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2卷 > 梁刘勰文心雕龙 > 《夸饰》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2卷 > 梁刘勰文心雕龙 > 《夸饰》

夫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神道难摹，精
言不能追其极；形器易写，壮辞可得喻其真。才非短
长，理自难易耳。故自天地以降，豫入声貌，文词所被，
夸饰恒存。虽《诗》《书》雅言，风格训世，事必宜广，文亦过
焉。是以言峻则嵩高极天，论狭则河不容舠，说多则
子孙千亿，称少则民靡孑遗，襄陵举滔天之目，倒戈
立漂杵之论，辞虽已甚，其义无害也。且夫鸮音之丑，
岂有泮林而变好？荼味之苦，宁以周原而成饴。并意
深褒赞，故义成矫饰，大圣所录，以垂宪章。孟轲云：“说
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也。”自宋玉景差，夸饰
始盛；相如凭风，诡滥愈甚。故上林之馆，奔星与宛虹
入轩；从禽之盛，飞廉与鹪鹩俱获。及“扬雄《甘泉》，酌其
馀波，语瓌奇则假珍于玉树，言峻极则颠坠于鬼神。”
至东都之比，目西京之海，若验理则理无不验，穷饰
则饰犹未穷矣。又子云《羽猎》，鞭宓妃以饷屈原；张衡
《羽猎》，困元冥于朔野。娈彼洛神，既非魑魅，惟此水怪，
亦非魍魉，而虚用滥形，不其疏乎？此欲夸其威而饰
其事，义暌刺也。至如气貌山海，体势宫殿，嵯峨揭业，
熠燿焜煌之状，光采炜炜而欲燃，声貌岌岌其将动
矣，莫不因夸以成状，沿饰而得奇也。于是后进之才，
奖气挟声，轩翥而欲奋飞腾踯而羞跼步。辞入炜煜，
春藻不能程其艳言在萎绝，寒谷未足成其凋。谈欢
则字与笑并，论戚则声共泣偕，信可以发蕴而飞滞，
披瞽而骇聋矣。然饰穷其要，则心声锋起，夸过其理，
则名实两乖，若能酌《诗》《书》之旷旨，剪扬、马之甚泰，使
夸而有节，饰而不诬，亦可谓之懿也。赞曰：“夸饰在用，
文岂循检，言必鹏运，气靡鸿渐，倒海探珠，倾崑取琰，
旷而不溢，奢而无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