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乾象典/第038卷 > 荆川稗编 > 《西湖月观》陈仁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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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寅居尧峰，登妙高，吸太湖，手煮宝云泉，自龙洞下，琅玕夹流水，侵予枕簟。深夜鸟啼，四更吐月，游鱼欲跃，假寐未遑，晓烟如抹，风急雨来，四山暝合。汎石湖、《楞伽》间十里岚光，天长水远，以此贪恋家山。唯西湖旧游，小草未削，初夏日长，简付劂氏。尝谓“游山水如睡卧，记述如作梦。” 当其梦时，好丑皆梦，一经改窜，情事倍佳，无乃非昔梦耶？既编《补帆》为《捃月观》，留作湖上一梦

初四月纪

癸丑秋，八月暮，维舟《棕毛场》，步石函，俄见湖光迳櫂
断桥，保叔一峰送影湖面红衣落尽，远水一枝藕花
泊妓。依稀太守昔年西泠桥下，问水云宽窄。落日衔
山波波拥。红峦夹绿阴斜入外湖，青苍异状，腾焰短
矣。月乍钩，草欲碧，一半勾留，逆鉴上下，极爱雷峰苍
立。

初五月纪

自溜水桥观庆忌塔，昔要离诱入吴，因风势以矛钩
其冠而刺之，葬此。咸淳间，怪物浮水，若铁棺然。其西
邺侯桥石函，入下湖，问赵宋诸贵人墅，仅馀花园，老
卒歌一篇耳。宝所山，奔水导，逆以海潮。余坐落星石，
漱一勺泉。下大佛寺，万柳成幕。桥左断宝云山之东，
宋家花如锦，曰“锦坞。”及上秋阳台，凄神寒骨，海风四
起，月到望湖亭，诵前人语，“西湖深靓空阔，纳光景而
涵烟霏，𤁻衍而不迫，纾徐以成文，阴晴之中，各有奇
态。”《酒空，急抵昭庆岸沽酒》。

初六月纪

《汎晓湖及湖峦光尽紫海云未断出宝佑桥》。〈即段桥〉红
袖青旗总宜。〈园名〉《涵碧》：〈桥名〉仿佛睹之。孤山岿立，长烟初
淡，山水未深。余观《第三桥碑》，不祀邺侯，今与白苏处
士四，曰“四贤祠”，然范文正、张忠定、朱徽国不宜入耶？
其巅岁寒岩，乐天就四照为竹阁，而丽农楼、快雪阁
萃其胜。南陆宣公祠。又南六一泉，东坡先生惠勤上
人哭欧阳公处也。孤山饭罢，送客上涌金门，泊藕庄饮雷峰。下。南屏披峻壁，翠落莲花洞口，久之乃归。皋
亭诸山，飞翥如乱云，补两湖之缺，斗折蛇行，与灯明
灭。在孤山语处士曰：“有是哉！处于清浊之间，欧焉苏
焉范焉白焉参寥焉，慧勤焉，甚之而韦后焉，贾似道
焉。”

初七月纪

残醉未醒，闭户作句，客作竹就饮，池塘萧条。夜深与
客过溜水桥，月渐低，急放舟十锦塘。月影半浸湖，如
擎宝幢，即之微缩斜下如悬指，渐一指片指，俄落寒
潭光经时不散，桂轮自水中央的烁。两峰高处，月在
天而半，在水而圆，比于“山高月小”，余进一筹矣。

