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48卷 > 曾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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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家语》，七十二弟子解：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
子四十六岁，志存孝道，故孔子因之以作《孝经》。齐尝
聘，欲以为卿而不就，曰：“吾父母老，食人之禄，则忧人
之事，故吾不忍远亲而为人役。”参后母遇之无恩，而
供养不衰。及其妻以梨烝不熟，因出之。人曰：“非七出
也。”参曰：“梨烝小物耳，吾欲使熟，而不用吾命，况大事
乎！”遂出之，终身不取妻其子，元请焉。告其子曰：“高宗
以后妻杀其子孝己，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吾上不
及高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

六本篇曾子耘瓜，误斩其根。曾晳怒，建大杖以击其
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久之，有顷乃甦，欣然而起，进
于曾晳曰：“向也参得罪于大人，大人用力教参得无
疾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令曾晳闻之，知其体康也。
孔子闻之而怒，告门弟子曰：“参来勿内！”曾参自以为
无罪，使人请于孔子。子曰：“女不闻乎？昔瞽叟有子曰”
舜，舜之事瞽叟，欲使之，未尝不在于侧，索而杀之，未
尝可得。小捶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故瞽叟不犯不父
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参事父，委身以待暴怒，
殪而不避。既身死而陷父于不义，其不孝孰大焉？“女
非天子之民耶？杀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曾参闻之曰：
“参罪大矣。”遂造孔子而谢过。

《曾子》从孔子于齐，齐景公以下卿之礼聘曾子，曾子
固辞，将行，晏子送之曰：“吾闻之君子遗人以财，不若
善言。今夫兰之本，三年湛之以漉酳，既成啖之则易
以匹马，非兰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愿子详其所
湛者。夫君子居必择处，游必择方，仕必择君。择君所
以求仕，择方所以修道，迁风移俗者，嗜欲移性，可不”
慎乎？孔子闻之曰：“晏子之言君子哉！依贤者固不困，
依有者固不穷。《马蚿》斩足而复行，何也？以其辅之者
众也。”

《在厄篇》：曾子弊衣而耕于鲁，鲁君闻之而致邑焉，曾
子固辞不受。或曰：“非子之求，君自致之，奚固辞也？”曾
子曰：“吾闻受人施者常畏人，与人者常骄人。纵君有
赐，不我骄也，吾岂能勿畏乎？”孔子闻之曰：“参之言，足
以全其节也。”

按《史记仲尼弟子列传》：“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
子四十六岁。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
死于鲁。”

按《庄子·让王篇》：“曾子居卫，缊袍无表，颜色肿哙，手足
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绝，捉衿而
肘见，纳履而踵决，曳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
石。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

按《尸子》：“曾子事亲，常以一夕五起，视衣之厚薄，枕之
高卑。”

按《韩非子》：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汝
还，顾反为汝杀彘？”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
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非与戏也。婴儿非有
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
子欺也。父欺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教也。遂烹彘。”
按《韩诗外传》，曾参丧妻不更娶，人问其故，曾子曰：“以华元善人也。”

曾子仕于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时，曾子重其禄而轻
其身。亲没之后，齐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晋迎以上卿。
方是之时，曾子重其身而轻其禄。怀其宝而迷其国
者，不可与语仁；窘其身而约其亲者，不可与语孝。任
重道远者，不择地而息；家贫亲老者，不择官而仕。故
君子矫褐趋时，当务为急。《传》云：“不逢时而仕，任事而
敦其虑，为之使而不入其谋”，贫焉故也。

