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2卷 > 冯从吾集 > 《辨学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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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圣贤学问，总只在心上用功，不然，即终日孳孳，
总属枝叶。圣贤之学，心学也。然心亦有不可不辨
者，故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若
不辨人心道心，而第曰只在心上用功，则遍周法界
之说，当与精一执中并传矣。孔门不轻言心，其《自叙》曰：“从心所欲不逾矩。”其称回曰：“其心三月不违仁。”
其《警人曰：无所用心，难矣哉！言心便言矩，便言仁，此
道心之说也；言心便言用，此精一之说也。以道心为
主，则心有所用而不落于空，人心悉化为道心，即心
即矩，即仁即心，是言仁即所以言心也，又何必数言
心哉？不然，舍矩言心，舍仁言心，又舍用言心，则此心
了不可得，而左袒人心者得借口矣。孟子论心之
本体，归之理义，故曰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
也。论心之工夫，归之操存，故曰操则存，舍则亡。此正
孟子得统于孔子处。若言心不言理义，则本体涉于
虚；言理义不言操存，则工夫流于泛，便非孔门〈惓惓
论心〉》之旨。“人心至虚，众理咸备，丢过理说心，便是
人心；惟危之心，即有知觉，是告子知觉运动之觉，佛
氏圆觉大觉之觉，非吾儒先知先觉之觉也。觉之一
字，亦不可不辨。知觉的是天理，便是道心；知觉的是
人欲，便是人心。非概以知觉为天理，为道心也。若丢
过理字，说心说知觉，便是异端。程子曰：“理与心一，
而人不能会之为一。”朱晦翁曰：“此心虚明，万理具足，
外面理会者，便是”里面本来有的。陆象山曰：“人心至
灵，此理至明。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又曰：“此心同
也，此理同也。”薛文清亦曰：“心所具之理为太极，心之
动静为阴阳。”而王阳明亦曰：“人心一刻纯乎天理，便
是一刻的圣人；终身纯乎天理，便是终身圣人。此理
自是实。”自来吾儒论心，都不曾丢过“理”字。若丢过理
字，可以言心，则先儒之说皆诬。而象山“心皆具是理，
此理同也”，二句皆剩语矣。杨龟山曰：“《六经》不言无
心，惟佛氏言之。有人说无心，伊川曰：说无心便不是，
只当说无私心。”“‘无私心’三字，可为千古名言。程门之
所谓私心，即虞廷之所谓人心也，此不可不无者也。
人心一概说不得有，亦一概说不得无，如均喻也，喻
利之心不可有，喻义之心不可无；均为也，为恶之心
不可有，为善之心不可无；均报也，报怨之心不可有，
报德之心不可无；均忧也，忧贫之心不可有，忧道之
心不可无。可见人心原一概说不得有无，只当论其
所有所无之心为何心可耳。”问：“人心至虚，不容一
物，理在何处？安得不说理障？”曰：“人心至虚，不容一物
处就是理，安得说理在何处而以理为障也？异端之
所谓理，误指物而言；吾儒之所谓理，正指不容一物
者而言耳。人心之初，惟有此理。故乍见孺子将入
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此时固容不得一毫残忍、
刻薄之念，亦容不得一毫内交、要誉之念。残忍、刻薄、
内交要誉虽不”同，同谓之欲。故谓心之本体，容不得
一毫欲则可，谓容不得一毫理则不可。盖人心之初，
惟有此理，岂可说容不得？或问：“如何是理？”曰：“即所谓
怵惕恻隐之心是也。夫子之从心，是从志学中千
磨百炼而来，所以能从心所欲不逾矩。若放开‘学’”字，
而曰“从心所欲”，是纵心，非从心也。从心纵心，此吾儒
异端之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