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6卷 > 刘勰新论 > 妄瑕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6卷 > 刘勰新论 > 妄瑕

“大道混然无形，寂然无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非可
以影响求，不得以毁誉称也。”降此以往，则事不双美，
名不并盛矣。虽天地之大，三光之明，圣贤之智，犹未
免乎訾也。故天有“‘拆”之象，地有“裂’之形，日月有谪蚀
之变，五星有悖彗之妖，尧有不慈之诽，舜有囚父之
谤，汤有放君之称，武有杀主之讥，齐桓有贪淫之目，
晋文有不臣之声，伊尹有诬君之迹，管仲有愆上之
名。以夫二仪、七耀”之圣，不能无亏沴；尧舜、汤、武之圣，
不能免于嫌谤；桓文、伊、管之贤，不能无纤瑕之过。由
此观之，宇宙庸流，能自免于怨谤而无悔吝耶？是以
荆岫之玉，必含纤瑕；骊龙之珠，亦有微颣。然驰光于
千里，飞价于侯王者，以小恶不足以“伤其大美也。”今
忌人之细短，忘人之所长，以此招贤，是画空而寻迹，
披水而见路，不可得也。定国之臣，亦有细短，人主所
以不弃之者，不以小妨大也。以小掩大，非求士之谓
也。伊尹夏之庖厨，傅说殷之胥靡，百里奚虞之亡虏，
段干木魏之大驵。此四子者，非不贤也，而其迹不免
污也。名不两盛，事不俱美。昔魏文侯问于李克曰：“吴
起何如人也？”克对曰：“起贪而好色，然其善用兵，司马
穰苴不能过也。”乃以为将，拔秦五城，北灭燕赵，盖起
之力也。魏无知荐陈平于汉王，或人谗之曰：“平虽美
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可用也。且闻盗嫂而受
金。”王乃疏平，让无知。无知曰：“臣进策谋之士，诚足以
利国”耳，且其小过，岂妨公家之大务哉？乃擢为护军，
得施其策。故范增疽发死而楚国亡，阏氏开阵而汉
军全者，平之谋也。高祖弃陈，平之小愆。〈音愆〉采六奇之
大谋，文侯舍吴起之小失，而取五城之功。向使二主
以其小过，弃彼良材，则魏国之存亡不可知，汉、楚之
雄雌未可决也。而吴起必埋名于贪好，陈平陷身于
贿盗矣。俗之观士者，见其威仪屑屑，好行细洁，乃谓
英彦。士有大趣，不修容仪，不惜小检，而谓之弃人。是
见朱橘一子蠹，因剪树而弃之；睹缛锦一寸点，乃全
疋而燔之。齐桓深知甯戚，将任之以政，群臣争谗之
曰：“甯戚卫人，去齐不远，君可使人问之，若果真贤，用
之未晚也。”公曰：“不然。患其有小恶者，民人知小恶，忘

故仲尼见人一善而忘其“百非，鲍叔闻人一过而终
身不忘”，夫子如斯之弘，鲍叔如斯之隘也。以是观之，
圣哲之量，相去远矣。牛躅之䨙，不生鲂𫚈；巢幕之窠，
不容鹄卵；崇山廓泽，不辞污秽；佐世良材，不拘细行。
何者？量小不足以包大形，器大无分小瑕也。人之情
性，皆有细短，若其大略是也，虽有小过，不足以为累；
若其大略非也。虽有衡门小操，未足与论大谋。樊哙
屠贩之竖，萧、曹斗筲之吏，英布刑墨之隶，周勃俳优
之任，其行皆中律，其质则将才也。张景阳，郢中之大
淫也，而威诸侯；颜浊，邹梁父之大盗也，而为齐勋臣。
此皆有所短，然而功名不朽者，大略得也。袁精目鲍
焦，立节抗行，不食非义之食，乃饿而死。不能立“功拯
溺者，小节不伸而大节屈”也。伯夷、叔齐，冰清玉洁，义
以不为孤竹之嗣，不食周粟，饿死首阳。杨朱，全身养
性，去胫之一毛，以利天下，则不为也。若此二子，德非
不茂，行非不高，亦能安治代紊，蹈白刃而达功名乎？
此可以为百代之镕轨，不可居伊、管之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