按《大戴礼记主言篇》：“孔子闲居，曾子侍。孔子曰：‘参，今
之君子，惟士与大夫之言之闻也，其至于君子之言
者甚希矣。於乎！吾主言，其不出而死乎？哀哉！曾子起
曰：‘敢问，何谓主言’？孔子不应。曾子惧，肃然抠衣下席
曰：‘弟子知其不孙也，得夫子之闻也难，是以敢问也’。
孔子不应。曾子惧，退，负序而立。孔子曰：‘参，女可语明
主之道与’’？”曾子曰：“不敢以为足也，得夫子之闻也难，
是以敢问。”孔子曰：“吾语女，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
以尊道也。是故非德不尊，非道不明。虽有国焉，不教
不服，不可以取千里；虽有博施众民，不以其地治之，
不可以霸王。是故，昔者明主内修七教，外行三至。七
教修焉可以守；三至行焉可以征；七教不修，虽守不
固；三至不行，虽征不服。是故明主之守也，必折冲乎
千里之外；其征也，衽席之上还师。是故内修七教而
上不劳，外行三至而财不费。此之谓明主之道也。”曾
子曰：“敢问不费不劳，可以为明乎？”孔子愀然扬麋曰：
“参，女以明主为劳乎？昔者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
而天下治。夫政之不中，君之过也；政之既中，令之不
行，职事者之罪也。明主奚为其劳也？昔者明主关讥
而不征，市廛而不税，税十取一，使民之力，岁不过三
日入，山泽以时，有禁而无征。此六者，取财之路也。明
主舍其四者而节其二者，明主焉取其费也。”曾子曰：
“敢问何谓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顺齿，则
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谅，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
则不下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彊果则下廉耻。民皆
有别则贞则正，亦不劳矣。此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
本也，教定是正矣。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
是故君先立于仁，则大夫忠而士信。民敦工璞商悫，
女憧妇空空。七者，教之志也。七者布诸天下而不窕，
内诸寻常之室而不塞。是故圣人等之以礼，立之以
义，行之以顺，而民弃恶也如灌。曾子曰：“弟子则不足
道，则至矣。”孔子曰：“参姑止”又有焉。昔者明主之治民
有法，必别地以州之，分属而治之，然后贤民无所隐，
暴民无所伏，使有司日省如时考之，岁诱贤焉，则贤
者亲，不肖惧，使之哀鳏寡，养孤独，恤贫穷，诱孝悌，选
贤举能。此七者修，则四海之内无刑民矣。上之亲下
也如腹心，则下之亲上也如保子之见慈母也。上下
之相亲如此，然后令则从，施则行，因民既迩者说，远
者来怀。然后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寻。十寻而
索，百步而堵，三百步而里，千步而井；三井而句烈，三
句烈而距，五十里而封，百里而有都邑，乃为畜积衣
裘焉，使处者恤，行者有兴亡。是以蛮裔诸夏，虽衣冠
不同，言语不合，莫不来至朝觐于王。故曰：无市而民
不乏，无刑而民不违。毕弋田猎之得，不以盈宫室也；
征敛于百姓，非以充府库也；慢怛以补不足，礼节以
损有馀。故曰：“多信而寡貌。”其礼可守，其信可复，“其迹
可履。其于信也，如四时春秋冬夏，其博有万民也，如
饥而食，如渴而饮，下土之人信之。夫暑热冻寒，远若
迩，非道迩也。及其明德也，是以兵革不动而威，用利
不施而亲，此之谓明主之守也。折冲乎千里之外，此
之谓也。”曾子曰：“敢问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不让而
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说，至乐无声而天下
之民和。明主笃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也，天
下之士可得而臣也，天下之民可得而用也。”曾子曰：
“敢问何谓也？”孔子曰：“昔者明主以尽知天下良士之
名，既知其名，又知其数，既知其数，又知其所在。明主
因天下之爵，以尊天下之士，此之谓至礼不让而天
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谓至赏不费
而天下之士说，天下之士说则天下之名誉兴，此之
谓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谓天下之至仁
者，能合天下之至亲者也；所谓天下之至知者，能用
天下之至和者也；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选天下之
至良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后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
于爱人，知者莫大于知贤，政者莫大于官贤。有土之
君修此三者，则四海之内拱而俟，然后可以征。明主
之所征，必道之所废者也。彼废道而不行，然后诛其
君，致其征，吊其民而不夺其财也。故曰：“明主之征也，
犹时雨也，至则民说矣。”是故行施弥博，得亲弥众。此
之谓“衽席之上乎《还师》。”

