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0卷 > 章潢图书编 > 《朱子性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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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天命之性”，只以仁义礼智四字言之，最为端
的。率性之道便是率此之性，无非是道，亦离此四字
不得。如程子所谓“仁，性也，孝弟是用也”，性中只有仁
义礼智而已。曷尝有孝弟来？此语亦可见矣。盖父子
之亲，兄弟之爱，固性之所有，然在性中只谓之仁，而
不谓之父子兄弟之道。君臣之分，朋友之交，亦性之
“所有，然在性中只谓之义，而不谓之君臣朋友之道。
推此言之，曰礼曰智，无不然者。”又曰：“伊川云：‘天地储
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
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
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惧爱恶欲。情
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详味此数语，与《乐记》之说指
意不殊。所谓静者，亦未感时言耳。当此时，心之所存，
浑是天理，未有人欲之伪，故曰“天之性。”及其感物而
动，则是非真妄自此分矣。然非性则亦无自而发，故
曰“性之欲。”“动”字与《中庸》“发”字无异。而其是非真妄，特
决于有节与无节、中节与不中节之闲耳。来教所谓
“正要此处识得真妄”是也。至谓“静”字所以形容天性
之妙，不可以动静真妄言，却有疑焉。盖性无不该，动
静之理具焉。若专以“静”字形容，则反偏却“性”字矣。既
以静为天性，只谓未感物之前，私欲未萌，浑是天理
耳，不必以静字为性之妙也。真妄又与动静不同。性
之为性，天下莫不具焉，但无妄耳。今乃欲并与其真
而无之。此韩公“道无真假”之言，所以见讥于明道也。
伊川所谓“其本真而静”者，“真”“静”两字亦自不同。盖真
则指本体而言，静但言其初未感乎物。明道云：“人生
而静”以上不容说，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矣。盖人生
而静，只是静之未发，但于此可见天性之全，非真以
静状性也。《书槁后补其意》曰：“如广仲之言，既以静为
天地之妙，又论性不可以真妄动静言，是《知言》所谓
叹美之善而不与恶对者云尔。”应之宜曰：“善恶也，真
妄也，动静也，一先一后，与夫一彼一此，皆以对待而
得名者也。不与恶对则不名为善，不与动对则不名
为静矣。既非妄，又非真，则亦无物之可指矣。不知性
之善而未始有恶也，真而未始有妄也，主乎静而涵
乎动也。”顾自善恶、真、妄、动静，凡有对待，皆可以言性，
而对待之外别有无对之善与静焉，然后可以形容
天性之妙，不亦异乎！当时酬对既不出此，而他所自
言亦多旷阙。如论性无不该，不可专以静言，此固是
也。然其说当云：“性之分虽属乎静，而其蕴则该动静
而不偏，故”《乐记》以静言性则可，如广仲遂以静字形
容天性之妙则不可，如此，则语意圆矣。如论程子“真
静”之说，以真为本体，静为未感，此亦是也。然当云下
文所谓“未发”，即静之谓也；所谓“五性”，即真之谓也。然
则仁义礼智信云者，乃所谓发之蕴而性之真也欤！
如此，则文义备。

“人生而静，天之性”者，言人生之初，未有感时，便是浑
然天理也。“感物而动，性之欲”者，言及其有感，便是此
理之发也。

“人生而静”，天之性未尝不善；“感物而动，性之欲。”此亦
未是不善。至于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
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方是恶。故圣贤
说得“恶”字煞迟。

答林择之曰：“静’字乃指未感本然言。盖人生之初，未
感于物，一性之真，湛然而已，岂非性体本然未尝不
静乎？惟感于物，是以有动，然所感既息，则未有不复
其常者，故尝以为静者性之贞也。

按：此图性之统体本无不善，而下则以善恶相对言
也。其实统体无不善，发用亦无不善，而恶乃善之反，
非天命之本然也。可见善恶不可对待。譬之族谱，自
始祖派下，宗子庶子自有分别，不可以嫡庶两派对分，为族谱定式。况嫡长为宗子，一而已矣，而旁支派
衍，可胜穷哉！《孟子》七篇，一言以蔽之曰：“道性善。”盖仁
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率性之谓道，率
此也。惟仁义礼智我所固有，所以恻隐、羞恶、辞让、是
非，随感而动，自露其端，是怵惕恻隐，即性善之本真，
而纳交要誉乃其转念渐流于恶耳，奚可以恻隐纳
交相对待耶？惟其善也，静固善也，动亦善也，动而后
有不善者，非其性善之本真，非其祖传之嫡长也。水
之源固清也，流亦清也，而后有浊者，固不可不谓之
水，非其源头之本浊也。亦非源头本清，而其流则有
清浊两派之对分也。若以贞而静者属之未感，动而
妄者属之感，是又以感与未感分善恶矣，岂真知性
者哉？故孟子不于性上分体分用，分静分动，只曰“天
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又曰：“乃若
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
之罪也。孩提知能之良，爱亲敬长，固此仁义之性。众
人日夜之息，平旦好恶，亦此仁义之良。所以认定性
本善，情亦本善，才亦本善，而其功夫只在直养无害。
虽诸说纷纷，不烦辨解，性学于是乎定矣。噫！儒学本
夫知“性、知天、养性、事天”，性善之外，更何事多言以滋
后学之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