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6卷 > 宋章俊卿诗论 > 风雅正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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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儒序《诗》，不特言《二南》与《风》《雅》《颂》之失，又有谬者。《风》
一也，而云“有正有变”；《雅》一也，亦云“有正有变。”《二南》之
诗则为《正风》，《十三国风》则为《变风》，文、武、成王之诗则
为《正雅》，幽、厉则为《变雅》。有是理乎？有是理，圣人必言
之矣。盖彼不知《风》《雅》乃古诗之体，或美或刺，辞有美
恶，体则一而已。以《二南》皆文王之诗，故不得不以为
正风。谓《二南》之诗美诗多，而其他国刺诗多，则是矣；
谓风有正、变，则妄也。既谓之“变风”，是无复美诗也。又
以《淇澳》美卫武公，《缁衣》美郑武公，《小戎》美秦襄公之
类，皆称其功德，何也？且谓《变风》《变雅》之作，由礼义废，
政教失，作者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若卫武公、郑
武公之德，岂亦礼义政教之废失？人伦废、刑政苛者
乎！读《淇澳》《缁衣》之诗，人爱之誉之如彼，乃使与“墙有
茨”，“南山行如禽兽”者同谓之变风，善恶果有辨乎？既
以政之小为小雅，政之大为大雅，而《雅》亦有变，则是
《小雅》政失之小者，《大雅》政失之大者。今其《序》以《小雅》
刺诗为刺幽王，《大雅》刺诗为剌厉王。犬戎之祸西周
以亡，幽王之失犹为小乎。惟其有正变之陋说，是以
其诗虽刺而必以为美，如《野有死麇》、“何彼秾矣”之类，
皆以为文王诗是也。其诗虽美而必以为刺，如《楚茨》
《信南山》之类，皆以为思古是也。诗人若伤今思古，必
先言古之美以证今之失。今观《楚茨》《信南山》《甫田》《大
田》《瞻彼洛矣》《桑扈》等诗，惟述年谷丰盛，祭祀受福，人
爱君子之辞，无一言不美，无一事可讥，何伤今思古
之有？盖其诗不幸继《鼓钟》之后，以《鼓钟》为刺幽王，故
此诗亦例于刺也。彼其悖理乱经如此，学经者仅守
其说而不悟，不若不学之为愈也。程元尝问文中子
曰：“《豳风》何也？”曰：“变风也。”曰：“周公之际亦有变乎？”曰：“君
臣相疑，其能正乎？成王终疑，则风遂变矣。”郑氏以自
《六月》下至“何草不黄”五十有八诗，皆为小雅之变；自
《民劳》以下至《召旻》十有三诗，为大雅之变。夫成王贤
主，周公圣臣，宣王中兴之功震赫古今，其诗反谓之
变风、变雅，则其正者又谁当之？郑氏不足道，以王通
之才，惑于《诗序》，其言之谬亦如此，《诗》义岂复存乎？故
予尝曰：黜左氏而后《春秋》明，削汉儒之序而后《诗》义
著，达者或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