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11卷 > 群书备考 > 《灾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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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曰：“河不满溢，海不扬波，景星见而黄龙下，祥凤
生而醴泉出，此圣人顺天道也。”《关尹子》曰：“五云之变，
可以占当年之丰歉，八风之朝，可以占当时之吉凶。”
《柳子》曰：“雪霜者，天之经也，雷霆者，天之权也。”又曰：“鸣
条之风，可以沃日，车盖之云，可以见怪。”真西山曰：“庆
云甘雨，天之喜也；迅雷烈风，天之怒也。”

世之忽天戒者，必曰：“子产不用裨灶之言，而郑不复
灾；晏婴不从狼彗之说，而齐亦无警。”曾不知古人遇
灾而惧之念，肯诿之于数乎？世之玩天幸者，必曰：“大
横庚庚，既开文帝受命之符，虽日蚀适见，何损于富
庶？胶东凤凰，既兆宣帝更始之祥，虽地震山倾，何伤
于中兴。”曾不知古人天其示予之戒，肯安之以为喜
乎。

灾变之来，不在天，不在民，不在敌国外患，而在人主之一心。“宫庭之间，眚祲生焉；衽席之上，蝗彗森焉。以
之用人，吾见鸱鸢翔而凤凰伏矣；以之听谏，吾见黄
钟毁而瓦釜鸣矣。”国家之变，孰大于此？

今日《析木》之清不闻，而天象之儆则屡闻；《泰阶》之正
未验，而云汉之变则几验。昔犹儆予也，今以绝余矣；
昔犹敬怒也，今盖敬渝矣。

天之说，固有定不定也。方其未定，则颜子不免乎夭，
盗跖犹得以寿。及其定也，则禹、稷卒以得天下，羿、奡
终以杀其身。

苏老泉曰：“五行含罗九畴者也，五事检御五行者也，
皇极裁决五事者也。今夫皇极建而五事无愆也，则
五行得其性而五福应矣。”歆向之惑，始于福极分应
五事，遂强为之说，而其失有五焉。今其《传》以极之恶、
福之攸好德归诸貌，极之忧、福之康宁归诸言，极之
疾，福之寿归诸视；极之贫、福之富贵归诸听；极之凶
“短折，福之考终命归诸思。”所谓福则止此而已，而所
谓极则未尽其弱焉，遂曲引《皇极》以足之。皇极非五
事匹，其不建之咎，止一极之弱哉？其失一也。且逆而
极，顺而福，传之例也。至皇之不极，则其极既弱矣。吾
不识皇之极，则天将以何福应之哉？若曰“五福偕应”，
则皇之不极，恶、忧、疾、贫、凶、短、折，曷不偕应哉？此自废
其例，其失二也。其谓“咎”曰“狂、僭、豫、急、蒙”而已；罚曰“雨、
旸、燠、寒风”而已。今《传》又增咎以“眊”，增罚以“阴”，此揠圣
人之言以就，固谬。况“眊”与蒙无异，而“阴”可兼之寒乎？
其失三也。《经》之首五行而次五事者，徒以五行天，而
五事人，人不可以先天耳。然五行之逆顺，必视五事
之得失。使吾为《传》，必以五事先五行。借如《传》“貌之不
恭，是谓不肃，厥咎狂；而木不曲直，厥罚常雨。”其馀亦
如之。察刘之心，非不欲耳。盖五行尽于思，无以周皇
极，苟如应验增之，则虽蠢亦怪骇矣。故离五行五事
而为解，以蔽其衅，其失四也。《传》之于木，其说以为貌
矣。及火土金水，则思言视听殊不及焉，自相驳乱。其
失五也。

胡致堂曰：“艸木之秀异，禽兽之珍奇，云物之变动，无
时无之，系时好与不好耳。虽元狩之麟，神雀之凤，尚
可力致。花卉可以染植增其态，毛羽可以餧饲变其
色，石脉木理可以假幻使成文字。惟上之人泊然无
欲于此也。苟欲之，则四面而至矣。”

夫洪水九年而尧致治，大旱七年而汤修德，桑榖生
朝而大戊中兴，雉雊鼎耳而武丁道盛。汉文、景之世，
日一月而再食，地一日而二震，长星大水，月犯北辰，
如此之类，不一而足，可谓大异矣。而文、景之治，益以
隆平。宋仁宗之时，土星留、参，太白昼见，地裂泉涌，雨
雹大旱，固非小沴矣，而仁宗享国长久，所以然者，岂
有他哉？亦由二圣五贤能敬畏天戒，故上天监之，而
变灾为祥耳。《春秋》两书大水，君子谓为臣胁君之象，
未几而三桓应之。数书日食，而君子谓为夷狄侵中
国之象，未几而荆楚争伯，于越入吴，此不克畏天。灾
变之来，如响斯速，则可惧矣。夫何后之昏君佞臣，于
天旱，则曰“乾封也”；于地震，则曰“动也”；于太白入井，则
曰“渴也。指《长庚》则劝之酒也；于淫雨，则曰不害稼也。”
君臣共相蒙蔽如此，宜乎灾异之益众也。呜呼！龙马
负图，固足以昭伏羲之瑞，而黄龙三见，不能保刘聪
之不亡；麒麟在薮，固足以为黄帝之符，而苍麟驾车，
不能保石勒之不败。孝宣之世，凤凰数集郡国。章帝
之末，凤凰凡四十九，见，不知视仪于虞廷、鸣于岐冈
者何如也？宋武帝得嘉禾以名殿，宋乾道中献《禾生
九穗图》，不知于周公之异亩同颖者又何如也？有天
下者，察此而有得焉，则所以敬天者自不容己矣。灾
异之来，可惧也，亦可喜也。遇灾而惧，未必非福；遇祥
而忽，未必非殃。故孔子于《春秋》书灾异而不著事应，
惟欲人君之恐惧修省而已。汉兴，董仲舒治《公羊春
秋》，始推阴阳为儒者宗。后刘向治《穀梁春秋》，数其祸
福，传以《洪范》。至向子歆治《左氏》，工灾异之学。故《五行
传》自二刘倡之，班固志之，而历代史氏莫不因之。然
于妖孽、祸痾眚祥沴之类，必曰“某事召某灾，证合某
应”，及其难合，则旁引曲取而迁就其说。不特董、刘互
错，而一家父子之言自相谬戾，可胜叹哉！故苏老泉、
郑夹漈皆立论辟之。然郑论一归之妖妄，以为本无
事应，则矫枉而过正矣，不如苏论之正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