初八月纪

行唐刺史九里松下，长昼风雷，江涛夜合，隔林先作
雨。昔吴说书额，高宗挥数十幅不能及，夭矫作势，万
乘辟易松旁曲院。宋取金沙磵水酿官酒，由合涧上。
〈北自灵隐南自天竺〉登北高峰山，起歙出睦，跨富春，控馀杭，局
结钱塘突为峰，鸡鸣见日升。盘三十六湾而陟。西望
罗刹，遥接海邑。郡城飞来峰树，自崖谷擢起，根生石
上，翠蕤蒙，羃鸟悦。山客开洞，曰“龙泓。”宋丁翰之月夜
集鸾处，问灵隐浦，惟流泉淙淙，跨涧一楼，亭冷泉于
岩面。寺暗林香青林洞之北，昔人长啸集猿呼曰“猿
父。”为建饭猿台，逐侣出云，呼儿归洞，最宜向包氏山
房一听，猿啼松落，三竺之胜亘数里。自飞来转寺后，
如伏虬飞凤。稽留峰介天竺之中，遥响飞空，归流欲
泻。大悲泉流讲堂下，空岩悬乳。幽淙岭在其东南，深
壑巉岩，草丛石瘦，仰天一线。至扪壁岭，左逼障，右临
溪，而活沙坞滑善崩，上天门，湖海一色矣。《自锦》堤归，
忙上保叔塔观落日，山高峰蔽，略见红霞数道。到寺
门，海日苍黄倒影。余乃自梅花屿之北，婆娑深树，旋
下客舟，断桥宾月，忽被孤山一角，水底影破，则狂叫。
月既下，偕琴僧过第三桥，道人卧，呼之不出。龙王庙
后一水台，攀而上，弹《双清》一曲。水静夜寒，游鱼不出，
波浅舟阁，一夜冻湖心。笑前人行过画桥天忽晓，谁
似我、中流自在。须臾渔灯影绿树数峰欲青云起、如
烟易。小艇傍湖心亭杲杲日出

初九月纪。〈是夜雨　。是日观百妓会，礼十庙湖心亭，看日出，故亦书“月。” 〉

钱塘门，百妓会十万人家，巿声到海，皆成红雾，俄见
飞骑者八，石榴裙拥，始由镇海楼上子胥庙。山自天
日翔舞而东，潴于凤凰薄湖，掠江，左折吴山，江介海
门，昂首穹脊，掉尾内向。道士曰：“晋天福，江水溢。”宝逵
咒止之，梦伟人曰：“员闻命矣。”余笑曰：“岂有地老天荒，
数千年怒不少杀，而击山破岸者哉？”所至前瞰江，后
俯湖，则《三官庙》最。“风摇泉韵，淅淅出石罅。视之既静，
其听始远”，则《青衣洞》最。“云开山露，雨过竹凉”，“高见沧
溟”，则《云居庵》最。“岩窦䆗窱，秀石玲珑，鹤发龙骨，蹒跚
其顶，寿藤怪蔓。”〈阙四字〉　　干霄之木，根不土荄。寒泉
滴沥，乍繁乍细。煮石篝灯，十宿洞中不能言。去则瑞
石山、紫阳庵最。昔人云：“石者，山之骨相也，吾独取夫
怪怪奇奇者焉”，彼固化工之所深宝也。譬之于士，亦
岂以狂狷为非材也哉？峭削陵空，白露夜滴，则橐驼
峰、雪风洞最。若夫三折肱而陵霄，则真人殿庭一树
最。盖仙窟云丁，野鹤蝉蜕，须眉尚奕奕。永乐间，御书
“招张三丰不至”，今塑三像祀之。〈坐立卧〉余谓“夜静何人
吹凤管”，三丰卧也。“霜林叶尽群峰出”，三丰立也。“肯与
冷泉作主，一百日不用二十四考书中书”，三丰坐也。

初十月纪

泊岳坟三桥，三骑骄嘶，绿杨白衣跃上，捷如飞兔。为
浮数白已“送客涌金门，清波远烟一片，红粉销归何
处？”中流忽听客呼，遂上其舟，又是一番泡影矣。

十一月纪

镇海楼之南为宝山，诵子瞻诗“野客归时山月上，棠
梨叶乱暝禽呼。”及《同秦仲二子游》云：“平明已报百吏
散”，意即其几席湖山，簿书鱼鸟处也。元妙观问洞宾
题蕉处，一龛烟火而已。白马庙折而西曰七宝山，少
游梦天女求赞维摩像处。昔云阇黎居山坡，入方丈
小院，见其隐几低头读书，与之语，漠然不对，盖不出
十五年矣。后赠以诗，有“读书常闭户，客至不举头”句。
余谓作吏如子瞻可以游释如云阇黎可以从吏游。