《曾子立事篇》“曾子曰：‘君子攻其恶，求其过，彊其所不
能，去私欲，从事于义，可谓学矣。君子爱日以学，及时
以行，难者弗辟，易者弗从，唯义所在。日旦就业，夕而
自省思，以殁其身，亦可谓守业矣。君子学必由其业问必以其序，问而不决，承闲观色而复之，虽不说，亦
不彊争也。君子既学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
习也；既习之，患其无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
能行之，贵其能让也。君子之学，致此五者而已矣’。”君
子博学而孱守之，微言而笃行之。行必先人，言必后
人，君子终身守此悒悒。行无求数有名，事无求数有
成。身言之后人扬之，身行之后人秉之，君子终身守
此惮惮。君子不绝小，不殄微也，行自微也。不微人，人
知之则愿也，人不知苟吾自知也。君子终身守此勿
勿也。君子祸之为患，辱之为畏，见善恐不得与焉，见
不善者恐其及己也。是故君子疑以终身。君子见利
思辱，见恶思诟，嗜欲思耻，忿怒思患，君子终身守此，
《战战》也。君子虑胜气，思而后动，论而后行，行必思言
之，言之必思复之。思“复之，必思无悔。”言亦可谓慎矣。
人信其言，从之以行；人信其行，从之以复。复宜其类，
类宜其年，亦可谓外内合矣。君子疑则不言，未问则
不言，两问则不行。其难者，君子患难除之，财色远之，
流言灭之，祸之所由生，自孅孅也，是故君子夙绝之。
君子己善，亦乐人之善也；己能，亦乐人之能也。己虽
不能，“亦不以援人。”君子好人之为善而弗趣也，恶人
之为不善而弗疾也，疾其过而不补也，饰其美而不
伐也。伐则不益，补则不改矣。君子不先人以恶，不疑
人以不信，不说人之过，成人之美。存往者，在来者。朝
有过，夕改则与之；夕有过，朝改则与之。君子义则有
常，善则有邻。见其一，冀其二，见其小，冀其大，苟有德
焉，亦不求盈于人也。君子不绝人之欢，不尽人之礼，
来者不豫，往者不慎也，去之不谤，就之不赂，亦可谓
忠矣。君子恭而不难，安而不舒，逊而不谄，宽而不纵，
惠而不俭，直而不径，亦可谓知矣。君子入人之国，不
称其讳，不犯其禁，不服华色之服，不称惧惕之言，故
曰：“与其奢也，宁俭，与其倨《也宁》”句。〈句以喻敬〉可言而不信，
宁无言也。君子终日言，不在尤之中；小人一言，终身
为罪。君子乱言而弗殖，神言弗致也。道远日益云。众
信弗主，灵言弗与，人言不信不和。君子不唱流言，不
折辞，不陈人以其所能，言必有主，行必有法，亲人必
有方，多知而无亲，博学而无方，好多而无定者，君子
弗与也。君子多知而择焉，博学而算焉，“多言而慎焉。
博学而无行，进给而不让，好直而径，俭而好”“者，君
子不与也。夸而无耻，彊而无惮，好勇而忍人者，君子
不与也。亟达而无守，好名而无体，忿怒而为恶，足恭
而口，圣而无常位者，君子弗与也。巧言令色，能小行
而笃，难于仁矣。嗜酤酒，好讴歌，巷游而乡居者乎？吾
无望焉耳。出入不时，言语不序，安易而乐暴，惧之而
不恐，说之而不听，虽有圣人，亦无若何矣。临事而不
敬，居丧而不哀，祭祀而不畏，朝廷而不恭，则吾无由
知之矣。三十四十之闲而无艺，即无艺矣。五十而不
以善闻矣；七十而无德，虽有微过，亦可以勉矣。其少
不讽诵，其壮不论议，其老不教诲，亦可谓无业之人
矣。少称不弟焉，耻也；壮称无德焉，辱也；老称无礼焉，
罪也。过而不能改，倦也；行而不能遂，耻也；慕善人而
不与焉，辱也；弗知而不问焉，固也；说而不能，穷也。喜
怒异虑，惑也；不能行而言之，诬也；非其事而居之，矫
也；道言而饰其辞”，虚也；无益而厚受禄，窃也；好道烦
言，乱也；杀人而不戚焉，贼也。人言不善而不违，近于
说其言。说其言，殆于以身，近之也；殆于以身，近之，殆
于身之矣。人言善而色葸焉，近于不说其言。不说其
言，殆于以身近之也；殆于以身近之，殆于身之矣。故
目者，心之浮也；言者，行之指也，作于中则播于外也。
故曰：“以其见者占其隐者。”故曰：“听其言也，可以知其
所好矣；观《说》之流，可以知其术也。”久而复之，可以知
其信矣；观其所爱亲，可以知其人矣。临惧之，而观其
不恐也，怒之而观其不惛也，喜之而观其不诬也，“近
诸色”而观其不逾也，“饮食之而观其有常也，利之而
观其能让也，居哀而观其贞也，居约”而观其不营也，
动劳之而观其不扰人也。君子之于不善也，身勿为
能也，色勿为不可能也。色也勿为可能也，心思勿为
不可能也。太上乐善，其次安之，其下亦能自彊。仁者
乐道，智者利道，愚者从，弱者畏。不愚不弱，执诬以彊，
亦可谓弃民矣。太上不生，恶其次而能夙绝之也，其
下复而能改也。复而不改，殒身覆家，大者倾覆社稷。
是故君子出言以鄂鄂，行身以战战，亦殆勉于罪矣。
是故君子为小由为大也，居由仕也，备则未为备也，
而勿虑存焉。事父可“以事君，事兄可以事师长，使子
犹使臣也，使弟犹使承嗣也；能取朋友者，亦能取所
予从政者矣；赐与其宫室，亦犹庆赏于国也；忿怒其
臣妾，亦犹用刑罚于万民也。是故为善必自内始也，
内人怨之，虽外人亦不能立也。居上位而不淫，临事
而栗者，鲜不济矣。先忧事者后乐事，先乐事者后忧
事。昔者天子日旦思其四海之内，战战唯恐不能乂；
诸侯日旦思其四封之内，战战唯恐失损之；大夫士

