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8卷 > 《伊川击壤集序》邵雍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8卷 > 《伊川击壤集序》邵雍

《击壤集》，伊川翁自乐之诗也。非唯自乐，又能乐时与
万物之自得也。伊川翁曰：“子夏谓诗者，志之所之也。
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声成其文
而谓之音。是知怀其时则谓之志，感其物则谓之情，
发其志则谓之言，扬其情则谓之声，言成章则谓之
诗，声成文则谓之音。然后闻其诗，听其音，则人之志”
情可知之矣。且情有七，其要在二。二谓身也、时也，谓
身则一身之休戚也，谓时则一时之否泰也。一身之
休戚，则不过贫冨贵贱而已，一时之否泰，则在夫兴
废治乱者焉。是以仲尼删《诗》，十去其九；诸侯千有馀
国，《风》取十五；西周十有二王，《雅》取其六。盖垂训之道，
善恶明著者存焉耳。近世诗人，穷戚则识于怨憝，荣
达则专于淫泆，身之休戚发于喜怒，时之否泰出于
爱恶，殊不以天下大义而为言者，故其诗大率溺于情好也。噫！情之溺人也，甚于水。古者谓“水能载舟，亦
能覆舟，是覆载在水也，不在人也；载则为利，覆则为
害”，是利害在人也，不在水也。不知覆载能使人有利
害耶？利害能使水有覆载耶？二者之间必有处焉。就
如人能蹈水，非水能蹈人也。然而有称善蹈者，未始
不为水之所害。人若外利而蹈水之情，亦由人之情
也。若利内而蹈水，利而败坏之患立至于前，又何分
乎人焉水焉，其伤性害命一也。性者道之形体也，性
伤则道亦从之矣。心者性之郛郭也，心伤则性亦从
之矣。“身者心之区宇也，身伤则心亦从之矣。物者身
之舟车也，物伤则身亦从之矣。是知以道观性，以性
观心，以心观身，以身观物，治则治矣，然犹未离乎害
者也”，不若以道观道，以性观性，以心观心，以身观身，
以物观物，则虽欲相伤，其可得乎？若然，则以家观家，
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亦从而可知之矣。予自壮
岁业于儒术，谓人世之乐何尝有万之一二，而谓名
教之乐固有万万，况观物之乐复有万万者焉。虽死
生荣辱转战于前，曾未入于胸中，则何异四时风花
雪月一过乎眼也？诚为能以物观物而两不相伤者
焉。盖其间情累都忘去尔，所未忘者独有诗在焉。然
虽曰未忘，其实亦若忘之矣。何者？谓其所作异人之
所作也。所作不限声律，不沿爱恶，不立固必，不希名
誉，如鉴之应形，如钟之应声。其或经道之馀，因静照
物，因时起志，因物寓言，因志发咏，因言成诗，因咏成
声，因诗成音，是故哀而未尝伤，乐而未尝淫，虽曰吟
咏情性，曾何累于情哉！钟鼓，乐也；玉帛，礼也。与其嗜
钟鼓玉帛，则斯言也不能无陋矣。必欲废钟鼓玉帛，
则其如礼乐何？人谓风、雅之道，行于古而不行于今，
殆非通论牵于一身而为言者也。吁！独不念天下为
善者少，害善者多，造危者众，而持危者寡。志士在畎
亩，则以畎亩言，故其诗名之曰《伊川击壤集》。时有宋
治平丙午中秋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