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0卷 > 章潢图书编 > 《心性总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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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之学，心性之学也。学圣人之学，而于心性未深
知焉，欲求作圣也难矣。兹因同志辨论，迺备举经传
及先儒训解而会通之，以求归一之旨，将谓心性无
二义也。存心养性，动心忍性，《孟子》尝对举而言之，将
析之为二欤？陆子则谓情性心才只是一般物事，言
偶不同耳。且先举其不同者言之，曰：“合虚与气，有性
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然虚气曷从分析，而知
觉又从何来与之合也？”曰：“在天为性，在人为心，然性
本各足于人，而心独不原之天耶？程子谓‘心也、性也、
天也，一也。自理而言谓之天，自禀受而言谓之性，自
存诸人而言谓之心’。”朱子谓“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
众理而应万事者也。性则心所具之理，此皆以理为
主也。先儒于心即理则疑之，固质诸理义悦心，未吻
合也，于性即理则信之，然《易》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又谓顺性命之理而理性”，宁无层架之疑乎？于是理
气之辨，析入秋毫。以气言之，知觉运动，人与物同；以
理言之，仁义礼智，人与物异。盖谓心之虚灵知觉，一
而已矣，所以为知觉“者不同。”信斯言也，则心乃知觉
运动之气也，非理也。彼生之谓性，固不可以知觉运
动之心，混人与犬牛而无别矣。然知觉，知也；运动，能
也。孩提不学不虑之能，知果专属之心，而无与于性，
不失赤子之心者，非尽性之大人哉？且性则人与物
异矣，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曾何人物之异也？甚矣，理
气分而心性裂矣。然则有指良知为性者，有指觉为
性者，果知性之言乎？但性而专以觉言，则天命之谓
性，而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穆，命也，不识不知，顺帝
之则。文王之穆穆，非性乎？自诚明谓之性，明即觉性
也，诚非性乎？《孟子》谓山之性，水之性，山水亦有觉乎？
或有专言心者，曰心统性情，而以心统性，谅非确论。
或有专言性者，曰：“性之本然者谓之命，性之自然者
谓之天，性之有形者谓之心，性之有动者谓之情”，而
心可专以有形拘之耶？至谓“道心常为一身之主，人
心每听命焉”，不几于析心性而二之乎？而析心性为
二者，乃云有天地之性，有气质之性，何怪心性愈不
明也？尝于《五经》而究圣训之所自焉。言心自舜始，曰：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非即人与
道以分心也。盖心一也，循人之形气则危，循道之自
然则微，精一执中，正欲一循乎道也。夫率性之谓道，
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道也，中也，非性而何？观文王
于六十四卦，独于《坎彖》指心象示人曰：“习坎有孚，维
心亨。”盖坎之画象，一阳在中，何其微也？二阴在外，何
其危也？坎本险，“维心亨”，所以不可无精一执中之功
也。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
之谓与危。微系乎操舍之闲，故孟子一言以蔽之。学
问只在求放心，后之言心者，此其的也。言性自汤始，
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孔子系《易》曰：“一
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又曰“性相
近。”正言性善微有不齐，非善与恶相近也。子思述之，
则曰“天命之谓性”；孟子祖之，则曰性善。至验其性之
善，又只在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此非言性之所
自来耶？学者于此，曾其立言之旨。言性则心在其中，
言心则性在其内，即如《大学》非“遗性也，至善即性也。
不然，何以正心必先于致知而格物也？《中庸》非遗心也，戒谨恐惧，非慎其心之独知而何？”或曰：“心性合一，
