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76卷 > 性理大全 >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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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道未始有天人之别，但在天则为天道，在地
则为地道，在人则为人道。天之自然谓之天道，
天以生为道，天命犹天道也，以其用言则谓之命，
观生理可以知道。《系辞》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
下者谓之器。”又云：“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
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一阴一阳之谓道。”
阴阳亦形而下者也，而曰道者，惟此语截得上下最
分明，元来只此是道，要在人默而识之。或者以清虚
一大为天道，此乃以器言而非道也。道即性也，若
道外寻性，性外寻道，便不是。《书》言“天秩天叙”，天有
是理，圣人循而行之，所谓道也。道之外无物，物之
外无道，是天地之闲无适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
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严，以至为夫妇，为长幼、
为朋友，无所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须臾离也。故
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若有适
有莫，则于道为有闲，非天地之全也。冲漠无朕，万
象森然已具未应不是先，已应不是后。如百尺木，自
根本至枝叶，皆是一贯。不可道上面一段事无形无
影，却待人旋要安排引入来，教入涂辙。既是涂辙，却
只是一个涂辙。今语道，则须待要寂灭湛静，形使
如槁木，心使如死灰，岂有直做墙壁木石而谓之道？
所贵乎智周天地万物而不遗，又几时要如死灰？所
贵乎动容周旋中礼，又几时要如槁木？论心术，无如
《孟子》，也只谓必有事焉。今既“如槁木死灰，则却于何
处有事？”谓张子厚曰：“道者，天下之公也，而学者欲
立私说，何也？”子厚曰：“心不广也。”曰：“彼亦谓是美事，好
而为之，不知迺所当为，强私之也。”问：道无真假。曰：
“既无真，则是假耳。既无假，则是真矣。真假皆无，尚何
有哉？必曰‘是者为真，非者为假，不亦显然而易明乎’？”

问：“何谓诚？何谓道？” 曰：“自性言之，谓之诚，自理言之。”

谓之“道”，其实一也。

张子曰：“道所以可久可大，以其肖天地而不杂也，与天地不相似，其违道也远矣。”人知道为自然，而未
识自然之为体。天地之道，无非以至虚为实，人须
于虚中求出实，圣人虚之至，故择善自精。心之不能
虚，由有物榛碍，金鍼有时而腐，山岳有时而摧，凡有
形之物即易坏，惟太虚处无动摇，故为至实。《诗》云：“德
𬨎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太虚
者，自然之道，行之要在思，故又曰“思诚。”事无大小，
皆有道在，其闲能安分则谓之道，不能安分谓之非
道。显诸仁，天地生万物之功，则人可得而见也；所以
造万物，则人不可得而见，是藏诸用也。

蓝田吕氏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良心所发，莫非道
也。在我者，恻隐、羞恶、辞逊、是非皆道也。在彼者，君臣、
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亦道也。在物之分则有彼
我之殊，在性之分则合乎内外一体而已。是皆人心
所同然，乃我性之所固有也。”

上蔡谢氏曰：“圣人之道，无显微，无内外，由洒扫、应对、
进退而上达天道本末一以贯之。”

和靖尹氏谓吕坚中曰：“吾道甚平易明白，须行到无
内外，无思虑，方得。”

五峰胡氏曰：“阴阳成象而天道著矣，刚柔成质而地
道著矣。仁义成德而人道著矣。道者，体用之总名。
仁其体，义其用，合体与用，斯为道矣。”尧、舜、禹、汤、文、
武、仲尼之道，天地中和之至，非有取而后为之者也，
是以周乎万物，通乎无穷，日用而不可离也。道不
能无物而自道，物不能无道而自物。道之有物，犹风
之有动，水之有流也，夫孰能闲之？故离物求道者，妄
而已矣。

延平李氏曰：“道之可以治心，犹食之充饥，衣之御寒
也。身有迫于饥寒之患者，皇皇焉为衣食之谋，造次
颠沛，未始忘也。至于心之不治，有没世不知虑者，岂
爱心不若口体哉？弗思甚矣。然饥而思食，不过乎菽
粟之甘；寒而求衣，不过乎绨布之温。道之所可贵，亦
不过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闲，行之以仁义忠
信而已耳。”舍此之不务，而必求夫诬诡谲怪可以骇
人耳目者而学之，是犹饥寒切身者，不知菽粟绨布
之为美，而必期乎珍异侈靡之奉焉。求之难得，享之
难安，终亦必亡而已矣。

