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149卷 > 《宋晁氏墨经》 > 《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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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用松烟、石墨二种。石墨自晋魏以后无闻，松烟之
制尚矣。汉扶风隃糜终南山之松，蔡质《汉官仪》曰：尚
书令仆丞郎，月赐隃麋大墨一枚。”晋贵九江庐山之
松，卫夫人《笔阵图》曰：“墨取庐山松烟。”唐则易州潞州
之松，上党松心，尤先见贵。后唐则宣州黄山、歙州黟
山松、罗山之松。李氏以宣歙之松类易水之松。今兖
州泰山、徂徕山、凫山、峄山、沂州龟山、蒙山、密州九仙
山、登州牢山、镇府五台，邢州潞州太行山、辽州辽阳
山、汝州灶君山、随州桐柏山、衡州共山、衢州柯山，池
州九华山及宣、歙诸山，皆产松之所。兖、沂、登、密之间，
山总谓之“东山”，镇府之山则曰“西山。”自昔东山之松，
色泽肥腻，性质沉重，品惟上上，然今不复有。今所有
者，才十馀岁之松，不可比西山之大松。盖西山之松
与易水之松相近，乃古松之地，与黄山、黟山、罗山之
松，品惟上上，辽阳山、灶君山、桐柏山可甲乙。“九华山”
品中，共山、柯山品下。大概松根生茯苓，穿山石而出
者；透脂松岁所得不过二三株，品惟上上，根干肥大，
脂出若珠者，曰“脂松”，品。惟上中。可揭而起视之而明
者曰“《揭明松品》，惟上下明不足而紫者曰“紫松”品惟
中上。矿而挺直者曰松品惟中中明不足而黄者
曰“黄明”松品惟中下，无膏油而漫若糖苴然者曰糖
松品惟下上，无膏油而类杏者曰杏松品惟下中，其
出历青之馀者曰脂片松品惟下下，其降此外，不足
品第。

煤

“古用立窑，高丈馀，其灶宽腹小口不出，突于灶面，覆
以五斗瓮，又益以五瓮，大小为差。穴底相乘，亦视大
小为差。每层泥涂，惟密约瓮中，煤厚住火，以鸡羽扫
取之，或为五品，或为二品，二品不取，最先一器。今用
卧窑叠石累矿，取冈岭高下，形势向背，而或长百尺，
深五尺，脊高三尺，口大一尺，小项八尺，大项四十尺”，
胡口二尺，身五十尺。胡口亦曰咽口，口身之末曰头。
每以松三枝或五枝徐爨之。五枝以上，烟暴煤麤以
下，则烟缓煤细。枝数益少益良，有白灰去之，凡七昼
夜而成，名曰“一会。”候窑冷采煤，以项煤为二器，以头
煤为一器。头煤如珠、如缨络，身煤成磈、成片。头煤深
者曰“远火”，外者曰“近火”，煤不堪用。凡煤贵轻，旧东山
煤轻，西山煤重，今则西山煤轻，东山煤重。凡器大而
轻者良，器小而重者否。凡振之而应手者良，击之而
有声者良。凡以手试之，而入人纹理难洗者良。以物
试之，自然有光成片者良。凡墨有穿眼者，谓之“渗眼
煤”，杂窑病也。旧窑有虫鼠等粪，及窑衣露虫杂在煤
中，莫能拣辨，唯硾多可弭之，然终不能无。

胶

凡墨胶为大，有上等煤，而胶不如法，墨亦不佳。如得
胶法，虽次煤能成善墨。且潘谷之煤，人多有之，而人制墨，莫有及谷者，正在煎胶之妙。凡胶，鹿胶为上。《考
工记》曰：鹿胶青白，马胶赤白，牛胶火赤，鼠胶饵，犀胶
黄，莫先于鹿胶。故魏夫人曰：“墨取庐山松烟，代郡鹿
胶。”凡鹿胶，一名白胶，一名黄明胶。墨法所称黄明胶，
正谓鹿胶，世人多误以为牛胶。但鹿胶难得。煎法用
蜡及胡麻者，皆不入墨家之用。按隐居白胶法：先以
米渖汁渍七日令软，然后煮煎之，如作阿胶淘。又一
法，细锉鹿角，与一片干牛皮同煎，即销烂。《唐本草注》
曰：麋角、鹿角，煮浓汁，重煎成胶。今法：取蜕角断如寸，
去皮及赤。以河水渍七昼夜，又一昼夜煎之，将成，
以少牛胶投之，加以龙麝。鹿胶之下，当用牛胶。牛用
水牛皮，作家所谓乡掘皮最良。剔除去毛，以水浸去
尘污，浸不可太软，当须有性，谓之“夹生。”煎火不可暴，
常以篦搅之，不停手，贵气出不昏，时时扬起视之，以
候厚薄，直至一条如带为度。其脉胶不可单用，或以
牛胶、鱼胶、阿胶参和之。兖人旧以十月煎胶，十一月
造墨，今旋煎旋用，殊失之。故潘谷一见陈相墨，曰：“惜
哉！其用一生胶耳”，当以重煎者为良。

