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0卷 > 《文选序》昭明太子萧统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0卷 > 《文选序》昭明太子萧统

式观元始，眇觌元风，冬穴夏巢之时，茹毛饮血之世。
世质民淳，斯文未作。逮乎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
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易》曰：“观
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之时义
远矣哉！若夫椎轮为大辂之始，大辂宁有椎轮之质？
增冰为积水所成，积水曾微，增冰之凛，何哉？盖踵其
事而增华，变其本而加厉，物既有之，文亦宜然。随时
变改，难可详悉。尝试论之，曰：《诗序》云：“诗有六义焉：一
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至于今
之作者，异乎古昔。古诗之体，今则全取赋名，荀、宋表
之于前，贾、马继之于末。自兹以降，源流实繁，述邑居
则有凭虚、亡是之作，戒畋游则有长杨、《羽猎》之制。若
其纪一事，咏一物，风云草木之兴，鱼虫禽兽之流，推
而广之，不可胜载矣。又楚人屈原，含忠履洁，君匪从
流，臣进逆耳，深思远虑，遂放湘南。耿介之意既伤，壹
郁之怀靡愬，“临渊有怀沙之志，吟泽有憔悴之容。”骚
人之文，自兹而作。诗者，盖志之所之也。情动于中而
形于言，《关睢》《麟趾》，正始之道著；桑间、濮上，亡国之音
表。故风雅之道，粲然可观。自炎汉中叶，厥涂渐异，退
傅有“在邹”之作，降将著“河梁”之篇，四言五言，区以别矣。又少则三字，多则九言，各体互兴，分镳并驱。颂者，
所以游扬德业，褒赞成功，吉甫有“穆若”之谈，季子有
“至矣”之叹。舒布为诗，既言如彼；总成为颂，又亦若此。
次则“箴兴于补阙，戒出于弼匡，论则析理精微，铭则
序事清润，美终则诔发，图像则赞兴。”又诏诰教令之
流，表奏笺记之列，书誓符檄之品，吊祭悲哀之作，答
客指事之制，三言八字之文，篇辞引序，碑碣志状，众
制锋起，源流间出。譬陶匏异器，并为入耳之娱；黼黻
不同，俱为悦目之玩。作者之致，盖云备矣。余监抚馀
闲，居多暇日，历观文囿，泛览辞林，未尝不心游目想，
移晷忘倦。自姬汉以来，眇焉悠邈，时更七代，数逾千
祀。词人才子，则名溢于缥囊；飞文染翰，则卷盈乎缃
帙。自非略其芜秽，集其清英，盖欲兼功，太半难矣。若
夫姬公之籍，孔父之书，与日月俱悬，鬼神争奥，孝敬
之准式，人伦之师友，岂可“重以芟夷，加之剪截？”《老》《庄》
之作，《管》《孟》之流，盖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今之
所选，又亦略诸。若贤人之美辞，忠臣之抗直，谋夫之
话，辨士之端，冰释泉涌，金相玉振。所谓“坐徂丘，议稷
下”；仲连之却秦军，食其之下齐国，留侯之发《八难》，曲
逆之吐六奇，盖乃事美一时，语流千载，概见《坟》籍，旁
出子史。若斯之流，又亦繁博。虽传之简牍，而事异篇
章，今之所集，亦所不取。至于纪事之史，系年之书，所
以褒贬是非，纪别异同，方之篇翰，亦已不同。若其“赞
论”之综缉辞采，序述之错比文华，事出于沈思，义归
乎翰藻，故与篇什，杂而集之。远自周室，迄于圣代，都
为三十卷，名曰《文选》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