子之于子也，爱而勿面也，使而勿貌也，导之以道而
勿彊也。宫中雍雍，外焉肃肃，兄弟憘憘，朋“友切切，远
者以貌，近者以情，友以立其所能，而远其所不能，苟
无失其所守，亦可与终身矣。”

《曾子本孝篇》曾子曰：“忠者，其孝之本与！孝子不登高，
不履危，痹亦弗凭；不苟笑，不苟訾，隐不命，临不指，故
不在尤之中也。孝子恶言死焉，流言止焉，美言兴焉。
故恶言不出于口，烦言不及于己。故孝子之事亲也，
居易以俟命，不兴险行以徼幸。孝子游之，暴人违之；
出门而使，不以或为父母也；险涂隘巷，不求先焉，以
爱其身，以不敢忘其亲也。孝子之使人也，不敢肆行，
不敢自专也。父死三年不敢改父之道，又能事父之
朋友，又能率朋友以助敬也。君子之孝也，以正致谏，
士之孝也，以德从命。庶人之孝也，以力恶食任善，不
敢臣三德。”故孝子之于亲也，生则有义以辅之，死则
哀以莅焉，祭祀则莅之以敬，如此而成于孝子也。
《曾子立孝篇》：曾子曰：“君子立孝，其忠之用礼之贵。故
为人子而不能孝其父者，不敢言人父，不能畜其子
者；为人弟而不能承其兄者，不敢言人兄，不能顺其
弟者；为人臣而不能事其君者，不敢言人君，不能使
其臣者也。故与父言，言畜子；与子言，言孝父；与兄言，
言顺弟；与弟言，言承兄；与君言，言使臣；与臣言，言事
君，君子之孝也。忠爱以敬，反是乱也。尽力而有礼，庄
敬而安之，微谏不倦，听从而不怠，懽欣忠信，咎故不
生，可谓孝矣。尽力无礼，则小人也；致敬而不忠，则不
入也。是故礼以将其力，敬以入其忠。饮食移味，居处
温愉，著心于此，济其志也。”子曰：“可人也，吾任其过；不
可人也”，吾辞其罪。《诗》云：“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子之辞
也。“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言不自舍也。不耻其亲，君
子之孝也。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谓也；
未有长，而顺下可知者，弟弟之谓也；未有治，而能仕
可知者，先修之谓也。故曰：“孝子善事君，弟弟善事长。”
君子一孝一悌，可谓知终矣。