乐庵李氏曰：“道非事不形，事非道不行。道一而已，
而以修身为本。自修身以及于治国平天下，皆是道
也。”或问：“如何是道？”曰：“世所谓学道者，往往外求，不
知向外去，又那得道？若能于父子亲，于君臣义，于夫
妇和，于兄弟敬，于朋友信，只此便是道，何必他求？今
人更不去人伦上寻讨，但曰：‘吾学道，不亦远乎’？”
南轩张氏曰：“道者天命之全体，流行无闲，贯乎古今，
通乎万物者也。众人自昧之，而是理也何尝有闲断。
圣人尽之，而亦非有所增益也。未应不是先，已应不
是后，立则俱立，达则俱达，盖公天下之理，有非我之
得私，此仁之道所以为大，而命之理所以为微也。
当其可，即是道，盖事事物物之闲，道无往而不存，然
无适而不为中也。”凡一饮食一起居之闲，莫不有
其道焉。贤者随时而循理，在圣人则如影之随形，道
固不离乎圣人也。

象山陆氏曰：“此道充塞宇宙，天地顺此而动，故日月
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顺此而动，故刑罚清而民服。
古人所以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也。”

东莱吕氏曰：“夫道，非穷天以为高，非极地以为深，人
之所性之中固有之矣。其体则纯而不杂，其用则施
之无方。”

勉斋黄氏曰：“阴阳分而五行具，人物生而万事出，太
极之妙，为之根柢，而周流其闲，充塞宇宙，贯彻古今，
不可须臾离也。形交气感而禀受不齐，欲动情胜而
好恶无节。心以形役，志以气移，理以欲昏，性以情凿，
乡之不可离者，梏亡茅塞，莫之存矣。图书出而天文
始兆，圣贤生而人文始开，二仪肇分，仁义著矣，五气
顺布，五事备矣。《礼》以天秩，《典》以天叙，而教行焉。”因至
显之象，验至微之理，即人事之当然，察天命之本然，
加之以操存持养，则动容周旋无适而不由于斯道
之中矣。圣贤之功，与天无闲，凡有血气，莫不尊亲，心
之秉彝，不可已也。三才之植立，万化之流行，自一
息至于不可终穷，自一毫至于不可限量，所以纲维
主宰者，道而已。道非他，行乎天理之当然，不杂以人
欲之私而已。自古帝王参天地，赞化育，更尧、舜、禹、汤
六七君，上下数千百年，致治之盛，常如一日，岂有出
于此道之外哉？《诗》《书》载籍之传，其详可睹也。春秋、战
国以来，异论滋炽，其术愈工，其说愈巧，其效愈邈，彼
岂不知圣帝明王丰功伟绩之可慕哉？陷人欲之私
而昧天理之正，帝王体统率以泯没，而民生不见隆
古之盛，千有馀年于此矣，可胜叹哉！循乎道者如此，
戾乎道者如彼，然则有志于世者，其辙迹可考也。然
道之在天下，与三才并立，万化并行，虽显晦不同，未
尝亡也。神而明之，其惟人乎！或问：“某在匡山时，闻饶师鲁言”道必三节看方密，如洒扫应对，是事必有
当然之理，又必有所以然之故。以事对当然，则事是
粗，当然者是精；以当然对所以然，则当然者是粗，所
以然者是精。某既疑道之难以三节分，又疑道之不
可以粗言也。遂求质于胡丈伯量。胡丈云：“‘朱文公尝
谓心之神灵，妙众理而宰万事者也’。此乃精中之精，
粗中之精，精中之精，粗中之精”八字，朱文公语也。以
此论之，则师鲁之言未为不然。今敢以质之。先生曰：
“‘昔人之言道，惟以道对器，体对用。道对器，则器可以
包用；洒扫应对即精义入神’之类是也；体对用，则用
可以包器。《中庸》之言费隐，孟子之言仁义、礼智、恻隐、
羞恶、恭敬、是非之类是也，又何”尝分三节，道亦岂可
以粗言？今师鲁之言既不是，伯量之举例又不类，二
者皆失之也。至于“粗中之精”，“精中之精”八字，往往朱
文公之意亦不如此。前一段恐以魂魄为粗，义理为
精，后一段则知又能运用此理者也。噫！微言之绝，而
大义之乖，只在目前矣，可惧也哉！