十二月纪

清波门。折而东南，曰凤凰山。左江右湖，千山轩翥其
麓为万松岭，唐、宋州治，即钱王故宫云。宋迩大内，碧
瓦鳞次，植日本松，作观堂、三茅观钟鸣，观堂之钟，应
之则驾兴。山背芙蓉阁，风帆沙鸟。一溪通小西湖，亭
曰清涟、万松入、蟠介亭诸胜，皆列皇城之外。江干皆
禁籞。《绍兴福解陈修表》：“葱岭金堤，不日复广轮之大
太山玉牒，何时清封禅之尘？”高宗手书悬壁。然淳熙
间，孝宗及皇太子朝上皇德寿宫，为汎湖观潮，亦盛
事云。嗟乎！韦后不挽钦宗之轮而一目存，誓嗤于道
人。及乳母抱度宗行廊庑手“一塔影，叹宋家无复
生气。”《吊阎贵妃》诗：“南宋可怜无故主，西山空自梦朝
云。”悲夫！自梵天寺而北，折而西，为胜果禅寺。临江突兀，南连秦望，东亘吴山。笑语落冨阳，月岩，最善。中秋
清辉满隙如合璧。左为中峰，宋殿前司营在其右，石
笋林立，钱曰“排衙白塔。”小竹石壁夹道，古石同云。雨
散云收，虹残水照。归由涌金唤渡，得月柳州亭。白云
满川，飞浮来往，水皆缥碧。

十三月纪

《参寥泉》。〈旧在孤山徙筑于此有泉出寺后仍名参寥焉〉西为宋布衣岳琚祠，
又西为锦坞。其巅初阳台，葛洪吸日月于此，惊飙作
危堕势，峰拔地削，立数千百尺，龙爪挐攫，镌洗万古
如新，每作雨崖铁色。紫阳先生尝提举浙东，法得祀
祀其下。葛岭之上，旧招贤寺，白乐天诗：“虽在人间人
不识，与君名作紫阳花。”子瞻入寿星院，悟前身曾到
此。昔似道婉仪弥远，架廊叠磴，而赵紫芝与葛仙翁
并墓其下，不知后人如何作眼。寇莱公集妓赏绫千
段，蒨桃献诗，莱公默然。及贬岭南，道杭州，桃疾曰：“葬
我天竺山下。”乐天拈花为喻，子瞻拈身为喻，蒨桃拈
织为喻，皆老禅也。又闻坡公《仇池笔记》：杭人喜食鹅，
日屠百湖上。夜归，百鹅皆号，若有所诉。嘉靖间，侍御
令巡官日报屠鹅之数，日屠一千三百有奇。噫坡倅
杭时戏语：“酒食地狱，高谷继之，狱为一空”，今鹅狱亦
宜空矣。晚上涌金酒舟归。自昭庆，步月曲港，湖草层
委，听小桥流涧，立断桥，湖舟不行。穿玛瑙寺，抵石函
桥，皆作响。湖水空明，荇藻交横。

十四月纪

从野堂诸君子与偕仪伯、季生元晖、君翰修止曰放
星芝子悬约余由昭庆寺后取径，桑堤山闺树周西
湖如艳妆，山阴如翠帏深处，此中兰汤浴罢时也，月
皎甚。移席广庭，山如碁布，瞰岩而峙，为态舒缓。草木
蒙笼，空青微出。飞鸟时归，纷纷点石，仪伯歌与偕和。
出门，四山如画，风露浩然，行一里，至渡头返。晓起读
行卷。唱《吴琚》，海门飞上明月。

《十五月纪》。〈是日，观潮。〉

浙潮，银山雪屋，有头数丈。或曰：浙去潮近，赭龛两山，
横锁江口，冲突飙激，他江去潮远，涌水而已。余观潮
兵马司前，目逆海门，两山啮合，士女杂浪花中，日下
舂玉抹烟屏，如鹭一行。憩万松岭绝𪩘，左一亭秀出
岩阿，俯湖濒海，西湖雷峰，如坐如卧，松涛峻绝，若断
腭逶迤。表忠观。读子瞻所书记，余谓千古绝得意之
文，其次谋止高丽王献《金塔疏》，庄严有体，二文并得
之湖，文章有神矣。古云：“胸中无万卷书，眼中无天下
奇。”山川未必能文，纵能亦儿女语耳。坐灵芝寺门。〈即钱
王祠〉水流寂寂，俄见紫云万重，荇藻鸥凫，皆染绛色。数
声钟磬，千顷箜篌。放舟锦堤楼舫，齐垂杨乱拂红妆。
吴姬半醉，清讴，陵于波上。櫂湖心亭，吴越胜人，各集
艳姬娇儿。未几歌渐杳，月影在地，缤纷殊状。余乃偕
客自六一泉步西泠桥选树。四桥以下，湖光深靓，渔
不张灯，金沙滩口，微闻木鱼。五桥更筹乱，六桥净慈
鸣钟，堤有行人还第三桥，保叔、昭庆镗锽相答。行十
二里而天晓，远烟微出海面。

