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25卷 > 潘岳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25卷 > 潘岳

按《晋书》本传，“岳字安仁，荥阳中牟人也。祖瑾，安平太
守。父芘，琅邪内史。岳少以才颖见称，乡邑号为奇童”，
谓终贾之俦也。早辟司空太尉府，举秀才。泰始中，武
帝躬耕籍田，岳作赋以美其事，曰：“伊晋之四年正月
丁未，皇帝亲率群后籍于千亩之甸，礼也。”于是乃使
甸师，清畿，野庐扫路，封人壝宫，掌舍设枑。青坛郁其
岳立兮，翠幕黕以云布。结崇基之灵阯兮，启四涂之
广阼。沃野坟腴，膏壤平砥。清洛浊渠，引流，激水遐阡，
绳直，迩陌如矢。葱犗服于缥轭兮，绀辕缀于黛耜。俨
储驾于廛左兮，俟万乘之躬履。百寮先置位以职分。
自上下下，具惟命臣。袭春服之萋萋兮，接游车之辚
辚。微风生于轻幰兮，纤埃起乎朱轮。森奉璋以偕列
兮，望皇轩而肃震。若湛露之晞朝阳兮，众星之拱北
辰也。于是前驱鱼丽，属车鳞萃，阊阖洞启，参涂方驷。
常伯陪乘，太仆执辔，后妃献穜稑之种，司农撰播殖
之器，挈壶掌升降之节，宫政设门闾之跸。天子乃御
玉辇，荫华盖，冲牙铮枪，绡纨綷䌨。金根照耀以炯晃
兮，龙骥腾骧而沛艾。表朱元于《离》坎兮，飞青缟于震
兑。中黄晔以发辉兮，方彩纷其繁会。五路鸣銮，九旗
扬斾。琼钑入蕊，云罕晻蔼。箫管嘲𠹗以啾嘈兮，鼓鼙。
以砰磕。笋簴嶷以轩翥兮，洪钟越乎区外。震震
填填，尘雾连天，以幸乎籍田。蝉冕颎以灼灼兮，碧色
肃其芊芊，似夜光之剖荆璞兮，若茂松之倚山颠也。
于是我皇乃降灵坛，抚御耦，游场深屦，洪縻在手。三
推而舍，庶人终亩，贵贱以班，或五或九。于斯时也，居
靡都鄙，人无华裔，长幼杂遝以交集，士女颁斌而咸
戾。被褐振裾，垂髫总髻，蹑踵侧肩，椅裳连襼。黄尘为
之四合兮，阳光为之潜翳。动容发音而观者，莫不抃
舞乎康衢，讴吟乎圣世。情欣乐乎昏作兮，虑尽力乎
树艺。靡推督而常勤兮，莫之课而自厉。躬先劳而悦
使兮，岂严刑而猛制哉？有邑老田父，或进而称曰：“盖
损益随时，理有常然。高以下为基，人以食为天。正其
末者端其本，善其后者慎其先。”夫九土之宜弗任，四
业之务不壹，野有菜蔬之色，朝乏代耕之秩，无储蓄
以虞灾，徒望岁以自必。三代之衰，皆此物也。今圣上
昧旦丕显，夕惕若栗，图匮于丰，防险于逸。钦哉钦哉惟谷之恤，展三时之弘务，致仓廪于盈溢，固尧舜之
用心，而存救之要术也。若乃庙祧有事，祝宗诹日，簠
簋普淖，则此之自寔缩鬯萧茅，又于是乎出。黍稷馨
香，旨酒嘉栗，宜其时和年登而神降之吉也。古人有
言曰：“圣人之德，无以加于孝乎。”夫孝者，天之性，人之
所由灵也。昔者明王以孝治天下，其或继之者，鲜哉
希矣。逮我皇晋，寔光斯道，仪刑孚于万国，爱敬尽于
祖考故躬稼以供粢盛，所以致孝也；劝穑以足百姓，
所以固本也。能本而孝，盛德大业，至矣哉！此一役也，
二美显焉，不亦远乎？不亦重乎？敢作《颂》曰：“思乐甸畿，
薄采其芳。大君戾止，言籍其农。其农三推，万国以祗。
耨我公田，遂及我私。我簠斯盛，我簋斯齐。我仓如陵，
我庾如坻。念兹在兹。永言孝思，人力普存。祝史”正辞，
神祇攸歆，逸豫无期。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岳才名冠
世，为众所疾，遂栖迟十年。出为河阳令，负其才而郁
