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48卷 > 颜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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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家语》七十二弟子解：颜回，鲁人，字子渊，少孔子三
十岁，年二十九而发白，三十一早死。孔子曰：“自吾有
回，门人日益亲。”回以德行著名，孔子称其仁。

《颜回篇》：鲁定公问于颜回曰：“子亦闻东野毕之善御
乎？”对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必佚。”定公色不悦，谓
左右曰：“君子固有诬人也。”颜回退后三日，牧来诉之
曰：“东野毕之马佚，两骖曳两服入于厩。”公闻之，越席
而起，促驾召颜回。回至公曰：“前日寡人问吾子以东
野毕之御，而子曰：善则善矣，其马将佚。不识吾子奚
以知之？”颜回对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于使民，造
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
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今东野毕之御也，升马执辔，
衔体正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历险致远，马方尽矣。
然而犹乃求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诚若吾子
之言也。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少进乎？”颜回曰：“臣闻
之，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马穷则佚，自古及
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公悦，遂以告孔子。孔
子对曰：“夫其所以为颜回者，此之类也，岂足多哉？”
孔子在卫，昧旦晨兴，颜回侍侧，闻哭者之声甚哀。子
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对曰：“回以此哭声，非但为死
者而已，又有生离别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对曰：“回闻
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
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谓其往而不返也。回窃以
音类知之。”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父死家贫，卖子以
葬，与之长决。”子曰：“回也善于识音矣。”

颜回问于孔子曰：“成人之行若何？”子曰：“达于情性之

行也。若乃穷神知礼，德之盛也。”

颜回问君子。孔子曰：“爱近仁，度近智，为己不重，为人
不轻，君子也夫！”回曰：“敢问其次。”子曰：“弗学而行，弗思
而得，小子勉之！”

仲孙何忌问于颜回曰：“仁者一言而必有益于仁，智
可得闻乎？”回曰：“一言而有益于智，莫如预；一言而有
益于仁，莫如恕。夫知其所不可由，斯知所由矣。”
颜回问小人，孔子曰：“毁人之善以为辩，狡讦怀诈以
为智，幸人之有过，耻学而羞不能，小人也。”

颜回问子路曰：“力猛于德而得其死者，鲜矣，盍慎诸？”
孔子谓颜回曰：“人莫不知此道之美，而莫之御也，莫
之为也，何居为闻者盍日思也夫？”

颜回问于孔子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
察也。”孔子曰：“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故君子为义
之上相疾也，退而相爱；小人于为乱之上相爱也，退
而相恶。”

颜回问：“朋友之际如何？”孔子曰：“君子之于朋友也，心
必有非焉，而弗能谓吾不知其仁人也。不忘久德，不
思久怨，仁矣夫！”

叔孙武叔见未仕于颜回。回曰：“宾之武叔多称人之
过，而已评论之。”颜回曰：“固子之来辱也，宜有得于回
焉。吾闻诸孔子曰：‘言人之恶，非所以美己；言人之枉，
非所以正己。故君子攻其恶，无攻人之恶’。”

颜回谓子贡曰：“吾闻诸夫子：身不用礼而望礼于人，
身不用德而望德于人，乱也。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
《在厄篇》孔子厄于陈蔡，从者七日不食。子贡以所赍
货，窃犯围而出，告籴于野人，得米一石焉。颜回、仲由
炊之于壤，屋之下，有埃墨堕饭中，颜回取而食之。子
贡自井望见之，不悦，以为窃食也。入问孔子曰：“仁人
廉，士穷，改节乎？”孔子曰：“改节，即何称于仁、廉哉？”子贡
曰：“若回也，其不改节乎？”子曰：“然。”子贡以所饭告孔子。
子曰：“吾信回之为仁久矣。虽汝有云，弗以疑也。其或
者必有故乎？汝止，吾将问之。”召颜回曰：“畴若予梦见
先人，岂或启祐我哉？子炊而进饭，吾将进焉。”对曰：“向
有埃墨堕饭中，欲置之则不洁，欲弃之则可惜。回即
食之，不可祭也。”孔子曰：“然乎？吾亦食之。”颜回出，孔子
顾谓二三子曰：“吾之信回也，非待今日也。”二三子由
此乃服之。

