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47卷 > 性理大全 > 《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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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孟子言己志，有德之言也。论圣人之事，造道
之言也。”

《张子》曰：“孟子与圣人犹是粗者。”

龟山杨氏曰：“道之不行久矣。自周衰以来，处士横议，
儒墨异同之辨起，而是非相胜，非一日也。孟子以睿
智刚明之材，出于道学陵夷之后，非尧、舜之道不陈
于王前，非孔子之行不行于身，思以道援天下，绍复
先王之令绪，其自任可谓至矣。当是之时，人不知存
亡之理，恃强威弱，挟众暴寡，以为久安之势，在此而”
已。夫由其道，则七十里而兴，不由其道，虽天下而亡，
古今之常理也。彼方恃强挟众，而骤以仁义之言诱
之，动逆其所顺，则不悟其理者，宜其迂阔而不足用
也。故辙环于齐、鲁、晋、宋之郊，而道终不行，亦其势然
矣。虽膏泽不下于民，其志不施于事业，而世之赖其
力，亦岂鲜哉！方世衰道微，使儒墨之辨息，而奸言诐
行不得逞其志。无君无父之教不行于天下，而民免
于禽兽，则其为功不小矣。古人谓“孟子之功不在禹
下”，亦尼为知言也。

和靖尹氏曰：“赵岐谓孟子通五经，尤长于《诗》《书》，岐未
为知《孟子》者。”某谓孟子精通于《易》，孟子践履处皆是
《易》也。试读《易》一遍，然后看《孟子》便见。扬子谓孟子“知
言之要，知德之奥，非苟知之，亦允蹈之。”此最善论《孟
子》者。

五峰胡氏曰：“孟子生世之大敝，承道之至衰，蕴经纶
之大业，进退辞受，执极而不变，用极而不乱，屹然独
立于横流，使天下后世晓然知强大威力之不可用，
士所以立身，大夫所以立家，诸侯所以立国，天王所
以保天下，必本诸仁义也。”伟哉！《孟子》云：“万物皆备
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自孟子而后，天下之人
能立身建功就事者，其言其行，岂不皆有合于道，然
求如《孟子》之“知性”者，不可得也。

朱子曰：孟子比之孔门，原宪谨守，不必似他，然他不
足以及人，不足以任道。孟子便担当得事。孟子不
甚细腻，如大匠把得绳墨定，千门万户自在。《答林
择之》曰：“近略整顿。孟子说，见得此老直是把得定。但
常放教到极险处，方与一斡转，斡转后便见天理人
欲，直是判然，非有命世之才，见道极分明，不能如此，
然亦只此便是英气害事处，便是才高无可依据处，
学者亦不可不知也。”问：“孟子‘露其才，盖亦时然而
已。岂孟子亦有战国之习否’？”曰：“亦是战国之习。如三
代人物，自是一般气象；《左传》所载春秋人物，又是一
般气象；战国人物，又是一般气象。”答吕伯恭曰：“如
孟子论爱牛制产，本末虽殊，然亦声其说于立”谈之
间。“大抵圣贤之言，随机应物，初无事理精粗之别。其
所以格君心者，自其精神力量有感动人处，非为恐
彼逆疑吾说之迂，而姑论无事之理以尝试之也。若
必如此，则便是世俗较计利害之私，何处更有圣贤
气象耶？”

南轩张氏曰：“孟子在战国多眷眷于齐宣王，其去也
又迟迟而不去，只为齐宣王有好善之资，难为弃之
耳。”