《曾子大孝篇》：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不辱，其
下能养。”公明仪问于曾子曰：“夫子可谓孝乎？”曾子曰：
“是何言与！是何言与！君子之所谓孝者，先意承志，谕
父母于道，参直养者也。安能谓孝乎？身者，亲之遗体
也。行亲之遗体，敢不敬乎？故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
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
阵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灾及其身，敢不敬乎？故烹
熟鲜香，尝而进之，非孝也，养也。君子之所谓孝者，国
人皆称愿焉，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谓孝也。民之本教
曰孝，其行之曰养。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
难；安可能也；久为难；久，可能也；卒为难。父母既没，慎
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也。夫仁者，仁此者
也；义者，宜此者也；忠者，中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礼
者，体此者也；行者，行此者也；彊者，彊此者也；乐自顺
此生，刑自反此作。夫孝者，天下之大经也。夫孝，置之
而塞于天地，衡之而衡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
推而放诸东海而准，推而放诸西海而准，推而放诸
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诗》云：‘自西自东，自南
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孝有三：大孝不匮，中孝用
劳，小孝用力。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尊仁安义，可谓
用劳矣；慈受忘劳，可谓用力矣；父母爱之，喜而不忘；
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谏而不逆；父母既殁，
以哀祀之，加之如此，谓礼终矣。”乐正子春下堂而伤
其足，伤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问曰：“夫子伤
足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乐正子春曰：“善！如
尔之问也。吾闻之曾子，曾子闻诸夫子曰：‘天之所生，
地之所养，人为大矣。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
谓孝矣；不亏其体，可谓全矣。故君子顷步之不敢忘
也。今予忘夫孝之道矣，予是以有忧色。故’”君子一举
足不敢忘父母，一出言不敢忘父母，一举足不敢忘
父母。故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
行殆也。一出言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于口，忿
言不及于己，然后不辱其身，不忧其亲，则可谓孝矣。
草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夫子曰：“伐一木，杀一
兽，不以其时，非孝也。”

《曾子事父母篇》：单居离问于曾子曰：“事父母有道乎？”
曾子曰：“有爱而敬。父母之行，若中道，则从；若不中道，
则谏；谏而不用，行之如由己。从而不谏，非孝也；谏而
不从，亦非孝也。孝子之谏，达善而不敢争辨。争辨者，
作乱之所由兴也。由己为无咎，则宁；由己为贤人，则
乱。孝子无私乐，父母所忧忧之，父母所乐乐之。孝子
唯巧变，故父母安之。若夫坐如尸，立如齐，弗讯不言，
言必齐色，此成人之善者也，未得为人子之道也。”单
居离问曰：“事兄有道乎？”曾子曰：“有。尊事之，以为己望
也。兄事之，不遗其言。兄之行若中道，则兄事之。兄之
行若不中道，则养之。养之内，不养于外，则是越之也；
养之外，不养于内，则是疏之也。是故”君子内外养之也。单居离问曰：“使弟有道乎？”曾子曰：“有。嘉事不失时
也。弟之行若中道，则正以使之；弟之行若不中道，则
兄事之。诎。事兄之道若不可，然后舍之矣。”曾子曰：“夫
礼，大之由也；不与，小之自也。饮食以齿，力事不让，辱
事不齿，执觞觚杯豆而不醉，和歌而不哀。夫弟者，不
衡坐，不苟越，不干逆”色，趋翔周旋，俛仰从命，不见于
颜色，未成于弟也。

《曾子制言上篇》曾子曰：“夫行也者，行礼之谓也。夫礼，
贵者敬焉，老者孝焉，幼者慈焉，少者友焉，贱者惠焉。
此礼也，行之则行也，立之则义也。今之所谓行者，犯
其上，危其下，衡道而彊立之。天下无道，故若天下有
道，则有司之所求也。故君子不贵兴道之士，而贵有
耻之士也。若由富贵兴道者与贫贱，吾恐其或失也”；
若由贫贱兴道者与富贵，吾恐其羸骄也。夫有耻之
士，富而不以道则耻之；贫而不以道则耻之。弟子无
曰不我知也。鄙夫鄙妇相会于廧阴，可谓密矣，明日
则或扬其言矣。故士执仁与义，而明，行之未笃故也，
胡为其莫之闻也？杀六畜不当及亲，吾信之矣；使民
不时失国，吾信之矣。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
与之皆黑。”是故人之相与也，譬如舟车然，相济达也，
己先则援之，彼先则推之。是故人非人不济，马非马
不走；土非土不高，水非水不流。君子之为弟也，行则
为人负，无席则寝其趾，使之为夫人则否。近市无贾，
在田无野，行无据旅。苟若此，则夫杖可因笃焉。富以
苟不如贫以誉，生以辱，不如死以荣。辱可避，避之而
已矣。及其不可避也，君子视死若归。父母之仇，不与
同生，兄弟之仇，不与聚国，朋友之仇，不与聚乡，族人
之仇，不与聚邻，良贾深藏如虚。君子有盛教如无。弟
子问于《曾子》曰：“夫士，何如则可以为达矣？”曾子曰：“不
能则学，疑则问，欲行则比贤，虽有险道，循行达矣。今
之弟”子病下人不知事贤，耻不知而又不问，欲作则
其知不足，是以惑暗，终其世而已矣，是谓穷民也。《曾
子》门弟子或将之晋，曰：“吾无知焉。”曾子曰：“何必然？往
矣。有知焉谓之友，无知焉谓之主。且夫君子执仁立
志，先行后言，千里之外，皆为兄弟。苟是之不为，则虽
汝亲，庸孰能亲汝乎？”

