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36卷 > 虞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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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陈书虞寄传》：“寄字次安，少聪敏。年数岁，客有造其
父者，遇寄于门，因嘲之曰：‘郎君姓虞，必当无智’。寄应
声答曰：‘文字不辩，岂得非愚’？客大惭，入谓其父曰：‘此
子非常人，文举之对，不是过也。及长，好学，善属文，性
冲静，有栖遁之志。弱冠举秀才，对策高第。起家梁宣
城王国左常侍。大同中，尝骤雨，殿前往往有杂色宝’”
珠，梁武观之，甚有喜色，寄因上《瑞雨颂》。常谓寄兄荔
曰：“此颂典裁清拔，卿家之士龙也。将如何擢用？”寄闻
之，叹曰：“美盛德之形容，以申击壤之情耳，吾岂买名
求仕者乎！”乃闭门称疾，惟以书籍自娱。岳阳王为会
稽太守，引寄为行参军，迁记室参军，领郡五官掾。又
转中记室，掾如故。在职简略烦苛，务存大体，曹局之
内，终日寂然。侯景之乱，寄随兄荔入台。除镇南湘东
王谘议参军，加贞威将军。京城陷，遁还乡里。及张彪
往临川，彊寄俱行，寄与彪将郑玮同舟而载。玮尝忤
彪意，乃劫寄奔于晋安。时陈宝应据有闽中，得寄甚
喜。高祖平侯景，寄劝令自结，宝应从之，乃遣使归诚。
承圣元年，除和戎将军、中书侍郎。宝应爱其才，托以
道阻不遣。每欲引寄为僚属，委以文翰，寄固辞获免。
及宝应结婚留异潜有逆谋，寄微知其意，言说之际，
每陈逆顺之理。微以讽谏，宝应辄引说他事以拒之。
又尝令左右诵《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
君之背，贵不可言。”宝应蹶然起曰：“可谓智士。”寄正色
曰：“覆郦骄韩，未足谓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寄
知宝应不可谏，虑祸及己，乃为居士服以拒绝之。常
居东山寺，伪称脚疾不复起。宝应以为假托，使烧寄
所卧室，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寄出，寄曰：“吾命有所
悬避，欲安往？”所纵火者，旋自救之。宝应自此方信。及
留异称兵，宝应资其部曲，寄乃因书极谏曰：“东山虞
寄致书于明将军，使君节下。寄流离世故，飘寓贵乡，
将军待以上宾之礼，申以国士之眷，意气所感，何日
忘之。而寄沈痼弥留，愒阴将尽，常恐卒填沟壑，涓尘
莫报。是以敢布腹心，冒陈丹款。愿将军留须臾之虑，
少思察之，则瞑目之日，所怀毕矣。夫安危之兆，祸福
之机，匪独天时，亦由人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是以明智之士，据重位而不倾，执大节而不失，岂惑于浮
辞哉！将军文武兼资，英威不世。往因多难，仗剑兴师，
援旗誓众，抗威千里，岂不以四郊多垒，共谋王室，匡
时报主，宁国庇民乎？此所以五尺童子，皆愿荷戟而
随将军”者也。及高祖武皇，肇基草昧，初济艰难，于时
天下沸腾，“民无定主，豺狼当道，鲸鲵横击，海内业业，
未知所从。将军运《动微》之鉴，折从衡之辩，策名委质，
自托宗盟，此将军妙算远图，发于衷诚者也。及主上
继业，钦明睿圣，选贤与能，群臣辑睦。结将军以维城
之重，崇将军以裂土之封，岂非宏谟庙略，推赤心于
物也？屡申明诏，款笃殷勤，君臣之分定矣，骨肉之恩
深矣。不意将军惑于邪说，遽生异计，寄所以疾首痛
心，泣尽而继之以血，万全之策，窃为将军惜之。寄虽
疾侵耄及，言无足采，千虑一得，请陈愚算。愿将军少
戢雷霆，赊其晷刻，使得尽狂瞽之说，披肝胆之诚，则
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自天厌梁德，多难荐臻，寰宇
分崩，英雄互起，不可胜计。人人“自以为得之。然夷凶
翦乱，拯溺扶危，四海乐推，三灵眷命，揖让而居南面
者，陈氏也。岂非历数有在，惟天所授，当璧应运，其事
甚明。”一也。主上承基，明德远被，天纲再张，地维重纽。
夫以王琳之彊，侯瑱之力，进足以摇荡中原，争衡天
下；退足以屈强江外，雄长偏隅。然或命一旅之师，或
资一士之说，琳“则瓦解冰泮，投身异域；瑱则厥角稽
颡，委命阙庭。斯又天假之威而除其患，其事甚明，二
也。今将军以藩戚之重，拥东南之众，尽忠奉上，勠力
勤王，岂不勋高窦融，宠过吴芮，析珪判野，南面称孤。”
