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02卷 > 文徵明〈彭 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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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传：“征明，长洲人。初名璧，以字行，更字征
仲，别号衡山。父林，温州知府。叔父森，右佥都御史。林
卒，吏民醵千金为赙，征明年十六，悉却之。吏民修故
却金亭，以配前守何文渊，而记其事。征明幼不慧，稍
长，颖异挺发，学文于吴宽，学书于李应祯，学画于沈
周，皆父友也。又与祝允明、唐寅、徐祯卿辈相切劘，名”
日益著。其为人和而介。巡抚俞谏欲遗之金，指所衣
蓝衫谓曰：“敝至此耶？”征明佯不喻，曰：“遭雨敝耳。”谏竟
不敢言遗金事。宁王宸濠慕其名，贻书币聘之，辞病
不赴。正德末，巡抚李充嗣荐之朝，会征明亦以岁贡
生诣都吏部，试而才之，奏授翰林院待诏。世宗立，预
修《武宗实录》，侍经筵，岁时颁赐，与诸词臣齿。而是时
专尚科目，征明意不自得，连岁乞归。永嘉张璁者，林
知温州所造士也，方得势，讽征明附之，辞不就。杨一
清召入辅政，征明见独后，一清亟谓曰：“子不知乃翁
与我友邪？”征明正色曰：“先君弃不肖三十馀年，苟以
一字及者弗敢忘，实不知相公与先君友也。”一清有
惭色，寻与璁谋，欲徙征明官。征明乞归益力，乃获致
仕。四方乞诗文书画者，接踵于道。书生、故人子弟，有
求辄应，而富贵人不易得片楮，尤不肯与。王府及中
人。曰：“此法所禁也。”周、徽诸王以古宝玩为赠，不启封
而还之。外国使者道吴门，望里肃拜，以不获见为恨。
文笔遍天下，门下士赝作者颇多，征明亦不禁。嘉靖
三十八年卒，年九十矣。长子彭，字寿承，国子博士。次
子嘉，字休承，和州学正。并能诗，工书画篆刻，世其家。
女嫁王氏，亦能诗。彭孙震孟，自有传。吴中自吴宽、王
鏊以文章领袖馆阁，一时名士沈周、祝允明辈与并，
驰骋文风，极天下盛。征明及蔡羽、黄省曾、袁袠、皇甫
冲兄弟稍后出。而征明主风雅数十年，与之游者，王
宠、陆师道、陈道复、王谷祥、彭年、周天球、钱谷之属，亦
皆以词翰名于世。

按徐祯卿《新倩籍》文：璧，字征明，笃好据古，洽闻旧事，
善议论，学者咸高之。性专执，不同于俗，不饰容仪，不
近女妓，喜淡薄俦，类有小过，时见排抵，人有薄技，亦
往往叹誉焉。述造勤工，常矫诸友曰：“君等并持款说，
而璧独操翰自苦，譬之𫘧骥泛驾，蹇牛负轭，诚不可
共语也。”与诸生朱良育善，良育亦卓雅通古，谓璧曰：
“夫禄不能代养，荣不能庇身，时逝日莫，将愁厄之不
胜，子其计之。”璧曰：“否否！命不可枉，时不可忽，人生实
难，不勤何获？奈何计硁硁之忧，反不困邪？子行矣，无
戾我图，异日当不苦余言也。”良育竟深贤之。

按《夷白斋诗话》：衡山文先生征明有《病起遣怀》二律，
盖不就宁藩之征而作也。词婉而峻，足以拒之于千
里之外。诗云：“潦倒儒官二十年，业缘仍在利名间。敢
言冀北无良马，深愧淮南赋小山。病起秋风吹白发，
雨中黄叶暗松关。不嫌穷巷颜回辙，消受炉香一味
闲。”又：“经时卧病断经过，自拨闲愁对酒歌。意外纷纭
知命在，古来贤达患名多。千金逸骥空求骨，万里冥
鸿肯受罗。世上悠悠那复识，白头辛苦服儒科。”后宁
藩败，凡应辟者崎岖万状，公独晏然，始知公不可及
也。

按《列朝诗集》：征明归田之后，四方求请者纷至，惟绝
不与王府通。日本贡使踵门求见，具冠服南面受拜
而却其贽曰：“此国体也。”筑室于舍东，曰玉磬山房，树
两桐于庭，日徘徊啸咏其中，博习典故。元末国初，故
家遗老，流风旧事，从容抵掌，历历如贯珠。晚年衣红
绒衣，戴卷檐帽，坐白纸窗下，拥炉曝背，剧谈亹亹，坐
客皆移日忘去。卒之时，方为人书《志石》未竟，欠伸阁

唐、宋，而以温厚和平为主。或有以格律气骨为论者，
公不为动。先生诗文书画，约略似赵文敏，嘉之所拟，
庶几无愧辞。论诗而及于格律气骨”，有微词焉。厥后
吴门之诗，抽黄对白，日趋卑靡，皆名为《文氏诗嘉》，固
已表其微矣。

按《列朝诗集》，彭字寿承，国子监博士。嘉字休承，和州
学正。寿承工书法，讲六书之学。休承以画名，人谓寿
承书类待诏，而休承画萧然简远，遇其得意，或反过
之。二承皆明经修行，清真远俗，琼枝玉树，真王谢家
子弟也。以其诗言之，则肤浅沓拖，了无佳句，祖父风
流，于焉敻绝矣。吴人张凤翼曰：“文太史诗未必上超”
开元，佳者亦不失大历后生小子信口诋訾，迨国博、
郡博之作，谓之文家诗。今观寿承“妾家住近江淹宅，
曾读销魂别赋来。”“休承”：“五百年来几摹本，翠禽犹在
最高枝”等句，及张公、善权二作，亦各有致，可尽訾乎？
太史女嫁王子美者，更好学，号为博洽，亦能诗。尝作
《明妃曲》，有云：“当时只儗杀画工，谁诛”娄敬？《黄泉道》，“即
收之彤管，岂让前人。”

按《苏州府志》：“征明子彭，字寿承，能属文，十举不售。侍
父林下，登览名山，周旋觞咏，垂四十年。贡试第一，乞
近地便养，分教嘉禾。父九十寿终，彭老矣，哀毁骨立。
服阕，补顺天府学，升国子学录。穆宗幸学听讲，赐袭
衣。先是，征明亦赐袭衣银币。两世承恩，时人荣之。迁
博士。性厌奔走，惟闭户探书，临池洒翰而已。字法锺”
王怀素。晚学过庭，尤精篆隶，索书者接踵，手不停挥，
恐待其以举火也。诗宗陶、谢、李白，又喜篆印，逼真汉
人。年七十七卒。次子嘉，字休承，书画皆超诣，为吉水
训导，延师课其子元善。时邹忠介元标年方十三，负
笈衙斋。时童子府试录取最难，元标既不与，遂钓鱼
泮池上。嘉召而勗之曰：“读书如韩信将兵，多多益善。”
因试以《多多益善论》，嘉奇其文，荐之，补弟子员。元标
感其知，为立传焉。迁和州学正，归元善，曲尽孝养，筑
归来堂以娱亲。故嘉有《归来堂帖》及修《停云旧石》，皆
元善力也。元善性坦率，好施，或以急难告，探囊贷之，
不足，则举几榻盘盂衣褥之类悉与之，无吝色。竟以
此荡其产。年三十六卒。妇翁王穉登铭其墓曰：“画品
第一，诗品第二。”元善子从简，字彦可，善书画，端方有
节，乡里式之。岁荐，不就选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