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8卷 > 《禹贡地理辩》郑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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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星躔，考分野，足以知地理乎？曰州郡大小，沿革不
同，不足以知地理也。探河源，穷禹穴，足以知地理乎？”
曰“疆场广邈，足迹难穷，不足以知地理也？”曰“穷山经，
求海志，足以知地理乎？曰传闻之事，常多失实，不足
以知地理也。”“然则地理终不得而知也？”曰“历代舆图
所述，先儒多论及之，皆不足以为据。所可据者，《禹贡》”
一书耳。然《禹贡》之书实作于虞夏之际，而欲尽后世
之地理，亦难乎参稽矣。何者？大贤如孟子常言地理
之误矣，惟《禹贡》足以明之；博洽如史迁尝言地理之
误矣，惟《禹贡》足以辨之。扬雄、班固皆相忘于误者也，
亦惟证之以《禹贡》而已，况汉而下诸儒之议论乎？何
以知之？孟子曰：“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是江有通
淮之道矣。及考之《禹贡》，则曰“沿于江海，达于淮、泗”，是
江未尝有达淮之理。盖吴王夫差掘沟以通于晋，而
江始有达淮之道，孟子盖指夫差所掘之沟以为禹
迹也明矣。史迁之作《河渠书》曰：“厮〈分其流也〉为二渠，复禹
旧迹，是为二渠出于禹者也。及考之《禹迹》，河自龙门
至于大陆，皆为一流。至秦河决魏都，始有二流。子长之论，其误指秦时所决之渠以为禹迹也明矣。扬雄
生于蜀而作《蜀记》，上记蚕丛、鱼凫，以为秦之前未通
中国，故李白谓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迩来四万
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而不知《禹贡》“梁山之域。”〈如岷
嶓沱潜蔡之类〉“皆蜀地之山川。”则雄之言“前此未通中国”，非
也。〈禹贡已开蜀道及秦人用金牛复开〉班固述河源之经疏远，穷葱岭、
蒲类海，以为潜行地中而出为中国河，而不知《禹贡》
止曰“导河至积石。”唐人刘元鼎使吐蕃，乃得其源在
国中深境，而固之言亦非也。吁！《禹贡》一书，不过数千
言耳。古今言地理之抵牾，莫不于此取质焉，则后之
言地理者，其可舍之而不为依据乎？《禹贡》一书所以
不可及者何耶？得道之言与才智之言异。《禹贡》之言
其深于道乎？《书》出于道，非后世地理家比也。故州不
系于方域，而系之山川，至后世则有“四至、八到”之说
矣。山川小者，系其州，大者条而出之，至后世则一山
跨数州，一水而见数郡矣。冀州不言四方所距，至后
世则京兆、扶风与郡县同体矣。禹迹所及，东至莱、牧，
西至和夷，以至皮卉之服，无不为之续叙而已。至后
世则羁縻州郡，皆入中国图籍矣。四者之意，既已周
知，而复于终篇，不过百言，遂能尽九州之田赋土地
之所宜，道路山川之远近，非深于道能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