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47卷 > 卢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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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隋书》本传：思道字子行，范阳人也。祖阳乌，魏秘书
监。父道亮，隐居不仕。思道聪爽俊辩，通侻不羁。年十
六，遇中山刘松，松为人作碑铭以示思道，思道读之
多所不解。于是感激，闭户读书，师事河间邢子才。后
思道复为文以示刘松，松又不能甚解。思道乃喟然
叹曰：‘学之有益，岂徒然哉’！因就魏收借异书。数年之”
间，才学兼著。然不持操行，好轻侮人。齐天保中，《魏史》
未出，思道先已诵之，由是大被笞辱，前后屡犯，因而
不调。其后左仆射杨遵彦荐之于朝，解褐司空行参
军，长兼员外散骑侍郎，直中书省。文宣崩，当朝文士
各作挽歌十首，择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阳休之、祖孝
征等不过得三首，唯思道独得八首，故时人称为八
米卢郎。”后漏泄省中语，出为丞相西阁祭酒。历太子
舍人、司徒录事参军。每居官，多被谴辱。后以擅用库
钱，免归于家。尝于蓟北怅然感慨，为五言诗以见意，
人以为工。数年，复为京畿主簿，历主客郎、给事黄门
侍郎，待诏文林馆。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追赴长
安，与同辈阳休之等数人作《听蝉鸣篇》。思道所为，词
意清切，为时人所重。新野庾信遍览诸同作者，而深
叹美之。未几，以母疾还乡，遇同郡祖英伯及从兄昌
期、宋护等举兵作乱，思道预焉。周遣柱国宇文神举
讨平之，罪当法，已在死中。神举素闻其名，引出之，令
作露布。思道授笔立成，文无加点，神举嘉而宥之。后
除掌教上士。高祖为丞相，迁武阳太守。非其好也，为
《孤鸿赋》以寄其情，曰：余志学之岁，自乡里游京师，便
见识知音，历受群公之眷。年登弱冠，甫就朝列，谈者
过误，遂窃虚名。通人杨令君、邢特进已下，皆分庭致
礼，倒屣相接，剪拂吹嘘，长其光价。而才本驽拙，性实
疏懒，势利货殖，淡然不营。虽笼绊朝市，且”三十载，而
独往之心未始去怀抱也。摄生舛和，有少气疾，分符
坐啸，作守东原。洪河之湄，沃野弥望，嚣务既屏，鱼鸟
为邻。有离群之鸿，为罗者所获，野人驯养，贡之于余，
置诸池庭，朝夕赏翫，既用销忧，兼以轻疾。《大易》称“鸿
渐于陆”，羽仪盛也。《杨子》曰：“鸿飞冥冥，骞翥高也。”《淮南》
云：“东归碣石，违溽暑也。”《平子赋曰南寓衡阳，避祁寒也。若其雅步清音，远心高致，鹓鸾以降，罕见其俦，而
铩翮墙阴，偶影独立，唼喋秕粺，鸡鹜为伍，不亦伤乎！
余五十之年，忽焉已至，永言身事，慨然多绪，乃为之
赋，聊以自慰云。其词曰：惟此孤鸿，擅奇羽虫，实禀清
