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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夫所说抵牾处，必是谓武王克商之年。《泰誓序》作
“十一年”，《经》作十三年，而编年之书乃定。从《序》说。乡见
柯国材说，“以《洪范》考之，访于箕子，是十三年事，必是
当年初克商时，便释其囚而问之，不应十一年已克
商，至两年后乃问之也。”其说似有理。亦尝以告敬夫，
敬夫大以为然，其书已尝刊行，至是遂止。敬夫之服
善如此，亦难及也。

此条答廖子晦

问：“《洪范》之书，林氏以为洛出书之说不可深信，谓‘帝
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犹言天夺之鉴也；
‘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犹言所谓天诱其衷
也。”又云：“《洪范》之书，大抵发明彝伦之叙，本非由数而
起。又曰‘天乃锡禹《洪范九畴》’，犹言天乃锡王勇智耳，
不必求之太深也。某窃谓河出图，洛出书，《易》中明有”
此说，岂得而不之信耶？未知林氏之说如何？望折衷
曰：“便使如今天锡《洛书》，若非天启其心，亦无人理会
得。两说似不可偏废也。”

此条答潘子善

说《洪范》，看来古人文字也不被人牵强说得出，只自
恁地熟读，少间字字都自会著实。又云：“今人只管要
说治道，这是治道最紧切处。这个若理会不通，又去
理会甚么零零碎碎……！”

问《洪范》诸事。曰：“此是个大纲目。天下之事，其大者大
概备于此矣。”问皇极。曰：“此是人君为治之心法。如《周
官》一书，只是个八政而已。”

《洛书》本文，只有四十五点。班固云：“六十五字皆《洛书》
本文。”古字画少，恐或有模样，但今无所考。汉儒说此
未是，恐只是以义起之，不是数如此。盖皆以天道人
事参互言之。五行最急，故第一五事又参之于身，故
第二身既修，可推之于政，故八政次之。政既成，又验
之于天道，故五纪次之，又继之皇极居五。盖能推五
行，正五事，用八政，修五纪，乃可以建极也。六三德乃
是权衡，此皇极者也。德既修矣，稽疑庶征，继之者著
其验也。又继之以福极，则善恶之效至是不可加矣。
皇极非大中皇，乃天子极，乃极至，言皇建此极也。东
西南北，到此恰好，乃中之极，非中也。但汉儒虽说作
中字，亦与今不同。如云五事之中是“也。今人说中，只
是含胡依违，善不必尽赏，恶不必尽罚，如此，岂得谓
之中？”

自“水曰润”，下至“稼穑作甘”，皆是二意。水能润能下，火
能炎能上。金曰从、曰“革”，从而又能革也。

忽问：“如何是‘金曰‘从革’’？”对曰：“是从己之革。”曰：“不然。是
或从或革耳。从者，从所锻制；革者，又可革而之他，而
其坚刚之质依旧自存，故与‘曲直’”、“‘‘稼穑’皆成双字。‘炎
上’者’，上字当作上声；‘润下’，下字当作去声，亦此意。”
问：“视听言动，比之《洪范》五事，动是貌字否？如‘动容貌
之谓’。”曰：“思也在这里了。动容貌是外面底，心之动便
是思。”又问：“五行比五事。”曰：“曾见吴仁杰说得也顺。他云：‘貌是水，言是火，视是木，听是金，思是土’。将庶征来
说，便都顺。”问：“貌如何是水？”曰：“‘他云，貌是湿润底，便是
水，故其征便是肃，时雨若’。《洪范》乃是五行之书，看得
他都是以类配得。到五福六极，也是配得，但是略有
不齐。”问：“‘《皇极》五福’，即是此五福否？”曰：“‘便只是这五福。
如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敛底即是尽得这五事。
以此‘锡庶民’，便是使民也尽得此五事。尽得五事，便
有《五福》。”

问五行所属。曰：“旧本谓雨属木，旸属金，及与五事相
配，皆错乱了。吴斗南说：雨属水，旸属火，燠属木，寒属
金，风属土。看来雨只得属水，自分晓，如何属木？”问：“寒
如何属金？”曰：“他讨得证据甚好。《左传》云：‘金寒玦离’。又
貌言视听思，皆是以次相属。”问：“貌如何属水？”曰：“容貌
须光泽，故属水；言发于气，故属火；眼主肝，故属木；金
声清亮，故听属金。”问：“凡上四事，皆原于思，亦犹水火
木金皆出于土也。”曰：“然。”又问：“《礼》如何属火？”曰：“以其光
明。”问：“义之属金，以其严否？”曰：“然。”

