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57卷 > 性理大全三 > 《陆九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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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陆子静说，只是一心，一边属人心，一边属道
心。那时尚说得好。在。　子静说‘克己复礼’，云：‘不是克
去己私利欲之类，别自有个克处，又却不肯说破。某
尝代之下语云：‘不过是要言语道断，心行路绝’耳’。”因
言：“此是陷溺人之深坑，学者切不可不戒。”　问：“子静
不喜人说性。”曰：“怕只是自理会，不曾分晓，怕人问难。
又长”大了不肯与人商量，做一截截断了。然学而不
论性，不知所学何事？　某向与子静说话，子静以为
意见。某曰：“邪意见不可有，正意见不可无。”子静说“此
是闲议论。”某曰：“闲议论不可议论，合议论则不可不
议论。”又曰：“‘《大学》不曾说无意而说诚意。若无意见，将
何物去择乎？《中庸》将何物去察迩言？《论语》无意’，只是
要无私意。若是正意，则不可无。”又曰：“他之无意见，则
是不理会理，只是胡撞将去。若无意见，成甚么样人
在这里？”　问：“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曰：“子静不著
言语，其学正似告子，故常讳这些子。”又问：“陆尝云：‘人
不惟不知孟子高处，也不知告子高处’。”曰：“试说看。陆
只鹘突说过。”又曰：“陆子静说：告子也高，也是他尚不
及告子，告子将心硬制得不动，陆遇事未必皆能不
动。　向来见子静与王顺伯论佛云：‘释氏与吾儒所
见亦同，只是义利公私之闲不同’。此说不然。如此，却
是吾儒与释氏同一个道理。若是同时，何缘得有义
利不同？只彼源头便不同。吾儒万理皆实，释氏万理
皆空。”又曰：“他寻常要说‘集义所生者’，其徒包敏道至
说成‘袭义而取’，却不说‘义集而取之’，他说如何？”陈正
淳曰：“他说须是实得。如‘义集，只是强探力取’。”曰：“谓如
人心，知此义理，行之得宜，固自内发。人性质有不同，
或有鲁钝，一时见未到得别人说出来，反之于心，见
得为是而行之，是亦内也。人心所见不同，圣人方见
得”尽。今陆氏只是要自渠心里见得底，方谓之内。若
别人说底，一句也不是，才是别人说出，便指为义外。
如此乃是告子之说。如“生而知之”与“学而知之”，“困而
知之”，“安而行之”，与“利而行之”，“勉强而行之”，及其知之
行之，则一也。岂可一一须待自我心而出，方谓之内！
所以指文义而求之者，皆不为内。故自家才见得如
此，便一向执著，将圣贤言语便亦不信，更不去讲贯，
只是我底是，其病痛只在此。只是专主生知安行，而
学知以下一切皆废，又只管理会一贯。理会一，且如
一贯只是万理一贯，无内外本末、隐显精粗，皆一以
贯之。此正同归殊途，百虑一致，无所不备。今却不教
人恁地理会，却只寻个一，不知去那里讨头处。　子
静之学，看他千般万般，病只在不知有气禀之杂，把
许多麤恶底气都做心之妙理，合当恁地，自然做将
去。向在铅山，得他书云：“看见佛之所以与儒异者，止
是他底全是利，吾儒止是全在义。”某答他云：“公亦只
见得第二著。看他意，只说吾儒绝断得许多利欲，便
是千了百”当，一向任意做出，都不妨。不知初自受得
这气禀不好，今才任意发出许多不好底，也只都做
好商量了，只道这是胸中流出自然天理，不知气有
不好底夹杂在里，一齐滚将去，道害事不害事！看子
静书，只见他许多粗暴底意思可畏。其徒都是这样，
才说得几句，便“无大无小，无父无兄。”只我胸中“流出底是天理，全不著得些工夫。看来这错处只在不知
有气禀之性。”　或问：“象山说：‘克己复礼’，不但只是说
克去那利欲忿懥之私。只是有一念要做圣贤，便不
可。”曰：“圣门何尝有这般说话！人要去学圣贤，此是好
底念虑，有何不可！若以为不可，则尧舜之兢兢业业，
周公之思兼三王，孔子之好古敏”求颜子之有为，若
是孟子之愿学，孔子之念，皆当克去矣。看他意思，只
是禅。志公云：“‘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他
只是要如此，然岂有此理！”又曰：“子静说话，常是两头，
明中闲暗。”或问：“暗是如何？”曰：“是他那不说破处。他所
以不说破，便是禅家。所谓‘鸳鸯绣出从君看，莫把金
鍼度与人’。他禅家”自爱如此。子静说良知“良能四端”
等处，且成片举似《经》语，不可谓不是。但说人便能如
此，不假修为存养，此却不得。譬如旅寓之人，自家不
能送他回乡，但与说云“伱自有田有屋”，大段快乐，何
不便回去？那人既无资送，如何便回去得？又如脾胃
伤弱，不能饮食之人，却硬要将饭将肉塞入他口，不
问他吃得与吃不得，若是一顿便理会得，亦岂不好？
然非生知安行者，岂有此理？便是生知安行，也须用
学。大抵子思说率性，孟子说存心养性，大段说破。夫
子更不曾说，只说孝弟忠信笃敬。盖能如此，则道理
便在其中矣。　子静云：“涵养是主人翁，省察是奴婢。”
陈正己力排其说，曰：“子静之说无定，常，要云：‘今日之
说自如此，明日之说自不如此’。大抵他只要拗，才见
人说省察，他便反而言之，谓须是涵养。若有人向他
说涵养，他又言‘须是省察以胜之’。自渠好为呵佛骂
祖之说，致令其门人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　问：“象
山道当下便是。”曰：“看圣贤教人，曾有此等语。无圣人
教人，皆从平实地上做去，所”谓“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须是先克去己私，方得。孟子虽云“人皆可以为尧舜，
也。”须是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方得。圣人告
颜子以“克己复礼”，告仲弓以“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
承大祭”，告樊迟以“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告子张以
“言忠信，行笃敬。”这个是说甚么话！又平时告弟子，也
须道是“‘学而时习，行有馀力，则以学文’，又岂曾说个
当下便是底语！大抵今之为学者有二病：一种只当
下便是底，一种便是如公平日所习底，却是这中闲
一条路，不曾有人行得。而今人既不能知，但有圣贤
之言可以引路。圣贤之言分分晓晓，八字打开，无些
子回互隐伏说话。”　因说子静云：“这个只争些子，才
差了便如此，他只是差过去了。更有一项，却是不及，
若使过底拗转来却好，不及底趱向上去却好。只缘
他才高了便不肯下，才不及了便不肯向上。过底便
道只是就过里面求个中，不及底也道只就不及里
面求个中。初闲只差了些子，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
里’。”又曰：“‘某看近日学问，高者便说做天地之外去，卑
者便只管陷溺；高者必入于佛老，卑者必入于管商，
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陆氏会说，其精神亦能感发
人，一时被他耸动底，亦便清明。只是虚，更无底簟。思
而不学则殆’，正谓无底簟，便危殆也。‘《山上有木，渐》，君
子以居贤德善俗，有阶梯而进，不患不到。今其徒往
往进时甚锐，然其退亦速。才到退时，便如坠千仞之
渊’。”　问子静《君子喻于义口义》。曰：“子静只是拗。伊川
云：‘惟其深喻，是以笃好’。子静必要云：‘好后方喻’。看来
人之于义利，喻而好者多，若全不晓，又安能好？然好
之则喻矣。毕竟伊川说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