程子曰：“仲尼，元气也；颜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杀，尽见
仲尼，无所不可包。颜子示不违如愚之学于后世，有
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则露其才，时然而
已。仲尼，天地也；颜子，和风庆云也；孟子，太山岩岩之
气象也。观其言，皆可以见之矣。仲尼无迹，颜子微有
迹；孟子其迹著，孔子尽是明快人；颜子恺悌，孟子
尽雄辩。”或谓孔子尊周，孟子欲齐王行王政，何也？
曰：“譬如一树，有可栽培之理，则栽培之，不然须别种。
圣贤何心视天命之改与未改尔。鲁卫齐梁之君
不足与有为，孔子非不知也，然自任以道，则无不可
为者也。孔子为宰则为宰，为陪臣则为陪臣，皆能
发明大道。孟子必得宾师之位，然后能明其道，犹之
有许大形象，然后为泰山，许多水，然后为海”，以此未
及孔子。孔子没，曾子之道日益光大，传孔子之道
者，曾子而已。曾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死，
不得其传。至孟子而圣人之道益尊。孔孟之分，只
是要别个圣人贤人。如孟子，若为孔子，事业，则尽做
得，只是难似圣人。譬如剪彩以为花，“花则无不似处，
只是无他造化功。‘绥斯来，动斯和’，此是不可及处。
仲尼圣人，其道大，当定、哀之时，人莫不尊之。后弟子
各以其所学行，异端遂起。至孟子时，不得不辩也问：“使孔孟同时，蒋与孔子并驾，行其说于天下耶？将
学孔子耶？”曰：“安能并驾？虽颜子，亦未达一闲耳。颜孟
虽无大优劣，观其立言，孟”子终未及颜子。颜子默
识曾子笃信得圣人之道者二人也。颜子在陋巷，
淡然进德，其声气若不可闻者，有孔子在焉。若孟子，
安得不以行道为己任哉！孟子有功于道，为万世
之师，其才雄，只见雄才，便是不及孔子处。人须当学
颜子，便入圣人气象。孟子之于道，若温淳渊懿，未
有如颜子者，于圣人几矣。后世谓之“亚圣”，容有取焉。

颜子“具体顾微” 耳，在充之而已。《孟子》“生而大全” ，顾

未粹耳，在养之而已。人有颜子之德，则有孟子之
事功。孟子之事功，与禹、稷并传，经为难。如圣人之
后才百年，传之已差。圣人之学，若非子思、孟子，则几
乎息矣。道何尝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厉不
由也。

上蔡谢氏曰：“孔子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
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于‘天
之将丧斯文’下，便言‘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则是文
之兴丧，在孔子与天为一矣。盖圣人德盛，与天为一，
出此等语，自不觉耳。孟子地位未能到此，故曰：‘天未
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
听天所命，未能合一。孔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
当时诸国君相怎生当得他圣人恁地礼数是也。只
管行礼，又不与伱计较长短。与上大夫言，便訚訚如
也；与下大夫言，便侃侃如也。冕者瞽者，见之便作，过
之便趋。盖其德全盛，自然到此，不是勉强做出来，气
象与《孟子》浑别。孟子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
犹自参较彼我，未有合一底气象。人之气禀不同，
颜子似弱，孟子似强。颜子具体而微，所谓具体者，合
下来有恁地气象，但未彰著耳。微，如《易》“知微知彰”，“微
显阐幽”之微。孟子强勇，以身任道，后车数十乘，从者
数百人，所至王侯分庭抗礼，壁立万仞，谁敢正覰者？
非孟子恁地手脚，也撑拄此事不去。虽然，犹有大底
气象，未能消磨得尽。不然，“藐大人”等语言不说出来，
所以见他未至圣人地位。颜子扩充其学，孟子能
为其大。孟子之才甚高，颜子之学粹美。

或问：“古来谁好学？”和靖尹氏曰：“惟孔子好学。”曰：“孔子
犹好学乎？”曰：“孔子言：‘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
之’。又言：‘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
学也’。岂不是惟孔子好学？孔子又非妄言以欺天下
后世者。其次莫如颜子。”问：“晁以道谓：‘以孔子贤于
尧舜，私孔子者也；以孟子配孔子，卑孔子也’。此语如
何？”曰：“‘不须如此较优劣。惟韩退之说得最好。自尧舜
相传至孔子，孟子，轲死，不得其传’，便是。”

五峰胡氏曰：“皇皇天命，其无息也。体之而不息者，圣
人也。是故孔子学不厌，教不倦。颜子希孔子，欲罢而
不能。孟子承先圣周旋而不舍，我知其久于仁矣。
学之道，莫过乎绎孔子、孟轲之遗文。孔子定书，删《诗》、
系《易》，作《春秋》，何区区于空言，所以上承天意，下悯斯
人。故丁宁反复，三思不倦，使人知所以正心诚意、修
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也。孟轲氏闲先圣之道，慨
然忧世，见齐梁之君开陈理义，提世大纲，一扫东周
五霸之弊，发兴衰拨乱之心，其传圣人之道，纯乎？纯
者也。