按《史记仲尼弟子列传》：“颜回者，鲁人也，字子渊，少孔
子三十岁。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孔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
回也不改其乐。回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
也不愚。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回年
二十九，发尽白，蚤死。孔子哭之恸，曰：‘自吾有回’。门人
益亲。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
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按《庄子人闲世篇》：“颜回见仲尼，请行。曰：‘奚之’？曰：‘将之
卫’。曰：‘奚为焉’？曰：‘回闻卫君，其年壮，其行独，轻用其国
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民其
无如矣’。回尝闻之夫子曰：‘治国去之，乱国就之。医门
多疾。愿以所闻思其则，庶几其国有瘳乎’？”仲尼曰：“嘻
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
忧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所存于
己者未定，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
所荡而知之所为出乎哉？德荡乎名，知出乎争。名也
者，相轧也；知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
也。且德厚信矼，未达人气；名闻不争，未达人心，而彊
以仁义绳墨之言术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有其美
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为人菑。夫
且苟为悦贤而恶不肖，恶用而求有以异？若唯无诏，
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而目将荧之，而色将平之，
口将营之，容将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
水，名之曰《益多》，顺始无穷。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于
暴人之前矣。且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是
皆修其身以下伛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
君因其修以挤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尧攻丛枝、胥敖，
禹攻有扈，国为虚厉，身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实
无已，是皆求名实者也，而独不闻之乎？名实者，圣人
之所不能胜也，而况若乎！虽然，若必有以也。尝以语
我来。”颜回曰：“端而虚，勉而一，则可乎？”曰：“恶！恶可！夫以
阳为充孔扬，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违。因案人之所
感，以求容与其心，名之曰‘《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
乎！将执而不化，外合而内不訾，其庸讵可乎？”曰：“然则
我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内直者与天为徒。与天为
徒者，知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而独以己言，蕲乎
而人善之，蕲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谓之童子，
是之谓与天为徒。外曲者，与人之为徒也。擎跽曲拳，
人臣之礼也。人皆为之，吾敢不为邪？为人之所为者，
人亦无疵焉，是之谓与人为徒。成而上比者，与古为
徒。其言虽教，谪之实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虽直不为病，是之谓与古为徒。若是则可乎？”仲尼曰：
“恶，恶可！大多政法而不谍，虽固亦无罪。虽然，止是耳
矣，夫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颜回曰：“吾无以进矣。
敢问其方。”仲尼曰：“斋，吾将语若。有而为之，其易邪？易
之者，皞天不宜。”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
者数月矣。若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
斋也。”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
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
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
回也，可谓虚乎？”夫子曰：“尽矣。吾语若。若能入游其樊
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
于不得已，则几矣。绝迹易，无行地难。为人使易以伪，
为天使难以伪。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
也；闻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瞻彼阕者，
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夫徇耳
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是万物
之化也，舜禹之所纽也，伏羲几蘧之所行终，而况散
焉者乎？

《大宗师篇》：颜回问仲尼曰：“孟孙才，其母死，哭泣无涕，
中心不戚，居丧不哀。无是三者，以善丧盖鲁国。固有
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回壹怪之。仲尼曰：“夫孟孙氏
尽之矣，进于知矣，唯简之而不得。夫已有所简矣。孟
孙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后，
若化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且方将化，恶知
不化哉？方将不化，恶知已化哉？吾特与汝其梦未始
觉者邪？且彼有骇形而无损心，有旦宅而无情死，孟
孙氏特觉，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且也相与吾之
耳矣，庸讵知吾所谓吾之乎？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
梦为鱼而没于渊”，不识今之言者，其觉者乎？其梦者
乎？造适不及笑，献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
天一》。

