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4卷 > 陈栎集传纂疏 > 读尚书纲领〈朱子说外附以他说〉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4卷 > 陈栎集传纂疏 > 读尚书纲领〈朱子说外附以他说〉

古史之体可见者，书《春秋》而已。《春秋》编年通纪，以见
事之先后，书则每事别记，以见事之首尾。意者当时
史官，既以编年纪事，至于事之大者，则又采合而别
记之。若《二典》所记，上下百有馀年，而《武成》《金縢》诸篇，
其所纪载，或更岁月，或历数年，其间岂无异事？盖必
已具于编年之史，而今不复见矣。

《尚书》初读似于己不相干，后来熟读，见尧、舜、禹、汤、文、
武之事皆切于己。

问：“《尚书》难读，盖无许大心胸。他书亦须大心胸方读
得。如何程子只说《尚书》？”曰：“‘他书却有次第。且如《大学》
自格物致知以至平天下，有多少节次。《尚书》只合下
便大。如《尧典》自‘克明峻德’至‘黎民于变时雍’，展开是
何等大命！羲和定时成岁’，便是心中包一个三百六
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底天，方见得恁地。若不得一个”
大底心胸。如何了得。

书中易晓处直易晓，其不可晓处且阙之。如《盘庚》之
类，非特不可晓，便晓得，亦要何用？如《周诰》等篇，周公
不过说周所以合代商之意，是他当时说话，其间多
有不可解者，亦且观其大意所在而已。

书中不可晓处，先儒既如此解，只得从他说。但此一
段如此训诂，说得通，至别一段如此训诂，便说不通，
不知如何？

《盘庚》篇不可晓。如“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至“嘉绩于
朕邦”，全无意义。又当时迁都，更不明说迁之为利，不
迁之为害，何故说得都无头绪？且如今要告谕民间
一二事，做得几句如此，他晓得晓不得？中篇又说神
说鬼。若使如今诰令如此，好一场大鹘突！寻常读《尚
书》，读得伊训《太甲》一德，便著鞔过《盘庚》，却看《说命》。要
之，读《尚书》可通则通，不可通姑置之。

周公不知其人如何，其言聱牙，难晓。如书中“周公之
言”，便难读“立政君奭”是也。最好者，《无逸》中用字，亦有
“诪张为幻”之语。至若《周官蔡仲》等篇，却是官样文字，
必当时有司润色之文。

“《尚书》只是虚心平气，阙其所疑，随力量看教浃洽，便
自有得力处。”又曰：“其间大体义理固可推索，但于不
可晓处阙之，而意义深远处，自当推究玩索之也。
某尝欲作《书说》，竟不曾成。如制度之数，祇以疏文为
本。若其他未稳处，更与挑剔令分明，便得。”

《与仲默帖》云：“书说未有分付处，《尚书》且须见得二帝
三王之心，而通其所可通，毋强通其所难通。诸说此
间亦有之，但苏氏伤于简，林氏伤于繁，王氏伤于凿，
吕氏伤于巧，然其间尽有好处。”

荆公不解《洛诰》，但云“其间煞有不可强通处。”今姑择
其可晓者释之。今人多说荆公穿凿，他，却有此处。若
后来人解《书》，则又却须要尽解。

“东坡《书解》，说著处直是好。他看得文势好，又笔力过
人，发明得分外精神。”问：“但似失之简？”曰：“也有只消如
此解者。”

伯恭解书自《洛诰》始，其文甚闹热。某问之云：“有难通
处否？”初云“‘亦无甚难通处’，后方云果有难通处”，今只
是强解将去耳。伯恭直是说得书好，但说不通处，却
一向解去，故有尖巧之病也。是伯恭天资太高，所以
不肯阙疑。后数年，再会于衢，伯恭始谓余曰：“《书》之文
诚有不可解者，甚悔前日之不能阙所疑也。”予惟伯
恭所以告予者，虽其徒亦未必知。因具论之，使读者
知求伯恭晚所欲阙者而阙之，庶得其所以《书》矣。

