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0卷 > 王阳明集 > 《答顾东桥》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0卷 > 王阳明集 > 《答顾东桥》

问、思辨行，皆所以为学，未有学而不行者也。如言学
孝，则必服劳奉养，躬行孝道，而后谓之学，岂徒悬空
口耳讲说，而遂可以谓之学孝乎？学射，则必张弓挟
矢，引满中的；学书，则必伸纸执笔，操觚染翰，尽天下
之学无有不行。而可以言学者，则学之始，固已即是
行矣。笃者，敦实笃厚之意。已行矣，而敦笃其行，不息
“其功”之谓尔。盖学之不能以无疑则有问，问即学也，
即行也。又不能无疑则有思，思即学也，即行也。又不
能无疑则有辨，辨即学也，即行也。辨既明矣，思既慎
矣，问既审矣，学既能矣，又从而不息其功焉，斯之谓
笃行，非谓学问思辨之后而始措之于行也。是故以
求能其事而言谓之学；以求解其惑“而言谓之问，以
求通其理而言谓之思，以求精其察而言谓之辨，以
求履其实而言谓之行。盖析其功而言则有五，合其
事而言则一而已。”此区区心理合一之体，知行并进
之功，所以异于后世之说者，正在于是。今吾子特举
学问思辨以穷天下之理，而不及笃行，是专以学问
思辨为知，而谓穷理为无行也已。天下岂有不行而
学者耶？岂有不行而遂可谓之穷理者耶？《明道》云：“只
穷理便尽性至命。”故必仁极仁而后谓之能穷仁之
理，义极义而后谓之能穷义之理。仁极仁则尽仁之
性矣，义极义则尽义之性矣。学至于穷理至矣，而尚
未措之于行，天下宁有是耶？是故知不行之不可以
为学，则知不行之不可以为穷理矣；知不行之不可
以为穷理，则知知行之合一并进，而不可以分为两
节事矣。夫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于吾心，而必曰“穷天
下之理”，是殆以吾心之良知为未足，而必外求于天
下之广以裨补增益之，是犹析心与理而为二也。夫
学问思辨笃行之功，虽其困勉至于人一己百，而扩
充之极，至于尽性知天，亦不过致吾心之良知而已，
良知之外，岂复有加于毫末乎？今必曰“穷天下之理，
而不知反求诸其心”，则凡所谓善恶之机，真妄之辨
者，舍我心之良知，亦将何以致其体察乎？吾子所谓
气拘物蔽者，拘此蔽此而已。今欲去此之蔽，不知致
力于此，而欲以外求，是犹目之不明者，不务服药调
理以治其目，而徒伥伥然求明于其外明岂可以自
外而得哉？任情恣意之害，亦以不能精察天理于此
心之良知而已。此诚毫厘千里之谬者，不容于不辨。
吾子毋谓其论之太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