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152卷 > 《浙江志书》 > 《悲剡藤文》唐·舒元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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剡溪上，绵四五百里，多古藤，株枿逼土，虽春入土脉，
他植发活。独古藤气候不觉，绝尽生意。余以为本乎
地者，春到必动。此藤亦本于地方，春有死色。遂问溪
上人。有道者云：“溪中多纸工，万斧斩伐无时，擘剥皮
肌，以给其业。噫藤虽植物，温而荣，寒而枯，养而生，残
而死，亦将似有命于天地间。今为纸工斩伐，不得发”
生，是天地气力为人中伤，致一物之疾疠若此。异日
过数十百郡洎，东雒西雍，历见书文者，皆以剡纸相
夸。予窃哀见剡藤之死，职正由此，过固不在纸工。且
今九牧士人，自专言能见文章户牖者，其数与麻竹
相多，听其语，其自安重，皆不啻握骊龙珠。虽苟有可
晓，寤者，其伦甚寡，不胜众者皆敛手无语。胜众者果
自谓天之文章归我，遂轻傲圣人道。使《周南》《召南》风
骨折入于《折杨》《皇华》中，言偃、卜子夏文学陷入于淫
靡放荡中。比肩握管，动盈数千百人，笔下动数千万
言，不知其为谬误。日月以纵自然，残藤命易，甚柯叶，
波波颓踏，未见止息。如此，则绮文妄言辈，谁非书剡
纸者耶？工嗜利，晓夜“斩藤以鬻之，虽举天下为剡溪，
犹不足以给，况一剡溪者耶？以此恐后之日，不复有
藤生于剡矣。大抵人间费用，苟得著其理，则不枉之
道在，则暴耗之过，莫由横及于物。物之资人亦有其
时，时其斩伐，不为夭阏。”予谓今日之错为文者，皆夭
阏。剡溪，藤之流也。藤生有涯，而错为文者无涯。无涯
之损物，不直于剡藤而已。余所以取剡藤以寄其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