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99卷 > 李梦阳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99卷 > 李梦阳

按《明外史》本传：“梦阳，字献吉，庆阳人。父正，官周王府
教授，徙居开封。母梦日堕怀而生，故名梦阳。弘治六
年，举陕西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晋郎
中。榷关格势要，构下狱，得释。十八年，应诏上书，陈二
病、三害、六渐，凡五千馀言，极论得失，语繁不载。”末言
“寿宁侯张鹤龄招纳无妄，罔利贼民，势如翼虎。”鹤龄
《奏辨》，摘疏中“陛下厚张氏”语，诬梦阳讪母后为张氏，
罪当斩。时皇后有宠，后母金夫人泣愬帝。帝不得已，
系梦阳锦衣狱。寻宥出，夺俸。金夫人愬不已。帝弗听，
召鹤龄闲处切责之。鹤龄免冠叩头乃已。左右知帝
护梦阳，请毋重罪而予杖，以泄金夫人愤。帝又弗许，
谓尚书刘大夏曰：“若辈欲以杖毙梦阳耳。吾宁杀直
臣，快左右心乎？”他日，梦阳途遇寿宁侯，詈之，击以马
棰，堕二齿，寿宁侯不敢校也。孝宗崩，武宗立，刘瑾等
八虎用事。尚书韩文与其僚语及而泣。梦阳进曰：“公
大臣，何泣也？”文曰：“奈何？”曰：“比言官劾群奄，阁臣持其
章甚力。公诚率诸大臣伏阙争，阁臣必应之去，若辈
易耳。”文曰：“善。君为我属草。”草成入奏。会语泄，文等皆
逐去。瑾深憾之，矫旨谪山西布政司经历，勒致仕。既
而瑾复摭他事，下梦阳狱，将杀之。康海为说瑾，乃免。
瑾诛，起故官。迁江西提学副使。《令甲》，副使属总督，梦
阳不肯属也。总督陈金恶之，监司五日会揖巡按御
史，梦阳又不往揖，且敕诸生毋谒上官，即谒，长揖毋
跪。御史江万实亦恶梦阳。淮王府校与诸生争，梦阳
笞校。王怒，奏之未下，御史万实亦督责诸生，梦阳手
锒铛，率诸生往锁之，万实走免。而淮王奏适下御史
按治。梦阳恐万实右王，讦万实，诏下总督金行勘，金
檄布政使郑岳勘之，梦阳伪撰《万实劾金疏》以激怒
金，并构岳子沄通贿事。宁王宸濠者，浮慕梦阳，尝请
撰《阳春书院记》，又恶岳，乃助梦阳劾岳，囚掠沄。吉安
知府刘乔为梦阳所挫辱，求梦阳短，及伪为奏草，事
白万实令奏之。万实上奏，即谢病去。梦阳又与参政
吴廷举有隙，廷举亦上疏论其侵官，不俟命径去。事
复下金，金奏曰：“臣不敢复勘梦阳。”诏遣大理卿燕忠
往鞫，召梦阳羁广信狱。诸生万馀为讼冤，不听。劾梦
阳凌轹同列，挟制上官，遂以冠带闲住去。亦褫岳乔
职，戍沄，夺廷举俸。梦阳既家居，益跅弛负气。治园池，
招宾客，日纵侠，少射猎繁、台、晋、丘间，自号“空同子。”海
内慕其名，趋谒梦阳，往往不为礼。宸濠反，诛。御史周
宣劾梦阳党逆，被逮。大学士杨廷和、尚书林俊力救
之。坐前作《书院记》削籍，顷之卒。子枝，进士。梦阳才思雄騺，卓然以复古自命。弘治时，宰相李东阳主文柄，
天下翕然宗之。梦阳独讥其萎弱。倡言文必秦、汉，诗
必盛唐，非是者弗道。与何景明、徐祯卿、边贡、朱应登、
顾璘、陈沂、郑善夫、康海、王九思等号“十才子”，又与景
明、祯卿、贡、海、九思、王廷相号“七才子”，皆卑视一世，而
