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2卷 > 《寄李翱书》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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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唐生至自滑，猥辱致书札，兼获所贶新作二十
篇，度俗流也，不尽窥见。若《愍女碑》《烈妇传》，可以激清
教义，焕于史氏。《锺铭》谓“以功伐名于器为铭”，《与弟正
辞书》谓“文非一艺”，斯皆可谓救文之失，广文之用也。
甚善甚善！然仆之知弟也，未知其他，直以弟敏于学
而好于文也，就六经而正焉。故每遇名辈，称弟不容
“于口，自谓弥久，益无愧词。窃料弟亦以直谅见待，不
以悦媚相容，故不惟嗟悒，亦欲商度其万一耳。若弟
摈落今古，脱遗经籍，斯则如献《白豕》，何足采取？若犹
有祖述，则愿陈其梗概，以相参会耳。”愚谓三五之代，
上垂拱而无为，下不知其帝力，其道渐被于天地万
物，不可得而传也。夏殷之际，圣贤相“遇，其文在于盛
德大业，又鲜可得而传也。厥后周公遭变，仲尼不当
世，其文遗于册府，故可得而传也。”于是作周孔之文，
荀孟之文，左右周孔之文也。理身，理家，理国、理天下，
一日失之，败乱至矣。骚人之文，《发愤》之文也，雅多自
贤，颇有狂态。《相如》《子云》之文，谲谏之文也，别为一家，
不是正气。《贾谊》之文，化成之文也，铺陈帝王之道，昭
昭在目。司马迁之文，财成之文也，驰骋数千载，若有
馀力。董仲舒、刘向之文，通儒之文也，发明经术，究极
天人。其馀擅美一时，流誉千载者多矣，不足为弟道
焉。然皆不诡其词而词自丽，不异其理而理自新。若
夫典谟训诰，文言系词，国风雅颂，经圣人之笔削者，
则又至易也，至直也。虽大弥天地，细入无问，而奇言
怪语，未之或有。意随文而可见，事随意而可行，此所
谓“文可文”，非常文也。其可文而文之，何常之有？俾后
之作者有所裁准而请问于弟，谓之何哉？谓之不可，
非仆敢言。谓之可也，则《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止至
善矣。能止于至乎？若遂过之，犹不及也。观弟近日制
作大旨，常以时世之文多偶对俪句，属缀风云，羁束
声韵，为文之病甚矣。故以雄词远致以矫之，则是以
文字为意也。且文者，圣人假之以达其心，达则已理，
穷则已非，故高之下之，详之略之也。愚欲去彼取此，
则安步而不可及，平居而不可逾，又何必远关经术，
然后骋其材力哉！昔人有见小人之违道者，耻与之
同形貌，共衣服，遂思倒置眉目，反易冠带以异也。不
知其倒之反之之非也，虽非于小人，亦异于君子矣。
故文之异，在气格之高下，思致之深浅，不在其磔裂
章句，隳废声韵也；人之异，在风神之清浊，心志之通
塞，不在于倒置眉目，反易冠带也。庶几高明，少纳庸
妄，若以为未幸，不以苦言见革无惑。唯仆心虑荒散，
百事罢息，然意之所在，敢隐于故人耶？昌黎、韩愈，仆
识之旧矣，中心爱之，不觉惊想，然其人信美材也。近
或闻诸《侪类》云：“恃其绝足，往往奔放，不以文立制，而
以文为戏。”可矣乎！可矣乎！今之作者，不及则已，及之
者当大为防焉耳。弟索居多年，劳想深至，穷阴凝沍，
动息如何？入奉晨昏之欢，出参帷幄之昼，固多适耳昨弟来，欲度及时干进。度昔岁取名，不敢自服，今孤
茕若此，游宦谓何？是不复能从故人之所勗耳。但寘
力田园，苟过朝夕而已。然待春气微和，农事未动，或
当策蹇谒贤大夫，兼与弟道旧。未尔间犹希尺牍，珍
重珍重。力书无谕。从表兄裴度《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