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4卷 > 性理大全 > 《理欲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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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人心莫不有知，惟蔽于人欲，则亡天理也。”
人于天理昏者，是只为嗜欲乱著他。《庄子》言：“其嗜欲
深者，其天机浅”，此言却最是。

五峰胡氏曰：“人欲盛则天理昏，天理素明则无欲矣。
处富贵与天地同其通，处贫贱与天地同其否，安死
顺生与天地同其变化，又何宫室、妻妾、衣服、饮食、存
亡、得丧而以介意乎？”

朱子曰：“天理人欲，分数有多少。天理本多，人欲也便
是天理里面做出来。虽是人欲，人欲中自有天理。”问：
“莫是本来全是天理否？”曰：“人生都是天理，人欲却是
后来没巴鼻生底。　人之一心，天理存则人欲亡，人
欲胜则天理灭，未有天理人欲交杂者。学者须要于
此体认省察之。　大抵人能与天理人欲界分上立得脚”住，则尽长进。在　天理人欲之分，只争些子。故
周先生只管说“几”字，然辨之又不可不早。故横渠每
说“豫”字，　不为物欲所昏，则浑然天理矣。　天理人
欲，无便定底界，至是两界上工夫，这边工夫多，那边
不到占过来。若这边工夫少，那边必侵过来。　人只
有个天理人欲，此胜则彼退，彼胜则此退，无中立不
“进退之理。”凡人不进便退也，譬如刘项相拒于荥阳、
成皋闲，彼进得一步，则此退一步，此进一步，则彼退
一步。初学者则要牢札定脚与他捱，捱得一毫去，则
逐旋捱将去。此心莫退，终须有胜时，胜时甚气象？
人只是此一心，今日是，明日非，不是将不是底换了
是底；今日不好，明日好，不是将好底换“了不好底只
此一心，但看天理私欲之消长如何尔。以至千载之
前，千载之后，与天地相为始终，只此一心。　学者须
是革尽人欲，复尽天理，方始是学。”又曰：“人欲与天理，
此长彼必短，此短彼必长。　未知学问，此心浑是人
欲。既知学问，天理自然发见，而人欲渐渐消去者，固
是好矣。然克得一层，又有一”层，大者固不可有，而纤
微尢要省察。　凡一事便有两端，是底即天理之公，
非底乃人欲之私，须事事与剖判极处，即克治扩充，
工夫随事著见。然人之气禀有偏，所见亦往往不同。
如气禀刚底人，则见刚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太刚；柔
底人，则见柔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太柔。须先就气禀
偏处克治　义理，身心所自有失，而不知所以复之。
富贵身外之物，求之惟恐不得，纵使得之，于身心无
分毫之益，况不可必得乎？若义理求则得之，能不丧
其所有，可以为圣为贤，利害甚明。人心之公，每为私
欲所蔽，所以更放不下。但常常以此两端体察。若见
得时，自须猛省，急摆脱出来。　问《水火》，明知其可畏，
自然“畏之，不待勉强。若是人欲，只缘有爱之之意，虽
知之而不能不好之，奈何？”曰：“此亦未能真知而已。”又
问：“真知者，还当真知人欲不好物事否？”曰：“如‘克伐怨
欲，却不是要去就克伐怨欲上面。要知得到，只是自
就道理这边看得透，则那许多不待除而自去。若实
是看得大底道理，要去求胜做甚么？要去’”矜夸他人
做甚么？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怨个甚么？“耳目口鼻四
肢之欲，惟分是安”，欲个甚么？见得大处，分明这许多
小小病痛，都如冰消冻解，无有痕迹矣。　今人日中
所为，皆苟而已，其实只将讲学做一件好事，求异于
人。然其设心，依旧只是为利。其视不讲者，又何以大
相远天下，只是善恶两言而“已。于二者始分之中，须
著意看，教分明。及其流出处，则善者一向善，但有浅
深尔。如水清者，便有极清处，有稍清处；恶者一向恶，
恶有浅深。如水浑者，亦有极浑处，有稍浑处。”问：“此善
恶分处，只是天理之公，人欲之私耳。”曰：“此却是已有
说后，方有此名。只执此为说，不济事。须要验之，此心，
真知得如何是天理，如何是人欲。几微闲极，索理会
此心常常要惺觉，莫令顷刻悠悠愦愦。”问：“此只是持
敬为要。”曰：“敬不是闭眼默坐便为敬，须是随事致敬。
方其当格物时，便敬以格之；当诚意时，便敬以诚之；
以至正心修身以后，节节常要惺觉执持，令此心常
在，方是能持敬。今之言持敬者，只是说敬，非是持”敬。
若此心常在躯壳中为主，便须常如烈火在身，有不
可犯之色。“事物之来，便成两畔去，又何至如是缠绕？”

