杨，吾乡谁可为京卿者，以瑄对，召
为大理左少卿。三杨以用瑄出振意，欲瑄一往见，俾
李贤语之。瑄正色曰：“拜爵公朝，谢恩私室，吾不为也。”
《王国光传》：国光为吏部尚书，万历八年当考察，外吏
请毋限日期，诏许之，且命诖误者听从公辨雪。寻以
考绩加太子太保。明年大计京朝官，徇张居正意，寘
吴中行等五人于察籍。国光有才智，初掌邦计，多所
建白，及是受制执政，声名损于初。给事中商尚忠论
国光铨选私亲故，而给事中张世则出为河南佥事，
憾国光，劾其鬻官黩货。国光再奏辨，帝再慰留，责世
则挟私，贬仪真丞

《子华子》北宫子曰：“意闻之，身修于私，名升于公，古今
之通谊也。”

《文子道原》篇：“天下莫柔弱于水。水为道也，广不可极，
深不可测，长极无穷，远沦无涯，息耗减益，过于不訾。
上天为雨露，下地为润泽，万物不得不生，百事不得
不成，大苞群生而无私好，泽及蚑蛲而不求报，富赡
天下而不既，德施百姓而不费，行不可得而穷极，微
不可得而把握，击之不创，刺之不伤，斩之不断，灼之”
不熏，绰约流循，而不可靡，散贯金石，彊沦天下，有馀
不足，任天下取与，禀受万物而无所先后，无私无公，
与天地洪同。

《列子天瑞篇》：“国氏之盗，公道也，故亡殃；若之盗，私心
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盗也；亡公私者，亦盗也。公公
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者，孰为盗邪？孰为不盗
邪？”

《杨朱》篇：“有其物，有其身，是横私天下之身。横私天下
之物，其唯圣人乎？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其唯至
人矣。此之谓至至者也。”

《韩非子有度篇》：“释国法而私其外，则是负薪而救火
也，乱弱甚矣。故当今之时，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
而国治；能去私行，行公法者，则兵强而敌弱。”

《饰邪篇》：“禁主之道，必明于公私之分，明法制，去私恩。
夫令必行，禁必止，人主之公义也。必行其私信于朋
友，不可为赏劝，不可为罚沮，人臣之私义也。私义行
则乱，公义行则治。故公私有分，人臣有私心，有公义。
修身洁白，而行公行正，居官无私，人臣之公义也。污
行从欲，安身利家，人臣之私心也。明主在上，则人臣”
去私心，行公义；乱主在上，则人臣去公义，行私心，故
君臣异心。

《八说》篇：“为故人行私，谓之不弃；以公财分施，谓之仁
人。”

“匹夫有私便，人主有公利。不作而养足，不仕而名显”，
此私便也。“息文学而明法度，塞私便而一功劳”，此“《公
利》也。”

《淮南子诠言训》：“处尊位者，以有公道而无私说，故称
尊焉，不称贤也。”

《修务训》尧眉八彩九窍通洞而公正无私，一言而万
民齐。

《潜夫论潜叹》篇：“国君之所以致治者公也，公法行则
轨乱绝；佞臣之所以便身者私也，私术用则公法夺。”
《申鉴政体》篇问：“人主有公赋无私求，有公用无私费，
有公役无私使，有公赐无私惠，有公怒无私怨。私求
则下烦而无度，是谓伤清；私费则官耗而无限，是谓
伤制；私使则民挠扰而无节，是谓伤义；私惠则下虚”
望而无准，是谓“伤正。”“私怨”，则下疑惧而不安，是谓“伤
德。”

《无能子》“至公近乎无为”，以其本无欲而无私也。
省心录利，心专则背道，私意确则灭公。

用心专者，不闻雷霆之震惊，寒暑之切肌。为己重者，
不知富贵可以杀身，功名可以致显祸。行通衢大道
者不迷，心至公无私者不惑。

天下有公议，私不可夺。以私夺公者，人不服。

西畴常言：“《原治》篇：‘帝者以道怀民，其治浑然而不可
名也，故其民安之而习于相忘。王者以仁抚民，其治
至公而无私也，故其民爱之而上下相乐。霸者以法
齐民，其治假公以行其私也，故其民畏而相制不敢
违。强国以威劫民，其治无往而非私也，故其民怨而
易于相率以为乱。仅存之国，厉民以自养，无复有政’”
治也，故其君民相与危寄，惴惴然朝不谋夕矣。
西原约言：圣人之道，一言以蔽之，无私心而已矣。
人能去私意，则与天地无异。

《玉笑零音》。分人以功谓之公，分人以利谓之私。
《耄馀杂识》：苏老泉曰：“赏罚者天下之公，是非者一人
之私。”余谓赏罚者一世之公；是非者万世之公。夫赏
当其功，赏一人而天下知所劝，是与众共之也；罚当
其罪，罚一人而天下知所惩，是与众弃之也。故曰：一
世之公，理之所是，一时以为非也，而后世定以为是。
公是之不可夺也。理之所非，一时以为是也。而后世
定以为非，公非之不可逃也。故曰“万世之公。”

好恶者，人之同情也。而曰“唯仁者能好恶人”，又曰“作
好作恶。”盖好恶一也，以其得好恶之公者谓之能，以
其出一己之私者谓之作。《史》称诸葛亮能用度外人，
又曰“用人者惟恐近己之好恶。”近且不可，而况任之
以行私乎？

《官录》：前辈尝言“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此亦要言
私罪固不可有，若无公罪，则自保太过，无任事之意。
长松、茹退，公之私之，皆自心出。公则天下喜之，私则
天下怒之。喜则福生，怒则祸生。知福生于公，而不能
以公灭私者，欲醉其心也。

《读书镜》：王伯厚云：“古之建官曰三公，公则无私矣；曰三孤，孤则无朋矣。无私无朋，王道荡荡，何乱之有？”
《牖景录》：“天下之事，未有不坏于有私。人惟私心最难
自克。有私则彼此异同之见生，而是非之公理遂泯
没而不自觉。未有事失其理，而卒能宜人克济者。古
之贤圣，巍焕大业，皆由无私，无私则事必以理为主，
是非昭若白黑，而彼此异同之意见，一毫不得介其
中。守天下至当之理，合天下至公之心，建猷立事，有
不光大俊伟者，未之闻也。窃思宋室南渡，张、赵二相，
皆利国干臣，非不各怀忠愤，而卒不能消融此意，共
事未久，嫌隙潜滋，一出一入，各有反复，人得以此窥
其闲，而彼亦不能相济以成厥功。及秦”桧用，而二人
俱为所排，盖得阴乘巧构其闲也。夫名人才士多负
气自任，苟不蠲克，犹能偾事，何况小人全挟私营己，
昧公作奸，有不误国乱天下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