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44卷 > 性理大全 > 《治道总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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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论治者贵识体。”

“治身齐家，以至平天下”者，治之道也。“建立纲纪，分正
百职，顺天揆事，创制立度，以尽天下之务”，治之法也。
法者，道之用也。

圣王为治，修刑罚以齐众，明教化以善俗。刑罚立则
教化行矣，教化成而刑罚措矣。虽曰“尚德而不尚刑”，
顾岂偏废哉？

“治必有为治之因，乱必有致乱之因”，在人而已矣。
“立治有体，施治有序”，酌而应之，临时之宜也。

治道之要有三：曰：“立志责任，求贤。”

“必井田，必肉刑，必封建，而后天下可为”，非圣人之达
道也。善治者，放井田而行之，而民不病；放封建而行
之，而民不劳；放肉刑而行之，而民不怨。得圣人之意
而不胶其迹。迹者，圣人因一时之利而行焉者耳。
天地之生，万物之成，合而后遂天下国家。至于事为
之末，所以不遂者，由不合也；所以不合者，由有间也。
故“间隔者，天下之大害，圣王之所必去也。”

事事物物，各有其所，得其所则安，失其所则悖。圣人
所以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惟止之各于
其所而已。止之不得其所，则无可止之理。养民者以
爱其力为本，民力足则生养遂，然后教化可行，风俗
可美。是故善为政者必重民力。

“教人”者“养其善心”则恶自消；“治民者导以敬逊”，《则争
自止》。

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盛虑衰，则可以防其满
极，而图其永久；至于既衰而后戒，则无及矣。自古天
下之治，未有久而不乱者，盖不能戒于其盛也。狃安
富则骄侈生，乐舒肆则纪纲坏，忘祸乱则衅孽萌，是
以浸淫滋蔓，而不知乱亡之相寻也。

“守国者必设险”，山河之固，城郭沟洫之阻，特莫大端
耳。若夫尊卑贵贱之分，明之以等威，异之以物采，凡
所以杜绝陵替，限隔上下，皆险之大用也。

治道亦有从本而言，亦有从事而言。从本而言，惟从
“格君心之非。”“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若从
事而言，不救则已；若须救之，必须变。大变则大益，小
变则小益。

“为天下安可求近效？”才计较著利害，便不是。

王者，高拱于穆清之上，而化行于四海之外，何修何
饰而致哉？以纯王之心，行纯王之政尔。“老吾老”，以及
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纯王之心也。使老者
得其养，幼者得其所，此纯王之政也。尚虑其未也，则
又尊国老而躬事之，优庶老而时养之，风行海流，民
陶其化，孰有怠于亲而慢于长者哉？虞、夏、商、周之盛
王由是道也，人伦以正，风俗以厚，鳏寡孤独无不得
其养焉。后世礼废法坏，教化不明，播弃耆老，饥寒转
死者，往往如是。呜呼！率是而行，而欲王道之成，犹却
行而求及前，抑有甚焉尔！

安危之本，在乎人情；治乱之几，系乎事始。众心睽乖
则有言不信，万邦协和则所为必成。

“先王之世，以道治天下”，后世只是以法把持天下。
天下之事，无一定之理，“不进则退，不退则进”，时极道
穷，理当必变，惟圣人为能通其变于未穷，使其不至
于极，尧、舜时也。

“识变知化为难。”古今风气不同，故器用亦异宜，是以
圣人通其变，使民不倦，各随其时而已矣。后世虽有
作者，虞帝为不可及也。盖当是时，风气未开，而虞帝
之德又如此，故后世莫可及也。若三代之治，后世决
可复，不以三代为治者，终苟道也。

自古圣人之救难而定乱也，设施有未暇及焉者，既
安之矣，然后为可久可继之治。自汉而下，祸乱既除则不复有为，始随时维持而已，所以不能髣髴于三
代与？

三代而后有圣王者作，必四三王而立制矣。或曰：“夫
子云‘三重既备，人事尽矣’，而可四乎？”曰：三王之治，以
宜乎今之世，则四王之道也。若夫建亥为正，则事之
悖缪者也。

张子曰：“大都君相以父母天下为王道，不能推父母
之心于百姓，谓之王道可乎？所谓父母之心，非徒见
于言，必须视四海之民如己之子。设使四海之内皆
为己之子，则讲治之术，必能为秦汉之少恩，必不为
五霸之假名也。秦为《月令》，必取先王之法以成文字，
未必实行之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
民以时”，此皆法外之意。秦苟有爱民为惠心，方能行。
徒法不能以自行，须实有其心也。有其心而无其法，
则是虽有仁心，仁闻不行先王之道，不能为政于天
下。

