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16卷 > 章潢图书编 > 《几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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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于性，学莫要于知性，惟知其性，则知几其神矣。”
是故知几之学，虽自孔子发之，愬之虞廷，其君臣相
儆戒，一则曰“惟时惟几”，一则曰“惟几惟康。”几之有关
于学也，亦切矣哉！尝读《性理见几图》二周子曰：“诚无
为，几善恶。”若有类于胡子同体异用之说。周则善出
于正，恶则出于偏，而胡则善恶并出，其所以是周非
胡已有定论，然善恶果二几乎？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几即其动而未分有无之闲者也。性非几之原乎？周
子曰：“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又曰：“性者刚柔
善恶，中而已矣。”以善恶言性，亦以善恶言几也。然圣
学莫不以孔孟为宗也。孔子言几乃曰：“知几其神乎！”
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言性则曰“一阴一阳之
谓道，继之者善，成之者性也。”惟其以善言性，故以吉
言几，未闻吉凶之并见也。孟子论人皆有不忍人之
心，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入
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是以怵惕恻隐之初动者，验
人心之本善也。若转念而有纳交、要誉恶声之私，则
非乍见之初念矣。又论“仁义良心而观之，平旦之气，
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亦以好恶之初动于平
旦者，验人心之本善也。苟非《牿》之反复，违禽兽不远
者，未闻平旦发念之即恶矣。是孔、孟之言一归于善，
周与胡意虽不尽同，而同归于善恶之相兼也。今反
身默识其初发之几，果，吉之先见乎？好恶相近之几
希乎？抑亦善恶之并见乎？然仁义礼知信，性也，五行
各一其性，则木仁火礼，金义，水知而土信也。果阳多
者刚，阴多者柔，稍多者偏，甚多者恶，此所以五性感
动而善恶分乎？得木气重者，则恻隐之心常多羞恶
辞让，是非之心为所塞而不发。斯人也，果屑于呼蹴
之食而甘受之乎？得金气重者，则羞恶之心常多，恻
隐辞让是非之心为其所塞而不发。斯人也，果乍见
孺子入井，而必无怵惕恻隐之心乎？况性之刚善柔
善者，则几之所发果一于善也，抑亦有恶几乎？刚恶
柔恶者，几之所发果一于恶也，闲亦有善几乎？使几
之发动一由于刚柔善恶之性，则又何取于几也耶？
凡若此者，皆因其辞而反复以辨明之也。如以其辞
而已矣，则周与孔孟之旨，信乎其不同矣。呜呼！书不
尽言，言不尽意，惟会其立言之意。观之《图说》所谓太
极，《通书》所谓诚所谓中，是即性之统体。故曰：“大哉干
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斯立
焉，纯粹至善者也。真信其纯粹而至善也，则所谓五
性感动，刚柔善恶，不过自万物各具一太极，万物各
具一性者言之；而几善恶又自万物各具一性之流
行不同者言之。若其大本大源，则诚与太极之谓也。
合《图说》《通书》之全，而不泥其辞，周子与孔孟何异哉？
且《通书》首章其论性命之原，固有所自，而几善恶之
下即云“德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通曰智，守曰信。性
焉安焉之谓圣，复焉执焉之谓贤”，而其所以分五性、
别善恶者，不可以意会也耶？不然，五行在物，木不可
以同乎金，水不可以同乎火，其性似不可合，而五德
之在一人，统谓之性。其未感动之前，则仁义礼智信
且莫得而名之，又乌有善恶之分耶？读周子《图说》《通
书》，惟会其原于诚与太极，而性善之说亦无容辨矣。
或曰：义理之性一于善，气质之性善恶兼其旨意，本
有不同。至谓几为吉之先见，非神之不知，而几善恶
正以勉人之去恶还善也。言虽不同，何伤哉？殊不知
义理气质无二性也，性善几亦善者，一也。若曰性既
有义理气质之分，而气质之性又有刚柔善恶之别，
则性已分之为三矣。刚善、柔善、刚恶、柔恶，其几又有
善恶之辨，其参差不齐，又何止万殊哉？此孔孟之言
所以简而易也。噫！圣人与涂人一者，此性也，此几也；
涂人可为圣人者，亦此性也，此几也。虽拘蔽染污之
极，可以反而之善者，亦恃此性，此几有未尽泯者在
也。若谓善是性恶亦不可不谓之性，善是几恶亦不
可不谓之几，则是以初念与转念而并言之，曷若清
其源，使流自不浊者之为愈哉！譬之论宗法，非谓宗
中无嫡庶，亦非谓小宗之嫡庶，可无辨也。其要莫先
于立宗子焉。惟追原始祖所自出，而大宗之泒，惟嫡
惟长，则宗子立而宗人之正出旁枝，自有能别之者。
苟宗子混于宗人之中而嫡庶难明，祇欲日日讲明
宗法，吾不知也。吾欲由孔孟之教以求明宗法云耳，
曷敢于濂溪先生致毫发疑哉？若曰“人皆有不善之
几，学当遏人欲，存天理”，此明善复初之教也。凡有志
于学者，谁得而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