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11卷 > 大学衍义 > 《遇灾之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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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曰“来禹，浲水儆予。”

臣按：《孟子》曰：“水逆行谓之浲水。” 其灾虽起尧时，至舜摄位，害犹未息，故舜自谓“此天之所以儆我也。” 圣帝明王之畏天省己类如此。其后成汤忧旱亦以六事自责，夫以成汤之圣，安得有此？而反躬自责若是，其至汤之心即舜之心也。至汉武帝时，公。

《孙弘对策》乃曰：“尧遭洪水，使禹治之，未闻禹之有水也；若汤之旱，则桀之馀烈也。” 夫舜以水自儆，而弘归之于尧；汤以旱自责，而弘归之于桀。奸谀之情，所以惑误其君，使傲忽天戒者，凡皆若此，不可以不察。

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赞于巫咸，
作《咸乂》四篇。

臣按：《咸乂》四篇今亡，而《史记》叙之曰：帝太戊立伊陟为相，桑谷生于朝，一暮大拱，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德。” 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夫太戊遇灾而听忠言，修阙政，亟以销复，故周公称之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 ，谓其能尽敬畏之诚而以天命律己也。可谓知中宗之心矣。

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己曰：“惟先格王
正厥事。”乃训于王曰：“惟天降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
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绝命；民有不若德，不听罪。天
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台。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
嗣典祀，无丰于昵。”

先儒苏轼曰：“高宗肜祭之日，野雉鸣于鼎耳，此为神告以宗庙，祭祀之失审矣，故祖己谓当先格王心之非。盖武丁不专修人事，数祭以媚神，而祭又丰于亲庙，敬父薄祖，此失之大者，故祖己先格而正之。夫天之监人有常理，而降年有永有不永者，非天夭人，人或中道自绝于天也。人有不顺德、不服罪者，天未即” 诛绝，而以孽祥为符信，以正其德。人乃曰：“是孽祥，其如我何？” 则天必诛绝之矣。今王专主于敬民而巳，数祭无益。夫先王莫非天嗣者，常祀而丰于昵，其可乎？或者谓天灾不可以象类求。夫《书》曰“越有鸣雉” 足矣，而又记其鸣于耳，非以耳为祥乎？人君于天下无所畏，惟天可以儆之。今曰天灾不可以“象类求。我自视无过，则已矣。为国之害，莫大于此。”

臣按：轼所谓以象类求者，谓《洪范》五行之说也，鸣不于它而于鼎耳，盖鼎者祭祀之器，耳主听，听不聪则灾孽生焉。汉儒之论灾异大抵若此。成帝时博士行大射礼，有飞雉集于庭，登堂而雊，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车骑府，又集未央宫承明殿。御史大夫王音进言：“天地之气以类相应，谴告人主甚微而著，雉者听察先闻雷声，故《经》载高宗雊雉之异，以明转祸为福之验。今以博士行礼之日，大众聚会，飞集于庭，历阶登堂，历三公之府，典宗庙骨肉之官，然后入宫。其宿留告晓人具备，虽人道相戒，何以过是？” 后帝使诏音曰：“闻捕得雉，毛羽颇摧折，类拘执者，得无人为之？” 音复对曰：“陛下安得此亡国之语，不” 知谁主，为佞谄之计，诬乱圣听如此。陛下即位十五年，继嗣不立，日日驾车而出，失行流闻，海内，传之甚于京师。皇天数见灾异，欲人变更，尚不能感动陛下，臣子何望？宜谋于贤哲，克己复礼，以求天意，则继嗣尚可立，灾异尚可销也。汉去三代未远，一雉之异，而君臣相儆如此，故附著焉。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遇灾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
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

臣按：此诗盖宣王忧旱责躬之词，其首曰“云汉烂然，雨未有兆” ，今之民何罪而数罹饥馑之厄乎？神之能为雨者无不祷矣，牲牷不敢爱、圭璧不敢惜，而神不我听何也？二章则言旱已太甚，暑威爞然，自郊至庙所以祭享者无不至矣。莫亲于后稷而不能救，莫尊于上帝而不见临，与其耗败下土，民受其害，宁使我躬当之。三章又言致旱之由，不可推知，兢畏危惧，殆如雷霆之在上。周自厉王板荡之馀，民之仅存者无几，今又重之以旱，将无复有孑遗者矣。四章则言旱甚而不可止，我无所自容。民之大命，死亡无日，莫有顾视之者。群公先正之与祀者曾不我助，而父母以及先祖亦何忍使予至此乎。五章言旱之已甚，虽山川亦为槁竭，使我心如焚灼。群公先正，不我听闻。天既见谴，宁使我遁而去位，以谢罪于天，不可使民被其毒。五章而下，大略申复前意，详味其辞，敬天忧民之心，侧身修行之实，至今犹可想见，此其所以为中兴之治与！