华阳范氏曰：“治天下之繁者，必以至简，制天下之动
者，必以至静。是故号令简则民听不惑，心虑静则事
变不挠，此所以能成功也。”

“民莫不恶危而欲安，恶劳而欲息。”以仁义治之则顺，
以刑罚治之则咈矣。故治天下，在顺之而已。咈之而
能治者，未之闻也。

龟山杨氏曰：“《书》曰‘德惟善政’，孔子曰‘为政以德’。”离道
德而为政事，非先王之政事也。

《书》曰：“德惟善政”，则以德为政也。“伯夷降典，折民惟刑”，
则以礼用刑也。有德礼，则刑政在其中矣。

“政者正也。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而天下从之。”
或谓：经纶天下，须有方法，亦须才气运转得行。曰：“《天
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先王经纶之迹也。其效
博矣。然观其作处，岂尝费力？本之诚意而已。今《鹿鸣》
《四牡》诸诗皆在，先王所歌，以燕群臣，劳使臣者也。若
徒取而歌之，其有效乎？”然则先王之用心盖有在矣。
如《书尧典序》言“克明俊德”，以至“亲睦九族，平章百姓，
协和万邦”，法度盖未及也，而其效已臻。黎民于变时
雍，然后乃命羲和以钦若昊天之事。然则法度虽不
可废，岂所宜先？

“正心”一事，人自未尝深知之，若深知而体之，自有其
效。观后世治天下者，皆未尝识此，然此亦惟圣人力
做得彻。盖心有所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一毫少差，则
不得其正。自非圣人，必须有不正处。然有意乎此者，
随其浅深，必有见效，但不如圣人之效著耳。

上蔡谢氏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亲亲而尊尊，所谓
民彝也。为政之道，保民而已。不然，人类几何其不相
噬啮也？”

五峰胡氏曰：“造《车》于室而可以通天下之险易，铸鉴
于冶而可以定天下之妍丑，盖得其道而握其要也。
治天下者何独不观乎此，反而求诸身乎？是故一正
君心而天下定矣。”

下之于上德，不待声色而后化；人之于其类，不待声
色而后从；祸福于善恶，不待声色而后应。《诗》云：“民之
秉彝，好是懿德。”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事盛则极，极则变，物盈则倾，倾则革。”圣人裁成其道，
辅相其宜，百姓于变而不知此，尧舜之所以为圣。
处之以义而理得，则人不乱；临之以敬而爱行，则物
不争；守之以正，行之以中，则事不悖，而天下理矣。
圣人尚贤，使民知劝；教不能，使民不争。明善恶之归，
如月日之照白黑。然民犹有惑于欲而陷于恶。故孔
子观上世之化，喟然而叹曰：“甚哉，知之难也。”虽尧舜
之民，比屋可封，能使之由而已，亦不能使之知也。夫
人目于五色，耳于五声，口于五味，其性固然，非外来
也。圣人因其性而道之，由于至善。故民之化之也《易》，
马牛人畜也。御之失道，则奋其角踶，虽有猛士，莫之
敢撄；得其道，则三尺童子用之周旋，无不如志焉。天
下分裂，兆民离散，欲以一之，固有其方。患在人不仁，
虽与言而不入也。

《井》法行，然后愚智可择，学无滥士，野无滥农，人才各
得其所，而游手鲜矣。君临卿，卿临大夫，大夫临士，士
临农与工商，所受有分制，多寡均而无贫苦者矣。人
皆受地，世世守之，无交易之侵牟也。无交易之侵牟，
则无争夺之讼狱，无争夺之讼狱，则刑罚省而民安，
刑罚省而民安，则礼乐修而和气应天。

“养民唯恐不足”，此世之所以治安也。“取民惟恐不足”，
此世之所以败亡也。

“财出于九职，兵起于乡遂，学校起于乡行，士选千庠
塾，政令行乎世官，然后政行乎百姓，而仁覆天下矣。”
豫章罗氏曰：“三代之治，在道而不在法；三代之法，贵
实而不贵名。后世反之，此享国与治安所以不同。
天下之变，不起于四方，而起于朝廷。譬如人之伤气，
则寒暑易侵；木之伤心则风雨易折。故内有李林甫
之”奸，则外有禄山之乱；内有卢杞之邪，则外有朱泚
之叛。《易》曰：“负且乘，致寇至。”不虚言哉延平李氏曰：“治道必以明天理、正人心、崇节义、厉廉
耻为先，本末备具，可举而行。”