《曾子制言中篇》曾子曰：“君子进则能达，退则能静。岂
贵其能达哉？贵其有功也。岂贵其能静哉？贵其能守
也。夫唯进之何功？退之何守？是故君子进退有二观
焉。故君子进则能益上之誉，而损下之忧；不得志，不
安贵位，不博厚禄；负耜而行道，冻饿而守仁。谓其守
也，则君子之义也。其功守之义，有知之则愿也，莫之
知，苟吾自知也，吾不仁；其人虽独也，吾弗亲也。故君
子不假贵而取宠，不比誉而取食，直行而取礼，比说
而取友。有说，吾则愿也；莫我说”，苟吾自说也。故君子
无悒悒于贫，无勿勿于贱，无惮惮于不闻。布衣不完，
蔬食不饱，蓬户穴牖，日孜孜。上仁知我，吾无诉诉；不
知我，吾无悒悒。是以君子直言直行，不宛言而取富，
不屈行而取位。畏之见逐，智之见杀，固不难。诎身而
为不仁，宛言而为不智，则君子弗为也。君子虽言不
受，必忠，曰道；虽行不受，必忠，曰仁；虽谏不受，必忠，曰
智。天下无道，循道而行，衡涂而偾，手足不揜四支，不
被手足，节四支。说者申殷勤耳。《诗》云：“行有死人，尚或
墐之。”则此非士之罪也，有士者之羞也。是故君子以
仁为尊。天下之为富何为富？则仁为富也。天下之为
贵何为贵？则仁为贵也。昔者舜，匹夫也，土地之厚则
得而有之，人徒之众则得而使之，舜唯以得之也。是
故君子将说富贵，必勉于仁也。昔者伯夷、叔齐死于
沟浍之闲，其仁成名于天下。夫二子者，居河、济之闲，
非有土地之厚，货粟之富也，言为文章，行为表缀于
天下。是故君子思仁义，昼则忘食，夜则忘寐，日旦就
业，夕而自省，以役其身，亦可谓“守业”矣。

《曾子制言》下篇曾子曰：“天下有道，则君子诉然以交
同；天下无道，则衡言不革；诸侯不听，则不干其土；听
而不贤，则不践其朝。是以君子不犯禁而入，入境及
郊，问禁请命，不通患而出危色，则秉德之士不谄矣。
故君子不谄富贵以为己说，不乘贫贱以居己尊。凡
行不义，则吾不事；不仁，则吾不长；奉相仁义，则吾与
之聚，群向尔寇盗，则吾与虑。国有道则𥥛若入焉，国
无道，则𥥛若出焉。如此之谓义，夫有世义者哉？”曰：“仁
者殆，恭者不入，慎者不见。使正直者则迩于刑，弗违
则殆于罪。”是故君子错在高山之上，深泽之污，聚橡
栗藜藿而食之，生耕稼以老十室之邑。是故昔者禹
见耕者五耦，而武过十室之邑，则下“为秉德之士”存
焉。

《曾子疾病篇》：“曾子疾病，曾元抑首，曾华抱足。曾子曰：
‘微乎！吾无夫颜氏之言，吾何以语汝哉！然而君子之
务尽有之矣。夫华繁而寔寡者，天也；言多而行寡者，
人也。鹰’”“以山为卑而层巢其上，鱼鳖鼋鼍以渊为
浅而穴其中，卒其所以得之者饵也。是故君子苟

