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60卷 > 张载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60卷 > 张载

按《宋史张载传》：“载字子厚，长安人。少喜谈兵，至欲结
客取洮西之地。年二十一，以书谒范仲淹，一见知其
远器，乃警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因劝
读《中庸》。载读其书，犹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究
极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尝坐虎皮讲《易》京
师听从者甚众。一夕，二程至，与论《易》，次日语人曰：‘比
见二程，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撤坐辍讲。
与二程语道学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
求。”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举进士，为祁州司法参军、
云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为先，每月吉，具酒食，召乡
人高年会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
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之意。熙宁初，御史中
丞吕公著言其有古学，神宗方一新百度，思得才哲
士谋之，召见，问治道，对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苟道
也。”帝悦，以为崇文院校书。他日见王安石，安石问以
新政，载曰：“公与人为善，则人以善归公，如教玉人𤥨
玉，则宜有不受命者矣。”明州苗振狱起，往治之，末杀
其罪。还朝，即移疾，屏居南山下，终日危坐一室，左右
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

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
人而不求为圣人，此秦汉以来学者大蔽也。故其学
尊礼贵德，乐天安命，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
为法，黜怪妄，辨鬼神。其家昏、丧、葬、祭，率用先王之意，
而傅以今礼。又论定井田、宅里、发敛、学校之法，皆欲
条理成书，使可举而措诸事业。吕大防荐之曰：“《载》之
始终，善发明圣人之遗旨。其论政治，略可复古，宜还
其旧职，以备谘访。”乃诏知太常礼院与有司议礼不
合，复以疾归。中道疾甚，沐浴更衣而寝，旦而卒。贫无
以敛，门人共买棺奉其丧还。翰林学士许将等言其
恬于进取，乞加赠恤，诏赐馆职半赙。载学古力行，为
关中士人宗师，世称为横渠先生。著书号《正蒙》。又作
《西铭》曰：“干称父而坤母，予玆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
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
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
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幼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
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
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
者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
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
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
英材，颍封人之锡类。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
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
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
忧戚，庸玉女于成也。存吾顺事，殁吾宁也。程颐尝言：
“《西铭》明理一而分殊，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
气之论同功。自孟子后，盖未之见。”学者至今尊其书。
嘉定十三年赐谥曰明公。淳祐元年，封郿伯，从祀孔
子庙庭。

按吕大临《横渠先生行状》：“先生讳载，字子厚，世大梁
人。曾祖某，生唐末，历五代不仕，以子贵，赠礼部侍郎。
祖复，仕真宗朝为给事中、集贤院学士，赠司空。父迪，
仕仁宗朝，终于殿中丞、知涪州事，赠尚书都官郎中
涪州，卒于西官。诸孤皆幼不克归，侨寓于凤翔郿县
横渠镇之南大振谷口，因徙而家焉。先生嘉祐二年
登进士第，始仕祁州司法参军，迁丹州云岩县令，又
迁著作佐郎，签书渭州军事判官公事。熙宁二年冬，
被召入对，除崇文院校书。明年，移疾。十年春，复召还
馆，同知太常礼院。是年冬，谒告西归。十有二月乙亥，
行次临潼，卒于馆舍，享年五十有八。是月，以其丧归
殡于家。卜以元丰元年八月癸酉，葬”于涪州墓南之
兆。先生娶南阳郭氏，有子曰因，尚幼。先生始就外傅，
志气不群，知虔奉父命，守不可夺，涪州器之。少孤自
立无所不学。与邠人焦寅游，寅喜谈兵，先生说其言：
“当康定用兵时，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范
文正公。

公一见，知其远器，欲成就之，乃责之曰：“儒者”

“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
之，犹以为未足也。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
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嘉祐初，见洛阳程伯
淳正叔昆弟于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
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乃尽弃异学，淳如也。闲起从
仕，日益久，学益明。方未第时，文潞公以故相判长安，
闻先生名行之美，聘以束帛，延之学宫，异其礼际，士
子矜式焉。其在云岩，政事大抵以敦本善俗为先。每
以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高年会于县庭，亲为劝酬，使
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
弟之意。有所告教，常患文檄之出，不能尽达于民，每
召乡长于庭，谆谆口谕，使往告其闾里闲有民因事
至庭，或行遇于道，必问某时命某告，某事闻否，闻即
已，否则罪其受命者。故一言之出，虽愚夫孺子无不
预闻知。京兆王公乐道尝延致郡学，先生多教人以
德，从容语学者曰：“孰能少置意科举，相从于尧舜之
域否？”学者闻法语，亦多有从之者。在渭，渭帅蔡公子
正特所尊礼，军府之政，小大咨之。先生夙夜从事，所
以赞助之力为多。并塞之民，常苦乏食，而贷于官帑
不能足。又属霜旱，先生力言于府，取军储数十万以
救之。又言戍兵徒往来，不可为用，不若损数，以募土
人为便。上嗣位之二年，登用大臣思有变更。御史中
丞吕晦叔荐先生于朝曰：“张载学有本原，四方之学
者皆宗之，可以召对访问。”上即命召。既入见，上问治
道，皆以渐复、三代为对。上说之曰：“卿宜日见二府议
事，朕且将大用卿。”先生谢曰：“臣自外官赴召，未测朝
廷新政所安，愿徐观旬月，继有所献。”上然之。他日见
执政，执政尝语曰：“新政之更，惧不能任事，求助于子
何如？”先生对曰：“朝廷将大有为，天下之士愿与下风。
若与人为善，则孰敢不尽？如教玉人追琢，则人亦故
有不能。”执政默然，所语多不合。寖不悦。既命校书，崇
文