元城刘氏曰：“尝考《礼记》·《春、夏月令》，所谓‘无聚大众，无
置城郭，掩骼埋胔，毋起土工’。有以见圣人奉顺阴阳，
取法天地，力役之事，不夺农时；行道之墐，以顺生气。
是以风雨时若，灾害不生，天人和同，上下交泰。其或
赋政违道，役使过中，人力疲劳，养气摇动，则国有水
旱之变，民罹疾疫之灾，此继天奉元之君所以夙夜
恭敬”而不敢忽也。

朱子曰：“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虽若迂缓而
实易为力，救其末者，虽若切至而实难为功，是以昔
之善论事者，必深明夫本末之所在，而先正其本，本
正则末之不治，非所忧也。古圣贤之言治，必以仁义
为先，而不以功利为急。”

“天下之事有缓急之势；朝廷之政有缓急之宜。当缓
而急，则繁细苛察无以存大体，而朝廷之气为之不
舒；当急而缓，则怠慢废弛无以赴事几，而天下之事
日入于坏。”均之二者皆失也。然愚以为当缓而急者，
其害固不为小；若当急而反缓，则其害有不可胜言
者，不可以不察也。

天下国家之大务，莫大于恤民，而恤民之实在省赋，
省赋之实在治军。若夫治军省赋以为恤民之本，则
又在夫人君正其心术以立纪纲而已矣。《董子》所谓
“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
正万民以正四方”，盖谓此也。

天下岂有兼行正道邪术，杂用君子小人，而可以有
为者？

人情不能皆正，故古人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然则
固有不必皆顺之人情者。若曰顺人心，则气象差正
当耳。井田肉刑二事，尽有曲折，恐亦未可遽以为非，
欲整顿一时之弊。譬如常洗，澣不济事，须是善洗者
一一折洗，乃不枉了，庶几有益。

为政如无大利害，不必议更张，则所更一事未成，必
哄然成纷扰，卒未已也。至于大家且假借之。故子产
引《郑书》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

或问：“程子云：‘论治便要识体’。这‘体’字是事理合当做
处。凡事皆有个体，皆有个当然处。”问：“是体段之体否？”
曰：“也是如此。”又问：“如为朝廷，有朝廷之体；为一国，有
一国之体；为州县，有州县之体否？”曰：“然。是个大体，有
格局当做处。如作州县，便合治告讦，除盗贼，劝农桑，
抑末作。如朝廷，便须开言路，通下情，消朋党；如为大”
吏，便须“求贤才，去赃吏，除暴敛，均力役。”这个都是定
底格局，合当如此做。

南轩张氏曰：“周家建国，自后稷以农事为务，历世相
传。其君子则重稼穑之事，其家室则躬织纴之勤，相
与咨嗟叹息，服习乎艰难，歌咏其劳苦，此实王业之
根本也。如周公之告成王，其见于《诗》有若《七月》，皆言
农桑之候也。其见于《书》有若《无逸》，则欲其知稼穑之
艰难，知小人之依也。帝王所传，心法之要，端在乎此。”
夫治常生于敬，而乱常起于骄肆。使为国者而每念
乎稼穑之劳，而其后妃又不忘乎织纴之事，则心不
存焉寡矣。何者？其必严恭朝夕而不敢怠也，其必怀
保小民而不敢康也，其必思天下之饥寒若己饥寒
之也。是心常存则骄矜放肆何自而生？岂非治之所
由兴也与！美哉周公之法也。圣哲相继，固不待论。而
其后妃之贤，见于《简编》。太王之妃则姜女民，而文王
之母则太妊妃则大姒；而武王之后又邑姜也，皆助
其君子焦劳于内，以成风化之美。观后妃，则太王、文、
武之德可知矣。以此垂世，而其后世犹有若幽王者，
惑褒姒而废正后，以召犬戎之祸。而诗人刺之曰：“妇
无公事，休其蚕织。”盖推其祸端，良由稼穑织纴之事，
不闻于耳，不动于心，以至于此。故诵“服之无斁”之章，
则知周之所以兴；诵“休其蚕织”之章，则知周之所以
衰。其得失所自，岂不较著乎！以是意而考秦、汉以下，
其治乱成坏之源，皆可见矣。

