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300卷 > 吴〈张士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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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外史张士诚传》：士诚小字九四，泰州白驹场亭人。
有弟三人，士义、士德、士信兄弟，并以操舟运盐为业，
缘私作奸利，颇轻财好施，得群辈心。常鬻盐诸富家，
富家多陵侮之，或负其直弗酬，而弓手丘义尤窘辱
士诚甚。士诚忿，即率诸弟及壮士李伯昇等十八人
杀义，并灭诸富家，纵火焚其居，入旁近场，招少年起”
兵。盐丁方苦重役，遂共推为主。行过丁溪，为大姓刘
子仁者所扼，士义中矢死，士诚击走子仁，乘胜陷泰
州。高邮守李齐谕降之，复叛，杀行省参政赵琏，并陷
兴化，结砦德胜湖，有众万馀，袭据高邮。元以《万户告
身》招之，拒不受。绐杀李齐，自称诚王，国号大周，建元
天祐。是岁，元至正十四年也。宣慰使也先不花、行省
平章福寿等讨之，皆不克。乃命右丞相脱脱总大军
出讨，数败士诚，围高邮，隳其外城。城且下。顺帝信谗，
解脱脱兵柄，削官爵，以他将代之。士诚乘间奋击，溃
去，士诚由是复振。淮东饥，谋他掠。会江阴寇朱英招
士诚，士诚乃遣士德由通州渡江，入常熟，攻据平江，
并陷湖州、松江及常州诸路，改平江为隆平府。士诚
自高邮来都之，即承天寺为府第，踞坐大殿中，射三
矢于栋以识。是岁，太祖亦下集庆，遣杨宪通好于士
诚，其《书》曰：“昔隗嚣称雄于天水，今足下亦擅号于姑
苏，事势相等，吾深为足下喜。睦邻守境，古人所贵，窃
甚慕焉。自今信使往来，毋惑谗言，以生边衅。”士诚得
书，留宪，不报。已，遣舟师攻镇江，败去。太祖乃遣徐达
等攻围常州。士诚遣兵来援，大败，失张、汤二将。乃以
书求和，请岁输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
斤。太祖答书，责其归我杨宪岁输五十万石，士诚复
不报。初，士诚既得平江，即以兵攻嘉兴。元守将苗帅
杨完者数败其兵，不能克，乃遣士德间道破杭州，完
者还救，复败归。已而徐达克常州，耿炳文取长兴，吴
良等取江阴。士诚兵不得四出，势渐蹙，思复降元。亡
何，徐达兵徇宜兴，攻常熟，士德迎战而败，为赵普胜
所擒。士德小字九六，最善战，能得士心，浙西地皆其
所略定。既被擒，士诚大沮，遂决计请降于元。江浙右
丞相达识帖睦迩为言于朝，授士诚太尉，官其将吏
有差。士德在金陵，竟不食死。士诚虽去伪号，擅甲兵
土地如故。达识帖睦迩在杭，与杨完者有隙，阴召士
诚兵。士诚遣史文炳袭杀完者，遂有杭州。顺帝遣使
征粮，赐之龙衣御酒。士诚自海道输粮十一万石于
大都，岁以为常。既而益骄，令其下颂功德，邀王爵，元
不许。至正二十三年九月，士诚自立为吴王，尊其母
曹氏为王太妃，置王府官属，别治府第于城中。以士
信为浙江行省左丞相，逐达识帖睦迩，幽之嘉兴。元
征粮不复与，遂与元绝。参军俞思齐者，字中孚，泰州
人，谏士诚曰：“向为贼，可无贡；今为臣，不贡，可乎？”士诚
怒，抵案仆地，思齐即称疾引去。士诚拓土南抵绍兴，
北逾徐州，达于济宁之金沟，西距汝、颍、濠、泗，东溥海，
二千馀里，带甲数十万。以士信及女夫潘元绍为腹
心，左丞相徐义、李伯昇、吕珍为爪牙，参军黄敬夫、蔡
彦文、叶德新主谋议。元学士陈基、右丞饶介典文章，
又好招延宾客，所赠遗舆马、居室什器甚具，诸侨寓
贫无籍者争趋之。士诚为人外迟重寡言，号为“有器
量”，而中实暗弱。既据有吴，中，吴承平久，户口殷盛，士
诚渐奢纵，怠于政事。士信、元绍尤好聚敛，自金玉珍
宝讫古法书名画，无不充牣于家，日夜歌舞相娱乐。
诸将亦偃蹇不用命，每有攻战，辄称疾高卧，邀求官
爵、美田宅然后起。甫至军，所载婢妾乐器，踵相蹑不
绝。或大会游谈之士，摴蒲蹴踘，一不以军务为急。及
丧师失地还，士诚概置不问。已，复用为将，威权不立，
故遂致于亡。太祖与士诚接境，士城数以兵攻常州、
江阴、建德、长兴、诸全，辄不利去。而太祖遣邵荣攻湖