郁不得志。时尚书仆射山涛领吏部王济、斐楷等并
为帝所亲遇，岳内非之，乃题阁道为谣曰：“阁道东，有
大牛，王济鞅，斐楷。”和峤刺促不得休，转怀令。时以
逆旅逐末废农，奸淫亡命，多所依凑，败乱法度，敕当
除之。十里一官攡，使老小贫户守之。又差吏掌主，依
客舍收钱。岳议曰：“谨案逆旅久矣，其所由来也，行者
赖以顿止，居者薄收其直，交易贸迁，各得其所。官无
赋役，因人成利，惠加百姓，而公无末费。《语》曰：‘许由辞
帝尧之命，而舍于逆’”旅。《外传》曰：“晋阳处父过甯，舍于
逆旅。”魏武皇帝亦以为宜。其诗曰：“逆旅整设，以通商
贾。”然则自尧到今，未有不得客舍之法。惟商鞅尤之，
固非圣世所言也。方今四海会同，九服纳贡，八方翼
翼，公私满路。近畿辐凑，客舍亦稠。冬有温庐，夏有凉
荫，刍秣成行，器用取给，疲牛必投，乘凉近进，发槅写
鞍。〈此处原本恐有讹字〉“皆有所憩。又诸劫盗皆起于迥绝，止乎
人众。十里萧条，则奸轨生心；连陌接馆，则寇情震慑。
且闻声有救，已发有追，不救有罪，不追有戮，禁暴捕
亡，恒有司存。凡此皆客舍之益，而官攡之所乏也。”又
行者贪路，告籴炊爨，皆以昏晨，盛夏昼热，又兼星夜，
既限早闭，不及攡门，或避晚关，迸逐路隅，只是慢藏
诲盗之原。苟“‘以客舍多败法教，官守棘攡，独复何人？
彼河桥孟津，解券输钱，高第督察，数入较出，品郎，两
岸相检，犹惧或失之，故悬以禄利，许以功报。今贱吏
疲人，独专攡税，管开闭之权，籍不校之势，此道路之
蠹，奸利所殖也。率历代之旧俗，获行留之懽心，使客
舍洒扫以待，征旅择家而息，岂非众庶颙颙之望’？请
曹列上”，朝廷从之。岳频宰二邑，勤于政绩。调补尚书
度支郎，迁廷尉评，以公事免。杨骏辅政，高选吏佐，引
岳为太傅主簿。骏诛，除名。初，谯人公孙宏，少孤贫，客
田于河阳，善鼓琴，颇属文。岳之为河阳令，爱其才艺，
待之甚厚。至是，宏为楚王玮长史，专杀生之政，时骏
纲纪皆当从坐，同署主簿朱振已就戮，岳其夕取急
在外，宏言之玮谓之“假吏”，故得免。未几，选为长安令。
作《西征赋》，述所经人物山水，文清旨诣，辞多不录。征
补博士，未召，以母疾辄去官，免。寻为著作郎，转散骑
侍郎。岳性轻躁，趋世利，与石崇等謟事贾谧。每候其
出，与崇辄望尘而拜。构愍怀之文，岳之辞也。谧二十
四友，岳为其首。谧《晋书》限断，亦岳之辞也。其母数诮
之曰：“尔当知足而干没不已乎？”而岳终不能改。既仕
宦不达，乃作《闲居赋》曰：“岳读《汲黯传》至司马安，四至
九卿，而良史书之，题以巧宦之目，未曾不慨然废书
而叹也。曰：‘嗟乎！巧诚有之，拙亦宜然。顾常以为士之
生也，非至圣无轨，微妙元通者，则必立功立事，效当
年之用。是以资忠履信以进德，修辞立诚以居业’。”仆
少窃乡曲之誉，忝司空太尉之命，所奉之主，即太宰
鲁武公其人也。举秀才为郎，逮事世祖武皇帝，为河
阳怀令，尚书郎、廷尉评。今天子谅暗之际，领太傅主
簿。府诛，除名为民。俄而复官，除长安令，迁博士，未召
拜，亲疾辄去官免。自弱冠涉于知命之年，八徙官而
一进阶，再免一除名，一不拜职，迁者三而已矣。虽通
塞有遇，抑亦拙之效也。昔通人和长舆之论余也，固
曰：“拙于用多。”称多者吾岂敢言，拙则信而有征。方今
俊乂在官，百工惟时，拙者可以绝意乎宠荣之事矣。
太夫人在堂，有羸老之疾，尚何能违膝下色养，而屑
屑从斗筲之役？于是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筑室
