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41卷 > 《论乐府主声》元·吴莱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41卷 > 《论乐府主声》元·吴莱

昨出《古诗考录》，自汉、魏以下，迄于陈、隋，上下千有馀
年，正声微茫，雅韵废绝，未有慨然致力于古学者。但
所言乐家所采者为乐府，不为乐家所采者为古诗，
遂合《乐府》《古诗》为一通，以定作诗之法，不无疑焉。窃
意古者乐府之说，乐家未必专取其辞，特以其声之
徐者为本，疾者为解。解者何？“乐之将彻声必疾”，犹今
所谓阕也。《汉书》云：“乐府有制氏以雅乐，世世在大乐
官，但能识其钟鼓铿锵而已，不能言其义。”此则岂无
其辞乎？辞者，特声之寓耳，故虽不究其义，独存其声
也。汉初因秦雅人以制乐，《韶》为《文始》，《武》为五行。房中有《寿人》。寿人后易名安世，其辞十有九章，乃出于唐
山夫人之手。《文》始、《五行》，有声无辞。后世又皆变名易
服，以示不相沿袭，其声实不全殊也。及武帝定郊祀，
立乐府，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作为诗赋，又采秦、楚、
燕、代之讴，使李延年稍协律吕，以合八音之调。如以
辞而已矣，何待协哉？必其声与乐家抵牾者多，然孝
惠二年，夏侯宽已为乐府令，则乐府之立，又未必始
于武帝也。岂武帝之世，特为新声，不用旧乐耶？自汉
世古辞，号为乐府，沈约《乐志》、王僧虔《技录》则具载其
辞，后世已不能悉得其声矣。汉、魏以降，大乐官一皆
贱隶为之，魏三祖所作，及夫歌章古调，率在江左，虽
若淫哇绮靡，犹或从容闲雅，有士君子之风。隋文听
之，以为华夏正声。当时所有者六十四曲，及《鞞》《铎》《巾》
《拂》等四舞皆存。唐长安中，工伎渐缺，其能合于管弦，
去吴音浸远。议者谓宜取之吴人，使之传习。开元以
后，北方歌工仅能歌其一曲耳。时俗所知，多西凉《龟
兹乐》。倘其辞之沦缺，未必止存一曲，岂其声之散漫
已久，不可复知耶？奈何后世拟古之作，曾不能倚其
声以造辞，而徒欲以其辞胜。齐、梁之际，一切见之新
辞，无复古意。至于唐世，又以古体为今体。《宫中乐》《河
满子》特五言而四句耳，岂果论其声耶？他若《朱鹭》《雉
子斑》等曲，古者以为标题，下则皆述别事，今返形容
二禽之美以为辞，果论其声，则已不及乎汉世儿童
巷陌之相和者矣，尚何以乐府为哉？传有之：“兴于诗，
立于礼，成于乐。”盖诗之与乐，固为二事。《诗》以其辞言
者也，乐府以其声言者也。今则欲毁乐府而尽为古
诗，以谓既不能歌，徒与古诗均耳，殆不可令乐府从
此而遂废也。又闻学琴者言，琴操多出乎楚、汉，或有
声无辞，其意趣高远可喜，而有辞者反不逮。是则乐
家未必专取其辞，而特以其声为主者，又明矣。嘻！今
之言乐府者，得无？䫫越人之歌而楚人之说乎？昔者
鄂君子晳之泛舟新波中也，榜枻，越人歌之曰：“滥兮
抃草，滥予昌元，泽予昌州州。”州焉乎秦胥，胥缦予
乎昭澶。秦逾渗惿随河湖。鄂君子晳曰：“吾不知越歌，
子试为我楚说之。”乃召越译，而楚说之曰：“今夕何夕
兮，搴中洲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
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
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其声则越，其辞则楚。楚越
之相去也不远，犹不能辨，又况”自今距古千有馀年，
而欲究其孰是孰非，不亦难乎！昔唐史臣吴兢有《乐
府解题》，近世莆田郑樵又为《乐府》正声遗声。樵性爱
奇，卒无所去取。兢则列叙古乐，而复引吴均辈新曲，
均岂可与汉、魏比伦哉！若樵又以天时人事、鸟兽草
木，各附其䫫无时世先后，而欲以当圣人所删之逸
诗，是亦无异乎文中子之续诗也。今欲一定作诗之
法，且以考古声自名。古乐府之名不可以不存，存之
则其辞是也，拟之则其声非也。不然，吾愿以李、杜为
法，太白有乐府，又必摹拟古人已成之辞。要之，或其
声之有似者，少陵则不闻有乐府矣。幸悉以教我，毋
多让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