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37卷 > 《郑樵通志》 > 《乐府总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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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达礼三：一曰燕，二曰享，三曰祀，所谓吉、凶、军、宾、
嘉，皆主此三者以成礼。古之达乐三：一曰《风》，二曰《雅》，
三曰《颂》，所谓金、石、丝、竹、匏、土、革、木，皆主此三者以成
乐。礼乐相须以为用，礼非乐不行，乐非礼不举。自后
夔以来，乐以诗为本，《诗》以声为用，八音六律为之羽
翼耳。仲尼编《诗》，为燕享祀之时用以歌，而非用以说
义也。古之诗，今之辞曲也。若不能歌之，但能诵其文
而说其义，可乎？不幸腐儒之说起，齐、鲁、韩、毛四家各
为序训，而以说相高。汉朝又立之学官，以义理相授，
遂使声歌之音湮没无闻。然当汉之初，去三代未远，
虽经生学者不识诗，而太乐氏以声歌肄业，往往《仲
尼三百篇》，瞽史之徒例能歌也。奈义理之说既胜，则
声歌之学日微。东汉之末，礼乐萧条，虽东观、石渠，议
论纷纭，无补于事。曹孟德平刘表，得汉雅乐郎杜夔。
夔老矣，久不肄习，所得于三百篇者，惟《鹿鸣》《驺虞》《伐
檀》《文王》四篇而已，馀声不传，太和末，又失其三。左延
年所得惟《鹿鸣》一篇，每正旦大会，太尉奉璧，群臣行
礼，东厢雅乐常作者是也。古者歌《鹿鸣》必歌《四牡》，《皇
皇者华》，三诗同节，故曰“工歌《鹿鸣》之三，而用《南陔》《白
华》《华黍》三笙以赞之，然后首尾相承，节奏有属。”今得
一诗而如此用，可乎？应知古诗之声为可贵也。至晋
室，《鹿鸣》一篇又无传矣。自《鹿鸣》一篇绝后世不复闻
诗矣。然诗者，人心之乐也，不以世之污隆而存亡，岂
三代“之时，人有是心，心有是乐；三代之后，人无是心，
心无是乐乎？”继三代之作者，乐府也。乐府之作，宛同
《风》《雅》，但其声散佚，无所纪系，所以不得嗣续《风》《雅》而
为流通也。按《三百篇》在成周之时亦无所纪系，有季
札之贤而不别国风所在；有仲尼之圣而不知《雅》《颂》
之分。仲尼为此患，故自卫返也，问于太师氏，然后取
而正焉。列十五国风，以明风土之音不同。分大、小二
雅，以明朝廷之音有间。陈周、鲁、商三颂之音，所以侑
祭也。定《南陔》《白华》《华黍》《崇丘》《由庚》《由仪》六笙之音，所
以叶歌也。得诗而得声者三百篇，则系于《风》《雅》《颂》；得
诗而不得声者则置之，谓之“逸诗。”如《河水》《祈招》之类，
无所系也。今乐府之行于世者，章句虽存，声乐无用。
崔豹之徒以义说名，吴兢之徒以事解目。盖声失则
义起，其与齐、鲁、韩、毛之言《诗》，无以异也，乐府之道或
几乎息矣。臣今取而系之千载之下，庶无绝纽。一曰
《短箫铙歌》二十二曲，二曰《鞞舞歌》五曲，三曰《拂舞歌》
五曲，四曰《鼓角横吹》十五曲，五曰《胡角》十曲，六曰《相
和歌》三十曲，七曰《吟叹》四曲，八曰《四弦一曲》，九曰平
调七曲，十曰瑟调三十八曲，十一曰楚调十曲，十二
曰《大曲》十五曲，十三曰《白纻歌》五曲，十四曰清商八