种树，逍遥自得，池沼足以渔钓，舂税足以代耕。灌园
鬻蔬，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俟伏腊之费。孝乎惟孝，
友于兄弟。此亦拙者之为政也。”乃作《闲居赋》以歌，事
遂情焉。其辞曰：“遨坟索之长圃，步先哲之高衢。虽吾
颜之云厚，犹内愧于甯蘧。有道余不仕，无道吾不愚。
何巧智之不足，而拙艰之有馀也。”于是退而闲居于
洛之涘，身齐逸民，名缀下士。背京溯伊，面郊后市。浮
梁黝以迳度，灵台杰其高峙。窥天文之秘奥，睹人事
之终始。其西则有元戎禁营，元幕绿徽。谿子巨黍，异
絭同归。炮石雷骇，激矢虻飞。以先启行，耀我皇威。其
东则有明堂辟雍，清穆敞闲，环林萦映，圆海“回泉，聿追孝以严父，宗文考以配天；祗圣敬以明顺，养更老
以崇年。若乃背冬涉春，阴谢阳施。天子有事于柴燎，
以郊祖而展义。张钧天之广乐，备千乘之万骑。服振
振以齐元，管啾啾而并吹。煌煌乎，隐隐乎，兹礼容之
壮观，而王制之巨丽也。”两学齐列，双宇如一。右延国
胄，左纳良逸。祁祁生徒，济济儒术，或升之堂，或入之
室，教无常师，而道在则。是故髦士投绂，名王怀玺，训
若风行，应犹草靡，此里仁所以为美，孟母所以《三徙》
也。爰定我居，筑室穿池，长杨映沼，芳枳树䙰，游鳞瀺
灂，菡萏敷披，竹木蓊蔼，灵果参差，张公大谷之梨，梁
侯乌椑之柿，周文弱枝之枣，房陵朱仲之李，靡不毕
植，三桃表樱“胡之别，二柰耀丹白之色，石榴蒲桃之
珍，磊落蔓延乎其侧。梅杏郁棣之属，繁荣藻丽之饰，
华实照烂，言所不能极也。”菜则葱韭蒜芋，青笋紫姜，
堇荠甘旨，蓼荽芬芳，蘘荷依阴，时藿向阳，绿葵含露，
白薤负霜。于是凛秋暑退，熙春寒往，微雨新晴，六合
清朗。太失人乃御板舆，升轻轩，远览王畿，近周家园，
体以行和，药以劳宣。常膳载加，旧痾有痊。于是席长
筵，列孙子。柳垂荫，车结轨。陆摘紫房，水挂赪鲤。或宴
于林，或禊于汜。昆弟班白，儿童稚齿，称万寿以献觞，
咸一惧而一喜。寿觞举，慈颜和，浮杯乐饮，丝竹骈罗，
顿足起舞，抗音高歌。“人生安乐，孰知其他。退求己而
自省，信用薄而才劣。奉周任之格言，敢陈力而就列；
几陋身之不保，而奚拟乎明哲。仰众妙而绝思，终优
游以养拙。”初，芘为琅邪内史，孙秀为小史，给岳，而狡
黠自喜，岳恶其为人，数挞辱之，秀常衔忿。及赵王伦
辅政，秀为中书令。岳于省内谓秀曰：“孙令犹忆畴昔
周旋不？”答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岳于是自知不免。
俄而秀遂诬岳及石崇、欧阳建谋奉淮南王允、齐王
冏为乱，诛之，夷三族。岳将诣市，与母别曰：“负阿母。”初
被收，俱不相知，石崇已迸在市，岳后至，崇谓之曰：“安
仁，卿亦复尔邪？”岳曰：“可谓白首同所归。”岳《金谷诗》云：
“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乃成其谶。岳母及兄侍御
史释、弟燕令豹、司徒掾据、据弟诜，兄弟之子，已出之
女，无长幼，一时被害，唯释子伯武逃难得免，而豹女
与其母相抱号呼，不可解。会诏原之。岳美姿仪，辞藻
绝丽，尤善为哀诔之文。少时常挟弹出洛阳道，妇人
遇之者，皆连手萦绕，投之以果，遂满车而归。时张载
甚丑，每行，小儿以瓦石掷之，委顿而反。岳从子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