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71卷 > 丘濬大学衍义补 > 《刑赏忠厚之至论》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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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何其爱民之深，忧民之切，
而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有一善，从而赏之，又
从而咏歌嗟叹之，所以乐其始而勉其终；有一不善，
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所以弃其旧而开其
新。故其吁俞之声，欢休惨戚，见于虞、夏、商、周之书。成、
康既没，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犹命其臣吕侯而告
之以祥刑。其言忧而不伤，戚而不怒，慈爱而能断，恻
然有哀怜无辜之心，故孔子犹有取焉。《传》曰：“赏疑从
与，所以广恩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也。”当尧之时，皋
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
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四岳曰：“鲧可用，
尧曰‘不可鲧’。”方命圯族，既而曰“试之”，何尧之不听皋
陶之杀人，而从四岳之用鲧也？然则圣人之意，盖亦
可见矣。《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
不经。”呜呼，尽之矣。可以赏，可以无赏。赏之过乎仁；可
以罚，可以无罚。罚之过乎义，过乎仁，不失为君子；过
乎义，则流而入于忍人。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古
者赏不以爵禄，刑不“以刀锯。”赏以爵禄，是赏之道行
于爵禄之所加，而不行于爵禄之所不加也；刑以刀
锯，是刑之威施于刀锯之所及，而不施于刀锯之所
不及也。先王知天下之善不胜赏，而爵禄不足以劝
也，知天下之恶不胜刑，而刀锯不足以裁也。是故疑
则举而归之于仁，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
相率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诗》曰：
“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夫君子之
已乱，岂有异术哉？时其喜怒而无失乎仁而已矣。《春
秋》之义，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宽，因其褒贬之义以制
赏罚，亦忠厚之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