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03卷 > 张子正蒙 > 《中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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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正然后贯天下之道”，此君子之所以“大居正”也。盖
得正则得所止，得所止则可以弘而致于大。乐正子、
颜渊知欲仁矣。乐正子不致其学，足以为善人信人，
志于仁，无恶而已。颜子好学不倦，合仁与知，具体圣
人，独未至圣人之止尔。

〈集解〉《仁》以德性淳厚，言，而不学，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知之不明，未免有过不及之差，而不中正，又安能辉光外见以成其大乎？此《乐正子》所以在善信之间也。

学者中道而立，则有位以弘之，无中道而弘，则穷大
而失其居，失其居则无地以崇其德，与不及者同，此
颜子所以克己研几，必欲用其极也。未至圣而不已，
故仲尼贤其进；未得中而不居，故惜夫未见其止也。

〈集解〉中道，至善之道，天命人心之正也，与孟子不同。得其中道，则弘者正，所以推行其中道也，故曰：“有位以弘之。”无中道而弘，则其所谓弘者，荒唐纵恣，无所归著，必陷于庄、列乘风御气之术，有何实地，而可以崇德乎？无以崇德，则与世之卑陋自小，溺于私欲者同矣。克己持守工夫，研几省察工夫，知行并进，精一不偏，固求道之方也。极，即中道也。

大中至正之极，文必能致其用，约必能感其通。未至
于此，其视圣人恍惚前后，不可为像，此颜子之叹乎！

〈集解〉“《博学》于文，而不能致用”，则汗漫荒唐；约以自持而不能感物，则心如槁木死灰，皆非圣人之道也。故大中至正之极，文必能致其用，约必能感其通。盖其文也切于理，约也常惺惺法，此其所以知行两尽，本末相须而不偏也。

可欲之谓善，志仁则无恶也。“诚善于心”之谓信，充内
形外之谓美，塞乎天地之谓大，大能成性之谓圣，天
地同流、阴阳不测之谓神

〈集解〉性纯粹至善，自然而然者，人但坏之于物欲耳。大能成性，则复其本然，不勉不思而从容中道矣，故谓之“神。”

“高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盖颜子之
叹也。

〈补注〉“高明不可穷”，仰之弥高也；“博厚不可极”，钻之弥坚也；“则中道不可识，瞻之在前”，忽然在后也。

君子之道，成身成性以为功者也。未至于圣，皆行而
未成之地尔。

〈集释〉“外以成身”，仁义之人，“内以成性”，仁义之德，

大而未化，未能有其大，化而后能有其大。

〈补注〉大而未化，则是行之未熟也，故未能保有其大。

知德以大中为极，可谓知至矣。择《中庸》而固执之，乃
至之之渐也。惟知学然后能勉，能勉然后日进而不
息可期矣。

〈集解〉至，极也。“知学”，即是知德，以大中为极。勉，即是固执不息，至诚不息也。

体正则不待矫而弘，未正必矫，矫而得中，然后可大，
故“致曲于诚”者，必变而后化。

〈集释〉矫，勉强问学也。“致曲”，即矫也。

“极其大”而后中可求，止其中而后大可有。

〈补注〉中，谓时中。止其中者，大而能化也。

“大亦圣”之任，虽非清和一体之偏，犹未忘于勉而大
尔。若圣人，则性与天道，无所勉焉。

〈集解〉任者，以身任道也。故大而道无不体者，为圣之任。圣人即性与天道也，自然而然，何勉之有？

无所杂者清之极，无所异者和之极。勉而清，非圣人
之清；勉而和，非圣人之和。所谓圣者，不勉不思而至
焉者也。

〈补注〉此“清和一偏”之圣也。

“勉”盖未能安也，“思”盖未能有也。

〈集释〉“不安”故“不勉”，“不有”故“不思。”

不尊德性则学问从而不道，不致广大则精微无所
立其诚，不极高明则“择乎《中庸》”，失时措之宜矣。

〈集释〉“不存心则不能致知”，此《重本》之论也。

绝四之外，心可存处，盖必有事焉，而“圣”不可知也。

〈集释〉绝四者之私，浑然存天理之公矣，岂徒静虚而已哉？必有事于进德之功也。

不得已，当为而为之，虽杀人皆义也。有心为之，虽善
皆意也。“正己而物正”，大人也。正己而正物，犹不免有
意之累也。有意为善，利之也，假之也；无意为善，性之
也，由之也。有意在善，且为未尽，况有意于未善耶？仲
尼“绝四”，自始学至成德，竭两端之教也。