“皇极”二字，皇是指人君，极便是指其身，为天下做个
样子，使天下视之以为标准。“无偏无党”以下数语，皆
是皇之所建，皆无偏党好恶之私。天下之人亦当无
作好作恶，便是“遵王之道”，“遵王之路”，皆会“归于其极”，
皆是视人君以为归。下文“是彝是训于帝其训是训
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说得自分晓。天子作民父母，以
“为天下王”，则许多道理尽在此矣。但缘圣人做得样
子高大，人所难及，而不可以此尽律。天下之人，虽不
协于极，但不罹于咎者，皇亦受之。至于而康而色，自
言好德者，亦锡之福极，不可以《大中》训之。只是前面
五行、五事、八政、五纪是已，却都载在人君之身包括
尽了。五行是发源处，五事是操持处，八政是修人事，
五纪是顺天道。就中以五事为主，“视明听聪”，便是建
极。“如明如聪”，只是合恁地。三德是就此道理上为之
权衡，或放高，或捺低，是人事尽了。稽疑又以卜筮参
之。若能建极，则推之于人，使天下皆享五福；验之于
天，则为休征。若是不能建极，则其在人事便为六极，
在天亦为咎征。其实都在人君身上，又不过敬用五
事而已，此即“笃恭而天下平”之意。以是观之，人君之
所任者，岂不重哉！如此，则九畴方贯通为一。若以大
中言之，则九畴散而无统。大抵诸书初看其言，若不
胜其异，无理会处。究其指归，皆只是此理。如《召诰》中，
其初说许多言语，艰深难晓，却紧要处，只是惟王不
可不“敬德”而已。

问：“先生言‘皇极之‘极’不训中’，只是标准之义。然‘无偏
无党，无反无侧’，亦有中意。”曰：“只是个无私意。”问：“标准
之义如何？”曰：“此是圣人正身以作民之准则。”问：“何以
能敛五福？”曰：“当就五行五事上推究。人君修身，使貌
恭，言从，视明，听聪，思睿，则身自正。五者得其正，则五
行得其序；以之稽疑，则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在
‘庶征’”，则有休征，无咎征，和气致祥，有仁寿而无鄙夭，
便是五福。反是则福转为极。

三衢夏唐老作《九畴图》，因执以问，读未竟，至“所谓皆
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遂指前图。子云：“此乃人为，安
得而皆天也？”《洪范》文字最难作，向来亦将天道人事
分配为之，后来觉未尽，遂已之，直是难以私意安排。
若只管外边出意推将去，何所不可？只是理不如此。
苏氏以皇极之建为雨旸寒燠风之时，皇极不建则
反此。汉儒之说尤疏。如以“五般皇极”配“庶征”，却外边
添出一个“皇极”，或此边减却一个“庶征”，自增自损，皆
出己意。然此一篇文字，极是不齐整，不可晓解。如“五
福”对“六极”，“一曰寿”，正对“凶短折”；“二曰富”，正对“贫”；“三曰
康宁”对“疾与弱”，皆其类也。“攸好德”却对“恶”，参差不齐，
不容布置。如曰“敛时五福，锡厥庶民”，不知如何敛，又
复如何锡？此只是顺五行，不违五事，自己立标准以
示天下，使天下之人得以观感而复其善尔。今人皆
以皇极为大中，最无义理。如汉儒说五事之中，固未
是犹似胜此。盖皇者，君之称也，如“皇则受之”、“皇建其
极”之类，皆不可以大字训皇字，中亦不可以训极。极
虽有中底意思，但不可便以为中，只训得“至”字。如“北
极之极”，以为民极之极，正是“中天下而立”之意。谓四
面凑合至此更无去处。今即以皇极为大中者，更不
赏善，亦不罚恶，好善恶恶之理，都无分别，岂理也哉！

