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1卷 > 朱子全书 > 《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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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贤说知，便说行；《大学》说“如切如磋”，“道学也”，便说“如
琢如磨”，自修也；《中庸》说学问思辨，便说笃行；颜子说
“博我以文”，谓“致知；格物”；“约我以礼”，谓“克己。复礼”、致
知，敬克己，此三事以一家譬之，敬是守门户之人，克
己则是拒盗，致知却是去推察自家与外来底事。伊
川言“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不言克己。盖敬胜
百邪，便是有克。如诚，则便不消言闲邪之意。犹善守
门户，则与拒盗便是一等事，不消更言别有拒盗底。
若以涵养对克己言之，则各作一事亦可。涵养则譬
如将息，克己则譬如服药去病。盖将息不到，然后服
药，将息则自无病，何消服药？能纯于敬，则自无邪僻，
何用克己？若有邪僻，只是敬心不纯，只可责敬，故敬
则无己可克，乃敬之效。若初学，须是工夫都到，无所
不用其极。知行常相须，如目无足不行，足无目不
见。论先后，知为先；论轻重，行为重。“明诸心，知所往”，
穷理之事也；“力行求至”，践履之事也。穷理非是专要
明在外之理。如何而为孝弟，如何而为忠信。推类通
之，求处至当，即穷理之事也。知与行，工夫须要并
到，知之愈明则行之愈笃；行之愈笃则知之益明。二者皆不可偏废。如人两足相先后行，便会渐渐行得
到。若一边软了，便一步也进不得。然又须先知得，方
行得。所以《大学》先说“致知”，《中庸》说“知先于仁、勇”，而孔
子先说“知及之。”然学问、谨思、明辨、力行，皆不可阙一。

问：“南轩云：‘致知力行互相发’。” 曰：“未须理会相发，且”

“各项做将去。若知有未至，则就知上理会；行有未至，
则就行上理会，少闲自是互相发。今人知不得，便推
说我行未到；行得不是，便说我知未至；只管相推，没
长进。”因说：“一朋友有书来见，人说他说得不是，却来
说我只是践履未至，涵养未熟。我而今且未须考究，
且理会涵养，被他截断，教人与他说不得，都只是这
个病。”汪德辅问：“须是先知然后行？”曰：“不成未明理，
便都不持守了！且如曾点与曾子，便是两个样子。曾
点便是理会得底，而行有不揜曾子，便是合下持守，
旋旋明理到一唯处。”王德修相见，先生问德修：“和
靖大概接引学者话头，如何？”德修曰：“先生只云在力
行。”曰：“力行以前更有甚工夫？”德修曰：“尊其所闻，行其
所知。”曰：“须知知得，方始行得。”德修曰：“自‘吾十有五而
志于学’，以至‘从心所欲，不逾矩’，皆是说行。”曰：“便是先
知了，然后志学。”王子充问：“某在湖南，见一先生，只
教人践履。”曰：“义理不明，如何践履？”曰：“他说行得，便见
得。”曰：“如人行路，不见，便如何行？今人多教人践履，皆
是自立标置去教人。自有一般资质好底人，便不须
穷理、格物、致知。圣人作个《大学》，便使人齐入于圣贤
之域。若讲得道理明时，自是事亲不得不孝，事兄不
得不弟，交朋友不得不信。”问：“是非本吾心之固有，
而万物万事是非之理，莫不各具。所以是非不明者，
只缘本心先蔽了。”曰：“固是。若知得事物上是非分明，
便是自家心下”是非分明，程先生所以说：“才明彼，即
晓此。”自家心下合有许多道理，事物上面各各也有
许多道理，无古今，无先后，所以说“先圣后圣，其揆则
一。”下又说道：“若合符节”，如何得恁地？只缘道理只是
一个道理，一念之初，千事万事，究竟于此。若能先明
诸心，看事物如何来，只应副将去，如尺度，如权衡，设
“在这里，看甚么物事来，长底、短底，小底、大底，只称量
将去，可使不差毫厘。世上许多要说道理，各家理会
得是非分明，少闲事迹虽不一一相合，于道理却无
差错，一齐都得如此，岂不甚好！这个便是真同。只如
今诸公都不识所谓真同”，各家只理会得半截，便道
是了，做事都不敢尽，且只消做四五分，这边也不说
那边不是，那边也不说这边不是。且得人情不相恶，
且得相和同，这如何会好！此乃所以为不同。只是要
得各家道理分明，也不是《易》。须是常常检点，事事物
物，要分别教十分分明，是非之闲，有些子鹘突也不
得，只管会恁地，这道理自然分明，分别愈精，处事愈
当。故《书》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尧舜禹数圣人出治
天下，是多多少少事。到末后相传之要，却只在这里。
只是这个‘精一直是难’。”问：“‘应务不烦’是如何？”曰：“闲
时不曾理会得，临时旋理会，则烦。若豫先理会得，则
临时事来便从自家理会得处理会将去。如理会得
礼，则礼到面前便理会得；如理会得乐，则乐到面前
便理会”得，更不烦也。看得道理熟，见世闲事才是
苟且底，鲜有不害事。虽至小之事，以苟且行之，亦必
有害，而况大事乎？只是信不及，所以苟且。凡云“且如
此做，且如此过去，皆其弊也。凡见人说某人做得事
好，做得事无病，这便是循理。若见人说某人做得有
害，其中必有病。如今人所以苟且者，只为见理不明，
故苟且之心多。若是见得道理熟，自然有所分别，而
不肯为恶矣。今人未有所见时，直情做去，都不见
得。一有所见，始觉所为多有可寒心处。方其知之
而行未及之，则知尚浅；既亲历其域，则知之益明，非
前日之意味。只有两件事，理会践行。今学者多
端，固有说得道理是，却自不著身，只把做言语用了。
又有要去切己做工夫，却硬理会，不甚进者。”又云：“看
得道理透，少闲见圣贤言语，句句是为自家身己设。”