〈集释〉“物正”，无意也；“正物”，有意也。有意为善尚不可，有意为未善则不可，公私之间不容以发竭。两端之教，上下精粗，本末大小，无所不尽也。

“不得已而后为”，至于“不得为而止”，斯智矣夫。

〈集释〉义当为命，不得为能行能止，是智之明也。

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
焉，则与天地为不相似。

〈集释〉待，期也。“方”，局定也。公则无不周遍，私则局于一偏。

天理一贯，则无意、必、固、我之凿。意、必、固、我，一物存焉，
非诚也。四者尽去，则直养而无害矣。

〈集释〉凿，犹穿凿必欲入于物也。直养一以贯之也。

妄去然后得所止，得所止然后得所养，而进于大矣。
“无所感而起”，妄也；“感而通”，诚也；“计度而知”，昏也；“不思
而得”，素也。

〈集释〉妄，虚伪也。不诚之谓，无所感而起，若无知而妄作也。《素》，预定也。

“事豫则立”，必有教以先之；尽教之善，必精义以研之。
精义入神，然后“立斯立，动斯和”矣。

〈补注〉“有教以先之”，所谓《豫》也。“精义至于入神”，豫之至也。

《志道》则进据者不止矣；“依仁”则小者可游而不失和
矣。

〈集解〉德而能据，则日新月盛，故曰“不止。”能依于仁则与理为一，故不惟大者不失，虽小如艺者，亦可以游焉而不失其和矣。和者，从容中道也。

志学然后可与适道，强礼然后可与立，不惑然后可
与权。

〈补注〉不惑则知之明，轻重必不差也，故可与权。

博文以集义，集义以正经，《正经》然后一以贯天下之
道。

〈集释〉《正经》约礼之谓“正”，其经常之道一归于正也。

将穷理而不顺理，将精义而不徙义，欲资深且习察，
吾不知其智也。

〈补注〉“知而不行”，则是知之未至也；欲资深且习察，不智之甚也。

知、仁、勇，天下之达德，虽本之有差，及所以知之成之
则一也。盖谓“仁者以生，知以安”，行此五者；知者以学知以利，行此五者；勇者以困，知以勉，行此五者。

〈集释〉“生知安行”者，德成于天而自无私欲，诚而明也，故属于仁。“学知利行”者，由知而进，明而诚也，故属于知。“困知勉行”者，则勇往直前，勉力以为之，故属于勇。此正所谓本之有差也。

“中心安仁”，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天下一人而
已，惟责己一身当然尔。　行之笃者，敦笃云乎哉？如
天道不已而然，笃之至也。　君子于天下达善达不
善，无物我之私。循理者共悦之，不循理者共改之。改
之者，过虽在人，如在己，不忘自讼；共悦者，善虽在己，
盖取诸人而为，必以与人焉。善以天下，不善以天下，
是谓“达善，达不善。”

〈补注〉循理者，与人共悦之；不循理者，与人共改之。改之者，过虽在人如在己，不忘自讼，务使人改之而后已。“是以不善达之天下。”“共悦”者，善虽在己，盖取诸人而为，必以与人，使之益劝于为善，“是以善达之天下。”

“善人”云者，志于仁而未致其学，能无恶而已，君子名
之必可言也。如是　善人，欲仁而未致其学者也。欲
仁，故虽不践成法，亦不陷于恶，有诸己也。“不入于室”，
由不学，故无自而入圣人之室也。　恶不仁，故不善
未尝不知。徒好仁而不恶不仁，则习不察，行不著。是
故徒善未必尽义，徒是未必尽仁。好仁而恶不仁，然
后尽仁义之道，　笃信好学。笃信不好学，不越为善
人信士而已。好德如好色，好仁为甚矣。见过而内自
讼，恶不仁而不使加乎其身，恶不仁为甚矣。学者不
如是不足以成身。故孔子未见其人，必叹曰：“已矣乎，
思之甚也！　孙其志于仁则得仁，孙其志于义则得
义。”惟其敏而已。　博文约礼，由至著入至简，故可使
不得叛而去。温故知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德，绎旧
业而知新。盖思昔未至而今至，缘旧所见闻而察来，
皆其义也。　责己者当知天下国家无皆非之理，故
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

