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94卷 > 《朋党论》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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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
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
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
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禄位也；所贪者，财货
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
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
“戚不能相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
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
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
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
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尧之时，小人共工、
驩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凯十六人为一朋。
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凯君子之朋，尧之
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
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
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
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
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
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
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
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
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或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
投浊流。”而唐遂亡矣。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
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
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
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
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
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
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夫
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