明矣。性为心体，情为心用，不愈见其合一之妙乎？”曰：
“体用一原，显微无闲，心如是，性如是，若以情性为心
之体用，是二之也。程子谓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寂
然不动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是也。言心即
所以言性，无二义也。《乐记》谓：“人生而静，天之性也。”静
非心之寂乎？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动非心之感乎？
发与未发，中和异名，敦化川流，小大一德，心性本一，
岂待合之而然哉？或曰：心性一也，存养可并进乎？曰：
心性不可岐而二，实不可混然而无别也。孟子谓：“尽
其心者知其性”，即其上下语意。苟心有未尽，则性不
可得而知矣。所以谓“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孔
子谓：“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于此彻底了然，庶几存
养一齐俱到矣。或曰：“心性特字义之别欤？”曰：“名义何
可胜穷？如一人胞中，仁义礼智，喜怒哀乐，孝弟忠信，
知觉才能精气魂魄，虽皓首穷年，未”易悉也。姑自“心
性”二字求之，则前举经传及先儒之语，亦已备矣。果
能不以辞害意，而得意忘言，更何必别为之说哉？是
故自心而言心，天君也，所以为人之主宰，而神明不
测，包括乎天地，贯彻乎古今，浩浩乎一体。无闲者，无
内外，无小大也。自性而言性，天真也，所以为心之生
理，而纯粹至善。天地之发育，古今之化生，肫肫乎一
真不杂者，无方体，无声臭也。虽然，即心即性，谓性即
心体，运用于心者，即性之发用，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特心性本体，渊渊浩浩，不可窥测，故《易》言“复，其见天
地之心乎！”又云“复以自知”者，此也。孟子谓天下之言
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以即“乍见孺子，
入井以观不忍人之心。即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以验
仁义礼智之端。循其言以反求诸身，亦在人之深造
自得耳。否则执辞迷真，转语滋惑，何取于言哉？”或曰：
“学诚不在言诠，但心性乃吾身所自有者，而吾莫之
知，盍自此身之最近易者以启其端乎？”曰：“心性本近
《易》也。反之此身，目之视本明，耳之听本聪，遇亲自能
爱，遇长自能敬，虽欲须臾离之，有不能离者，曾有近
易于心性者乎？试即动于四体，最无意味者与？”子详
之：手足，形也；手之持，足之行，气也。手足行持其脉络
条绪，秩然不乱者，理也。行持之气之理，一齐俱在，无
后先，无馀欠，无闲隙也。随其轻重而举手以持之，随
其险夷而举足以行之，手足由其主宰而炯然不昧
者，心也。手之持也，自然而卷舒；足之行也，自然而疾
徐，不待安排布置而恬然顺适，原自有天则者，性也。
行持随其感触而顺以应者，情也。或一念在持，或一
念欲行者，意也。意将动于行持，而其初甚微者，几也。
于其所当行持而经纶䌷绎者，思也。率其自然行持，
而日用不“穷，各有攸当”者，道也；“或行或持，变动生生
而不息”者，《易》也；“流行于行持之闲而妙用不测”者，神
也。知其所当行持，而灼有定见，其知觉，本之心也。顺
其知持知行之自然而不由揣度，非性之知、性之觉
乎？能其所当行持，而卓有定力，其才能，本之心也。顺
其能持能行之自然而不俟矫拂，非性之才、性之能
乎？惟其一本乎自然之性，此所以谓之“良知”“良能”，此
所以谓之“良心”也。然行持各有定分，手足统之良心，
其所以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自天而言，默有以宰，是
行持者，帝也。即一行持之末，其确然仁者，干也；𬯎然
顺者，坤也；浑沦冲漠而莫知其端倪者，太极也。要之
一物异名，推而广之，不可穷诘。其实只手持足行之
一端，心性具备，所以孔子谓“仁者天地之心”，孟子谓
“形色天性”，何必舍人身之近易，而求心性于空寂之
归也。虽然，惟其一物异名，则名愈多而实愈离。异学
沦虚寂，俗学汨烦难，其所以浑虚实，通寂感，合有无，
隐显而一贯者，不可得而名。故孔子于《大学》，统天下
国家身心意知，而名之为物，《大学》之道，其要只在致
知格物，安得真从事于心性者与之共此“格物”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