朱子曰：“看圣贤代作，未有孔子，便无《论语》之书；未有
孟子，便无孟子之书。”问：“颜子合下完具，只是小，要
渐渐恢廓；孟子合下大，只是未粹，要索学以充之。此
莫是才具有异？”曰：“然。孟子觉有动荡底意思。”问：“伊
川云：‘圣人与理为一，无过不及，中而已’。敢问：颜子‘择
乎《中庸》，未见其止；叹夫子瞻前忽后，则过不及虽不
见于言行，而亦尝动于心矣’，此亦是失否？”曰：“此一段
说得好，圣人只是一个中底道理。”问：“若使曾子为
邦，比颜子如何？”曰：“想得不似颜子熟，然曾子亦大段
有力。《曾子》《子思》《孟子》，大略皆相似。孔门弟子如子
贡，后来见识煞高，然终不及曾子。今人只见曾子‘唯
一贯’之旨，遂得道统之传。此虽固然，但曾子平”日是
个刚毅有力量，壁立千仞底人。观其所谓“士不可以
不弘毅，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
而不可夺，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
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底言语可见。虽是
做工夫处比颜子觉麤，然缘他资质刚毅，先自把捉
得定，故得卒传夫子之道。后来“有子思、孟子，其传永
远。孟子气象犹可见。曾子本是鲁拙，后既有所得，
故守得夫子规矩定，其教人有法，所以有传。若子贡
则甚敏，见得易，然又杂，往往教人亦不似曾子守定
规矩，故其后无传。”问颜渊仲弓不同。曰：“圣人之德，
自是无不备，其次则是自易得不备。如颜子已是煞
周全了，只比之圣人”，更有些未完。如仲弓则偏于淳
笃，而少颜子刚明之意。孔门只一个颜子，合下天
资纯粹，到曾子便过于刚，与孟子相似。世道衰微，人
欲横流，不是刚劲有脚跟底人，定立不住。孟子才高，学之无可依据，为他元来见识自高，颜子才虽未
尝不高，然其学却细腻切实，所以学者有用力处，孟
子终是麤。“伊川曰：‘学者须是学颜子。孟子说得麤，
不甚子细，只是他才高，自至那地位。若学者学他，或
会错认了他意思。若颜子说话，便可下手做。孟子底，
更须解说，方得’。”问：“孟子无可依据，学者当学颜子，
如养气处，岂得谓无可依据？”曰：“孟子皆是要用。颜子
曾就已做工夫，所以学颜子则不错。”问：“颜子春生，
孟子并秋杀尽见。”曰：“仲尼无不包颜子，方露出春生
之意，如‘无伐善，无施劳’是也。使此更不露，便是孔子。
孟子便如秋杀，都发出来，露其才。如所谓‘英气’，是发
用处。都见。孟子‘明则动矣，未变也；颜子‘动则变矣，
未化也’’。”

潜室陈氏曰：“颜子一身，浑是义理，不知有人。孟子见
义理之无穷，惟知反己；颜子之量无涯，孟子之言有
迹。”问：“谢显道谓颜子学得亲切，如孟子，未知颜于
所学甚处与孟子相似？”曰：“学颜子有依据。孟子才高
难学，盖颜子之学亲切，胜如孟子也。”

双峰饶氏曰：“颜子、《孟子》，均之为大贤也，而一可学一
难学者。颜子如和风庆云，人皆可以仰之；孟子如泰
山岩岩，可望而不可攀，其规模气象之不同，亦以气
禀之有异故也。”

鲁斋许氏曰：“《阳货》以不仁不智劫圣人，圣人应得甚
闲暇。他人则或以卑逊取辱，或以刚直取祸，或不能
御其沛然之势，必不得停当。圣人则辞逊而不卑，道
存而不亢。”或曰：“孟子遭此如何？”曰：“必露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