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7卷 > 《松陵集序》皮日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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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有六义，其一曰比。比者，定物之情状也，则必谓之
才。才之备者，于圣为六艺，在贤为声《诗》。噫春秋之后，
颂声亡寝。降及汉氏，诗道若作，然二雅之风，委而不
兴矣。在《诗》有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九言之作。三
言者曰：“振振鹭，鹭于飞”是也；五言者曰：“谁谓雀无角，
何以穿我屋”是也；六言者曰：“我姑酌彼金罍”是也；七
言者，曰“交交黄鸟止于桑”是也。九言者，曰“泂酌彼行
潦，挹彼注兹”是也。盖古诗率以四言为本，而汉氏方
以五言、七言为之也。其句亦出于《毛诗》。五言者，李陵
曰“携手上河梁”是也。七言者，汉武曰“日月星辰和四
时”是也。尔后盛于建安。建安以降，江左君臣以浮艳
为之，然诗之六义微。逮及吾唐开元之世，易其体为
律焉，始切于俪偶，拘于声势。然《诗》云：“觏闵既多，受侮
不少。”其对也工矣。《尧典》曰：“声依永，律和声。”其为律也
甚矣。由汉及唐，诗之道尽矣。吾又不知千祀之后，诗
之道止于斯而已耶？后有变而作者，予不得以知之。
夫才之备者，犹天地之气乎。气者止乎一也，分而为
四时。其为春，则煦枯“发卉，如育如护，百花融冶，酣人
肌骨。其为夏，则赫曦朝升，天地如窑，草焦木渴，若燎
毛发。其为秋，则凉飔高瞥，若露天骨，景爽夕清，神不
蔽形。其为冬，则霜阵一捷，万物昔率，云沮日惨，若惮
天责。”夫如是，岂拘于一哉？亦变之而已。人之有才者，
不变则已，苟变之，岂异于是乎？故才之用也，广之为
沧溟，“细之为沟渎，高之为山岳，碎之为瓦砾，美之为《西子》，恶之为敦治，壮之为武贲，弱之为处女，大则八
荒之外不可穷，小则一毫之末不可见。苟其才之如
是，复能善用之，则庖丁之牛，庆之轮，郢之斤，不足谓
其神解也。”意古之士，穷达必形于歌咏，苟欲见乎志，
非文不能宣也，于是为其辞。辞之作，固不“能独善，必
须人以成之。昔周公为诗以贻成王，吉甫作颂以赠
申伯，诗之酬赠，其来尚矣。后每为诗，必多以斯为事。”
咸通七年，今兵部令狐员外在淮南，今中书舍人弘
农公守毗陵，日休皆以词获幸，悉蒙以所制命之和，
各盈编轴，亦有名其首者。十年，大司谏清河公出牧
于吴，日休为部从事。居一月，有进士陆龟蒙字鲁望
者，以其业见造，凡数编，其才之变，真天地之气也。近
代称温飞卿、李义山为之最，以陆生参之，乌知其孰
为之先后也？《太元》曰：“稽其门，辟其户，眼其”“然后乃
应，况其不者乎？”予遂以词诱之，果复之。不移刻，由是
风雨晦暝，蓬蒿翳荟，未尝不以其应而为事。苟其词
之来，食则辍之而自饮，寝则闻之而必惊。凡一年为
往体各九十三首，今体各一百九十三首，杂体各三
十八首，联句问答十有八篇，在其外合之凡六百五
十八首。南阳广文润卿、陇西侍御德师，或旅泊之际，
善其所为，皆以词之不多，去之速也。大司谏清河公
有作，或命之和，亦著焉。其馀则吴中名士，又得三十
首，除诗外，有序十九首，总录之得十通，载诗六百八
十五首。《汉书》曰：“古者诸侯卿大夫，交以邻国，以微言
相感，当揖让之时，必称诗以喻其志，盖以别贤不肖
也。”予之与生，道义志气，穷达是非，莫不见于是。士君
子或为之览，贤不肖可不别乎哉？噫！古之将有交绥
而退者，今生之于予岂是耶？生既编其词，请于予曰：
“尔有文，当为我序。诗道兼十通以名之。”日休曰：“诺。”由
是为之序。松江，吴之望也，别名曰松陵，请目之曰《松
陵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