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33卷 > 任昉〈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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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梁书》本传，“昉字彦昇，乐安博昌人，汉御史大夫敖
之后也。父遥，齐中散大夫。遥妻裴氏尝昼寝，梦有彩
旗盖四角悬铃自天而坠，其一铃落入裴怀中，心悸
动，既而有娠，生昉。身长七尺五寸。幼好学，早知名。宋
丹阳尹刘秉辟为主簿。时昉年十六，以气忤秉子。久
之，为奉朝请，举兖州秀才，拜太常博士，迁征北行参”
军。永明初，卫将军王俭领丹阳尹，复引为主簿。俭雅
钦重昉，以为当时无辈。迁司徒刑狱参军事，入为尚
书殿中郎，转司徒竟陵王记室参军，以父忧去职。性
至孝，居丧尽礼。服阕，续遭母忧，常庐于墓侧，哭泣之
地，草为不生。服除，拜太子步兵校尉，管东宫书记。初，
齐明帝既废郁林王，始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剌史、录尚书事，封宣城郡公，加
兵五千，使昉具表草其辞曰：“臣本庸才，智力浅短。太
祖高皇帝笃犹子之爱，降家人之慈。世祖武皇帝情
等布衣，寄深同气。武皇大渐，实奉话言。虽自见之明，
庸近所蔽。愚夫一至，偏识量己。实不忍自固于缀衣
之辰，拒违于玉几之”侧，遂荷顾托，导扬末命。虽嗣君
弃常，获罪宣德，王室不造，职臣之由。何者？亲则东牟，
任惟博陆，徒怀子孟社稷之对，何救昌邑争臣之讥，
“四海之议，于何逃责？陵土未干，训誓在耳。家国之事，
一至于斯，非臣之尤，谁任其咎？将何以肃拜高寝，虔
奉武园，悼心失图，泣血待旦，宁容复徼荣于家耻，晏
安于国危”，骠骑上将之元勋，神州仪刑之列岳，《尚书是称司会，《中书》实管王言，且虚饰宠章，委成御侮，臣
知不惬，物谁谓宜？但命轻鸿毛，责重山岳，存没同归，
毁誉一贯。辞一官不减身，累增一职，已黩朝经，便当
自同体国，不为饰让。至于功均一匡，赏同千室，光宅
近甸，奄有全邦，殒越为期，不敢闻命，亦愿“曲留降鉴，
即垂听许。钜平之恳诚必固，永昌之丹慊获申，乃知
君臣之道，绰有馀裕，苟曰易昭，敢守难夺。”帝恶其辞，
斥甚愠。昉由是终建武中，位不过列校。昉雅善属文，
尤长载笔，才思无穷，当世公王表奏，莫不请焉。昉起
草即成，不加点窜，沈约一代词宗，深所推挹。明帝崩，
迁中书侍郎。永元末，为司徒右长史。高祖克京邑，霸
府初开，以昉为骠骑记室参军。始，高祖与昉过竟陵
王西邸，从容谓昉曰：“我登三府，当以卿为记室。”昉亦
戏高祖曰：“我若登三事，当以卿为骑兵。”谓高祖善骑
也。至是故引昉，符昔言焉。昉奉笺曰：“伏承以今令辰，
肃膺典策，德显功高，光副四海，含生之伦，庇身有地。
况昉受教”君子，将二十年，咳唾为恩，眄睐成饰，小人
怀惠，顾知死所。昔承清宴，属有绪言，提挈之旨，形乎
善谑，岂谓多幸，斯言不渝，虽情谬先觉，而迹沦骄饵，
汤沐具而非吊，大厦构而相驩。明公道冠二仪，勋超
邃古，将使伊周奉辔，桓文扶毂，神功无纪，化物何称？
