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05卷 > 荆川稗编 > 《思学斋记》元·虞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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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始识临江杜伯原甫于京师也，见其博识多闻，心
爱重之。闲从之有问焉，沛乎其应之无穷也。而其天
文、地理、律历、卜祝、神仙、浮屠之说，往往得诸世外之
士。至于因人情时物之变，论议政治之术，可指诸掌。
时大臣有得其才而荐用之者，荐上未命，而大臣者
卒事报闻，原甫漠如，一不介意。方就客舍取《诗》《书》《易》
《春秋》悉去其传注而缮书之，慨然有直求圣贤之遗
于本书之意。未几，去隐于武夷山中，其友詹景仁氏
力资之，盖得肆志于所愿学，而予不及从之矣。延祐
庚申，予居忧在临川，原甫使人来告曰：“我著书以究
《皇极经世》之旨，子其来共讲焉。”且曰：“我以思学名斋
居旧矣，子为我记之。”明年，予免丧，省墓吴中，将溯浙
逾峤以成其约，会有召命，不果。又四年，景仁来京师，
再以《思学之记》来索。予曰：“原甫高迈绝俗，又能闲居山林，无世事之夺，其所就殆必过人远矣。予何足以
言？予苟言之，人之所知耳，所不知，固不可言也。”他日
授说于原甫者，乃试诵所闻焉：古之所谓学者无他，
学也，心学而已耳。心之本体，盖足以同天地之量，而
致用之功又足以继成天地之不能者焉。舍是弗学
而外求焉，则亦非圣贤之学矣。然而其要也，不出于
仁义礼智之固有，其见诸物，虽极万变，亦未有出乎
父子、夫妇、君臣、长幼、朋友之外者也。故曰：“圣人者，人
伦之至而已。”圣人至而我未至，故必学焉。求其所以
至，则“必思焉，且何以知圣人哉？于其言行而已矣。言
其言也，行其行也，然而反诸心而有未尽，行诸己而
有弗得，是以有思”，固非茫然无所主而妄驰者也。彼
其由之而弗知察，违之而不觉，反憧憧往来于客气
之感，何其多哉！乃有为之说者，反欲绝去伦理，息心
如墙壁，以待夫忽然之悟、偶触之觉，不亦殆乎！今求
诸此而不得者，乃欲从事于彼，以庶几万一焉，反以
绝学自胜，果为善思者乎？噫！学固原于思，而善思者
必有所受矣。今夫有事于思者，如火之始然而烟郁
之，泉之始达而泥汨之，草木始生，土石必轧之，逮其
发也，盖亦已艰矣。故非高明之资，未易遽彻也，而况
思非其道者乎？然而尝闻之，明睿所照者，非若考索
之所至。夫至于明睿，则无所事乎思矣。无思者几乎
圣人矣，乃在于完养而涵泳焉。时至而化，有非在我
者，岂不盛哉！请以是质诸原甫，或有取焉，因以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