梦阳尤甚。吴人黄省曾、越人周祚，千里致书，愿为弟
子。迨嘉靖朝，李攀龙、王世贞出，复奉以为宗。天下推
李、何、王、李为四大家，无不争效其体。华州王维桢以
为“七言律自杜甫以后，善用顿挫倒插之法，惟梦阳
一人。”而后有讥梦阳诗文者，则谓其模拟剽窃，得史
迁、少陵之似，而失其真云。

按名山藏《文苑记》，梦阳系出开封扶沟。曾祖恩从外
舅戍庆阳，死事边徼，籍庆阳矣，而其父正为周王教
授。梦阳弱冠就河南试，不得名，以其故籍走之陕，则
陜士且入场。梦阳向主司大言曰：“场未得解元。”主司
试之，赋立就收之。果发解首，连举进士，弘治六年也。
授户部主事，以次擢郎中。始以主事治关，用法通商，
严格势求。势人不利，坐构系诏狱，久得释。数数言政
令不平，官府殊法，一涉宦戚即昵，不问，不报。十八年，
应诏上书，言《天下为病者二，为害者三》《渐不可长者
六，书》凡五千馀言，其言学贾谊。末言寿宁侯骄恣横
暴，上不礼，裁之非所以厚张氏。侯奏辩，深诋求疏中
语，谓梦阳称皇后曰氏。是时张皇后权独盛，皇后母
金夫人至为皇后泣诉上前。上下梦阳诏狱，塞金夫
人请，而左右辄乘间言请杖，戒使还职。上不听，夺俸
而已。金夫人求上痛治，上推案起曰：“张氏者，概举之
称，岂一门皆后耶？”它日谓刘大夏曰：“左右谓我少杖
梦阳而戒之，实欲痛杖云耳。吾虑群小乘此困梦阳。”
当是时也，天下以此圣孝宗皇帝明兴词赋之业，馆
阁专之，诸曹郎皆鲜习。至梦阳而崛起为古文词，馆
阁诸公笑之曰：“此火居者耳。火居者，佛家优婆塞也。”
然梦阳之文词，出风入雅，凤矫龙变，而其道大振。与
同时者何景明、徐祯卿、边贡、顾璘、郑善夫、陈沂、朱应
登、康海、王九思，号十才子。而梦阳更以气节奕奕诸
郎间。一日，道遇寿宁侯，大数骂侯过恶，举鞭鞘击落
侯齿，二侯恚，忍罢。武宗即位，狎阉宦刘瑾者八人。户
部尚书韩文退朝，与曹属言上起居，辄泣数行下。梦
阳曰：“公，国大臣也，徒泣奚补？”文曰：“为之奈何？”梦阳曰：
“夫刘洛阳、李长沙、谢馀姚三阁老者，顾命之臣也。比
闻谏官弹劾诸阉，三阁老必去之，持其章”甚力。“公诚
率诸老上章，伏阙继之，三阁老必以诸老交赞也。《易》
为辞，是公助三阁老也。”文曰：“善，即子为我草草具文
与诸大臣怀之伏阙。”瑾等相与号泣上前，上不忍，于
是健迁竟去，文坐落职。久之，瑾知奏草出梦阳，谪梦
阳布政司经历，致仕。又久之，罗织梦阳它事，械系之，
赖康海救得释。而瑾之家僮姜老亦从旁申救。瑾反
欲官梦阳。康海曰：“李君得归，已感公德矣。”此时梦阳
名重天下。瑾诛，起江西提学副使。至官，谒总制都御
史陈金，与约曰：“公奉敕治军，梦阳奉敕治诸生，亡涉
也。”诸生有事至官，率破例左右之，令谒巡按御史，长
揖，毋得跪。故事，监司五日一会，揖御史所，梦阳辄不
往。御史江万实大不堪，梦阳手锒铛，率诸生往锁之，
万实谨避而已。他日，淮王之卒有与诸生争者，梦阳
笞焉。淮王以奏下万实案验，梦阳因与万实互讦，又
下之陈金，金以转属布政使郑岳。岳方欲为梦阳解，
而梦阳则又与争。此时宁庶人宸濠重梦阳甚，而岳
在官数裁抑庶人，庶人故憾之，因为梦阳执岳吏胁
报。岳子泓与通贿，以奏闻，囚泓拷治之。而参政吴廷
举者请从梦阳为诗，梦阳笑弗善，不应也。至是以职