府朝初建，俊贤骧首，惟此鱼目，唐突玙璠，顾己“循涯，
实知尘忝。千载一逢，再造难答，虽则殒越，且知非报。”
梁台建《禅让文诰》，多昉所具。高祖践阼，拜黄门侍郎，
迁吏部郎中，寻以本官掌著作。天监二年，出为义兴
太守，在任清洁，儿妾食麦而已。友人彭城到溉，溉弟
洽从昉共为山泽游。及被代登舟，止有米五斛。既至
无衣，镇军将军沈约遣裙衫迎之。重除吏部郎中，参
掌大选，居职不称。寻转御史中丞、秘书监，领前军将
军。自齐永元以来，秘阁四部，篇卷纷杂，昉手自雠校，
由是篇目定焉。六年春，出为宁朔将军、新安太守。在
郡不事边幅，率然曳杖，徒行邑郭，民通辞讼者，就路
决焉。为政清省，吏民便之。视事期岁，卒于官舍，时年
四十九。阖境痛惜，百姓共立祠堂于城南。高祖闻问，
即日举哀，哭之甚恸，追赠太常卿，谥曰敬。子昉好交
结，奖进士友，得其延誉者，率多升擢，故衣冠贵游，莫
不争与交好，坐上宾客，恒有数十，时人慕之，号曰任
君，言如汉之三君也。陈郡殷芸与建安太守《到溉书》
曰：“哲人云亡，仪表长谢，元龟何寄？指南谁托？”其为士
友所推如此。昉不治生产，至乃居无室宅。世或讥其
多乞贷，亦随复散之亲故。昉常叹曰：“知我亦以叔，则
不知我亦以叔则。”昉坟籍无所不见，家虽贫，聚书至
万馀卷，率多异本。昉卒后，高祖使学士贺纵共沈约
勘其书目，官所无者就昉家取之。昉所著文章数十
万言，盛行于世。初，昉立于士大夫间多所汲引，有善
己者，则厚其声名。及卒，诸子皆幼，人罕赡恤之。平原
刘孝标为著论曰：“客问主人曰：‘朱公叔《绝交论》为是
乎，为非乎’？”主人曰：“客奚此之问？”客曰：“夫草虫鸣则阜
螽跃，雕虎啸而清风起。故絪缊相感，雾涌云蒸，嘤鸣
相召，星流电激。是以王阳登则贡公喜，罕生逝而国
子悲。且心同琴瑟，言郁郁于兰茝，道叶胶漆，志婉娈
于埙箎。圣贤以此，镂金版而鑴盘盂，书玉牒而刻锺
鼎，若匠人辍成风之妙巧，伯牙息流波之雅引，范张
款款于下泉，尹、班陶陶于永夕，骆驿纵横，烟霏雨散，
皆巧历所不知，心计莫能测。而朱益州汨《彝叙》，越谟
训捶直，切绝交游，视黔首以鹰鹯，媲人灵于豺虎。蒙
有猜焉，请辨其惑。”主人忻然曰：“客所谓抚弦徽音，未
达燥湿，变响张罗沮泽，不睹鹄雁高飞。盖圣人握金
镜，阐风烈，龙骧蠖屈，从道污隆。日月联璧，叹斖斖之
弘致；云飞电薄，显《棣华》之微旨。若五音之变化，济九
成之妙曲。此朱生得元珠于赤水，谟神睿而为言。至
夫组织仁义，琢磨道德，驩其愉乐，恤其陵”夷，寄通灵
台之下，遗迹江湖之上，风雨急而不辍其音，霜雪零
而不渝其色，斯贤达之素交，历万古而一遇。逮叔世
民讹，狙诈飚起，谿谷不能逾其险，鬼神无以究其变，
竞毛羽之轻，趋锥刀之末。于是素交尽，利交兴，天下
蚩蚩，鸟惊雷骇。然利交同源，派流则异，较言其略，有
五术焉。若其宠钧董、石，权压梁窦，雕刻百工，𬬻锤万
物，吐漱兴云雨，呼吸下霜露，九域耸其风尘，四海叠
其熏灼，靡不望影星奔，籍响川鹜。鸡人始唱，鹤盖成
阴，高门旦开，流水接轸。皆愿摩顶至踵，隳胆抽肠，约
同要离，焚妻子，誓徇荆卿，湛七族，是曰“势交”，其流一
也。富埒陶白，赀巨程罗，山擅铜陵，家藏金穴，出平原
而联骑，居里闬而鸣锺，则有穷巷之宾，绳枢之士，冀
宵烛之末光，邀润屋之微泽，鱼贯凫踊，飒沓鳞萃，分
雁鹜之稻粱，沾玉斝之馀沥，衔恩遇，进款诚，援青松
