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05卷 > 荆川稗编 > 《耳目之官》明·邹元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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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者圣功之本，学而不思则罔，便为耳目引去。耳好
声，目好色。声不但淫辞邪曲为声，令闻广誉皆堕声
闻；色不但淫欲美好为色，即行违内荏，皆属色取。耳
以灵用，目以神用，孟夫子目之为物，可哀矣。曰“蔽”者，
窒滞不通之谓；曰“交”者，憧憧往来之谓。一到蔽锢，朋
从尔思，种种礼仪恭敬无实，尽是物诱。济济交游，岂
皆道义？尽属尘缘，只见物，不见我，贤否倒置，是非混
淆，引到小人地步，断送一生，云消雨散，客罢庭空，嗟
其何及？故曰：“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僇！人生落地来，
有至尊至贵，不与物对者，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
思非悬想揣摩之谓，必由学而思。学思有十年勤苦
亦得者，有二十年勤苦未断疑情者，未得如浪子去
乡，越驰越远，既得如衣内宝珠，不烦外索。才见得“我
大而物小，我重而物轻。”

《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学鼓琴，师襄子十日不进。师襄
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
有闲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
有闲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
也’。有闲曰：‘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远志
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黑，几然而长，眼如望羊，心
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
曰：“师！”盖云文王操也。

《列子周穆王篇》：“老成子学幻于尹文先生，三年不告。
老成子请其过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进之于室，屏
左右而与之言曰：‘昔老聃之徂西也，顾而告予曰：‘有
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
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
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难穷难终。因形者其’’”
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
可与学幻矣。“吾与汝亦幻也，奚须学哉？”老成子归用
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

《荀子解蔽篇》：“空石之中有人焉，其名曰觙。其为人也
善射以好思，耳目之欲接则败其思，蚊䖟之声闻则
挫其精。是以辟耳目之欲而远蚊䖟之声，闲居静思
则通，思仁若是，可谓微乎？”

《汉书董仲舒传》：“仲舒少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
讲诵，三年不窥园。”其精如此。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
之士，仲舒以贤良对策。制曰：“朕甚嘉之，子大夫其精
心致思，朕垂听而问焉。”

《后汉书张衡传》：“衡通五经，贯六艺，尤致思于天文、阴
阳历算。”

《王充传》：“充博通众流百家之言，好论说，始若诡异，终
有理实，以为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乃闭门潜思。”
《杨厚传》：“厚父统感父遗言，从犍为周循学习先法，又
就同郡郑伯山受河、《洛书》及天文推步之术。厚少学
统业，精力思述。”

《郎𫖮传》：“𫖮少传父业，兼明经典，隐居海畔，延致学徒
常数百人，昼研精义，夜占象度，勤心锐思，朝夕无倦。”

《侯瑾传》：“瑾性笃学，州郡累召，公车有道征，并称疾不
到，徙入山中，覃思著述。”

《晋书荀𫖮传》：𫖮博学洽闻，理思周密。魏时以父勋除
中郎。宣帝辅政，见𫖮，奇之，曰：“荀令君之子也。”

《范汪传》：“汪子甯少笃学，以《春秋穀梁氏》未有善释，遂
沈思积年，为之集解。其义精审，为世所重。”

《索袭传》：“袭虚靖好学，不应州郡之命，举孝廉贤良方
正，皆以疾辞，游思于阴阳之术。”

《北史冯伟传》：“伟少从李宝鼎学，后还乡里，专精覃思，
无所不通。”

《马敬德传》：“敬德少好儒术，负笈随徐遵明学《诗》《礼》，略
通大义而不能精，遂留意于《春秋左氏》，沈思研求，昼
夜不倦。”

《朱子小学》徐积仲车初从安定胡先生学，潜心力行，
不复仕进。其学以至诚为本，自言以初见安定先生
退头容少偏，安定忽厉声云：“‘头容直’。某因自思，不独
头容直，心亦要直也。”

《宋史张载传》：载屏居南山下，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
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
书。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
《张洽传》：洽从朱熹学，尝取《管子》所谓“思之思之，又重
思之，思之不通，神鬼将通之”之语，以为穷理之要。
《张栻传》：栻自幼学，所教莫非仁义忠孝之实。长师胡
宏，宏一见，即以孔门《论仁》亲切之旨告之。栻退而思，
若有得焉。

《黄干传》：干受业朱熹，自见熹夜不设榻，不解带，少倦
则微坐一倚，或至达曙。熹语人曰：“直卿志坚思苦，与
之处甚有益。”