大抵事只有一个是非，是非既定，却拣一个是处。

行将去，必欲回互得人人道好，岂有此理？然事之是
非，久却自定。时下须是在我者无慊，仰不愧，俯不怍。
别人道好道恶，管他学问，只理会个是与不是，不
要添许多无益说话。今人为学，多是为名，又去安排
讨名，全不顾义理。《说苑》载证父者以为直，及加刑，又
请代受以为孝。孔子曰：“父一也，而取二名。”此是宛转
取名之弊。学问只要心里见得分明，便从上面做去。
如杀身成仁，不是自家计较要成仁方死，只是见得
此事，生为不安，死为安，便自杀身。旁人见得，便说能
成仁。此旁人之言，非吾之心要如此。所谓经德不回，
非以干禄；哭死而哀，非为生也。若有一毫为人之心，
便不是了。《南轩》云：“为己之学，无所为而然”是也。齐
王馈兼金一百而不受，于宋馈五十镒而受，于薛馈
七十镒而受。这个都有个，则都有义。君子于细微曲
折，一一都要合义，所以《易》中说“精义入神以致用”也义至于精，则应事接物之闲，无一非义，不问小事大
事，千变万化，改头换面出来，自家应副他，如利刀快
剑相似，迎刃而解，件件剖“作两片去。孟子平日受用，
便是得这个气力。今观其所言所行，无不是这个物
事。初见梁惠王，劈初头便劈作两边去。”才卿问：“应
事接物，别义利，如何得不错？”曰：“先做切己工夫，喻之
以物，且须先做了本子。本子既成，便只就这本子上
理会。不然，只是悬空说易。”器之问：“义利之分，临事如
何辨？”曰：“此须是工夫到，义理精，方晓然。未能至此，且
据眼前占取义一边，放令分数多，占得过，这下来纵
错亦少。人贵剖判心下，令其分明，善理明之，恶念
去之。若义利，若善恶，若是非，毋使混淆不别于其心。
譬如处一家之事，取善舍恶；又如处一国之事，取得
舍失；处天下之事，进贤退不肖，蓄疑而不决者，其终
不成”问：“学者讲明义理之外，亦须理会时政。凡事
当一一讲明，使先有一定之说，庶他日临事，不至面
墙。”曰：“学者若得胸中义理明，从此去量度事物，自然
泛应曲当。人若有尧舜许多聪明，自做得尧舜许多
事业。若要一一理会，则事变无穷，难以逆料，随机应
变，不可预定。今世文人才士，开口便说”国家利害，把
笔便述时政得失，终济得甚事？只是讲明义理，以淑
人心，使世闲识义理之人多，则何患政治之不举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