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是曰“贿交”，其流二也。陆大夫
燕喜西都，郭有道人伦东国，公卿贵其籍甚，搢绅羡
其登仙。加以顩颐蹙頞，涕唾流沫，骋黄马之剧谈，纵
碧鸡之雄辩，叙温燠则寒谷成暄，论严苦则春丛零

其馀论，附驵骥之髦端，轶归鸿于碣石：是曰“谈交。”其
流三也。阳舒阴惨，生民大情；忧合驩离，品物恒性。故
鱼以泉涸而煦沫，鸟因将死而悲鸣。同病相怜，缀《河
上》之悲曲；恐惧寘怀，昭《谷风》之盛典。斯则断金由于
湫隘，刎颈起于苫盖。是以伍员濯溉于宰噽张王抚
翼于陈相，是曰“穷交。”其流四也。驰骛之俗，浇薄之伦，
无不操权衡，秉纤纩，衡所以揣其轻重，纩所以属其
鼻息。若衡不能举，纩不能飞，虽颜冉龙翰凤雏，曾史
兰薰雪白，舒、向金玉，渊海卿云，黼黻河汉，视若游尘，
遇同土梗，莫肯费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若衡重缁
铢，纩微彯撇，虽共工之蒐慝，驩兜之掩义，南荆之跋
扈，东陵之巨猾，皆为匍匐委蛇，折枝䑛痔。金膏翠羽
将其意，脂韦便辟导其诚。故轮盖所游，必非夷、惠之
室；苞苴所入，实行张、霍之家。谋而后动，芒毫寡忒，是
曰“量交。”其流五也。凡斯五交，义同贾鬻，故桓谭譬之
于阛阓，林回喻之于甘醴。夫寒暑递进，盛衰相袭，或
前荣而后瘁，或始富而终贫，“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约
而今泰，循环翻覆，迅彼波澜。”此则徇利之情未尝异，
变化之道不得一。由是观之，张、陈所以凶终，萧、朱所
以隙末，断焉可知矣。而翟公方规规然勒门以箴客，
何所见之晚乎？然因此五交，是生三舋，败德殄义，禽
兽相若，一舋也；难固易携，仇讼所聚，二舋也；名陷饕
餮，贞介所羞，“三舋也。”古人知三舋之为梗，惧五交之
速尤。故王丹威子以槚楚，朱穆昌言而示绝，有旨哉！
近世有乐安任昉，海内髦杰，早绾银黄，夙招民誉，遒
文丽藻，方驾曹、王；英特儁迈，联横许、郭。类田文之爱
客，同郑庄之好贤。见一善则盱衡扼腕，遇一才则扬
眉抵掌，雌黄出其唇吻，朱紫由其月旦。于是冠盖辐
凑，衣裳云合，辎軿击轊，坐客恒满。蹈其阃阈，若升阙
里之堂；入其奥隅，谓登龙门之坂。至于顾盼增其倍
价，翦拂使其长鸣，彯组云台者摩肩，趋走丹墀者叠
迹，莫不缔恩狎，结绸缪。想惠庄之清尘，庶羊、左之徽
烈。及瞑目东越，归骸雒浦。穗帐犹悬，门罕渍酒之彦；
坟未宿草，野绝动轮之宾。藐尔诸孤，朝不谋夕；流离
大海之南，寄命瘴疠之地。自昔把臂之英，金兰之友，
曾无“羊舌下泣之仁，宁慕《郈成》分宅之德？呜呼！世路
险！”“一至于此，太行、孟门，宁云磛绝！是以耿介之士，
疾其若斯，裂裳裹足，弃之长骛，独立高山之顶，懽与
麋鹿同群，皦皦然绝其雰浊，诚耻之也，诚畏之也。”昉
撰《杂传》二百四十七卷，《地记》二百五十二卷，《文章》三
十三卷。

昉第四子东里，颇有父风，官至尚书外兵部。

按《刘孝绰传》：“孝绰，绘之子。七岁能属文，父党沈约、任
昉、范云等闻其名，并命驾先造焉，昉尤相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