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9卷 > 徐干中论 > 《智行》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9卷 > 徐干中论 > 《智行》

或问曰：士或明哲穷理，或志行纯笃，二者不可兼，圣
人将何取？对曰：“其明哲乎！”夫明哲之为用也，乃能殷
民阜利，使万物无不尽其极者也。圣人之可及，非徒
空行也，智也。伏羲作八卦，文王增其辞，斯皆穷神知
化，岂徒特行善而已乎？《易·离象》称“大人以继明，照于
四方”，且大人，圣人也，其馀象皆称君子，盖君子通于
“贤者也，聪明惟圣人能尽之，大才通人有而不能尽
也。《书》美唐尧，钦明为先。驩兜之举共工，四岳之荐鲧
尧，知其行，众尚未之信也。若非尧，则裔土多凶族，兆
民长愁苦矣。明哲之功也如是，子将何从？”或曰：“俱谓
贤者耳，何乃以圣人论之？”对曰：“贤者亦然。人之行莫
大于孝，莫显于清。曾参之孝，有虞不”能易；原宪之清，
伯夷不能闲；然不得与游、夏列在四行之科，以其才
不如也。仲尼问子贡曰：“汝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
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贡之
行，不若颜渊远矣，然而不服其行，服其闻一知十。由
此观之，盛才所以服人也。仲尼亦奇颜渊之有盛才
也，故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颜渊达
于圣人之情，故无穷难之辞，是以能独获亹亹之誉，
为七十子之冠。曾参虽质孝，原宪虽体清，仲尼未甚
叹也。”或曰：“苟有才智而行不善，则可取乎？”对曰：“何子
之难喻也！水能胜火，岂一升之水，灌一林之火哉？柴
也愚，何尝自投于井。夫君子仁以博爱，义以除恶，信
以立”情，礼以自节，聪以自察，明以观色，谋以行权，智
以辨物，岂可无一哉？谓夫多少之闲耳。且管仲背君
事仇，奢而失礼，使桓公有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功，
仲尼称之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召忽仗节死
难，人臣之美义也，仲尼比为匹夫匹妇之为谅矣。是
故圣人贵才智之特能，立功立事，益于世矣。如愆过
多，才智少，作乱有馀而立功不足，仲尼所以避阳货
而诛少正卯也。何谓可取乎？汉高祖数赖张子房权
谋以建帝业，四皓虽美行而何益夫倒悬，此固不可
同日而论矣。或曰：“然则仲尼曰：‘未知，焉得仁，乃高仁
耶’？”何谓也？对曰：“仁固大也。”然则仲尼此亦有所激然，
非专小智之谓也。若有人相语曰：“彼尚无有一智也”，
安得乃知为仁乎？昔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居摄，管、蔡
启殷畔乱，周公诛之。成王不达，周公恐之，天乃雷电
风雨，以彰周公之德，然后成王寤。成王非不仁厚于
骨肉也，徒以不聪叡之故，助畔乱之人，几丧周公之
功，而坠文武之业。召公见周公之既反政，而犹不知
疑其贪位，周公为之作，《君奭》然后悦。夫以召公怀圣
之资，而犹若此乎？末业之士，苟失一行，而智略褊短，
亦可惧矣。仲尼曰：“可与立，未可与权。”孟轲曰：“子莫执
中。”执中无权，犹执一也。仲尼、孟轲可谓达于权智之
实者也。殷有三仁，微子介于石不终日，箕子内难而能正其志，比干谏而剖心。君子以微子为上，箕子次
之，比干为下。故《春秋》大夫见杀，皆讥其不能以智自
免也。且徐偃王知修仁义而不知用武，终以亡国；鲁
隐公怀让心而不知佞伪，终以致杀；宋襄公守节而
不知权，终以见执；晋伯宗好直而不知时变，终以陨
身；叔孙豹好善而不知择人，终以凶饿：此皆蹈善而
少智之谓也。故《大雅》贵“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夫明哲
之士者，威而不慑，困而能通，决嫌定疑，辨物居方，酿
祸于忽杪，求福于未萌。见变事则达其机，得经事则
循其常。巧言不能推，令色不能移，动作可观，则出辞
为师表。比诸志行之士，不亦谬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