问：“‘三代治天下，曰井田、封建、肉刑’。后世变井田为阡
陌，变封建为郡县，变肉刑为鞭笞，而末流愈不胜其
弊。今欲追复旧制，于斯三者何先？”潜室陈氏曰：“复古
惟唐得之世业，府兵六典，建官分画措置，最有法度。
其不传远者，非作法不善，自是家法不正，无贤子孙
耳。先儒谓必有关睢、麟趾之化，而后可以行《周官》之”
法度。古人所以“兢业寅畏，左规右矩”者，正欲立个人
样以为守法之地耳。

西山真氏曰：“‘‘‘世之言政者，有曰：宽以待良民，而严以
驭奸民也’。或曰抚民当宽，而束吏贵严也’。或曰始严
而终之以宽也’。然则治人之术，其果尽于此乎？如其
尽于此也，夫人之所知也，吾何庸思？且世之能是者
亦众矣，抑何其合于圣贤者寡也？呜呼！吾患不能存
吾心焉尔。吾之心存，则蕴之为仁义，发之为恻隐羞”
恶，随物以应而无容心焉，则宽与严在其中矣。且独
不观诸天乎？熙然而春，物无不得其生者，凛然而秋物无不遂其成者。是果孰为之哉？曰阴与阳而已。人
知天道之妙若是，而不知吾之所谓仁义者即天之
阴阳也。昔者圣人系《易》，盖并言之以见夫人之与天，
其本则一。自夫汨之以私，乱之以欲，于是乎与天不
相似矣。盍亦反其本而观之，怵惕于情之所可矜，颡
泚于事之所可愧，此固有之良心，而非由外铄者也。
吾能存之使勿失，养之亡以害，则天理浑然，随感辄
应，于其当爱者，悯恻施焉，非吾爱之也；仁发乎中而
不能不爱也，于其当恶者惩艾加焉，非吾恶之也，义
动乎中而不能不恶也。吾之爱恶以天下之人。故虽
宽而宽之名不闻。虽严而严之迹不立。以之治人。其
庶矣乎。

“尝观古今之变，大抵盛衰强弱之分，不在兵力而在
国势，不在财用而在人心。”诚使国势奠安，人心豫附，
运掉伸缩，惟所欲为，以之治财则财可丰，以之治兵
则兵可强。其机易回而其事易察也。惟吾之所恃者
国势也，而操持不定，无以遏其趋；吾之所恃者人心
也，而系属不加，无以保其固。百度抢攘，众志涣散，天
下之患，方怅然未知底止之地，虽兵财之画，日计月
究何益哉！

或者患国势未张而欲振以威刑，患财用未丰而欲
益以聚敛。谓诚信不如权谲，谓忠厚不如刻深，有一
于兹，皆伐国之斧斨，蠹民之螟螣也。

鹤山魏氏曰：“自三代以还，王政不明，而天下无善治。
寥寥千百载间，岂无明君令辟，修立法度，讲明政刑，
欲以挈其国于久安长治之域者哉？然撑东而西倾，
捉衿而肘，见治之形，常浮于乱之意，则亦未明乎纪
纲而已矣。”

鲁斋许氏曰：“革人之非，不可革其事，要当先革其心。
其心既革，其事有不言而自革者也。”

“为天下国家有大规模。规模既定，循其序而行之，使
无过焉，无不及焉，则治功可期。否则心疑目眩，变易
纷更，日计有馀而岁计不足，未见其可也。昔子产处
衰周之列国，孔明用西蜀之一隅，且有定论而终身
由之。况堂堂天下，可无一定之论而妄为之哉！”古今
立国规模虽各不同，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得天下
“心无他，爱与公而已矣。”爱则民心顺，公则民心服，既
顺且服，于为治也何有？然开创之始，重臣挟功而难
制，有以害吾公；小民杂属而未一，有以梗吾爱。于此
为计，其亦难矣。自非英睿之君，贤良之佐，未易处也。
势虽难制，必求其所以制；众所未一，必求其所以一。
前虑却顾，因时顺理，予之夺之，进之“退之，内主甚坚，
日戛月摩，周旋曲折，必使吾之爱、吾之公，达于天下
而后已。至是则纪纲法度，施行有地，天下虽大，可不
劳而理也。然其先后之序，缓急之宜，密有定则，可以
意会而不可以言传也，是之谓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