十六月纪

由“延祥观眺”竹阁故基。〈移自孤山〉昔人祀乐天以杭妓故
园沉红眤绿，乐天去后，倩妓传诗耳。西为宋洪忠宣
祠，又西凤林寺，鸟窠谈禅处也。余笑白、苏两公，目与
湖上人家杂处，不辨官长，湖光潋滟，如几案间物。鸟
窠犹向乐天愁，心火相构，识浪不停，岂其胸中著一
西湖耶？《栖霞岭下吊岳武穆王，阅新碑》，狱卒隗顺负
尸逾城，至九曲丛祠，潜瘗之，以玉环殉树，双橘识焉，
今并祠云。其又《西张宪墓》，夜阑饮垂虹桥，须臾移第
二桥。斜望西泠，孤山霞起空山响，木鱼海天欲红。是
夜游里六桥。

十七月纪

仙姑山，入青芝坞，观鱼玉泉寺泉溉千顷，灵鹫寺在
其后。北为法华山，而西溪秦亭则法华之分支也。自
行春桥出苍烟老木间，为九里松。余与客品松选奇，
辄狂呼林谷，浪花仰激，琮琤谺豁。其南为仙芝岭，而
合涧桥峙飞来峰，路口冷泉一亭，清辉如昔。《偶忆乐
天招韬光入城，光不赴，答诗及黄纸》“诏下，僧徒怅望
叹达官不下山，山僧不入城，便是清凉世界。”始从岣
嵝山房，山半峰高，百盘泉数十折，长松夹道，引竹流
泉，散如飞雨，岂红姜紫芽，能教月下碧天哉？庵有金
莲池、纯阳殿，观沧海，日出阶前秀灵草芙蓉数朵开
屋薄，老枫落红满地，世外春秋，草木自寒煖。塑像绝
佳，仙自涂抹。云气自此陟风篁岭，林壑深沉，流淙活
活，自龙井而下，四时不绝。岭故丛薄荒密。元丰中，辨
才淬治洁楚，坡云：“天竺已幽阻，风篁更盘纡”者也。片
云石之上曰狮子峰，高出群岫，可瞰江浒，天竺诸峰
叠绣如画。辨才送子瞻过岭，有过溪岭，辨才老焉，曰
归隐桥。语坡云：“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曰二老岩。
其下宋陈刚中墓。建炎议恢复，与张子韶等七人共
谪。诗云：“同日七人俱去国，何时万里许还家。”盖足壮
也。片云、与众二亭，甃池构石，弹碁流水，龙井，大樾幽古，石鉴平开，闲花寂草，延缘其傍，鸟韵相答。水东出
茅家埠入湖。古人云：“西湖之西，浙江之北，风篁岭之
上，深山乱石之间，盘幽宅阻。”岭之左右，大率多泉者
也。其左为神运石龙井，之上为老龙井，人烟旷绝，一
泓寒碧，杯大海块。长江西湖如须发诸峰，膝行匐伏，
仅见天目。翔舞一带人家，茫茫烟云海气，烟霞石屋
十里桂花，扑人游裾，道旁狼藉，乱插枝头，士女贱如
土已。薄暮，道太子湾西玉岑、赤山之间，惠因涧，铁棂
锁蛟，高丽王子导涧中水，甃池转轮，色如蓝，狮象含
云气定香桥至四桥月上，全湖金紫，垂虹唤渡抵昭
庆。

