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34卷 > 《答张敬夫书》朱熹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34卷 > 《答张敬夫书》朱熹

“奏草已得，窃观所论，该贯详明，本末巨细，无一不举，
不欲有为则已，如欲有为，未有舍此而能济者。但使
介遂行此害义理，失几会之大者。若敌人有谋，不拒
吾请，假以容车之地，使得往来朝谒，不知又将何以
处之？今幸彼亦无谋，未纳吾使，不若指此为衅，追还
而显绝之，乃为上策。若必待彼见绝而后应之，则进
退之权，初不在我，而非所以为正名之举矣。”尊兄所
论，虽不见却，然只此一大节目，便已乖戾，而他事又
未有一施行者。窃意虞公亦且缪为恭敬，未必真有
信用之实，不若早以前议与之判决，如其不合，则奉
身而退，亦不为无名矣。盖此非细事，其安危成败，间
不容息，岂可以坐縻虚礼，逡巡闵默，“以误国计，而措
其身于颠沛之地哉！必以会庆为期，窃恐未然之间，
卒有事变而名义不正，弥纶又疏，无复有著手处也。
彼若幸而见听，则更须力为君相，极言学问之道，使其于此开明，则天下之事不患难立。”详观四牍，却似
于此有未尽也。熹常谓天下万事有大根本，而每事
之中又各有要切处。所谓“大根本”者，固无出于人主
之心术，而所为要切处者，则必大本既立，然后可推
而见也。如论任贤相，杜私门，则立政之要也；择良吏，
轻赋役，则养民之要也；公选将帅，不由近习，则治军
之要也；乐闻警戒，不喜导谀，则听言用人之要也。推
此数端，馀皆可见。然未有大本不立而可以与此者，
此古之欲平天下者，所以汲汲于正心诚意以立其
本也。若徒言正心而不足以识事物之要，或精核事
情而特昧夫根本之归，则是腐儒迂阔之论，俗士功
利之谈，皆不足与论当世之务矣。吾人向来非不知
此，即是成己功夫，于立本处未审端的，如不先涵养
而务求知见是也。故其论此，使人主亦无下功夫处。
今乃知欲图大者，当谨于微。欲正人主之心术，未有
不以严恭寅畏为先务，声色货利为至戒，然后乃可
为者。此区区近日愚见之拙法，若未有《孟子》手段，不
若且循此涂辙之无悔吝也。不审高明以为何如？

又

昨陈明仲转致手书，伏读再三，感幸交集。盖始见尊
兄道未伸而位愈进，实不能无所忧疑，及得此报，乃
豁然耳。向者请对之云，“乃为不得已之计。不知天意
殷勤，既以侍立开进言之路，而圣心鉴纳，又以讲席
延造膝之规，此岂人谋所及哉？”窃观此举，意者天人
之际，君臣之间，已有响合之势，甚盛甚盛！勉旃，勉旃！
凡平日之所讲闻，今且亲见之矣。盖细读来书，然后
知圣主之心乃如此，而尊兄学问涵养之力，其充盛
和平又如此，宜乎立谈之顷，发悟感通，曾不旋踵，遂
定腹心之契，真所谓千载之遇也。然熹之私计，愚窃
不胜十寒众楚之忧，不审高明何以处之？计此亦无
他术，但积吾诚意于平日，使无食息“之间断，则庶乎
其可耳。《夜直》亦尝宣召否？”夫帝王之学，虽与韦布不
同，经纶之业，固与章句有异，然其本末之序，愚窃以
为无二道也。圣贤之言，平铺放著，自有无穷之味，于
此从容沈潜，默识而心通焉，则学之根本于是乎立，
而其用可得而推矣。患在立说贵于新奇，推类欲其
广博，是以反失圣言平淡之真味，而徒为学者口耳
之末习。至于人主能之，则又适所以为作聪明自贤
圣之具，不惟无益，而害有甚焉。近看《论语》旧说，其间
多此类者，比来尊兄固巳自觉其非矣。然近闻发明
“当仁不让于师”之说云：“当于此时，识其所以不让者
为何物，则可以知仁之义。”此等议论，又只似旧来气
象，殊“非圣人本意。才如此说，便只成释子作弄精神
意思，无复儒者脚踏实地功夫矣。进说之际，恐不可
以不戒。筵中见讲何书？”愚意《孟子》一书最切于今日
之用，然轮日讲解，未必有益。不若劝上万几之暇，日
诵一二章，反复玩味，究观圣贤作用本末，然后夜直
之际，请问业之所至而推明之。以上之聪“明英睿，若
于此见得洞然无疑，则功利之说无所投，而侥幸之
门无自启矣。异时开讲，如伊川先生所论坐讲之礼，
恐亦当理会也。《孟子》论王道，以制民产为先。今井地
之制未能遽讲，而财利之柄制于聚敛掊克之臣，朝
廷不恤诸道之虚实，监司不恤州县之有无，而为州
县者又不复知民间之苦乐。盖不惟学道不明，仕者
无爱民之心，亦缘上下相逼，只求事办，虽或有此心，
而亦不能施也。此由不量入以为出，而反计费以取
民，是以末流之弊不可胜救。”愚意莫若因制国用之
名而遂修其实，明降诏旨，哀悯民力之凋悴而思所
以膏泽之者。令逐州、逐县各具民田一亩，岁入几何，
输税几何，“非泛科率又几何？州县一岁所收金谷总
计几何？诸色支费总计几何？有馀者归之何许？不足
者何所取之？俟其毕集，然后选忠厚通练之士数人，
类会考究而大均节之，有馀者取，不足者与，务使州
县贫富不至甚相悬，则民力之惨舒亦不至大相绝
矣。”是虽未能遽复古人井地之法，而于制民之“产之
意，亦仿佛其万一如此，然后先王不忍人之政，庶乎
其可施也。又屯田之议，久废不讲，比来朝廷以稍经
意，然四方未睹其效，而任事者日被进擢，不知果能
无欺诞否？今日财赋岁出，以千百巨万计，而养兵之
费十居八九。然则屯田实边，最为宽民力之大者。但
恐疆理不定，因陋就简，则欺诞者易以为奸，而隐核
者难于得实。此却须就今日边郡官田，略以古法画
为丘井沟洫之制，亦不必尽如《周礼》古制，但以孟子
所言为准，画为一法，使通行之。边郡之地，已有民田
在其间者，以内地见耕官田易之，使彼此无疆场之
争，军民无杂耕之扰。此则非惟利于一时，又可渐为
复古之绪。”高明试一思之，今日养民之政，恐无出于
两者，其他忠邪得失，不敢概举。但政本未清，幸门未
窒，殊未有以见阳复之效。愿更留意暇日，为上一一
精言之。至于省中职事，施行尢切，伏想直道而行，无
所回互，不待愚言之及矣。猥承下问，敢效其愚，伏惟采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