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6卷 > 《唐故检校工部员外郎杜君墓志铭》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6卷 > 《唐故检校工部员外郎杜君墓志铭》

前人

叙曰：“余读诗至杜子美，而知大小之有所总萃焉。始
尧舜时，君臣以赓歌相和，是后诗人继作。历夏、殷、周
千馀年，仲尼缉拾选练，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
篇，其馀无闻焉。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然犹去风雅
日近，尚相比拟。秦汉已还，采诗之官既废，天下妖谣、
民讴、歌颂、讽赋、曲度、嬉戏之词，亦随时间作。至汉武”
帝赋《柏梁诗》，而七言之体兴。苏子卿、李少卿之徒，尤
工为五言，虽句读文律各异，雅郑之音亦杂，而词意
简远，指事言情，自非有为而为，则文不妄作。建安之
后，天下文士遭罹兵战，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往往
横槊赋诗，其遒壮抑扬、冤哀悲离之作，尤极于古。晋
世风概稍存。宋、齐之间，教失根本，士子以简慢歙习、
舒徐相尚，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高，盖吟写
性灵、流连光景之文也。意义格力，固无取焉。陵迟至
于梁、陈，淫艳刻饰、佻巧小碎之词剧，又宋、齐之所不
取也。唐兴，官学大振，历世之文，能者互出，而又沈、宋
之流，研练精切，稳顺声势，谓之为“律诗。”由是而后，文变之体极焉。然而莫不好古者遗近，务华者去实，效
齐梁则不逮于魏、晋，工乐府则力屈于五言，律切则
骨格不存，闲暇则纤秾莫备。至于子美，盖所谓“上薄
《风》《雅》，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
杂徐、庾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人人之所独
专矣。使仲尼锻其旨要，尚不知贵其多乎哉？苟以其
能所“不能，无可无不可，则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
是时山东人李白亦以奇文取称，时人谓之李杜。”余
观其壮浪纵恣，摆去拘束，模写物象，及乐府歌诗，诚
亦差肩于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
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
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予尝欲条
析其文，体别相附，与来者为之准，特病懒未就耳。适
遇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之柩，襄祔事于偃师，途次
于荆，雅知余爱言其大父之为文，拜余为志，辞不能
绝。余因系其官阀，而铭其卒葬云。《系》曰：“昔当阳成侯
姓杜氏，下十世而生依艺，令于巩。依艺生审言。审言
善诗，官至膳部员外郎。审”言生闲，闲生甫，闲为奉天
令。甫字子美，天宝中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命宰相
试文，文善，授右卫率府胄曹属。京师乱，步谒行在，拜
左拾遗。岁馀，以直言失官，出为华州司功，寻迁京兆
功曹。剑南节度严武状为工部员外郎，参谋军事，旋
又弃去，扁舟下荆、楚间，竟以寓卒，旅殡岳阳，享年五
十九。夫人弘农杨氏女。父曰司农少卿怡，四十九年
而终。嗣子曰宗武，病不克葬，殁命其子嗣业。嗣业贫
无以给丧，收拾乞丐，焦劳昼夜去。子美殁后馀四十
年，然后卒先人之志，亦足为难矣。铭曰：

维元和之癸巳，粤某月某日之佳辰，合窆我杜子美
于首阳之山前。呜呼！千载而下，曰“此文先生之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