书东莱书说后

〈以上并朱子语录及文集中摘出〉

鄱阳柴氏与尊己程氏书曰：唐、虞三代，圣帝明王，与
其良臣硕辅，精神心术之妙，推之天下，以为大经大
法者，尽在于《书》。尝谓善言道者，必有至要不可易之
论，如《诗》‘思无邪，礼无不敬’，皆可蔽以一言。吾友深于
《书》者，必有至要不可易之论，愿蔽以一言，以为读书
之指南。”程氏答曰：读书必有纲领，自有纲领而提之，
则其间世变之殊，事为之异，皆可会而通之，一以贯
之。”《五十八篇》之所载唐、虞三代圣君贤相，抚世酬物，
殊时殊事，而可蔽以一言者，其在于允执厥中”乎？是
中也，随事而有；圣贤之于是中也，当事而存。是故尧、
舜之禅受，尧舜之执中也；禹之传子，禹之执中也；汤、
武之放伐，汤武之执中也；伊尹之相太甲，周公之辅
成王，伊周之执中也。亲如瞽瞍而不克谐以孝，则非
为人子之中。顽如有苗，而不诞敷文德，则非格远人
之中。君如《纣》而不去、不囚、不死，则非微子、箕子、比干
之中。水土不平，亳不迁，洛不作，则非拯民定业之中。
其他如访箕子以传道，诛三监以安周”，董正治官、《居
丧》《出诰》《训夏》《赎刑》、“《攘戎悔过，与凡“修身任贤，奉天畏
民，保治遵法、纳忠辅德，因革废置，宽严久速，迹虽差
殊，理实一致，无非随时顺理，因事处宜，各当其可，各
适其宜而已。故尧之授舜，舜之授禹，自“执中之外无
他语，而汤武诸君所以相与继天立极，与其诸臣所
以相与扶世立教，大抵皆以此中相传，而易地皆然
者也。此所以上契天心，下合民情，百世以俟圣人而
不惑者也，然异乎“子莫之执中者，圣贤固有精一之
功，而非徒中之强执也。尧舜性之，虽不俟于精一，而
自然能合乎中。汤、武而下反之，则必由此而后造于
粹然之地焉。以是观之，则知〈书〉》之要，而唐、虞、三代之
弘纲要旨，虽不中不远矣。〈柴氏中行字与之程氏去华字实之〉
程氏又答友人问曰：“‘前辈谓读书要识圣贤气象’。某
谓读《尚书》亦当识唐虞三代气象。唐虞君臣，交相儆
戒，夏商以后，则多臣戒君耳。禹皋戒君，儆于未然，辞
亦不费；夏商以后，则事形而后正救之，如《太甲》《高宗》
《肜日》《旅獒》等篇，且反复详至，不惮辞费矣。观启与有
扈战于甘野，以天子之尊统六师，与一强诸侯对敌”，
前此未闻也。汤之伐夏，自《汤誓》《汤诰》外，未尝数桀之
恶，且有惭德。武王伐纣，则有《泰誓》《牧誓》《武成》凡五篇，
历历陈布，惟恐纣恶不白，己心不明，略无回护意矣。
伊尹谏太甲，不从而放之，前此无是也。使无尹之志，
则去鬻拳无几。然太甲天资力量远过成王，太甲悔
悟，尹遂可以告归周公，则谗疑交起，虽风雷彰德之
馀，宅中图大之后，不敢去国，且切切挽召公以同心
辅佐，用力何其艰也！尧以大物授舜，舜以大物授禹，
此岂细事，而天下帖然无异辞。盘庚以圮于耿而迁
国，本欲安利万民，而臣民讙哗至勤。三篇训谕而仅
济，然《盘庚》犹可也。周之区处商民，自《大诰》以后，《毕命》
以前，药石饮食之，一以为龙蛇，一以为赤子，更三纪
之久，君臣共以为国家至大至重之事，幸而讫于无
虞，视尧舜区处苗顽，又何甚暇而甚劳也！精一执中，
无俟皇极之烦言；钦恤明刑，何至《吕刑》之腾口。降是
而《鲁》《秦》二誓，见取于经，而王迹熄，霸图兆矣。世变有
隆污，风俗有厚薄，固应如此。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
读书者其毋苟乎哉。

婺源滕氏：〈和叔〉《尚书大意序》曰：《书》之大意，一“中”字而已。
“允执厥中”，书所以始。“咸中有庆”，书所以终。以此一字，
读此一书，迎刃而解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