“气不从志” 处，乃是天理人欲交战处也　。天理人

欲并行。论其本然之妙，则唯有天理而无人欲。是以
圣人之教，必欲其尽去人欲而复全天理。所谓“人心
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尧舜禹相传
之密旨也。夫人自有生而梏于形体之私，则固不能
无人心矣；然而必有得乎天地之正，则又不能无道
心矣。日用之闲，二者并行，迭为胜负，而一身之是非
“‘得失，天下之治乱安危，莫不系焉。是以欲其择之精，
而不使人心得以杂乎道心，欲其守之一，而不使天
理得以流于人欲。则凡其所行，无一事之不得其中，
而于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夫岂任人心之自危，
而以有时而泯者为当然，任道心之自微，而幸其须
臾之不泯也哉？”　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明天理，灭人
欲。天理明，自不消讲学。人性本明，如宝珠沈溷水中，
明不可见；去了溷水，则宝珠依旧自明。自家若得知
是人欲蔽了，便是明珠。只从这上，便紧紧著力主定，
一面格物。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正如游兵攻围
拔守，人欲自销铄将去。所以程子说“敬’字，只是谓我
身有一个明底物事在这里，把个‘敬’字抵敌，常常存
个敬在这里，则人欲自然来不得。夫子曰：‘为仁由己，
而由人乎哉’！紧要处正在这里。”　问：“五峰言‘天理人
欲同行而异情，同体而异用’两句，颇疑同体异用之
说，然犹未见真有未安处。今者得之，天理乃自然之
理，人欲乃自欺之情，不顺自然，即是私伪；不是天理，
即是人欲。”二者面目自别，发于人心自不同。常验之
举动闲，苟出于天理之所当为，胸中自是平正，无有
歉愧，自是宽泰，无有不足，接人待物，自是无乖迕。学者虽不常会如此，须是读书讲义理，常令此心不闲
断，则天理常存矣。若有放慢时节，任人欲发去，则胸
中自是急。“麤率，自是不公不正，为不善事，虽不欲
人之知，胸中自是有愧赧，然亦自不可揜，如何要去
天理中见得人欲，人欲中见得天理，二者敻然判别，
恐说同体不可，亦恐无同行之理。若曰‘心本为利，却
假以行，与那真于为义者其迹相似。如此说同行犹
可，今下‘天理人欲’字，似少分别，未审其然否’？”曰：“顷与
敬夫商量此”两句，谓同行异情者是，同体异用者非。
南轩张氏曰：“人欲横流，强止遏之，未有不奔溃湍决
者，此鲧治水也。水之性无有不下，禹能顺而治之，行
其所无事也，自然平治。人之良心岂无发见之时？引
而伸之，涵养而充扩之，天理明，人欲自消。伊川所谓
‘明得一分天理，减却一分人欲’。”

勉斋黄氏曰：“人禀阴阳五行之秀气以生，而太极之
理以具。其根于心也，未发则为仁义礼智之性，已发
则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情。其施于身也，则为貌
之恭、言之从、视之明、听之聪、思之睿，其见于事也，则
为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
信，与凡百行之当然者。是其禀赋之初，内外之分，固”
莫非天理之所具。然少有不谨，则人欲得以闲之；合
乎天理，则顺直端方而无邪曲偏诐之累。人欲闲之，
则反是矣。是故存养省察于几微之闲，其惟敬义乎！
主一之谓敬，合宜之谓义。主于一则思虑不杂，天理
常存而内直矣。合于宜则品节不差，天理常存而外
方矣。内直外方，则所谓具众理，宰万事，有以全吾心
本然之妙矣。

潜室陈氏曰：“胡五峰云：‘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此语尽
当玩味。于饮食男女之欲，尧舜与桀纣同，但中理中
节，即为天理，无理无节，即为人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