其事甚明，三也。且圣朝弃瑕忘过，宽厚得人，改过自
新，咸加叙擢。至于余孝顷、潘纯陁、李孝钦、欧阳𬱟等，
“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胸中豁然，曾无纤芥。况将军
舋非张绣，罪异毕谌，当何虑于危亡，何失于富贵？”此
又其事甚明，四也。方今周齐邻睦，境外无虞，并兵一
向，匪朝伊夕。非刘项竞逐之机，楚赵连从之势，何得
雍容高拱，坐论西伯。其事甚明，五也。“且留将军狼顾
一隅，亟经摧衄，声实亏丧，胆气衰沮。”高瓖、向文政、留
瑜、黄子玉，此数人者，将军所知。首鼠两端，唯利是视，
其馀将帅，亦可见矣。孰能披坚执锐，长驱深入，系马
埋轮，奋不顾命，以光士卒者乎？此又其事甚明，六也。
“且将军之彊，孰如侯景？将军之众，孰如王琳？武皇灭
侯景于前，今上摧王琳于后，此乃天时，非复人力。且
兵革已后，民皆厌乱”，其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
不顾之计，从将军于白刃之间乎？此又其事甚明七
也。历观前古，鉴之往事，子阳、季孟，倾覆相寻；馀善、右
渠，危亡继及。天命可畏，山川难恃。况将军欲以数郡
之地，当天下之兵，以诸侯之资，拒天子之命，强弱逆
顺，可得侔乎？此又其事甚明八也。且非我族类，其心
必异，“不爱其亲，岂能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
姬，犹且弃天属而弗顾，背明君而孤立，危急之日，岂
能同忧共患，不背将军者乎！至于师老力屈，惧诛利
赏，必有韩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势，此又其事甚
明，九也。且北军万里远斗，锋不可当，将军自战其地，
人多顾后，梁安背向为心，修旿匹夫之力”，众寡不敌，
将帅不侔，师以无名而出，事以无机而动，以此称兵，
未知其利。夫以汉朝吴楚，晋室颖颙，连城数十，长戟
百万，拔本塞源，自图家国，其有成功者乎？此又其事
甚明十也。为将军计者，莫若不远而复，绝亲留氏，秦
郎快郎，随遣入质，释甲偃兵，一遵诏旨。且朝廷许以
铁券之要，申以白马之盟，朕弗食言，誓之宗社。寄闻
明者鉴未形，智者不再计，此成败之效，将军勿疑，吉
凶之几，间不容发。方今藩维尚少，皇子幼冲，凡预宗
枝，皆蒙宠树。况以将军之地，将军之才，将军之名，将
军之势，而能克修藩服，北面称臣，宁与刘泽同年而
语其功业哉？岂不身与山河等安，名与金石相敝？愿
加三思，虑“之无忽。寄气力绵微，馀阴无几，感恩怀德，
不觉狂言，𫓧钺之诛，甘之如荠。”宝应览书大怒。或谓
宝应曰：“虞公病势渐笃，言多错谬。”宝应意乃小释，亦
为寄有民望，且优容之。及宝应败走，夜至蒲田，顾谓
其子捍秦曰：“早从虞公计，不至今日。”捍秦但泣而已。
宝应既擒，凡诸宾客微有交涉者，皆伏诛，惟寄以先
识免祸。初，沙门慧摽涉猎有才思，及宝应起兵，作五
言诗以送之曰：“送马犹临水，离旗稍引风。好看今夜
月，当入紫微宫。”宝应得之，甚悦。慧摽赍以示寄，寄一
览便止，正色无言。摽退，寄谓所亲曰：“摽公既以此始，
必以此终。”后竟坐是诛。文帝寻敕都督章昭达以理
发遣，令寄还朝。及至，即日引见，谓寄曰：“管宁无恙。”其
慰劳之怀若此。顷之，文帝谓到仲举曰：“衡阳王既出
阁，虽未置府僚，然须得一人旦夕游处，兼掌书记，宜
求宿士有行业者。”仲举未知所对，文帝曰：“吾自得之。”
乃手敕用寄。寄入谢，文帝曰：“所以暂屈卿游藩者，非
止以文翰相烦，乃令以师表相事也。”寻兼散骑常侍，
聘齐。寄辞老疾不行，除国子博士。顷之，又表求解职
归乡里。文帝优旨报答，许其东还，仍除东扬州别驾寄又以疾辞。高宗即位，征授扬州治中及尚书左丞，
并不就。乃除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戎昭将军。又辞
以疾不仕，旦夕陪列。王于是特令停王府公事，其有
疑议，就以决之，但朔望笺修而已。太建八年，加太中
大夫，将军如故。十一年，卒，时年七十。寄少笃行，造次
必于仁厚，虽僮竖未尝加以声色。至于临危执节，则
辞气凛然，白刃不惮也。自流寓南土，与兄荔隔绝，因
感气病。每得荔书，气辄奔剧，危殆者数矣。前后所居
官，未尝至秩满才期年数月，便自求解退。常曰：“知足
不辱，吾知足矣。”及谢病私庭，每诸王为州将，下车必
造门致礼，命释鞭板，以几杖侍坐。常出游近寺，闾里
传相告语，老幼罗列，望拜道左。或言“誓为约者，但指
寄便不欺。”其至行所感如此。所制文笔，遭乱多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