〈补注〉处世有乖违，岂在人者皆非，在我者皆是？为学至于但务尽己，未尝咎人，此问学之极功也。

闻而不疑，则传言之，见而不殆，则学行之，中人之德
也。闻斯行，好学之徒也。见而识其善，而未果于行，愈
于不知者尔。世有不知而作者，盖凿也，妄也，夫子所
不敢也。故曰：“我无是也。”　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私，
淑艾以教人，隐而未见之，仁也　；“为山平地”，此仲尼
所以惜颜回未至，盖与互乡之进也。　学者四失：为
人则失多，好高则失寡；不察则易，苦难则止。

〈集释〉“为人丧己”，故失之于慕外之多；“好高不实”，故失之于得中之少；“事理不察”，失之忽易；问学苦难，失于自止。此学者当知四失而改之也。

学者舍礼义，则饱食终日，无所猷为，与下民一致，所
事不逾衣食之间、燕游之乐尔。　以心求道，正犹以
己知人，终不若彼自立，彼为“不思而得”也。

〈集释〉心外无道也。不穷乎理，心勉求之，不得乎道，岂若穷理之至，俾道之自立而守之固，不思而得而知之明乎？

考求迹合以免罪戾者，畏罪之人也。故曰“考道以为
无失。”

〈集释〉“考道必稽古”，昔，称先王也。尽稽考之道而事不轻举焉，亦可以无失矣。

儒者穷理，故率性可以谓之道，浮图不知穷理，而自
谓之性，故其说不可推而行。　致曲不贰，则德有定
体；体象诚定，则文节著见；一曲致文，则馀善兼照；明
能兼照，则必将徙义；诚能徙义，则德自通变；能通其
变，则员神无滞。

〈补注〉致曲不贰，则德有定体，所谓“诚则形”也。体象诚定，则文节著见，所谓“形则著”也。一曲致文，则馀善兼照，所谓“著则明”也。明能兼照，则必将徙义，所谓“明则动”也。诚能徙义，则德自通变，所谓“动则变”也。能通其变，则员神无滞，所谓“变则化”也。

有不知则有知，无不知则无知。是以鄙夫有问，仲尼
竭两端而空。空。《易》无思无为，受命乃如响。圣人一言
尽天下之道，虽鄙夫有问，必竭两端而告之。然问者
随才分各足，未必能两端之尽也。

〈集释〉“有不知者，则尽知之，感而遂通，竭其两端，受命如响”也。无不知者，则无所知，空空然无思无为也。此皆圣人感通之妙，而本之以“静无索隐，行怪务高难行”也。

“教人者，必知至学之难易，知人之美恶，当知谁可先
传此，谁将后倦此。若洒扫应对，乃幼而孙弟之事，长
后教之，人必倦弊。惟圣人于大德，有始有卒，故事无
大小，莫不处极。今始学之人，未必能继，妄以大道教
之，是诬也。　知至学之难易，知德也；知其美恶，知人
也；知其人且知德，故能教人使入德。”仲尼所以问同
而答异，以此　蒙以养正，使蒙者不失其正，教人者
之功也。尽其道，其惟圣人乎！　洪钟未尝有声，由扣乃有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有知。有如时雨之化
者，当其可，乘其闲而施之，不待彼有求有为而后教
之也。　志常继则罕譬而喻，言易入则微而臧。　凡
学，官先事，士先志，谓有官者先教之，事未官者使正
其志焉。志者，教之大伦而言也。

〈补注〉官是已仕者，士是未仕者。谓已仕而为学，则先其职事之所急；未仕而为学，则未得见诸行事，故先其志之所尚也。

《道以德》者，运于物外，使自化也。故谕人者，先其意而
孙其志可也。盖志意两言，则志公而意私尔。

〈集解〉法制禁令，物也。“道以德”者，躬行以率之，而不尚政刑，故为“运于物外。”已遇事而运量经营之谓。意已著于物，故为“私志。”则未遇事之时大概立志也，故为“公。”

能使不仁者仁，仁之施厚矣。故圣人并答仁智，以举
直错诸枉。　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所谓君子之
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所
谓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者也；以众人望人则
易从，所谓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也。此君子所以责己、
责人、爱人之三术也。　有受教之心，虽蛮貊可教，为
道既异，虽党类难相为谋，　大人所存，盖必以天下
为度，故孟子教人，“虽货色之欲，亲长之私，达诸天下
而后已。”

〈集释〉“不己乐而众乐，同亲亲而敬长”，此皆达于天下，无远近古今之间者也。

子而孚化之，众好者翼飞之，则吾道行矣。

〈集释〉民物皆吾子也，而以诚信感化之；众好所谓善也，而相辅翼上进之，则吾儒者之教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