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2卷 > 日知录 > 《文不贵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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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汉文人所著绝少，史于其传末，每云：“所著凡若干
篇，惟董仲舒至百三十篇，而其馀不过五六十篇，或
十数篇，或三四篇。”史之录其数，盖称之，非少之也。乃
今人著作，则以多为富。夫多则必不能工，即工亦必
不皆有用于世，其不传宜矣。

西京尚辞赋。故《汉书艺文志》所载，止诗赋二家。其诸
有名文人，陆贾赋止三篇，贾谊赋止七篇，枚乘赋止
九篇，司马相如赋止二十九篇，兒宽赋止二篇，司马
迁赋止八篇，王褒赋止十六篇，扬雄赋止十二篇。而
最多者则《淮南王赋》八十二篇，枚皋赋百二十篇，而
于《枚皋传》云：“皋为文疾，受诏辄成，故所赋者多。司马”
相如善为文而迟，故所作少而善于皋。皋赋辞中自
言为赋不如相如。其文骩骳，曲随其事，皆得其意，颇
诙笑，不甚闲靡。凡可读者不二十篇，其尤嫚戏不可
读者尚数十篇。是辞赋多而不必善也。东汉多碑诔
书序论难之文，又其时崇重经术，复多训诂，凡传中
录其篇数者四十九人，其中多者，如曹褒、应劭、刘陶、
蔡邕、荀爽、王逸各百馀篇，少者卢植六篇，黄香五篇，
刘𫘦𬳿、崔烈、曹众、曹朔各四篇，桓彬三篇。而于《郑元
传》云：“元依《论语》作《郑志》八篇，所注诸经百馀万言。通
人颇讥其繁”，是解经多而不必善也。

秦延君说《尧典》篇目两字之说十馀万言，但说曰：“若
稽古三万言。”此颜之推《家训》所谓邺下谚云：“博士买
驴，书券三纸。”未有驴字者也。

文以少而盛，以多而衰。以二汉言之，东都之文多于
西京，而文衰矣；以三代言之，春秋以降之文多于六
经，而文衰矣。《记》曰：“天下无道，则言有枝叶。”

《隋志》载古人文集，西京惟刘向六卷，扬雄、刘歆各五
卷，为至多矣。他不过一卷、二卷。而江左梁简文帝至
八十五卷，元帝至五十二卷，沈约至一百一卷。所谓
虽多，亦奚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