北溪陈氏曰：“道，犹路也。当初命此字，是从路上起意。
人所通行，方谓之路，一人独行不得谓之路。道之大
纲，只是日用闲人伦事物所当行之理，众人所共由
底，方谓之道。大概是就日用人事上说，方见得人所
通行底意亲切。若就此推原来历，不是就人事上划
然有个道理如此，其根原皆是从天来，故横渠谓：‘由
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此便是推原来历，
天即理也。古圣贤说天，多是就理上论。理无形状，以
其自然而致，故谓之天。若就天之形体论，也只是个
积气，恁苍苍茫茫，实有何形质？但横渠此“天”字是说
理，理不成死定在这里。一元之气流出来，生人生物，
便有个路脉，恁地便是人物所通行之道，此就造化
推原其所从始如此。至子思说“率性之谓道”，只是就
人物已受得来处说。随其所受之性，便自然有个当
行之路，不待人安排著。其实道之得名，须就人所通
行处说，只是日用人事所当然之理，古今所共由底
路，所以名之曰道。道只是人事之理耳。形而上者
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自有形而上者言之，其隐
然不可见底则谓之道；自有形而下者言之，其显然
可见底则谓之器。”其实道不离乎器，道只是器之理，
人事有形状处都谓之器，人事中之理便是道，道无
形状可见。所以《明道》曰：“道亦器也，器亦道也。”须著如
此说，方截得上下分明。道流行乎天地之闲，无所
不在，无物不有，无一处欠缺。子思言鸢飞鱼跃上下
察以证之，有以见道无不在，其昭著分晓，在上则鸢
飞戾天，在下则鱼跃于渊，皆是这个道理。程子谓此
子思吃紧为人处，活泼泼地。所谓“吃紧云”者，只是紧
切为人说；所谓活泼泼云者，只是实真见这道理在
面前，如活底物相似。此正如颜子所谓“卓尔”，孟子所
谓“跃如”之意，都是真见得这道理分明，故如此说。
《易》说“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气也，形而下者也，道，理
也，只是阴阳之理，形而上者也。孔子此处是就造化
根原上论。大凡字义，须是随本文看得透方可。如“志
于道”，“可与适道”，“道在迩”等类，又是就人事上论。圣贤
与人说道，多是就人事上说。惟此一句乃是赞《易》时
说来历根原。儒中窃禅，学者又直指阴阳为道，便是
指气为理了。学者求道，须从事物千条万绪中磨
炼当来。若就事事物物上看，亦各有个当然之理。且
“足容重”，足是物，重是足，当然之理；“手容恭”，手是物，恭
是手，当然之理。如“视思明，听思聪”，明与聪便是视听
当然之理。又如“坐如尸，立如齐。”“如尸如齐”，便是坐立
当然之理。以类而推，大小高下，皆有个当然恰好道
理，古今所通行而不可废者。道之大原自是出于天。
自未有天地之先，固是先有此理。然才有理，便有气，
才有气，此理便在乎气之中，而不离乎气。气无所不
在，则理无所不通。其盛著见于造化发育，而其实流
行乎“日用人事，千条万绪。”人生天地之内，物类之中，
全具是道，与之俱生，不可须臾离。故欲求道者，须是
就人事中尽得许多千条万绪当然之理，然后可以
全体是道，而实具于我。非可舍吾身人事，超乎二气
之表，只管去穷索，未有天地始初之妙为道体，则在
我此身有何干涉？道非是外事物，有个虚空底。其
实道不离乎物，离物则无所为道。且如君臣有义，义
底是道，君臣是器。若要看义底道理，须就君臣上看，
不成脱了君臣之外别有所谓义。“父子有亲”，亲底是
道，父子是器。若要看得亲底道理，须就父子上看，不
成脱了父子之外别有所谓“亲；即夫妇，而夫妇在所；
别即长幼，而长幼在所；序；即”朋友；而“朋友在所信”，亦
非外夫妇、长幼朋友而有，所谓《别序》与信。

潜室陈氏曰：“一物必有一理，道即器中之理，器既有
形，道即因而显，分开不得。先圣欲开悟后学，不奈何
指开示人。所以俱言形者，见本是一物。若除了此字，
止言上者谓之道，下者谓之器，却成二片矣。道却
是当行底理，天下事事物物，与自家一身，凡日用常行，那件不各有当行底道理，那曾一歇走离得？才离
得”，则物非物，事非事，吾身日用常行者皆非是矣。故
道，即路之谓也。之燕之越，无非是路，才无路，便是荆
棘草莽。圣人之道，只是眼前当然底，一时走离不得。
后学求道，只就此上看，不用窈窈冥冥探索深远。如
此为道，皆日用而不知者也。

西山真氏曰：器者，有形之物也；道者，无形之理也。明
道先生曰：“道即器，器即道，两者未尝相离。盖凡天下
之物有形有象者，皆器也，其理便在其中。大而天地
亦形而下者，乾坤乃形而上者，天地以形体言，乾坤
以性情言。乾健也，坤，顺也，即天地之理。日月星辰风
雨霜露亦形而下者，其理即形而上者。以身言之，身
之形体，皆形而下者；曰性曰心之理，乃形而上者。至
于一物一器，莫不皆然。且如灯烛者，器也，其所以能
照物，形而上之理也；且如椅桌，器也，而其用理也。天
下未尝有无理之器，无器之理，即器以求之，则理在
其中。如即天地则有健顺之理，即形体则有性情之
理”，精粗本末，初不相离。若舍器而求理，未有不蹈于
空虚之见，非吾儒之实学也。

双峰饶氏曰：“道者天下当然之理，原于天之所命，根
于人之所性，而著见于日用事物之闲，如大路然，本
无难知难行之事，学者患不得其门而入耳。苟得其
门而入，则由愚夫愚妇之可知可能，以至于尽性至
命之地，无远之不可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