十四曲，凡二百五十一曲，系之正声，即《风》《雅》之声也。
一曰《郊祀十九章》，二曰《东都五诗》，三曰《梁》十二雅，四
曰唐十二和，凡四十八曲，系之正声，即颂声也。一曰
汉《三侯之诗》一章，二曰汉《房中之乐》十七章，三曰隋
《房内》二曲，四曰《梁》十曲，五曰陈四曲，六曰北齐二曲，
七曰唐五十五曲，凡九十一曲，系之别声，而非正乐
之用也。正声之馀则有琴，琴五十七曲；别声之馀则
有舞，舞二十三曲。古者丝竹与歌相和，故有谱无辞，
所以六诗在三百篇中，但存名耳。汉儒不知，谓为《六
亡诗》也。琴之九操十二引，以音相授，并不著辞。琴之
有辞自梁始。舞与歌相应，歌主声，舞主形。自六代之
舞至于汉、魏，并不著辞也。舞之有辞自晋始。今之所
系，以诗系于声，以声系于乐。举三达乐，行三达礼，庶
不失乎古之道也。古调二十四曲，《征戍》十五曲《游侠》
二十一曲，《行乐》十八曲，《佳丽》四十七曲，《别离》十八曲，
《怨思》二十五曲，《歌舞》二十一曲，《丝竹》十一曲，《觞酌》七
曲，《宫苑》十九曲，《都邑》三十四曲，《道路》六曲，《时景》二十
五曲，《人生》四曲，《人物》十曲，《神仙》二十二曲，《梵竺》四曲，
《蕃胡》四曲，《山水》二十四曲，《草木》二十一曲，《车马》六曲，
《鱼龙》六曲，《鸟兽》二十一曲，《杂体》六曲，总四百十九曲。
不得其声，则以义类相属，分为二十五门，曰《遗声》。遗
声者，《逸诗》之流也。庶几来者复得其声，则不失其所
系矣。然三代既没，汉魏嗣兴，礼乐之来，陵夷有渐。始
则风雅不分，次则雅颂无别，次则颂亡，次则礼亡。按
上之回，圣人出，君子之作也雅也；“《艾如张》，《雉子斑》”，野人之作也风也。合而为鼓吹曲。《燕歌行》，其音本幽蓟，
则列国之风也；“煌煌《京洛行》”，其音本京、华，则都人之
雅也，合而为相和歌。风者，乡人之用；雅者，朝廷之用，
合而用之，是为风雅不分。然享，大礼也，燕，私礼也，享
则上兼用下乐，燕则下得用上乐，是则风、雅之音虽
异，而享、燕之用则通。及明帝定四品：一曰《大予乐》，郊
庙、上陵用之；二曰《雅颂乐》，辟雍、享射用之；三曰《黄门
鼓吹乐》，天子宴群臣用之；四曰《短箫铙歌乐》，军中用
之。古者《雅》用于人，《颂》用于神。武帝之立乐府，采《诗》虽
不辨《风》《雅》，至于郊祀《房中》之章，未尝用于人事，以明
神人不可以同事也。今辟雍享射，《雅》《颂》无分，应用《颂》
者而改用《大予》，应用《雅》者而改用《黄门》，不知《黄门》《大
予》，于“古为何乐乎？《风》《雅》通歌，犹可以通也；《雅》《颂》通歌，
不可以通也。曹魏准《鹿鸣》，作《于赫篇》以祀武帝；准《驺
虞》，作《巍巍篇》以祀文帝；准《文王》作《洋洋篇》以祀明帝。
且《清庙》祀文王，《执竞》祀武王，莫非颂声。今魏家三庙，
纯用《风》《雅》，此颂之所以亡也。颂亡则乐亡矣。”是时乐
虽亡，礼犹存。宗庙之礼不用之天，明有尊亲也；鬼神
之礼，不用之人知有幽明也。梁武帝作《十二雅》，郊庙、
明堂、三朝之礼，展转用之。天地之事，宗庙之事、君臣
之事，同其事矣。乐之失也，自汉武始；其亡也自魏始；
礼之失也，自汉明始；其亡也自梁始。礼乐沦亡之所
由，不可不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