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94卷 > 《论大臣去小人之难》〈其二〉苏轼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94卷 > 《论大臣去小人之难》〈其二〉苏轼

天下之权在于小人，君子之欲击之也，不亡其身，则
亡其君。然则是小人者，终不可去乎？闻之曰：迫人者，
其智浅；迫于人者，其智深。非才有不同，所居之势然
也。古之为兵者，围师勿遏，穷寇勿追，诚恐其知死而
致力，则虽有众，无所用之。故曰：“同舟而遇风，则吴越
可使相救如左右手。”小人之心，自知其负天下之怨，
而君子之莫吾赦也，则将日夜为计，以备一旦卒然
不可测之患。今君子又从而疾恶之，是以其谋不得
不深，其交不得不合。交合而谋深，则其致毒也忿戾
而不可解。故凡天下之患，起于小人，而成于君子之
速之也。小人在内，君子在外，君子为客，小人为主。主
未发而客先焉，则小人之词直，而君“子之势近于不
顺。直则可以欺众，而不顺则难以令其下。故昔之举
事者，常以中道而众散”，以至于败，则其理岂不甚明
哉！若夫智者则不然，内以自固其君子之交，而厚集
其势；外以阳浮而不逆于小人之意。以待其间，宽之
使不吾疾，狃之使不吴虑，啖之以利，以昏其智；顺适
其意，以杀其怒。然后“待其发而乘其隙，推其坠而挽
其绝，故其用力也约，而无后患，莫为之先，故君不怒
而势不偪。如此者，功成而天下安之。”今夫小人急之
则合，宽之则散，是从古以然也。见利不能不争，见患
不能不避，无信不能不相诈，无礼不能不相渎，是故
其交易间，其党易破也。而君子不务宽之以待其变，
而急“之以合其交，亦已过矣。君子小人杂居而未决，
为君子之计者，莫若深交而无为。苟不能深交而无
为，则小人倒持其柄而乘吾隙。”昔汉高之亡，以天下
属平、勃。及高后临朝，擅王诸吕，废黜刘氏。平日纵酒
无一言，及用陆贾计，以千金交欢绛侯，卒以此诛诸
吕，定刘氏。使此二人者而不相能，则是将相相攻之
不暇，而何暇及于刘、吕之存亡哉！故其说曰：“将相和
调，则士豫附；士豫附，则天下虽有变而权不分。”呜呼！
知此其足以为大臣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