罗

凡煤须用罗。《后魏》贾思勰曰：“醇烟𢭏讫，当以细绢筛
堈内。此物至轻微，不宜露筛，喜飞去，不可不谨。”

和

凡和煤，当在净密小室内，不可通风。倾胶于煤中央，
良久使自流，然后众力急和之，贵润泽而光明。初和
如麦饭许，搜之有声，乃良。胶初取之和下等煤，再取
之和中等煤，最后取之和上等煤。凡煤一斤，古法用
胶一斤，今用胶水一斤，水居十二两，胶居四两，所以
不善。然贾思勰《墨法》，煤一斤用胶五两，盖亦未尽善
也。况胶多利久，胶少利新，匠者以其速售，故喜用胶
少。观《易》水奚氏、歙州李氏，皆用大胶，所以养墨。特大
胶墨纸黄，小胶墨纸微黄，其力以是为差。凡大胶必
厚，厚难于和，和之柔则善，刚则裂。若以漆和之，凡煤
一斤，以生漆三钱，熟漆二钱，取清汁投胶中打之，匀
和之如法。

𢭏

凡𢭏不厌多。魏韦仲将《墨法》，铁臼中𢭏三万杵，杵多
益愈。后贾思勰法曰：亦𢭏三万杵，杵多益善。唐王君
德则用石臼𢭏二三千杵，盖其𢭏无数，其𢭏过粘后，
光不可捣，自从臼中掍出为度。出臼纳净器内，用纸
封羃，漫火养之，纸上作数穴以通气，火不可间断，为
其畏寒，然不可暴，暴则潼溶，谓之热粘，不堪制作。凡
鹿胶捣成，便丸捍，不可迟延，稍迟乃皴裂不堪。若牛
胶𢭏之一日后，胶行力均，再入臼捣千馀下，乃可丸
捍。丸时用五人相次，人有铁砧椎三五百下。《旧语》曰：
“一椎一折斗手捷”，此其法也。初椎成，为光剂，为硬剂；
又过硬剂，为熟剂。每一剂传毕五人，成熟剂，乃入匠
手丸捍。

丸

凡丸剂不可不熟，又病于熟，熟不堪用，虽成必不光
泽，易碎裂。凡急手为光剂，缓手为“皴剂”，一丸即成，不
利于再。

药

凡墨药尚矣。魏韦仲将用真珠、麝香二物，后魏贾思
勰用梣木、鸡白、真珠、麝香四物，唐王君德用醋、石榴
皮、水犀角屑、胆矾三物，又法用梣木皮、皂角、胆矾、马
鞭草四物，李廷珪用藤黄、犀角、真珠、巴豆等十二物。
今兖人不用药为贵，其说曰：正如白面清面，又如茶
之不可杂以外料，亦自有理，然不及用药者良。旧有
《别集药法》一卷。

印

凡底版贵乎直，宁大不小；平版上俯下平，宁重不轻。
凡底版银为上，面印牙为上。寻常底版用棠，手版用
杞。盖底版面印，皆以松为良，与煤为宜。凡印大墨，以
水拭之，以纸按之，然后用印。凡印方直最难用，用多
裂易水。张遇印多方直者，其剂熟可知。

样

凡墨样当取则于古，无大小厚薄之限。而贾思勰曰：
“墨玺不得过二三两，宁小不大。”世人遂以薄小为贵，
谓从前奚庭珪。然宣府奚庭珪之类小墨，在古品中
为佳，不知双脊龙之类大墨，亦不可置在劣等。要之
无大小、厚薄，醇烟法胶为本耳。盖厚大利久，薄小利
新，厚大难工，薄小易善，故匠人不喜于厚大者，然太
大则不便于用。太薄则艰于包。当以厚而大者为佳。

