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41卷 > 《古乐府诗类编序》胡翰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41卷 > 《古乐府诗类编序》胡翰

太原郭茂倩裒次《乐府诗》一百卷，余采其可传者，更
定为集若干卷。复论之曰：“周衰，礼乐崩坏，而乐为尤
甚。自制氏为时乐官，能记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
意，则天下之知者鲜矣。况先王之声音度数不止，其
所谓铿锵鼓舞，其人固不能尽记也。以是言之，岂不难哉！若声诗者，古之乐章也，雅郑得失，存乎其辞，辩”
其辞而意可见，非若声音度数之难知，而国家之制
作，民俗之歌谣，诗人之讽咏。至于后世，遂无复《雅》《颂》
之音，虽用之郊庙朝廷，被之乡人邦国者，犹世俗之
乐耳，独何欤？盖《诗》之为用，犹史也。史言一代之事，直
而无隐；《诗》系一代之政，婉而微章，辞义不同，由世而
异。中古之盛，政善民安，化成俗美，人情舒而不迫，风
气淳而不散。其言“庄以简，和以平，用而不匮，广而不
宣，直而有曲，体顺成而和动”，是谓“德音。”及其衰也，列
国之言各殊，俭者多啬，强者多悍，淫乱者忘反，忧深
者思蹙。其或好学而无主，困敝而思治，亦随其俗之
所尚，政之所本，人情风气之所感。故《古诗》之体，有美
有刺，有正有变，圣人“并存而不废，唯所以用之郊庙、
朝廷，非《清庙》《我将》之颂，不得奏于升歌；宗祀，非《鹿鸣》
《四牡》《大明》《文王》之雅，不得陈于会朝燕享。内之为闺
门，外之为乡党，非《关雎》《麟趾》则《鹊巢》《驺虞》之风，情深
而文明，气盛而化神，故可以感鬼神，和上下，美教化，
移风俗。”今茂倩之所次有是哉！以其所谓郊祀，安世、
《〈黄门〉、鼓吹》《铙歌》《横吹》《相和》《琴操》《杂曲》。考之汉辞，质而
近古，其降也为魏。魏辞温厚而益趋于文，其降也为
晋。晋之东，其辞丽，遂变而为南、北。南音多艳曲，北俗
杂毡裘，而隋、唐受之。故唐初之辞，婉丽详整，其中宏
伟精奇，其末纤巧而不振。虽人竭其才，家尚其学，追
琢襞积，曾不能希列国之风，而况欲反乎《雅》《颂》之正，
滋不易矣。是以郊庙祭祀，则非有祖宗之事，美盛德
告成功之实；会朝燕享君臣之间，则非有斋庄和悦
之意，以发先王之德，尽群下之情。哇声俚曲，若秦楚
之讴，巴、渝之舞，《凉伊》之拍，莫不杂出，以为中国朝廷
之用，陷心盈耳，不复知其为教化风俗之蠹。夫民不
幸不见先王之礼乐，考其声诗，盖有足言者，然以唐
虞之盛，不能无憾焉。吾于此见其风气之淳，人情之
泰，政治俗尚之美，皆非古矣。其治乱得失，是非邪正，
虽去之千数百载，不待其言之著而今皆可见者，则
《诗》之为用，岂不犹史之事哉！故合而论之，以寓吾去
取之意，将望于后之作者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