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6卷 > 何复汉文集 > 毛诗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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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何为而作乎？发于人心，成于风俗，而其究也，遂大
关乎世道。古太史𬨎轩之采，非细故焉。说者推原所
自，谓诗言志之语，自舜之命，夔首发之，而诗之名以
起。然则虞以前无诗乎？是殆非也。粤自庖牺斲琴瑟，
歌《扶徕》，而声诗以肇，嗣是而《云门大卷》，《咸池》大章，被
之乐章者皆诗也。诗有六义，则风、雅、颂为三经，赋、比、
兴为三纬。《诗》有四始，则《关雎》风之始；《鹿鸣》小雅之始；
《文王》大雅之始；《清庙》三颂之始。且风何义乎？盖言乎
风动之初也；《雅》何义乎？盖自齐正之后而名之也；颂
又何义乎？盖风俗既齐，德能容物，于以告成功，故颂
之也。而要其所以分者，风则闾巷、风土、男女情思之
词；雅则朝会、宴享、公卿大夫之作；颂则鬼神、宗庙、祭
祀、歌舞之乐也。然而人亦有言，《风》见优劣之差，故《周
南》先于《召南》焉；《雅》见渐渍之义，故《小雅》先于《大雅》焉。
其间兴、比、赋之体，各以类从，可一望而知，不必深辨。
独其不容不辨者，《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化
之盛者必有待于二公也。《风》终以《豳》，《雅》终以召旻，化
之衰必有思于二公也。若《鲁颂》之后于《周颂》，则君臣
之分也；《商颂》之后于《鲁颂》，则亲疏之义也。至雅之称
变何谓乎？则郑氏以为《小雅》自《六月》而下，《大雅》自《民
劳》之后，皆谓之变也。盖《风》之体优柔委曲，而《雅》之体
明白正大，直言其事也。小雅“王事”，大雅“天道”，小雅“亲
臣”，大雅“格君”，此大小之分，其易明者也。今试考《小雅》
正经十六篇，大抵寂寥短简，首章多寄兴之词，次章
以下则申复咏之，以寓不尽之意，是杂乎《风》之体者
也，故为《雅》之小。若《正经》十八篇，皆舂容之篇，词旨正
大，意义开阔，则纯乎《雅》之体矣，故为《大雅》。然非得孔
子删之，则其类何由辨，而其义殆将何所指归乎？考
古诗三千馀篇，孔子定为三百十一篇。盖孔子纯取
周诗，上采殷，下取鲁，后又逸六篇，凡三百五篇，而诗
之全数该矣。欧阳子曰：“孔子删诗，非止全篇删去也，
或篇删其章焉，或章删其句焉，或句删其字焉。如《唐
棣之华》四句，此《小雅唐棣》之诗也，孔子谓其以室为
远，害于兄弟之义，故篇删其章也。《衣锦尚䌹》，文之著
也，此《鄘风·君子偕老》之诗”也，孔子恶其尽饰之过，恐
其流而不返，故章删其句也。“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政，
卒劳百姓”，此《小雅节南山》之诗也，孔子以“能”之一字
为意之害，故句删其字也。夫孔子于古诗十存其一，
且犹详订若此，可不谓谨严矣乎！既又示升降之微
权焉，如《黍离》之降为《国风》也，伤王迹之熄也，如《鲁风》
之升为颂也，明周公之大有功劳也。既又推治乱之
始终焉，如《周南》之必首《关雎》也，治国先齐家也，如十
五国风之必终以《豳风》也，乱极则思治也。要惟经孔
子之笔削，而情文始兼至焉，不其千古为昭也哉！至
说诗之众，汉时分为四家。《鲁诗》则始于浮丘伯，递传
于申培，而盛于韦贤；《齐诗》则始于辕固，递传于“后仓，
而盛于匡衡。《韩诗》则始于韩婴，递传于蔡义，而盛于
王吉。《毛诗》则始于子夏，递传于毛公，而显于郑元。乃
未几，而《齐诗》亡于曹魏矣，《鲁诗》亡于西晋矣，《韩诗内
传》亡于隋矣。三诗亡而《毛诗》独行。”自汉、晋以至唐、宋，
皆用其说。而郑樵作《毛诗辨》，妄以己意解之。嗣后疏
之者，又有何引全缓辈，而惟刘焯兄弟为殊绝，宋欧
阳氏、苏氏诸家皆有训释，至朱《传》出而其说始定焉。
夫《诗》之来旧矣，自鲁有孔子，而风雅之义乃至当无
弊；亦自宋有朱子，而孔子之绪乃引而愈长。上下千
百年间，继孔子之统者，子夏无愧于见知，即无愧于
闻知矣。纪《毛诗》之略节盖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