事相左，亦上疏论梦阳，遂自弃官归。太守刘乔者，奸
赃尝死一诸生，梦阳持之急，乔伪为《奏草》一通，以白
万实曰：“是李提学伪为公草奏欲劾陈都公者。”以示
金而怒之。于是金不付岳，案验还以奏。朝廷特遣大
理卿燕忠出治，梦阳坐系广信狱，而诸生拥救无数。
忠至，群入请曰：“李提学江西百馀年来未有此人，正
人君子也。明公当为天下扶持之。”忠曰：“彼直以文章
冒时名耳，安得正人君子？且不讲于老氏。”已，召入，据
案团手骂，且教之曰：“足下劾张寿宁、刘太监时，真男
子也。此时亡知不知皆识足下，今胡为此欲上人者
于士大夫间？夫足下何不讲《老氏》，老氏也者，守其黑
雌以为谷谿。”忠还奏：梦阳欺凌僚属，挟制抚按，及岳
乔赃私有实，皆宜罢。廷举论事过当，擅弃官，罪次之。
诏黜岳、乔为民，岳子泓充戍，夺廷举俸一年，而梦阳
冠带闲住矣。梦阳为书通其座主杨一清曰：“梦阳自
沾馀馥，廿年于此，平生忠诚不欺，愿学司马君，实不
动心富贵，愿学范希文，慨然澄清，愿学范、孟博，世不
我知，百犬吠声，千人传虚。凡所振纪纲、慑权贵、兴礼
教，作士气，起废举堕，拔冤伸抑，植善锄强，皆置不说。
而妒者目为生事，异者倡为尚气，仇者指为奸邪，私
者诬为善讦，排者劾为害人，喜谄者”见秀才不望尘
雅拜，则曰“歪提学使之罢软无为，则曰强臣夺其权问赃官者不唾骂，则曰举赃官者可唾骂。”时事至此，
中夜拊膺，未尝不流贾傅之涕，危巷伯之遭也，古人
邈矣。试论今人陈士贤曲庇诸生，诸生有为盗者，释
不问也。凡上司面试，莫诸生何？敖静之拳殴唐御史，
争小试，甚至挟刃入御史，发疽死。杨继宗对人骂赃
官不辍口，有事其境者，沿途伺察其动静。雍世隆为
按察使，途辱知府，为都御史，鞭参将为布政。时人惟
知有雍公而已，不知两台都御史若御史也。当时数
公，人莫加恶名焉。梦阳盖对燕卿大言曰：“公案毕矣。
顾非纪纲所系，元气之关也。必于激浊扬清之中，寓
扶阳”抑阴之意，使知朝廷有不可罔之法，天下有不
可屈之节，古今有敢为之男子，无能逃之法吏。然后
能慑服势雄，系属涣散，潜泯乱阶。而燕卿曰：“虑有后
词耳。”夫善人者，国之经端；士者，天地之元气也。今尔
尔矣。士之见重于世者，以人苟非其人，虽位极公侯，
同捐馆舍而已。梦阳既废，归居开封，从闾里侠少射
猎繁吹二台间，自号“空同子”，而海内慕重之。若吴郡
黄省曾、山阴周祚，皆无夙昔之知，贻书归心，极所推
伏。方岳部使者过汴，亦来造梦阳庐。顾梦阳年位不
尊，往往隅坐客，客率怪怒去。宸濠之诛也，御史周宣
追论梦阳阴，比反者差之。刘养正、李士实复坐逮锦
衣狱。公文下开封守键痛责一老人，守提之。老人臀
血淋漓，坐骂梦阳门。梦阳不得已，出浮系闲署中。大
学士杨廷和、刑部尚书林俊护持之，得免逮。竟以作
《宸濠阳春书院记》削籍免。守键尚出刑部爰书张梦
阳门以辱之。而自后交游断绝，大梁贾客求文，赍金
为寿而已。梦阳得金，集宾客治供帐园林，为富贵容，
殊骄奢。年五十八卒。卒而人称“梦阳死尚有馀于才。”
子枝举进士，有甥曹嘉谏南巡，被杖。嘉靖初为御史，
抗论杨廷和、乔宇、彭泽，因列廷臣五十八人为四等，
坐贬昌邑知县。嘉亦有文辞，顾好斗无礼，即梦阳亦
畏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