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
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
乐矣。”曰：“可矣，犹未也。”它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
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肢体，
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
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
《天运篇》：孔子西游于卫，颜渊问师金曰：“以夫子之行
为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哉！”颜渊曰：“何也？”师
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斋
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
之而已；将复取而盛以箧衍，巾以文绣，游居寝卧其
下，彼不得梦，必且数眯焉。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
刍狗，取弟子游居寝卧其下。故伐树于宋，削迹于卫，
穷于商周，是非其梦邪？围于陈蔡之闲，七日不火食，
死生相与邻，是非其眯邪？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陆行
莫如用车。以舟之可行于水也，而求推之于陆，则没
世不行。寻常古今，非水陆与？周鲁非舟车与？今蕲行
周于鲁，是犹推舟于“陆也。劳而无功，身必有殃。彼未
知夫《无方》之传，应物而不穷者也。且子独不见夫桔
槔者乎？引之则俯，舍之则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
故俯仰而不得罪于人。故夫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
不矜于同而矜于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其
犹柤梨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于口。故礼义法度
者，应时而变者也。今取猿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
龁啮挽裂尽去而后慊。观古今之异，犹猿狙之异乎
周公也。故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
之，归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
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美矉而不知
矉之所以美。惜乎而夫子其穷哉！

《至乐篇》：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
“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
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
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
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
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己而不
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且汝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
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
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
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鸟
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䲡
鯈，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
𫍢𫍢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
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还而
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
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于实，义设
于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

《达生篇》：“颜渊问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人操
舟若神，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若

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之
覆，犹其车却也。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恶
往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殙，
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山木篇》：“孔子穷于陈蔡之闲，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
右击槁枝，而歌焱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
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然有当于人之心。颜回端
拱，还目而窥之。仲尼恐其广已而造大也，爱已而造
哀也。曰：回，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无始而非卒也，
人与天一也。夫今之歌者其谁乎？”回曰：“敢问无受天
损易。”仲尼曰：“饥渴寒暑，穷桎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
之泄也，言与之偕逝之谓也。为人臣者，不敢去之。执
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何谓无受人益
难？”仲尼曰：“始用四达，爵禄”并至而不穷物之所利，乃
非己也，吾命有在外者也。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
吾若取之何哉？故曰：“鸟莫知于鷾鸸，目之所不宜，处
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其畏人也，而袭诸人闲，
社稷存焉尔。何谓无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万物而
不知其禅之者，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
而已耳。”何“谓人与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
天也；人之不能有天，性也；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
《田子方》篇：“颜渊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
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夫
子曰：“回何谓邪？”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
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
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者，夫子
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蹈乎前，而不知所以
然而已矣。”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夫哀莫大于心死，而
人死亦次之。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
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是出则存，是入则亡。万
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吾一受其成形，而
不化以待尽。效物而动，日夜无隙，而不知其所终。薰
然其成形，知命不能规乎其前。丘以是日徂，吾终身
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汝殆著乎吾所以著
也，彼已尽矣，而汝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也。吾
服汝也甚忘，汝服吾也亦甚忘。虽然，汝奚患焉？虽忘
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

《知北游篇》：颜渊问乎仲尼曰：“‘回尝闻诸夫子曰：‘无有
所将，无有所迎’。回敢问其游’。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
内不化，今之人内化而外不化。与物化者，一不化者
也。安化安不化？安与之相靡，必与之莫多，狶韦氏之
囿，黄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君子之人，若儒
墨者师，故以是非相也，而况今之人乎？圣人处物，
不伤物，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无所伤者为能
与人相将迎，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乐
未毕也，哀又继之。哀乐之来，吾不能御，其去弗能止’。”
悲夫！世人直为物逆旅耳。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知
能能而不能所不能，无知无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
夫务免乎人之所不免者，岂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
为去为”，“齐知之所知”，则浅矣。

《让王篇》孔子谓颜回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颜
回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餰粥；
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
子之道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容曰：
“‘善哉，回之意。丘闻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审自得
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久”
矣。今于回而后见之，自丘之得也。