《元史黄泽传》：“泽以明经学道为志，好为苦思，屡以成
疾，疾止复思，久之如有所见，作《颜渊仰高钻坚论》。”
《明外史赵汸传》：“汸有志圣贤之学，闻九江黄泽有学
行，往从之游。泽之学以精思自悟为主，故其教人引
而不发。汸一再登门，乃得六经疑义千馀条以归。已，
复往留二岁，得口授六十四卦大义，与学《春秋》之要。
后”复从临川虞集游，获闻吴澄之学，乃筑东山精舍，
读书著述其中。鸡初鸣辄起，而澄心默坐，涵养本源，
以为致思之地。由是造诣精深，于诸经无不通贯，而
尤邃于《春秋》。

《吴与弼传》：“与弼好读书，不知昼夜，或途次，或枕上，或
田闲，默诵精思，不杂他念，即天文地志、历律、医卜，亦
皆究其说。”

吾冔传冔学专为己，不溺词章记诵之习。里居二十
馀年，乡邦子弟及四方来学者，先后千馀人，率授以
《太极西铭》诸书，且举《管子》“思之思之，又重思之”之语
为训。

《李承箕传》：“承箕闻陈献章倡道于江门，往师焉。献章
与之登临吊古，赋诗染翰，凡天地闲耳目所闻见，古
今载籍所存，无所不语。所不语者，独此心通塞往来
之机，生生化化之妙，欲承箕深思而自得之。久之，有
所悟入，归筑台于黄公山，读书静坐其中。”

《范瓘传》：“瓘博考群经，仰读俯思，恍然有悟，谓孔孟的
传惟周、程得之，朱陆而下弗及也。”

《卢可久传》：“可久有志圣贤之学，闻王守仁倡道山阴，
偕同邑程梓往师事之，刻厉精思，尽得其指要。”
《张后觉传》：“后觉早岁闻良知之说于县教谕颜钥，欣
然有省，遂精思力践。”

《邓元锡传》：“元锡杜门著书逾三十年，五经皆有成书，
研精殚思，闳深博奥，一时学者，莫不推尊之。”

《管子·心术》篇：“心之中又有心，意以先言，意然后形，形
然后思，思然后知。”

《内业篇》：“耳目聪明，四枝坚固，可以为精舍。精也者，气
之精者也。气道乃生，生乃思，思乃知。”

“赏不足以劝善，刑不足以惩过”，气意得而天下服，心
意定而天下听。抟气如神，万物备存。能抟乎？能一乎？
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勿求诸人
而得之己乎？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而不通，鬼神
将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气之极也。

《庄子缮性》篇：“缮性于俗学，以求复其初；滑欲于俗思，
以求致其明，谓之蔽蒙之民。”

《荀子性恶》篇：“使涂之人，伏术为学，专心一志，思索熟
察，加日县久，积善而不息，则通于神明，参于天地。”
《韩非子解老》篇：“思虑熟则得事理。”

扬子《学行篇》：“或曰：‘学无益也，如质何’？曰：‘未之思矣。夫
有刀者砻诸，有玉者错诸，不砻不错焉，攸用砻而错
诸，质在其中矣。否则辍螟蠕之子，殪而逢蜾嬴，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之矣。速哉！七十子之肖仲尼也！
学以治之，思以精之，朋友以磨之，名誉以崇之，不倦
以终之，可谓好学也已’！”

《方言思部杂释》郁悠，怀，惄，惟虑，愿，念，靖，慎思也。晋宋
卫鲁之闲谓之郁悠。惟，凡思也；虑，谋思也；愿，欲思也；
念，常思也。东齐海岱之闲曰靖，秦晋或曰慎，凡思之
貌亦曰慎，或曰惄。

《抱朴子尚博》篇：“用思有限者，不能得其神也。”

《博喻》篇：“学而不思，则疑阂实繁。”

《游宦纪闻》：“《庄子》云：‘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
怜心’。盖谓天机所动，何可易邪？夔止一足，蛇虽无足，
行疾于蚿，蛇行虽疾于蚿，岂如风之蓬然起于北海，
入于南海之疾？风虽疾而胜矣，岂若目视所到为最
疾？目视虽疾，又不若心之所之更疾也。大率推广大
胜者，唯圣人能之”之意。晦翁先生答或人论心之问
曰：“心之虚灵，无有限量，如六合之外，思之则至，前乎
千百世之已往，后乎千万世之未来，皆在目前。”又曰：
“人心至灵，千万里之远，千百世之上，一才发念，便到
那里。神妙如此，却不去养他，自旦至暮，只管转展，于
利欲之中，都不知觉。此说通透极妙。如《庄子》是从譬
喻上说来。且卒章不说‘心’字，故令人”卒看难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