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71卷 > 丘濬大学衍义补 > 《臣事策二》苏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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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仲尼之称管仲曰：“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
齿无怨言。”又读《蜀志》，其言诸葛孔明迁李平，殛廖立，
及孔明既死，而此二人皆哭泣有至死者。臣每读其
书至此，未尝不嗟叹古人之不可及，而窃愍今世之
不能也。夫为天下国家，惟刚者能守其法，而公者能
以刚服天下。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天下者，天子之天下也。赏罚之柄，予夺之事，其出于
天子，本无敢言者。惟其不公，故有一人焉，受戮而去，
虽其当罪，而亦勃然有不服之心。而上之人虽其甚
公于此，而亦畏其不服，而不敢显然明斥其罪。故夫
天下之不公，足以败天下之至刚；而天下之不刚，亦
足以破天下之至公。二者相与并行，“然后可以深服
天下之众。”臣尝窃悲唐季五代之乱，外有执兵强忿
之臣，威盖天下，而以其力内胁天子，天子不敢辄忤
其意，意有所不悦，则其上下不能自保。当此之时，人
主务为安身之政，不敢以其刚心而守其公事，此其
势不得不然耳。方今海内治安，外无诸侯之虞，而内
无执政之患。然臣窃观之，于政令刑赏之际，尚若有
所畏而不敢自必者，此其故何也？夫朝廷之臣，无罪
而留，有罪而黜，此为臣之常也。故其有罪，以为当黜
则官必削，以为不当黜则无故而置之外地，尤为不
可也。今有罪而推之于外，反从而增其爵秩，是将以

有所歉然于其心。且天下之罪人而皆欲满其所怀，
则为天子安可以有所刑戮哉？然而事之所不平者
又非特如此也。黜之者一人，则必有排而辨之者一
人，以为黜者之有所不悦乎其辨之者也，而使与之
皆黜。夫此二人其罪果谁在乎？以其言而黜人，亦以
其言而黜之，是为黜者报仇耳。是以天下虽无强臣
之灾，而臣下窃揣天子之心，皆有所持而邀之。此其
弊始于执之不刚，而成于守之不公。夫朝廷之事，臣
安得知其有所不公者？然窃怪每有所除吏，民间莫
不切切口语，以为此谁人之亲戚故旧而得之者。每
有所措置，亦莫不以为此谁人之所欲而行之者。使
上之人凡果如此，则宜乎人之受罪而不服，而吾亦
不敢以加于人也。《诗》云：“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
之。唯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
御。”夫人唯能不侮鳏寡也，而后能不畏强御臣。故曰：
“惟公者能以刚服天下。”此其势然也。且夫古之为君
者有所大乐，而今世不知也。人君之乐非乐，夫有天
下而乐，得与天下去恶而奖善，以快吾志。今使天下
有不义之臣，诛之不获，又从而尊之，尊之不足以为
悦，而又从而黜其所怨，以慰其盛怒。此二事者，夫岂
为君之乐哉？盖事有所不可并从，而欲不可以皆得。
今夫人之有所私爱而不公者，是亦人之所乐“焉耳，
然其为乐，有所害于为君之乐，是以不若弃彼而全
此也。且事之利害，有知之而患不可为者，有患不知
之而知之则可行者。”今欲洁然无私，而行吾法之所
至，有罪而黜，黜而无所姑息，使天下皆知赏之为赏，
罚之为罚，此非有所勤苦而难成者，而顾患不肯为。
夫管仲孔明，惟其为之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