州，胡大海攻绍兴，常遇春攻杭州，亦皆不能下。廖永
安被执，谢再兴叛降士诚。太祖欲伐吴甚，方与陈友
谅相持，未暇及也。友谅亦遣使约士诚夹攻太祖，而
士诚欲守境观变，许汉使者卒不行。太祖既平武昌
师还，即命徐达等规取淮东，克泰州、通州，围高邮。士
诚以舟师溯江来救，太祖自将击走之。达等遂拔高
邮，取淮安，悉定淮北地。于是移檄平江，数士诚八罪。
使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率兵东伐，自太湖趋
湖州。吴人迎战于毘山，又战于三里桥，皆败，遂围湖
州。士诚遣朱暹、五太子等以六万众来援，屯于旧馆，
筑五砦自固。达遇春筑十垒以遮之，断其粮道。士诚
知事急，亲督兵至，战于皂林之野，又大败。徐志坚败
于东迁，潘元绍败于乌镇，遂破昇山水陆寨。旧馆援
绝，五太子、朱暹、吕珍皆降。五太子者，士诚养子，短小
精悍，能平地跃丈馀，又善没水。珍、暹皆宿将，善战，至
是降达等以徇于湖州，守将李伯昇等以城降，嘉兴、
松江相继降，而潘元明亦以杭州降于朱文忠。大军遂攻平江，筑长围以困之。士诚拒守数月，太祖移书
招之曰：“古之豪杰，以畏天顺民为贤，以全身保族为
智。汉窦融、宋钱俶是也。尔宜三思，勿自取族灭，为天
下笑。”士诚得书不报，数突围决战，俱不利。李伯昇知
士诚困甚，欲说令降，遣所善客逾城诣士诚门告急。
士诚召之入，曰：“若何言？”客曰：“为公言兴亡祸福之计，
愿公安意听之。”士诚曰：“何如？”客曰：“公知天数乎？昔项
羽喑呜叱咤，百战百胜，卒败死垓下，天下归于汉。何
则？天数也。公初以十八人入高邮，元兵百万围之，此
时如虎落阱。一旦元兵溃乱，公遂提孤军东取三吴，
有地千里，甲士数十万南面称孤，此项羽之势也。诚
于此时不忘高邮之危，收召豪杰，任以职事，抚人民，
练兵旅，有功者赏，败军者戮，号令严明，百姓乐附。不
特三吴可保，天下不难定也。”士诚曰：“足下此时何不
言？”客曰：“此时虽有言，公不听也。公子弟亲戚将相，提
兵者自以为韩、白，谋画者自以为萧、曹，僩然视天下
不复有人，方美衣玉食，歌童舞伎，日夕酣宴。公深居，
败一军不闻，失一地不知，知亦不问，故其事至此。”士
诚曰：“吾甚悔之，足下何以教我？”客曰：“我有一策，恐公
不从也。公不闻陈友谅乎？跨有荆楚，带甲百万，与江
左兵战于姑孰，鏖于彭蠡，友谅举火欲烧江左之船，
天乃反风焚之，友谅兵败身丧。何则？天所兴人力无
如何也。今敌攻我益急，公始恃湖州援，继恃嘉兴，又
恃杭州，今皆失矣。独守此尺寸之城，誓以死拒，势极
患生，猝有变从中起，公虽欲速死，不可得也。莫若顺
天命，遣一介使，疾驰金陵，称公所以归义救民之意，
开城门幅巾待命，当不失万户侯，况尝告以窦融、钱
俶故事乎？且公之地，譬如博者，得人之物而复失之，
于公何损？”士诚仰视良久曰：“吾将思之。”乃谢客，竟不
降也。士诚故有勇胜军号“十条龙”者，皆骁猛善斗，每
令被银铠锦衣出入阵中，亦悉败，溺万里桥下死。最
后丞相士信又中炮死，城中汹汹无固志，城遂破。士
诚收馀众，战于万寿寺东街，众散走，仓皇归府第，拒
户自缢。故部将赵世雄促解之，大将军数遣李伯昇、
潘元绍等谕意，瞑目不答。舁出葑门入舟，不复食，至
金陵，竟自缢死，年四十七，命具棺葬之。方士诚之被
围也，语其妻刘曰：“吾败且死矣，若曹何为？”刘答曰：“君
毋忧，妾必不负君。”积薪齐云楼下。及城破，驱群妾登
楼，令养子辰保纵火焚之，亦自缢死。有二幼子匿民
间，不知所终。先是黄敬夫等三人用事，吴人知士诚
必败，有“《黄菜叶十七》字之谣，其后卒验云。莫天祐者，
元末聚众保无锡州，士诚招之不从，以兵攻之亦不
克。士诚既受元官，天祐乃降。士诚累表为同佥枢密
院事。及平江既围，他城皆下，惟天祐坚守。士诚破胡
廷瑞，急攻之，乃降。太祖以其多伤我兵，诛之。李伯昇，
仕吴至司徒。既降，命仍故官，进中书平章，同知詹事
府事。尝将兵讨平湖广兹利土酋，又为征南右副将
军，同吴良讨靖州蛮，后坐胡党死。潘元明以平章守
杭州，降，仍为行省平章，与伯昇俱食岁禄七百五十
石，不治事。云南平，以元明署布政司事，卒官。士诚自
起至亡，凡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