先生辞，未得谢，复命案狱浙东。或有为之言曰：“张
载以道德进，不宜使之治狱。”执政曰：“淑问如皋陶，犹
且谳囚，此庸何伤？”狱成，还朝，会弟天祺以言得罪，先生益不安，乃谒告西归，居于横渠故居，遂移疾不起。
横渠至僻陋，有田数百亩，以供岁计，约而不足，人不
堪其忧，而先生处之益安，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
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
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学者有
问，多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
后已，闻者莫不动心。有进，又以为“教之必能，养之然
后信”，故虽贫不能自给，苟门人之无赀者，虽粝蔬亦
共之。

其自得之者。穷神化，一天人，立大本，斥异学，自
孟子以来未之有也。尝谓门人曰：“吾学既得于心，则
修其辞，命辞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精
义入神者，豫而已矣。”近世丧祭无法，丧惟致隆三年，
自期以下，未始有衰麻之变。祭先之礼，一用流俗节
序，燕亵不严。先生继遭期功之丧，始治丧服，轻重如
礼，家祭始行四时之荐，曲尽诚洁。闻者始或疑笑，终
乃信而从之，一变从古者甚众，皆先生倡之。先生气
质刚毅，德盛貌严，然与人居，久而日亲。其治家接物，
大要正己以感人。人未之改，反躬自治，不以语人。虽
有未谕，安行而无悔。故识与不识，闻风而畏。非其义
也，不敢以一毫及之。其家童子，必使洒扫应对，给侍
长者；女子之未嫁者，必使亲祭祀，纳酒浆，皆所以养
孙。弟就成德尝曰：“事亲奉祭，岂可使人为之？”闻人之
善，喜见颜色，答问学者，虽多不倦，有不能者，未尝不
开其端。其所至，必访人才，有可语者，必丁宁以诲之，
惟恐其成就之。晚岁，适大饥至，人相食。家人恶米不
凿，将舂之，先生亟止之曰：“饥殍盈野，虽蔬食且自愧，
又安忍有择乎？”甚或咨嗟，对案不食者数四。熙宁九
年秋，先生感异梦，忽以书属门人，乃集所立言，谓之
《正蒙》，出示门人曰：“此书予历年致思之所得，其言殆
与前圣合。”

其大要“发端示人而己，其触类广之”则吾。

“将有待于学者。正如老木之株，枝别固多，所少者润
泽华叶尔。”又尝谓“《春秋》之为书，在古无有，乃圣人所
自作，唯孟子为能知之，非理明义精，殆未可学。”先儒
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说多穿凿。及《诗》《书》《礼》《乐》之言，多
不能平易其心，以意逆志。方且条举大例，考察文理，
与学者绪正其说。先生慨然有意三代之治，望道而
欲。见论治人先务，未始不以经界为急。讲求法制，粲
然备具，要之可以行于今，如有用我者，举而措之尔。
尝曰：“仁政必自经界始，贫富不均，教养无法，虽欲言
治，皆苟而已。”世之病难行者，未始不以亟夺富人之
田为辞。然兹法之行，悦之者众，苟处之有术，期以数
年，不刑一人而可复所病者，特上未之行尔。乃言曰：
“纵不能行之天下，犹可验之一乡。”方与学者议古之
法，共买田一方，画为数井，上不失公家之赋役，退以
其私，正经界，分宅里，立敛法，广储蓄，兴学校，成礼俗，
救灾恤患，敦本抑末，足以推先王之遗法，明当今之
可行。此皆有志未就。会秦凤帅吕公荐之曰：“张载之
学，善发圣人之遗意，其术略可措之以复古。乞召还
旧职，访以治体。”诏从之。先生曰：“吾是行也，不敢以疾
辞，庶几有遇焉。”及至都，公卿闻风慕之，然未有深知
先生者。以所欲言尝试于人，多未之信。会有言者欲
讲行冠婚丧祭之礼，诏下礼官，礼官安习故常，以古
今异俗为说。先生独以为可行，且谓称不可，非儒生
博士“所宜。”众莫能夺，然议卒不决。郊庙之礼，礼官预
焉。先生见礼不致严，亟欲正之，而众莫之助，先生益
不悦。会有疾，谒告以归。知道之难行，欲与门人成其
初志，不幸告终，不卒其愿。没之日，唯一甥在侧，囊中
索然。明日，门人之在长安者继来奔哭之赙，禭始克
敛，遂奉柩归殡以葬，又卜以三月而葬，其治丧礼，一
用古，以终先生之志。某惟先生之学之至，备存于《书》，
略述于《谥议》矣。然欲求文以表其墓，必得行事之迹，
敢次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