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4卷 > 《三国论》唐·王勃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4卷 > 《三国论》唐·王勃

汉自顺、桓之间，国统屡绝，奸回窃位，阉宦满朝。士之
蹈忠义履冰霜者，居显列则陷犯忤之诛，伏闾巷则
婴党锢之戮。当是时也，天下之君子扫地将尽，虽九
伊、周、十稷、契，不能振已绝之纲，举土崩之势明矣。嘉
平中，大黄星见楚、宋之分。辽东殷馗曰：“其有真人起
于谯、沛之间。”以知曹孟德不为人下事之明验也。先
是，秦帝东游，亦云金陵当有王者兴；董扶求出，又曰
“益州有天子气。”从兹而言，则长江剑阁，作吴蜀之限；
天道人谋，有三分之兆，其来尚矣。然废兴有际，崇替
递来，每览其书，曷能不临卷而永怀，抚事而伊郁也？
尝试论之曰：向之何进纳公业之言，而不追董卓；催
汜弃文和之策，而不报王允，则东京“焚如”之祸，关右
“乱麻”之尸，何由而兴哉！至使乘舆蒙尘于河上，天子
露宿于曹阳，百官饥死于墙壁，六宫流离于道路。盖
由何公之不明，贾翊之言过也。于是刘岱、乔瑁、张超、
孔伷之徒举义兵而天下响应。英雄者骋其骁悍，运
其谋能，海内嚣然，于兹大乱矣。袁本初据四州之地，
南向争衡；刘景升拥“十万之师，坐观成败；区区公路，
欲居列郡之尊；琐琐伯珪，谓保易京之业。”瓒既窘毙，
术亦忧终，谭、尚离心，琮、琦失守，其故何哉？有大贤而
不能用，睹长策而不能施，便谓力济九区，智周万物，
天下可指麾而定，宇宙可大呼而致也。呜呼悲夫！余
观三国之君，咸能推诚乐士，忍诟藏疾，从善如不及，
闻谏“如转圜”，其割裂山河，鼎足而王，宜哉！孙仲谋承
父兄之馀事，委瑜、肃之良图，泣周泰之痍，请吕蒙之
命，惜求休穆之才，不加其罪；贤子布之谏，而造其门。
用能南开交阯，驱五岭之卒；东界海隅，兼百越之众。
地方五千里，带甲数十万。若令登不早卒，休以永年，
神器不移于暴酷，则彭蠡、衡阳未可图也。“以先主之
宽仁得众，张飞、关羽万人之敌，诸葛孔明管、乐之俦，
左提右挈，以取天下，庶几有济矣。”然而丧师失律，败
不旋踵，奔波谦、瓒之间，羁旅袁、曹之手，岂拙于用武，
将遇非常敌乎！初，备之南也，樊、邓之士，其从如云，比
到当阳，众十万馀。操以五千之卒及长坂，纵兵大击，
廓然雾散，脱身奔走，方欲“远窜，用鲁肃之谋，然投身
夏口。于时诸葛适在军中，向令帷幄有谋，军容宿练，
包左军之计，运田单之奇，操悬军数千，夜行三百，辎
重不相继，声援不相闻，可不一战而擒也。坐以十万
之众，而无一矢之备，何异驱犬羊之群，饵豺虎之口？
固知应变将略，非武侯所长”，斯言近矣。周瑜方严兵
取蜀，会物“故于巴丘。若其人尚存，恐玉垒铜梁，非刘
氏有也。”然备数困败而意不折，终能大启西土者，其
惟雅度最优乎！武侯既殁，刘禅举而弃之。睹谯周之
懦词，甘忿愤而忘食；闻姜维之立事，又慷慨而言憙。
惜其功垂成，而智不济。岂伊时丧，抑亦人亡。乃知德
之不修，栈道灵关不足恃也。魏武用兵，髣髴孙、“吴，临
敌制奇，鲜有丧败。故能东擒狡布，北走强表，破黄巾
于寿张，斩眭固于射犬，援戈北指，蹋顿悬颅；拥斾南
临，刘琮束手，振威烈而清中夏，挟天子以令诸侯，信
超然之雄杰矣。而弊于褊刻，失于猜诈，孔融、荀彧终
罹其灾，孝先、季珪卒不能免。”愚知操之不怀柔巴蜀砥定东南，必然之理也。文帝富于《春秋》，光膺禅让，临
朝恭俭，博览坟籍，文质彬彬，庶几君子者矣。不能恢
崇万代之业，利建七百之基，骨肉齐于匹夫，衡枢委
乎他姓。远求珠翠，废礼谅暗之中；近抱辛毗，取笑妇
人之口。明帝嗣位，继以奢淫，征夫困于兵革，人力殚
于台榭。高贵乡公明决有馀，而深沉不足，其雄才大
略，经纬远图，求之数君，并无取焉。山阳公之坟土未
干，陈留王之宾馆已启，天之报施，何其速哉！故粗而
论之，式备劝戒，俾夫来者，有以疾诸者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