十八月纪

九溪十八涧僻江干，游屐鲜至，古无咏者。九溪在老
龙井之南，其西为十八涧，盖烟霞岭之西。溪环者九，
水出江，而北绕龙井十八涧，则径通五云山云栖寺。
昔柳子厚《记楚山石》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又曰：
“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
多石。”余怪其言，若杭固多名人，即贤而辱于此者，岂
在石下哉？是日也，憩漾碧轩，金莲数亩，有鸣榔载红
裙，晓渡，惊破白鸥，徐行定香桥。张伯雨构水轩，夹赤
山浴鹄溪水，下烟霞岭，即山左麓，辟荦确为径。杭越
诸峰，江湖海门在指掌。洞口水乐泉自顶下山之洼，
伏流飞注，水波皱而声渐激。东坡诗：“惯见山僧已厌
听，惟馀海月空留照。”熙宁间，郑獬名其洞云，“旁小筑
幽绝。”水乐洞在烟霞石屋之上。惠因涧北为于忠肃
墓，苍松一带，间以疏篁。自六通入定光寺，饮卓锡泉。
出麦岭，有冰雪堂。再经龙井，历九溪，峰穷水尽，白云
自开，山如落雁蹲鸿。每一涧鼻口相呀，蹄股交峙。岸
之突而出者，水潆之，如苍龙蜕骨。环数小桥，峰若起
若断，草树蔽翳。岩下“磈䃬，多千年积雪，有门半掩，竹
数亩。法云泉”自岭下凝乳花，泉甚白。庋阁数楹，小龛
坐卧，佛石居焉。出没烟霏间，而光影在涧出。复寻涧
往，山容舒卷，涧分近远。履平地如深洞，陵高则作琴
筑声。麓渐平，潮泥浸野田，江尚蔽，顾汹涌作远势。出
六和塔，则越山树木人家，影江而方候潮。乘间入虎
跑泉。“宋学士以僧披法衣，焚咒久之，泉乃出，为作记。
不审南岳童子遣虎移泉，视性空权力何如哉？”出六
和塔口，初由月轮望潮头，余从桥上观。自六和至白
塔岭，立峰际百越出，穷潮头，九折天风吹海。立擘赭
龛，直入富阳，银龙砰砅，右望则大山蔽江，一面直掠
而上，猛过西陵，潮头渐隐，目送数十里外，知是严滩。
气始平。江舟尽泊六和口。鱼丽朝蹴起一江秋雪，余
乃赴客招。且暮以炬上慈云岭，其南为龙山，自天目
分支，沿江而东，局结于此。望太极亭、八卦田、王伯安
书院。伯安寄汝中，盛称天真之乐。以此至涌金舆，人
呼渡余不可。中途异风作，湖为推浪，绝行舟，道钱塘
门月上。

十九月纪

客邀上青翰，舫抵涌金，灯火绕问水亭，晚渡极喧。榜
其亭云：“平沙水月三千顷，画舫笙歌十二时。”余笑云：
“只有六时耳，那得有十二时？”《夜访小蓬莱》，饮极酣，卧
舫推帘，拾断桥残月。

二十月纪

晓，入灵芝寺，为钱玉故苑，憩彭祖庵。故宋聚景楼前
学士桥、铁岭诸山之水，出钱塘门，输委西湖，必经桥
下。其傍仙姥墩，姥采百花酿酒，仙后十馀年卖酒洞
庭云“南屏山罗汉室，钱王梦十八巨人随行，一僧手
像五百尊而化去。”宋表五山净慈，其一丞相郑清之
记。双井，理宗书额，古车辇经行处也。莲花洞口，居然
一亭，湖山在睫。万工池，千年古树，交柯积荫，旁激洞
石如砰雷。宋《乾淳旧赏》曰“小蓬莱”，在雷峰塔畔，故内
侍甘昇园。峰类削云，乔木栾栌，槎于石肤，有理宗御
爱松。由藕花居而出，林亭幽雅。两山岸湖皆饶别构。
北山杂市廛中，如石函桥，石确水浏，居人架木，几不
辨山水。南屏一望，垂杨萧疏可爱。余又卧青翰舫，居
荇藻中，以此酣适之味，令人意远。折问水亭而南，为
孙忠烈祠，宿舫中。四更高啸月台，晨起掠草满湖，长
堤如烟雨，微见保叔崚嶒湖面。

二十一月纪

《櫂昭庆看锦堤走马》，堤尽一亭，出憩金沙滩。西湖以
诸泉胜，泉以龙井胜，故金沙一带皆流泉邃境。“第三
桥、归追月、玉莲亭”、宋竞渡，夺标所笑。此游“春水梅花”，
输一著耳。然当以九溪十八涧胜之，应为西湖树我
一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