荫

凡墨荫用炭灰、石灰、麦糠三种，炭灰为上。石灰酷，多
裂，麦糠慢，多曲，惟炭灰为上。凡用炭灰，精筛弗杂弗
湿，其下惟厚。上之厚薄，视墨之大小。时之晴晦中以
薄纸裹之，然置之不平亦曲，见风亦裂。若用石灰荫，
当于新瓦器中置灰，灰上用纸，纸上复加以灰，不可
厚。若用麦糠荫，以椽架苇县于室中，其上糠底糠，惟
平惟均，不可有逆糠。凡荫室，以静密温小为贵，昼夜不去火，然火大则病，火暴亦病。其昼夜候火，随风日
晴晦最为难。又有不用荫者，墨成，曝于静密室中，听
自干，又有以衣被覆之使干者。

事治

凡事治墨，以水，以兔皮，以滑石，以莱州石，以钱，以铧
头，以漆，以墨。以墨最不佳，馀错用之皆良。惟此数物
不及弄成，如“弄鞭”、弄茶、瓢。

研

凡研墨不厌迟。古语云：“研墨如病。”凡研，直研为上，直
研乃见真色，不损墨。若圆磨，则假借重势，往来如风，
以助颜色，乃非墨之真色。惟售墨者圆研，若邪研，则
水常损其半，而其半不及。先所用者惟俗人邪研。凡
墨户不工于制作，而工于研磨，其所售墨，则使自研
之，常优一晕。凡煤细研之干迟，煤麤研之干疾。凡善
墨研之如研犀，恶墨研之如研泥。

色

凡墨色，紫光为上，黑光次之，青光又次之，白光为下。
凡光与色不可废一，以久而不渝者为贵，然忌胶光。
古墨多有色无光者，以蒸湿败之，非古墨之善者。其
有善者，黯而不浮，明而有艳，泽而无渍，是谓“紫光。”凡
以墨比墨，不若以纸比墨。或以研试之，或以指甲试，
皆不佳。

声

凡墨，击之以辨其声，醇，烟之墨，其声清响，杂烟之墨，
其声重滞。若研之以辨其声，细，墨之声腻，麤墨之声
麤。麤谓之“打研”，腻谓之“入研。”

轻重

凡墨不贵轻，旧语曰：“煤贵轻，墨贵重。”今世人择墨贵
轻，甚非煤麤则轻，煤杂则轻，春胶则轻，胶伤水则轻，
胶为湿所败则轻。惟醇烟法胶善药良时，乃重而有
体，有体乃能久远，愈久益坚，湿则弗能败，自然成质，
非轻非重。

新故

凡新墨不及故墨。卫夫人曰：“墨取十年以上强之如
石者。”盖其愈久益坚。且白物久斯变黑，况其本黑之
物，煤久而黑，黑而紫，胶久而固，固而乃发光彩，此古
墨所以重于世。凡新墨不过三夏，殆不堪用。凡故墨
胶败者，末之，新煤再和殊善，入胶久之，乃可和，然非
大胶久荫弗可。

养蓄

大凡养新墨，纳轻器中，县风处，每丸以纸封之，恶湿
气相搏，不可卧放，卧放多曲。凡蓄故墨，亦利频风，日
时以手润泽之，时置于衣袖中，弥善。

时

凡墨最贵及时。韦仲将《墨法》：不得过二月九月。贾思
勰曰：“温时败臭，寒时潼溶。当以十一月、十二月、正月
为上时，十月、二月为下时，馀月无益有害。既得时，须
择晴明无风之日，或当静夜。若烧煤之时，当以二月、
三月、四月为上时。八月、九月、五月、十月、六月、七月，水
潦上湿，十一月、十二月，风高水寒，皆不利。”

工

凡古人用墨，多自制造，故匠氏不显。唐之匠氏，惟闻
祖敏，其后有易水奚鼐、奚鼎，鼐之子超，鼎之子起。易
水又有张遇、陈赟。江南则歙州李超，超之子庭珪、庭
宽，庭珪之子承浩，庭宽之子承晏，承晏之子文用，文
用之子惟处、惟一、惟益、仲宣，皆其世家也。歙州又有
耿仁、耿遂，遂之子文政、文寿，而耿德、耿盛，皆其世家
也。宣州则盛匡道、盛通、盛真、盛舟、盛信、盛浩。又有柴
珣、柴承务、朱君德。兖州则陈朗，朗弟远，远之子惟进、
惟迨。近世则京师潘谷，歙州张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