高之气，远生辽碣之东。氄毛将落，和鸣顺风，壮冰云
厚，矫翅排空。出岛屿之绵邈，犯霜露之溟濛。惊絓鱼
之密网，畏落雁之虚弓。若其斗柄东指，女夷司月。乃
遥集于寒门，遂轻举于元阙。至如天高气肃，摇落在
时。既啸俦于淮浦，亦弄吭于江湄。摩赤霄以凌厉，乘
丹气之威夷。溯商飙之袅袅，翫阳景之迟迟。彭蠡方
春，洞庭初绿。理翮整翰，群浮侣浴。振雪羽而临风，掩
霜毛而候旭。餍江湖之菁藻，饫原野之菽粟。行离离
而高逝，响噰噰而相续。洁齐国之冰纨，皓密山之华
玉。若乃晨沐清露，安趾徐步，夕息芳洲，延颈乘流。违
寒竞逐，浮沅水宿，避暑言归，绝漠云飞。望元鹄而为
侣，比朱鹭而相依。倦天衢之冥漠，降河渚之芳菲。忽
值罗人设网，虞者悬机。永辞寥廓，蹈迹重围。始则窘
朿笼樊，忧惮刀俎，靡躯绝命，恨失其所。终乃驯狎园
庭，栖托池籞，稻梁为惠，恣其容与。于是翕羽宛颈，屏
气销声。灭烟霞之高想，閟江海之幽情。何时骧首奋
翼，上凌太清，骞翥鼓舞，远薄层城。恶禽视而不贵，小
鸟顾而相轻。安控地而无耻，岂冲天之复荣。若夫图
南之羽伟而去羡栖睫之虫。微而不贱，各遂性于天
壤，弗企怀以交战。不听咸池之乐，不飨太牢之荐，匹
晨鸡而共饮，偶野凫以同膳。匪扬声以显闻，宁校体
而求见，聊寓形乎沼沚，且夷心于溏淀。齐荣辱以晏
如，承君子之馀眄。开皇初，以母老表请解职，优诏许
之。思道自恃才地，多所陵轹，由是官涂沦滞。既而又
著〈劳生论〉》，指切当时。其词曰：“庄子曰：‘大块劳我以生’。
诚哉斯言也。余年五十，羸老云至，追惟畴昔，勤矣厥
生。乃著兹论，因言时云尔。罢郡屏居，有客造余者，少
选之顷，盱衡而言曰：“生者天地之大德，人者有生之
最灵。所以作配两仪，称贵群品。妍蚩愚智之辩，天悬
壤隔；行已立身之异，入海登山。今吾子生于右地，九
叶卿族，天授俊才，万夫所仰。学综流略，慕孔门之《游》、
夏；辞穷丽则，拟汉日之卿、云。行藏有节，进退以礼。不
谄不骄，无愠无怿。偃仰贵贱之间，从容语默之际，何
其裕也，下走所欣羡焉。余莞尔而笑曰：“未之思乎？何
所言之过也？子其清耳，请为左右陈之。夫人之生也，
皆未若无生在。余之生，劳亦勤止。纨绮之年，伏膺教
义，规行矩步。从善而登，巾冠之后，濯缨受署，缰锁仁
义，笼绊朝市，失翘陆之本性，丧江湖之远情，沦此风
波，溺于倒踬，忧劳总至，是非一绪。何则？地胄高华，既
致嫌于管库；才识美茂，亦受嫉于愚庸。笃学强记，聋
瞽于焉，侧耳；清言河泻，木讷所以疚心，岂徒蛊惜春
浆，鸱吝腐鼠。相江都而永叹，傅长沙而不归。固亦鲁
值臧仓，楚逢靳尚，赵壹为之哀歌，张升于是恸哭。有
齐之季，不遇休明；申脰就鞅，屏迹无地；段珪、张让，金
贝是视；贾谧、郭淮，腥臊可餍。淫刑以逞，祸近池鱼。耳
听恶来之谗，足践龙逢之血。周氏末叶，仍值僻王，敛
笏升阶，汗流浃背。莒客之踵跻，焦原，匹兹非险；齐人
之手执马尾，方此未危。若乃羊肠、句注之道，据鞍振
䇲；武落、鸡田之外，栉风沐雨，三旬九食，不敢称弊。此
之为役，盖其小小者耳。今泰运肇开，四门以穆，冕旒
司契于上，夔龙佐命于下，岐伯、善卷，耻徇幽忧；卞随、
