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4卷 > 《赵郡李公中集序》独孤及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4卷 > 《赵郡李公中集序》独孤及

“志非言不形，言非文不彰”，是三者相为用，亦犹涉川
者假舟楫而后济。自典谟缺，《雅》《颂》寝，世道陵夷，文教
下衰。故作者往往先文字，后比兴，其风流荡而不返。
乃至有饰其辞而遗其意者，则润色愈工，其实愈丧。
及其大坏也，俪偶章句，使枝对叶比，以八病四声为
梏拲，拳拳守之，如奉法令。闻皋陶、史克之作，则呷然
笑之。天下雷同，风驰云趋。文不足言，言不足志，亦犹
木兰为舟，翠羽为楫，翫之于陆，而无涉川之用。痛乎
流俗之惑人也久矣！帝唐以文德敷乂于下，民被王
风，俗稍丕变。至则天太后时，陈子昂以《雅》《易》《郑》，学者
浸而向方。天宝中，公与兰陵萧茂挺、长乐贾幼几勃
焉复起，用三代文章，律度当世。公之作，本乎王道。大
抵以《五经》为泉源，抒情性以托讽，然后有歌咏；美教
化，献箴谏，然后有赋颂；悬权衡以辨天下公是，然后
有论议。至若记叙编录铭鼎刻石之作，必采其行事，
以正褒贬，非夫子之旨不书。故风雅之指归，刑政之根本，忠孝之大伦，皆见于词，然后中古之风，复形于
今。于时文士驰骛，飙扇波委，二十年间，学者稍厌，抑
扬《黄》《华》而窥《咸》《韶》之音者什五六，识者谓之“文章中
兴”，公实启之。公名华，字遐叔，赵郡人，安邑令府君第
三子。质直而和，纯固而明，旷达而有节，中行而能断，
孝敬忠廉，根于天机，执亲之丧，哀达神明，而任职釐
务，外若坦荡，而内持正性，谦而不犯，见义乃勇，举善
惟惧，“不及，务去恶如复仇”，与朋友交，然诺著于天下。
其伟词丽藻，则和气之馀也。学博而识有馀，才多而
体愈迅，每述作则笔端风生，听者耳骇。开元二十三
年举进士，天宝二年举博学宏词，皆为科首。由南和
尉擢秘书省校书郎，八年历伊阙尉。当斯时，唐兴白
三十馀年，天下一家，朝廷尚文。夫羿工乎中微，拙于
使人，无己誉。公才与时并，故不近名而名彰，时辈归
望，如鳞羽之于虬鸾也。十一年，拜监察御史，会权臣
窃政柄，贪猾当路。公入司方书，出按二千石持斧，所
向，列郡为肃。为奸党所嫉，不容于御史府，除右补阙。
禄山之难，方命圯族者蔽天聪明，勇者不得奋，明者
不得谋。公危行正词，献纳以诚。累陈诛凶渠完封疆
之策，阍犬迎吠，故书留不下。时继太夫人在邺，初，潼
关败书闻，或劝公走蜀诣行在所，公曰：“奈方寸何？不
若间行问安否。”然后辇母安舆而逃。谋未果，为盗所
获。二京既复，坐谪杭州司功参军。太夫人弃敬养，公
自伤悼，以事君故，践危乱而不能安。亲既受污，非其
疾而贻亲之忧，及随牒愿终养，而遭天不吊，由是衔
罔极之痛者三，故虽除丧，抱终身之戚焉。谓志已亏，
息陈力之愿焉。因屏居江淮间，省躬遗名，誓心自绝。
无何，诏复授左补阙，又加尚书司封员外郎。玺书连
征，公卿以下，倾首延伫。至止之日，将以司言处公。公
曰：“焉有隳节辱志者，可以荷君之宠乎？”遂称病请告。
故相国梁公岘之领选江南也，表为从事，加检校吏
部郎中。明年，遇风痹，徙家于楚州山阳县。疾痛贫甚，
课子弟力农圃，赡衣食。雅好修无生法，以冥寂思虑，
视爵禄形骸与遗土同。唯吴楚之士君子，撰家传，修
墓版，及郡邑颂贤守宰功德者，靡不赍货币，越江河，
求文于公，得请者以为子孙荣。公遇胜日时，复缀录
以应其求。过是而往，不复著书。素所著者，多散落人
间，自“志学”至校书郎已前八卷，并《常山公主志文》、“《窦
将军神道碑》《崔河南生祠碑》《礼部李侍郎碑》《安定三
孝论》《哀旧游诗》《韩幼深避乱诗序》《祭王端员外沈起
居兴宗裴员外腾文》《别元亘诗》、并《杨骑曹集序》《王常
山碑》，并因乱失”之，名存而篇亡。自监察御史已后，迄
至于今，所著述者，公长男羔，字宗叙编而集之，断自
监察御史。已前十卷，号为前集；其后二十卷，颂、赋、诗、
碑、表、叙、论、志、记、赞、祭、文，凡一百四十四篇，为“中集。”其
中陈王业则《无疆颂》，议世道则《原卜论》《质文》，论主文
而谲谏则《言医》《含元殿赋》，敦礼教则《哀节妇赋》《灵武
二孝赞》《与外孙女二孩书表》。贤达盛德，则《元鲁山碣》
《房太尉颂、德铭》《崔宾客集序》《平原张公颂》《梁国李公
传》《德先生诔》《权著作墓表》《李夫人传》《卢夫人颂》。一死
一生之间，抒其交情，则《祭萧功曹刘评事张博士文》。
吟咏情性，达于事变，则《咏古诗》。辨卿大夫族姓，则《卢
监察神道碑》。思旧则《三贤论》。自叙则别相里造范伦
序，诠佛教心要而会其异同，则《南泉真禅师左溪朗
禅师碑》。其馀虽比兴万变，而未始不根于道德。故览
公之文，知公之质，不俟觌容貌，听词气，而后睹其行。
若使束带立于史臣之位，具备献替，足以润色王度，
正一代之训典。天而病之，国不幸也。然遐叔身甚病
而心甚壮，文益赡而才不竭，则前路逸气，讵可度矣。
他日继于此而作者，当为《后集》及常游公之藩也久。
故录其述作之所以然著于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