以上语类十条

“《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故自《孔
氏传》训皇极为“大中”，而诸儒皆祖其说。余独尝以经
之文义语脉求之，而有以知其必不然也。盖皇者，君
之称也；极者至极之义，标准之名，常在物之中央，而
四外望之以取正焉者也。故以极为在中之准的则
可，而便训极为中则不可。若北辰之为天极，脊栋之
为屋极，其义皆然。而《礼》所谓“民极”，《诗》所谓“四方之极”
者，于皇极之义为尤近。顾今之说者，既误于此而并
失于彼，是以其说展转迷谬，而终不能以自明也。即
如旧说，姑亦无问其他，但即经文而读“皇”为大，读“极为中，则夫所谓“惟大作中”，“大则受之”，为何等语乎？今
以余说推之，则人君以眇然之身，履至尊之位，四方
辐辏，面内而环观之，自东而望者，不过此而西也；自
南而望者，不过此而北也。此天下之至中也。既居天
下之至中，则必有天下之纯德，而后可以立至极之
标准。故必“顺五行，敬五事，以修其身；厚八政，协五纪，
以齐其政”，然后“至极”之标准，卓然有以立乎天下之
至中。使夫面内而环观者，莫不于是而取则焉。语其
仁则极天下之仁，而天下之为仁者莫能加也；语其
孝则极天下之孝，而天下之为孝者莫能尚也。是则
所谓“皇极”者也。由是而权之以三德，审之以卜筮，验
其休咎于天，考其祸福于人，如挈裘领，岂有一毛之
不顺哉？此《洛书》之数所以虽始于一终于九，而必以
五居其中，《洪范》之畴所以虽本于五行，究于福极，而
必以皇极为之主也。若箕子之言，有曰“皇建其有极”
云者，则以言夫人君以其一身而立至极之标准于
天下也；其曰“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云者，则以言
夫人君能建其极，则为五福之所聚，而又有以使民
观感而化焉，则是又能布此福而与其民也。其曰：“惟
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云者，则以言夫民视君
以为至极之标准而从其化，则是复以此福还锡其
君，而使之长为至极之标准也。其曰“凡厥庶民，无有
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云者，则以言夫民之所
以能有是德者，皆君之有以为至极之标准也。其曰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
于咎，皇则受之”云者，则以言夫君既立极于上，而下
之从化，或有浅深迟速之不同。其有谋者、有才者、有
德者，人君固当念之而不忘。其或未能尽合，而未抵
乎大戾者，亦当受之而不拒也。其曰“而康而色，曰予
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云者，则以
言夫人之有能革面从君，而以好德自名，则虽未必
出于中心之实，人君亦当因其自名而与之以善，则
是人者亦得以君为极而勉其实也。其曰“无虐茕独，
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云者，
则以言夫君之于民一视同仁，凡有才能皆使进于
善，则人才众多而国赖以兴也。其曰“凡厥正人，既富
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
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云者，则以言夫凡欲正
人者，必先有以富之，然后可以纳之于善。若不能使
之有所赖于其家，则此人必将陷于不义。至其无复
更有好德之心，而后始欲教之以修身，劝之以求福，
则已无及于事，而其起以报，汝唯有恶而无善矣。盖
人之气禀，或清或浊，或纯或驳，有不可以一律齐者。
是以圣人所以立极乎上者，至严至密；而所以接引
乎下者，至宽至广。虽彼之所以化于此者，浅深迟速，
其效或有不同；而吾之所以应于彼者，长养涵育，其
心未尝不一也。其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
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
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
归其有极”云者，则以言夫天下之人皆不敢徇其己
之私以从乎上之化，而会归乎至极之标准也。盖偏
陂好恶者，己私之生于心者也；偏党反侧者，己私之
见于事者也。“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上之化也，所谓
皇极者也。遵义、遵道、遵路，方会，其极也荡荡平平正
直，则已归于极矣。其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
其训”云者，则以言夫人君以身立极而布命于下，则
其所以为常、为教者，皆天之理，而不异乎上帝之降
衷也。其曰“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
之光”云者，则以言夫天下之人于君所命，皆能受其
教而谨行之，则自能不自绝远，而有以亲被其道德
之光华也。其曰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云者，
则以言夫人君能立至极之标准，所以能作亿兆之
父母，而为天下之王也。不然，则有其位，无其德，不足
以首出庶物，统御人群，而履天下之极尊矣。是《书》也，
原于天之所以锡禹，虽其茫昧幽眇，有不可得而知
者，然箕子之所以言之而告武王者，则已备矣。顾其
词之宏深奥雅，若有未易言者，然尝试虚心平气而
再三反复焉，则亦坦然明白，而无一字之可疑。但先
儒未尝深求其意，而不察乎人君所以修身立道之
本，是以误训《皇极》为《大中》。又见其词多为含洪宽大
之言，因复误认中为含糊苟且，不分善恶之意。殊不
知极虽居中，而非有取乎中之义。且“中”之为义，又以
其无过不及，至精至当，而无有毫发之差，亦非如其
所指之云也。乃以误认之中为误训之极，不谨乎至
严至密之体，而务为至宽至广之量，其弊将使人君
不知修身以立政，而堕于汉元帝之优游，唐代宗之
姑息，卒至于是非颠倒，贤否贸乱，而祸败随之，尚何
敛福锡民之可望哉？呜呼！孔氏则诚误矣。然迹其本
心，亦曰“姑以随文解义为口耳占毕之计而已”，不知
其祸之至此也。而自汉以来，迄今千有馀年，学士大

