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3卷 > 韩非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3卷 > 韩非

按《史记》本传：“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喜刑名法术之
学，而其归本于黄老。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
书。与李斯俱事荀卿，斯自以为不如非。非见韩之削
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于是韩非疾治国不
务修明其法制，执势以御其臣下，富国彊兵而以求
人任贤，反举浮淫之蠹而加之于功实之上，以为儒”
者用文乱法，而侠者以武犯禁，宽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今者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悲廉
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故作《孤愤》《五
蠹》《内外储》《说林》《说难》十馀万言。然韩非知说之难，为
《说难》书甚具，终死于秦，不能自脱。《说难》曰：“凡说之难，
非吾知之，有以说之难也；又非吾辩”之难，能明吾意
之难也，又非吾敢横失能尽之难也。凡说之难，在知
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所说出于为名高者也，而
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远矣。所说出
于厚利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远事情，必
不收矣。所说实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
名高，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若说之以“厚利”，则阴用
其言而显弃其身。此之不可不知也。夫事以密成，语
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其所匿之事，如是
者身危。贵人有过端，而说者明言善议以推其恶者，
则身危。周泽未渥也，而语极知。说行而有功，则德亡，
说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是者身危。夫贵人得计而
欲自以为功，说者与知焉则身危。彼显有所出事迺
自以为也，故说者与知焉则身危。彊之以其所必不
为，止之以其所不能已者，身危。故曰：“与之论大人，则
以为间己；与之论细人，则以为鬻权；论其所爱，则以
为借资；论其所憎，则以为尝己；径省其辞，则不知而
屈之；泛滥博文，则多而久之；顺事陈意，则”曰“怯懦而
不尽”；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此说之难，不可不
知也。《凡说》之务，在知饰所说之所敬，而灭其所丑。彼
自知其计，则无以其失穷之；自勇其断，则无以其敌
怒之；自多其力，则无以其难概之。规异事与同计，誉
异人与同行者，则以饰之，无伤也。有与同失者，则明
饰其无失也。大忠无所拂“辞，悟言无所击排，迺后申
其辩知焉，此所以亲近不疑，知尽之难也。得旷日弥
久，而周泽既渥，深计而不疑，交争而不罪，迺明计利
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饰其身，以此相持，此说之
成也。”伊尹为庖，百里奚为虏，皆所由干其上也。故此
二子者，皆圣人也，犹不能无役身而涉世如此其污
也，则非能士之所设也。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
“不筑，且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
家甚知其子，而疑邻人之父。昔郑武公欲伐胡，迺以
其子妻之，因问群臣曰：“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关其思
曰：“胡可伐。”迺戮。关其思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
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而不僃郑。郑人袭胡取
之。此二说者，其知皆当矣。然而甚者为戮，薄者见疑，
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也。昔者弥子瑕见爱于卫君，
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至刖。既而弥子之母病，人
闻，往夜告之，弥子矫驾君车而出。君闻之而贤之曰：
“孝哉，为母之故，而犯刖罪。”与君游果园，弥子食桃而
甘，不尽而奉君。君曰：“爱我哉！忘其口而念我。”及弥子
色衰而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尝矫驾吾车，又尝食
我以其馀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前见贤而后
获罪者，爱憎之至变也。故有爱于主，则知当而加亲；
见憎于主，则罪当而加疏。故谏说之士，不可不察爱
憎之主，而后说之矣。夫龙之为虫也，可扰狎而骑也，
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
有逆鳞，说之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人或传
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
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著书也。”
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迺遣非使秦。秦王
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
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
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
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
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
矣。《申子》《韩子》皆著书，传于后世，学者多有余，独悲《韩
子》为《说难》而不能自脱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