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79卷 > 朱子语录 > 《作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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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砺问云：“圣人作《易》，只是明个刚柔、阴阳、吉凶、消长
之理而已。”先生曰：“双虽是如此，然伏羲作《易》，只是画八
个卦如此，何尝明说阴阳、刚柔、吉凶之理？然其中却
具此道理。想得古人教人也不甚说，只说个方法如
此，教人依而行之，如此则吉，如此则凶。如伏羲八卦，
那个有甚么言说！”

圣人作《易》以立人，极其义以君子为主，故为君子谋
而不为小人谋。观泰、否、剥、复名卦之意，则可见矣，而
曰“古今岂有无小人之国”哉？呜呼，作《易》者，其知道乎？
其不知《易》者甚哉！

某尝谓，“虽使圣人复生，亦只将六经《语》《孟》之所载者
循而行之，必不更有所作为。伏羲再出，依前只画八
卦；文王再出，依前只衍六十四卦；禹再出，依前只是
《洪范》九畴。外此更有甚差异事？”

问：“伏羲画卦以写阴阳之变化，文王周公作《𦅸》，爻辞
以断天下之疑，孔子作《彖象》以推明事物当然之理。
然爻画既具，而三者已备乎其中，前圣后圣互相发
明耳。”答云：“此说近之，然亦未尽。”

问。以伏羲《易》观之，则看先天图，如寒暑往来，阴阳代
谢，若有推排，而又莫知其所以然者。以文王、周公《易》
观之，则六十四卦之名，乃十八变以后之私记，三百
八十四爻乃三变奇耦之私记，潜龙牝马等物，如今
之卦影“勿用，利有攸往”等语，如今断卦之文。以孔子
《易》观之，则卦名者，时也，事也，物也。初二三、四五上者，
位也，而初上又或为始终之义。九六者，人之才也，处
某事，居某时，用某物，其才位适其所当，则吉，不然则
凶。答云：“此说近之。”然既知此，而又不免为前段之支
蔓穿凿，何邪？

问：“《易》有取两卦象以为法者，有取卦名之义而思所
以处之者，有取二义而思所以处之者？”答云：“亦不必
如此笼罩。”

《易》自伏羲至伊川，自成四样。

圣人作《易》，有说得极疏处，甚散漫。如《大象》盖是泛观
天下万物，取得来阔，往往只髣髴，有这意思，故曰“不
可为典要。”又有说得极密处，无缝罅，盛水不漏，如说
吉凶悔吝处是也。学者须是大著心胸，方看得。譬如
天地生物，有极细巧者，又有突兀麤拙者。近赵子钦
得书云：“《语》孟说极详，《易》说大略。此譬云‘烛笼添一条
骨，则障了一路明，若能尽去其障，使之统体光明更
好’。”

《易》是个有道理底卦影。《易》以占筮作许多理便也在
里，但是未便说到这处。如《楚词》“以神为君，以祀之者
为臣”，以寓其“敬事不可忘”之意。固是说君臣，但是先
为他说事神，然后及他事君意趣，始得。今人解说，便
直去解作事君底意思，不唤做不是他意，但须是先
与结了那一重了，方可及这里，方得本末周备，《易》便
是如此。今人心褊急，更不待先说他本意，便将道理
来衮说了。《易》如一个镜相似，看甚物来都能照得。如
所谓“潜龙”，只是有个潜龙之象。自天子至于庶人，看
甚人来都使得。孔子说：“作龙德而隐，不易乎世，不成
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
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便是就事上“指说了。然会看
底，虽孔子说也活，也无不通；不会看底，虽文王周公
说底，也死了。须知得他是假托说，是包含说。假托说，
不惹著那事。包含是说个象在这里，无所不包。”又曰：
“卦虽八，而数须是十。八是阴阳数，十是五行数。一阴
一阳便是二；以二乘二便是四；以四乘四便是八。五
行本只是五，而有十”者，盖是一个便包两个，如木便
包甲乙，火便包丙丁，土便包戊己，金便包庚辛，水便
包壬癸，所以为十。《彖辞》，文王作爻辞，周公作，是先便
从来恁地说，且得依他谓爻辞为周公者，盖其中有
说文王，不应是文王自说也。

《易》《难》看，无个言语可形容得。盖爻辞是说个影象在
那里，无所不包。

《汉书》“《易》本隐以之显”，《春秋》推见至隐。《易》与《春秋》，天人
之道也。《易》以形而上者说，出在那形而下者上；《春秋》
以“形而下者”说，上那形而上者去。

又云：“今人读《易》，当自分为三等，伏羲自是伏羲之《易》，
文王自是文王之《易》，孔子自是孔子之《易》。读伏羲之
《易》，如未有许多彖象文言说话，方思得《易》之本意，只
是要作卜筮用也。伏羲画八卦，那里有许多文字言
语，只是画八个卦。”〈此处有错后来亲问过答见别处〉某卦有某象而
已。大要不出阴阳刚柔、吉凶消长之理，时亦未尝说
破，只是教人知得此卦如此者吉，彼卦如彼者凶。及
文王周公分为六十四卦，添入“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早已非伏羲之意也。是文王周公自说
他一般道理了，时犹是就人占处说。如卜得乾卦，则
“大亨而利于正。”及孔子系《易》，作《彖象》《文言》，则“元、亨、利、
贞”，为干之四德，又非文王之易矣。到得孔子尽是说
道理，然犹因卜筮而言也就卜筮上发出许多道理，
教人晓得所以吉凶卦爻好则吉，不好则凶。卦大好
而自家之德相当则吉。卦爻虽吉，德不足亦凶；爻虽
凶而德足以胜之亦吉，反复就卜筮上发诲人底道
理。如“需于泥，致寇至”，此爻自不好，象却曰“敬慎不败
也。”盖爻虽不好，占者知慎畏，则亦不至于败。盖需者
待也，需有可待之时，故就需之时，思患预防而不至
于败也。此则圣人就占处发明诲人之理也。