觉其非是，而一言以正之者，使其患害流于万世，是
则岂独孔氏之罪哉？”予于是窃有感焉，作《皇极辨》。

右皇极辨

《皇极》之说来说 亦得之。大抵此章自“皇建其有极”以
下，是总说人君正心修身，立大中至正之标准，以观
天下而天下化之之义。“无偏无陂”以下，乃是反复赞
叹，正说皇极体段。曰：“‘《皇极》之敷言’以下，是推本结煞
一章之大意。向见诸葛诚之说略是如此，但渠说有
过当处耳。”

此条“答《梁文叔》。”

“彊弗友，以刚克之；燮友，柔克之”，此治人也。“资质沈潜，
以刚克之。资质高明，以柔克之”，此治己也。

“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克，治也。言人资质沈潜者，当以
刚克之；资质高明者，当以柔治之。此说为胜。

“一极备凶，一极无凶。”多些子不得，无些子不得。
“王省惟岁”，言王之所当省者，一岁之事；卿士所省者，
一月之事。以下皆然。

问“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曰：“此但言职任之
大小如此。”又问：“庶民惟星。”〈一句解不通并下文〉星有
好风，星有好雨，意亦不贯，曰“家用不宁。”〈以上自结上
文了下文却又说起星,文意似是两段〉

以上语类五条

问“八庶征曰时。”林氏取蔡氏说，谓是岁月日之时。自
“五者来备”而下，所以申言“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
之义；自王省“惟岁”而下，所以申言“曰时”之义。某窃谓
此“时”字，当如孔氏“五者各以其时”之说为长。林氏徒
见“时”字与雨、旸燠寒风五者并列而为六，则遂以此
“时”字为赘。不知古人之言如此类者多矣。且仁义礼
“‘智是为四端，加一‘信’字则为五常，非仁义礼智之外
别有所谓信也。故某以为时之在庶征，犹信之在五
常’。不知是否？”曰：“林氏之说，只与古说无异，但谓有以
岁而论其时与不时者，有以月而论其时与不时者，
有以日而论其时与不时者，可更推之。”

此条答潘子善

问：“《洪范》中休征、咎征，诸家多以义推说。窃以为五者
不出阴阳二端。雨寒，阴也；旸燠风，阳也；肃谋深沈而
属静，阴类也，故时雨时寒应之；‘乂，哲圣发见而属动，
阳类也，故时旸时燠时风应之；狂反于肃，急失于谋，
故恒雨恒寒应之。未知如此看得否’？”曰：“大概如此。然
旧以雨属木，旸属金，燠属火，寒属水；而或者又欲以”
雨属水，旸属火，燠属木，《寒》属金，其说孰是？可试思之。

此条答潘子善

问“五福、六极。”曰：“民之五福，人君当向之；民之六极，人
君当畏之。”

“五福六极”，曾子固说得极好。《洪范》，大概曾子固说得
胜如诸人。

以上语类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