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83卷 > 韩昌黎集 > 《进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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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先生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
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
张，拔去凶邪，登崇俊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
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
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
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
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
《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
纂言者必钩其元，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
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抵排异端，攘
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
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
可谓有劳矣。沈浸𬪩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
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
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
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
肆其外矣。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
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
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
三年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煖而儿
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
而反教人为？”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
桷，欂栌侏儒。”“𫔶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
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
拙，纡馀为妍，卓荦为杰，较短量长，惟器是适”者，宰相
之方也。“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
行。荀卿守正，大论是弘，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
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
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言虽多而不
要其中，文虽奇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犹
且月费俸钱，岁靡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
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促促，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
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兹非其幸欤？动而得谤，名亦
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亡，计班
资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
匠氏之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
豨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