《正月》，大夫刺幽王也。

臣按：正月纯阳用事，为正阳之月，天地长养之时而多霜焉，其异大矣，而民言争为讹伪，其异又大于繁霜也。曰“讹言者何？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忠为佞，以佞为忠，此所谓讹言” 也。讹言兴则君子小人易位而邪正混淆，所以致繁霜之灾也。在位之君子为之忧、为之病，而王莫知焉，其致祸败也宜哉。

《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

臣按：《四月繁霜》，幽王不知戒也，于是十月之朔日有食之。考诸先儒之论，以为日月之食虽有常度，然王者修德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盛足以胜阴，阴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而不食焉。若国无政不用善，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则阴盛阳微，当食必食，虽曰行有常度而实为非常之变矣。正阳之月，日有食之，古之深忌也。十月纯阴而食，诗人亦刺之者，盖纯阳而食，阳弱之甚；纯阴而食，阴壮之甚。故均于为异焉。“《亦孔》之丑” ，言其甚可丑也。月有亏微，理之正也。日有亏微，岂不甚可哀乎！原日月之告凶，不用其行者，以四国无政，不用其良故也。月食，阳胜阴也；日食，阴胜阳也。阳尊阴卑，阴亢阳而不胜，乃其常也。阴胜阳而揜之，可以为常乎？曰：“于何不臧” ，言何由而有此不善之证也。雷发声于春，收声于秋，今既十月矣，而雷电交作，山倾川涌，陵谷改易，高深易位，此为何景？而幽王曾莫之惩。刺王而曰今之人者，不欲斥言也。前云“不用其良” ，谓善人失职也。善人失职，由小人之用事也；小人用事于外者，由妇人主之于中也。故至此历叙其人焉。卿士司徒而下，皆王朝贵近之官，而皇父之属，分据其位，所以然者，有褒姒为之地也。女子小人，内外交缔，此灾异所以并至也。善人君子，遭值此时，黾勉从事，未尝敢以劳苦自言，而无罪无辜，横罹谗毁，以此知山摧川沸之变，非天为之，实噂沓背憎之人为之也。盖上天仁爱，非有意于降灾，乃人自取之耳，可不戒哉！

齐有彗星，齐侯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祇取诬焉。天
道不谄，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
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公说，
乃止。

臣按：晏子于是知天道矣，古之应天者惟有敬德而已，祷禳非所恃也。后世神怪之说兴，以为灾异可以禳而去，于是人主不复有畏天之心，此为害之大者也。

宋景公时，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忧之。司星子韦
曰：“可移于相。”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公曰：“君
者待民。”曰：“可移于岁。”公曰：“岁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
曰：“天高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于是候
之，果徙三度。

臣按：《易》曰“言行，君子所以动天地也。” 景公三言之善，而法星为徙，三度天相应，其捷如此，可不畏哉！

汉·董仲舒告武帝曰：“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
将有失道之败，天迺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
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迺至。以此见
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自非大无道之世，
天尽欲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彊勉而已。”

仲舒又言：“人之所为，其美恶之极，乃与天地流通而
往来相应。”

元帝时，日食地震。匡衡上疏曰：“天人之际，精祲有以
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于下者，象动于上。阴阳之
理，各应其感。阴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水旱之
灾，随类而至。”

哀帝元寿元年，日有蚀之。孔光对曰：“臣闻师曰：‘天右
与王者，故灾异数见，以谴告之，欲其改更。若不畏惧
有以塞除，而轻忽简诬，则凶罚加焉，其至可必。《诗》曰：
‘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又曰：‘畏天之威，于时
保之’。皆谓不惧者凶，惧之则吉也。《书》曰：‘天棐谌辞’，言
有诚道，天辅之也’。”明承顺天道，在于崇德博施，加精
致诚，孳孳而已。俗之祈禳小数，终无益于应天。较然
甚明，无可疑惑。

是年，息夫躬建言：“灾异数见，恐必有非常之变，可遣
大将军行边兵，敕武备，斩一郡守，以立威应变。”上然
之，以问丞相王嘉，嘉对曰：“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
实不以文。下民细微，犹不可诈，况于上天神明而可
欺哉！天之见异，所以敕戒人君，欲令觉悟反正，推诚
行善，民心说而天意解矣。谋动干戈，设为权变，非应”
天之道也。

臣按：汉儒之言天者众矣，惟仲舒最为精粹，其曰“人之所为美恶之极，与天地流通、往来相应者，尢古今之格言也。” 匡衡以下，其言亦足以警世主，故剟其略著于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