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4卷 > 邵子渔樵问答 > 《论物我三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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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者与樵者游于伊水之上。渔者叹曰：“熙熙乎万物
之多而未始有杂。吾知游乎天地之闲，万物皆可以
无心而致之矣。非子则吾孰与归焉？”樵者曰：“敢问无
心致天地万物之方？”渔者曰：“无心者，无意之谓也；无
意之意，不我物也。不我物，然后能物物。”曰：“何谓我？何谓物？”曰：“以我徇物，则我亦物也；以物徇我，则物亦我
也，我物皆致意，由是则天地亦万物也，何天地之有
焉？万物亦天地也，何万物之有焉？万物亦我也，何万
物之有焉？我亦万物也，何我之有焉？何物不我，何我
不物？”如是则可以宰天地，可以司鬼神，而况于人乎？
况于物乎？

渔者谓樵者曰：“子知观天地万物之道乎？”樵者曰：“未
也。愿闻其方。”渔者曰：“所以谓之观物者，非以目观之
也，非观之以目而观之以心也，非观之以心而观之
以理也。天下之物，莫不有理焉，莫不有性焉，莫不有
命焉。所以谓之理者，穷之而后可知也；所以谓之性
者，尽之而后可知也；所以谓之命者，至之而后可知
也。”此三知者，天下之真知也，虽圣人无以过之也，而
过之者，非所以谓之圣人也。夫鉴之所以能为明者，
谓其能不隐万物之形也。虽然，鉴之能不隐万物之
形，未若水之能一万物之形也。虽然，水之能一万物
之形，又未若圣人能一万物之情也。圣人之所以能
一万物之情者，谓其圣人之能反观也。所以谓之“反
观”者，不以我观物也；“不以我观物”者，以物观物之谓
也。既能以物观物，又安有我于其闲哉？是知我亦人
也，人亦我也，我与人皆物也。此所以能用天下之目
为己之目，其目无所不观矣；用天下之耳为己之耳，
其耳无所不听矣；用天下之口为己之口，其口无所
不言矣。用天下之心“为己之心，其心无所不谋矣。夫
天下之观，其于见也，不亦广乎？天下之听，其于闻也，
不亦远乎？天下之言，其于论也，不亦高乎？天下之谋，
其于乐也，不亦大乎？”夫其见至广，其闻至远，其论至
高，其乐至大，能为至广至远至高至大之衷，而中无
一为焉，岂不谓至神至圣者乎？

樵者问渔者曰：“人之所以能灵于万物者，何以知其
然耶？”渔者对曰：“谓其目能收万物之色，耳能收万物
之声，鼻能收万物之气，口能收万物之味。声色气味
者，万物之体也；耳目口鼻者，万人之用也。体无定用，
惟变是用；用无定体，惟化是体。体用交而人物之道
于是乎备矣。然则人亦物也，圣亦人也。有一物之物，
有十物之物，有百物之物，有千物之物，有万物之物，
有亿物之物，有兆物之物。生一一之物，当兆物之物，
岂非人乎？有一人之人，有十人之人，有百人之人，有
千人之人，有万人之人，有亿人之人，有兆人之人。生
一一之人，当兆人之人者，岂非圣乎？”是知人也者，物
之至者也；圣也者，人之至者也。物之至者，始得谓之
物之物也；人之至者，始得谓之人之人也。夫物之至
者，至物之谓也；而人之至者，至人之谓也。以一至物
而当一至人，则非圣而何？人谓之不圣，则吾不信也。
何哉？谓其能以一心观万心，一身观万身，一物观万
物，一世观万世者焉。又谓其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
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者焉；又谓“其能以上识天时，
下尽地理，中尽物情，通照人事”者焉；又谓其“能以弥
纶天地，出入造化，进退今古，表里人物”者焉。噫！圣人
者，非世世而效圣焉，吾不得而目见之也。虽然，吾不
得而目见之，察其心，观其迹，探其体，潜其用，虽亿万
年亦可以理知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