按《韩诗外传》，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
不善之。”子贡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则引
之进退而已耳。”颜回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
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异，问于夫子，夫子曰：“由之所
言，蛮貊之言也；赐之所言，朋友之言也；回之所言，亲
属之言也。”

孔子与子贡、子路、颜渊游于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叹
曰：“二三子各言尔志，予将览焉。由，尔何如？”对曰：“得白
羽如月，赤羽如朱，击钟鼓者，上闻于天，下槊于地，使
将而攻之，惟由为能。”孔子曰：“勇士哉！赐尔何如？”对曰：
“得素衣缟冠，使于两国之闲，不持尺寸之兵，升斗之
粮，使两国相亲如弟兄。”孔子曰：“辩士哉！回，尔何如？”对
曰：“鲍鱼不与兰茝同笥而藏，桀纣不与尧舜同时而
治，二子已言，回何言哉？”孔子曰：“回有鄙之心。”颜渊曰：
“愿得明王圣主为之相，使城郭不治，沟池不凿，阴阳
和调，家给人足，铸库兵以为农器。”孔子曰：“大士哉！由
来区区，汝何攻？赐来便便，汝何使？愿得之冠，为子宰
焉。”

颜渊问于孔子曰：“渊愿贫如富，贱如贵，无勇而威，与
士交通，终身无患难，亦且可乎？”孔子曰：“善哉回也！夫
贫而如富，其知足而无欲也。贱而如贵，其让而有礼
也。无勇而威，其恭敬而不失于人也。终身无患难，其
择言而出之也。若回者其至乎！虽上古圣人，亦如此而已。”

按《阙里志》：“颜子以鲁昭公二十一年生，哀公五年卒，
墓在鲁城东防山。娶宋戴氏，生子歆，歆生俭，俭生威，
威生芃，芃生亿，亿生岵。自歆至岵，世为鲁下大夫。岵
生卸，卸生誉，誉生产。楚项羽闻其名，聘之不受。产生
异，是为十一世。汉高帝十二年，东巡狩过鲁，以颜子
配享孔子，祀以太牢。汉惠帝以颜子十一世孙异为
大夫。”明帝永平十五年，车驾东巡狩，至鲁，幸孔子宅，
祠及颜子。章帝元和二年，幸鲁，以太牢祀孔子及颜
子，作六代之乐，大会孔、颜六十馀人。灵帝光和元年，
始置鸿都门学，画先圣孔子及颜子像。魏文帝黄初
元年，祀孔子于辟雍，以颜子配享。自后遂以为常。晋
武帝太始二年，诏鲁国四时祀先圣孔子，以颜子配
享庙庭。太平真君十一年，进至鲁都，以太牢祀孔子，
以颜子配享。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遣使致祭，当周
齐之世。之仪、之推兄弟仕于江北，是为三十五世。唐
太宗贞观六年，复以孔子为先圣，颜子为先师，配享
庙庭。高宗乾封元年，车驾发泰山、曲阜，亲幸祠庙，以
太牢祀先圣先师。总章元年，赠颜子太子少师。睿宗
太极元年，加赠太子太师。开元十三年封泰山幸鲁，
致祭先圣先师。开元十八年，诏设坐像。开元二十七
年，赠兖公。宋太祖建隆三年，车驾临幸，行释奠礼，亲
赞先圣先师。光宗绍熙五年，诏兖国公后并免赋役。
金世宗大定四年，诏以兖国公像九章九旒。元太宗
十年，诏“颜氏先贤之后，世复其家。”成宗大德二年，除
兖国公子孙赋役，不属州县。文宗至顺二年，加封颜
子“兖国复圣公。”明正统七年，免颜氏子孙徭役。景泰
二年，驾幸太学，取复圣公子孙陪位，赐宴。景泰三年，
以六十世孙议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成化元年，复
圣宗子赐第京师，入觐驰驿，著为定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