务光，悔从木石。余年在秋方，已迫知命，情礼宜退，不
获晏安。一叶从风，无损邓“林之攒植；双凫退飞，不亏
渤澥之游泳。耕田凿井，晚息晨兴。候南山之朝云，揽
北堂之明月。氾胜九谷之书，观其节制。崔实四人之
令，奉以周旋。晨荷蓑笠，白屋黄冠之伍；夕谈谷稼，霑
体涂足之伦。浊酒盈樽，高歌满席。恍兮惚兮，天地一
指。此野人之乐也，子或以是羡余乎？”客曰：“吾子之事，
既闻之矣。”佗人有心，又请论其梗概，余答曰：“云飞泥
沉，卑高异等，圆行方止，动息殊致，是以摩霄运海，轻
罻罗于薮泽，五衢四照，忽斤斧于山林，余晚值昌辰，
遂其弱尚，观人事之陨获，睹时路之邅危，元冬修夜，
静言长想，可以累叹悼心，流涕酸鼻，人之百年，脆促
已甚，奔驹流电，不可为辞，顾慕周章，数纪之内”，穷通
荣辱，事无足道，而有识者鲜，无识者多。褊隘凡近，轻
险躁薄。居家则人面兽心，不孝不义；出门则谄谀谗
佞，无愧无耻。退身知足，忘伯阳之炯戒；陈力就列，弃
周任之格言。悠悠远古，斯患已积，迄于近代，此蠹尤
深。范卿㧑让之风，搢绅不嗣；夏书昏垫之罪，执政所
安。朝露未晞，小车盈董石之巷；夕阳且落，皂盖填阎
窦之里。皆如脂如韦，俯偻匍匐，啖恶求媚，舐痔自亲。
美言谄笑，助其愉乐；诈泣佞哀，恤其丧纪。近通旨酒，
远贡文蛇，艳姬美女，委如脱屣；金铣玉华，弃同遗迹。
及邓通失路，一簪之贿无馀；梁冀就诛，五侯之贵将
起。向之求官买职，晚谒晨趋，刺促望尘之旧游，伊优
上堂之夜客。始则亡魂褫魄，若牛兄之遇兽；心战色
沮，似叶公之见龙。俄而扺掌扬眉，高视阔步。结侣弃廉公之第，携手哭圣卿之门。华毂生尘，来如激矢；雀
罗暂设，去等绝弦。饴蜜非甘，山川未阻。千变万化，鬼
出神入。为此者皆衣冠士族，或有艺能。不耻不仁，不
畏不义。靡愧朋友，莫惭妻子。外呈厚貌，内蕴百心。繇
是则纡青佩紫，牧州典郡，冠帻劫人，厚自封殖，妍歌
妙舞，列鼎撞钟，耳倦丝桐，口饫珍旨，虽素论以为非，
而时宰之不责，末俗蚩蚩，如此之敝。余则违时薄宦，
屏息穷居，甚耻驱驰，深畏干没，心若死灰，不营势利，
家无儋石，不费囊钱，偶影联官，将数十载，驽拙致笑，
轻生所以告劳也。真人御宇，斲雕为朴。人知荣辱，时
反邕熙。风力上宰，内敷文教；方邵重臣，外扬武节。被
之大道，洽以淳风。举必以才，爵无滥授。禀斯首鼠，不
预衣簪，阿党比周，埽地俱尽。轻薄之俦，灭影窜迹。砾
石变成瑜瑾，莨莠化为芝兰。曩之扇俗搅时，駮耳秽
目。今悉不闻不见，莫余敢侮。《易》曰：“圣人作而万物睹”，
斯之谓乎。岁馀被征，奉诏郊劳陈使。顷之，遭母忧。未
几，起为散骑侍郎，奏内史侍郎事。于时议置六卿，将
除大理，思道上奏曰：“省有驾部寺，留太仆；省有刑部，
寺，除大理。斯则重畜产而贱刑名，诚为未可。”又陈：殿
庭非杖罚之所，朝臣犯笞罪，请以赎论。上悉嘉纳之。
是岁，卒于京师，时年五十二。上甚惜之，遣使吊祭焉。
有集三十卷，行于时。子赤松，大业中官至河东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