百岁之中，有疾病焉，有老幼焉，故君子思其不复者
而先施焉。亲戚既殁，虽欲孝，谁为孝？年既耆艾，虽欲
弟，谁为弟？故“孝有不及，弟有不时。”其此之谓与！言不
远身，言之主也；行不远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
谓之有闻矣。君子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闻，则
广大矣。高明广大不在于他，在加之志而已矣。与君
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与
小人游贷乎如入鲍鱼之次，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
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与君子游，如长日加益而不
自知也；与小人游，如履薄冰，每履而下，几何而不陷
乎哉？吾不见好学盛而不衰者矣，吾不见好教如食
疾子矣，吾不见日省而月考之其友者矣，吾不见孜
孜而与来而改者矣！”

《天圆篇》单居离问于曾子曰：“天圆而地方者，诚有之
乎？”曾子曰：“离而问之云乎？”单居离曰：“弟子不察此以
敢问也。”曾子曰：“天子所生上首，地之所生下首，上首
之谓圆，下首之谓方。如诚天圆而地方，则是四角之
不揜也。且来，吾语汝。参尝闻之夫子曰：‘天道曰圆，地
道曰方，方曰幽，而圆曰明。明者吐气者也，是故外景’”；
幽者，含气者也，是故内景。故火曰“外景”，而金水内景。
吐气者施，而含气者化，是以阳施而阴化也。阳之精
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神者，品物之本也，而礼乐仁
义之祖也，而善否治乱所兴作也。阴阳之气，各静其
所则静矣。偏则风，俱则雷，交则电，乱则雾，和则雨。阳
气胜则散为雨露，阴气胜则凝为霜“雪。阳之专气为
雹，阴之专气为霰。霰雹者，一气之化也。毛虫毛而后
生，羽虫羽而后生，毛羽之虫，阳气之所生也；介虫介
而后生，鳞虫鳞而后生，介鳞之虫，阴气之所生也。唯
人为倮匈而后生也”，阴阳之精也。毛虫之精者曰麟，
羽虫之精者曰凤，介虫之精者曰龟，鳞虫之精者曰
龙，倮虫之精者曰圣人。龙非风不举，龟非火不兆，此
皆阴阳之际也，兹四者所以役圣人之也。是故圣人
为天地主，为山川主，为鬼神主，为宗庙主。圣人慎守
日月之数，以察星辰之行，以序四时之顺逆，谓之历；
截十二管，以宗八音之上下清浊，谓之律也。律居阴
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律历迭相治也，其闲不容发。
圣人立五礼以为民望，制五衰以别亲疏，和五声之
乐以导民气；合五味之调以察民情；正五色之位，成
五谷之名，序五牲之先后贵贱。诸侯之祭牲，牛曰太
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士之祭牲，《特豕》曰“馈食，无
禄者稷馈。稷馈者无尸，无尸者，厌也。宗庙曰刍豢，山
川曰牺牷，割列穰瘗，是有五牲。”此之谓品物之本、礼
乐之祖，善否治乱之所由兴作也。

按《新序》：曾参之处，郑人有与曾参同名姓者杀人，人
告其母曰：“曾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然，一人又来
告之，其母曰：“吾子不杀人。”有顷，一人又来告，其母投
杼下机，逾墙而走。

按《说苑尊贤篇》：鲁人攻费，曾子辞于费君曰：“‘请出，寇
罢而后复来请。姑毋使狗豕入吾舍’。费君曰：‘寡人之
于先生也，人无不闻。今鲁人攻我而先生去我，我胡
守先生之舍’？”鲁人果攻费而数之，罪十，而曾子之所
争者九。会师罢，费君复修曾子舍而后迎之。

按《论衡》：曾参性至孝，尝出薪于野，客至其家欲去，其
母曰：“愿留。”参未到，母以左手扼右臂，参即驰至，问母
曰：“臂何恙乎？”母曰：“今者客至，扼臂以呼汝耳。”

按《搜神记》：曾子从仲尼在楚而心动，辞归问母，母曰：
“思尔啮指。”孔子曰：“曾参之孝，精感万里。”

按《阙里志》：唐高宗总章六年，赠曾子太子少师；睿宗
太极三年，加赠太子太保。元宗开元二十七年，赠郕
伯；宋度宗咸淳三年，封郕国公，配享先圣；元文宗至
顺三年，加赠宗圣公；明嘉靖九年，更正孔庙祀典，改
郕国公号称“宗圣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