以制器者尚其象，〈十三卦是也〉“以卜筮者尚其占”，文王周
公之辞，皆是为卜筮。后来孔子见得有是书，必有是
理，故因那阴阳消长盈虚，说出个进退存亡之道理
来。要之，此皆是圣人事，非学者可及也。今人才说伏
羲作《易》，示人以天地造化之理，便非是。自家又如何
得知伏羲意思？兼之伏羲画卦时亦无意思，他自见
得个自然底道理了，因借他手画出来耳。故用以占
筮，无不应。其中言语，亦煞有不可晓者，然亦无用尽
晓。盖当时事与人言语自有与今日不同者，然其中
有那事今尚存，言语有与今不异者，则尚可晓耳。

如“利用侵伐” ，是事存而词可晓者。只如《比卦》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 之类，便不可晓。

先生曰：“看《易》，须是看他未画卦爻以前是怎生模样，
却就这里看他许多卦爻象数，非是杜撰，都是合如
此。未画以前，便是寂然不动，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只
是个至虚至静而已。忽然在这至虚至静之中有个
象，方说出许多象数吉凶道理。所以《礼》曰：‘洁静精微，
《易》教也’。盖《易》之为书，是悬空做出来底，谓如书，便真”
个有这政事谋谟，方做出书来；《诗》便真个有这人情
风俗，方做出诗来。《易》却都无这已往底事，只是悬做
底，未有爻画之先。在《易》则浑然一理，在人则湛然一
心。既有爻画，方见得这爻是如何，这爻又是如何，然
而皆是就这至虚至静中做出许多象数道理出来，
此其所以灵。若是以而今说得来恁“地拖泥带水”，便
都没理会处了。

林少颖解“放勋”之“放”作“推而放之”，“四海之放”，比之程
氏说为优。人自有合读底书，如《大学》《语》《孟》《中庸》等书，
岂可不读！读此四书，便知人之所以不可不学底道
理，与其为学之次序，然后更看《诗》《书》《礼》《乐》。某才见人
说看《易》，便知他错了，未尝识那为学之序。《易》自别是
一个道理，不是教人底书。故《记》中只说“先王崇四术”，
顺《诗》《书》《礼》《乐》以造士，不说《易》也。《语》孟中亦不说《易》，至
《左传》《国语》方说，然亦只是卜筮耳。盖《易》本为卜筮作，
故夫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如程子所
说〉以动者尚其变，

已是卜筮了。《易》以变者占，故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

“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亦无一节无非天理流行。《易》三
百八十四爻时义，便正是就日用上剖析个天理流
行底条目。

徐㝢问：“‘子贡既得闻之后，叹其不可得闻’，何也？”曰：“子
贡亦用功至此，始得闻。若未行得浅近者，便知得他
高深作甚么教圣人只管说这般话，亦无意思。天地
造化，阴阳五行之运，若只管说要如何，圣人于《易》方
略说到这处。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只看这处，便见圣
人罕曾说及。”

胡叔器问：“谢氏‘文章性、天道’之说，先生何故不取？”曰：
“程先生不曾恁地说。程先生说得实，它说得虚。”陈安
卿问：“先生不取谢氏说者，莫是为它说只理会文章，
则性、天道在其间否？”曰：“也是性、天道只在文章，然圣
人教人也不恁地。子贡当时不曾恁地说。‘知天命之
谓性’，便是分明指那性。‘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便是说”
天道。“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便
是说性与天道，只是不迎头便恁地说。

天下道理，是一个包两个，《易》便只说到八个处住。《洪
范》说到“十数住五行”，五个便有十个，甲乙便是两个
木，丙丁便是两个火，戊己便是两个土。金水亦然。所
谓“兼三才而两之”，便都是如此。

如公说《易》，只大纲说个三百八十四爻，皆天理流行。
若恁地，一部《周易》只一句便了，圣人何故作许多？《十
翼》从头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
圣贤之学，非老氏之比。老氏说“通于一而万事毕”，其
他都不说，少间和那一，又都要无了，方好。学者固是
要见总会处，如今只说个总会处，如“与点”之类，只恐
孤单没合杀，下梢流入释老去，如何会有《咏而归》底
意思？

石洪庆问《易》数。先生云：“都不要说圣人之画数何以
如此。譬之草木，皆是自然恁地生，不待安排。数亦是天地间自然底事，才说道人要如何，便不是了。
大凡《易》数皆六十，三十六对二十四，三十二对二十
八，皆六十也；以十甲十二辰，亦揍到六十也；锺律以
五声十二律，亦积为六十也。以此知天地之数，皆至
六十”为“节。”

初三日夜问学《易》。曰：“恁底说也得。然圣人自说《易》之
无穷，不成只是圣人用了，他人无用处。今曰‘《易》道以
何为易？只《易》吉凶消长，天理人事是也’。”

黄显子问“七十从心所欲，学《易》，无大过。”曰：“圣人自言
《易》之难尽。若如此，是低小了圣人。”

廖德明问：“‘时与位’，古《易》无之，自孔子以来方说出此
义。”曰：“《易》虽说‘时与位’，亦有无义可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