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33卷 > 刘向说苑 > 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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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新序》：梁大夫有宋就者，尝为边县令，与楚邻界。梁
之边亭与楚之边亭皆种瓜，各有数。梁之边亭人劬
劳数灌其瓜，瓜美，楚人窳而稀灌其瓜，瓜恶，楚令因
以梁瓜之美，怒其亭瓜之恶也。楚亭人心恶梁亭之
贤己，因往夜窃搔梁亭之瓜，皆有死焦者矣。梁亭觉
之，因请其尉，亦欲窃往报搔楚亭之瓜，尉以请宋就，
就曰：“恶是何可构怨，祸之道也。人恶亦恶，何褊之甚
也？若我教子，必每暮令人往窃为楚亭，夜善灌其瓜，
弗令知也。”于是梁亭乃每暮夜窃灌楚亭之瓜。楚亭
旦而行瓜，则又皆以灌矣，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
则乃梁亭也。楚令闻之大悦，因具以闻楚王。楚王闻
之，惄然愧，以意自闵也。告吏曰：“征搔瓜者，得无有他
罪乎？此梁之阴让也。”乃谢以重币，而请交于梁王。楚
王时称则祝，梁王以为信。故梁、楚之欢，由宋就始。《语》
曰：“转败而为功，因祸而为福。”《老子》曰：“报怨以德。”此之
谓也。夫人既不善，胡足效哉？

===鲁仲连===按《史记鲁仲连传》：鲁仲连，齐人也。好奇伟俶傥之画
策，而不肯仕宦任职，好持高节，游于赵。赵孝成王时，
而秦王使白起破赵长平之军，前后四十馀万，秦兵
遂东围邯郸，赵王恐话侯之救兵，莫敢击秦军。魏安
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阴不进。魏王使
客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
为急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彊为帝，已而复归帝。今
齐湣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
意欲复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
兵去。”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此时鲁仲连适游赵，会
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
将奈何？”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万之众
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魏王使客将军新垣
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仲连曰：
“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
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
归之。”平原君曰：“胜请为绍介而见之于先生。”平原君
遂见新垣衍曰：“东国有鲁仲连先生者，今其人在此。
胜请为绍介，交之于将军。”新垣衍曰：“吾闻鲁仲连先
生，齐国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
仲连先生。”平原君曰：“胜既已泄之矣。”新垣衍许诺。鲁
连见新垣衍而无言。新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
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观先生之玉貌，非有
求于平原君者也，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鲁
仲连曰：“世以鲍焦为无从颂而死者，皆非也。众人不
知，则为一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
其士，掳使其民，彼即肆然而为帝，过而为政于天下，
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
军者，欲以助赵也。”新垣衍曰：“先生助之将奈何？”鲁连
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新垣衍曰：
“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者，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
能使梁助之？”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使梁
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新垣衍曰：“秦称帝之害
何如？”鲁连曰：“昔者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
而朝周，周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岁馀，周
烈王崩，齐后往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
东藩之臣，因齐后至则斮。”齐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
母婢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
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怪。新垣衍曰：“先生独不
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而智不若邪？
畏之也。”鲁仲连曰：“呜呼！梁之比于秦若仆耶？”新垣衍
曰：“然。”鲁仲连曰：“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
不悦曰：“噫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
秦王烹醢梁王？”鲁仲连曰：“固也，吾将言之。昔者九侯、
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献之于纣，纣
以为恶醢。九侯、鄂侯争之，彊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
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羑里之库百日，欲令之死。曷
为与人俱称？王卒就脯醢之地。《齐湣》王将之鲁，夷维
子为执策而从，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
“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
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辟舍，纳筦籥，
摄衽抱机，视膳于堂下。天子巳食，乃退而听朝也。鲁
人投其籥，不果纳，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途于邹。当
是时，邹君死，湣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
吊，主人必将倍殡棺，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
吊也。”邹之群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剑而死。”固不敢入
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赙襚，然且
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乘
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俱据万乘之国，各有称王
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
不如邹、鲁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
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
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
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
乎？”于是新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
今日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出，不敢复言帝秦。”
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
军以救赵，击秦军，秦军遂引而去。于是平原君欲封
鲁连，鲁连辞让使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洒，酒
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责于天下之
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
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
不复见。其后二十馀年，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谗
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聊城，
岁馀，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
射城中，遗燕将。《书》曰：“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
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
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
信于齐，非勇也；功败名灭，后世无称焉，非智也。三者
世主不臣，说士不载，故智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
死生荣辱，贵贱尊卑，此时不再至，愿公详计而无与俗同。且楚攻齐之南阳，魏攻平陆，而齐无南面之心，
以为亡南阳之害小，不如得济北之利大，故定计审
处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衡秦之势，成楚国之
形危。齐弃南阳，断右壤，定济北，计犹且为之也。且夫
齐之必决于聊城，公勿再计。今楚、魏交退于齐，而燕
救不至，以全齐之兵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期年
之敝，则臣见公之不能得也。且燕国大乱，君臣失计，
上下迷惑栗腹。以十万之众五折于外，以万乘之国
被围于赵，壤削主困，为天下僇笑。国敝而祸多，民无
所归心。今公又以敝聊之民，距全齐之兵，是墨翟之
守也；食人炊骨，士无反外之心，是孙膑之兵也，能见
于天下。虽然，为公计者，不如全车甲以报于燕。车甲
全而归燕，燕王必喜；身全而归于国，士民如见父母，
交游攘臂而议于世，功业可明。上辅孤主以制群臣，
下养百姓以资说士，矫国更俗，功名可立也。”亡意亦
捐燕弃世，东游于齐乎？裂地定封，富比于陶、卫，世世
称孤，与齐久存，又一计也。此两计者，显名厚实也。愿
公详计而审处一焉。且吾闻之，“规小节者不能成荣
名；恶小耻者不能立大功。”昔者管夷吾射桓公，中其
钩，篡也；遗公子纠，不能死，怯也；束缚桎梏，辱也。若此
三行者，世主不臣，而乡里不通乡。使管子幽囚而不
出，身死而不反于济，则亦名不免为辱，人贱行矣，臧
获且羞与之同名矣，况世俗乎？故管子不耻身在缧
绁之中，而耻天下之不治；不耻不死公子纠，而耻威
之不信于诸侯。故兼三行之过而为五霸首，名高天
下而光烛邻国。曹子为鲁将，三战三北而亡地五百
里。乡使曹子计不反顾，议不还踵，刎颈而死，则亦名
不免为败军禽将矣。曹子弃三北之耻而退与鲁君
计桓公朝天下，会诸侯。曹子以一剑之任，枝桓公之
心于坛坫之上，颜色不变，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亡，一
朝而复之，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威加吴越。若此二士
者，非不能成小廉而行小节也，以为杀身亡躯，绝世
灭后，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感忿之怨，立终身之名，
弃忿悁之节，定“累世之功，是以业与三王争流，而名
与天壤相弊也。愿公择一而行之。”燕将见鲁连书，泣
三日，犹豫不能自决。欲归燕，已有隙，恐诛；欲降齐，所
杀虏于齐甚众，恐已降而后见辱。喟然叹曰：“与人刃
我，宁自刃。”乃自杀。聊城乱，田单遂屠聊城。归而言鲁
连，欲爵之。鲁连逃隐于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
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