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24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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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理学汇编 第二百二十四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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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卷目录

诗部杂录九

文学典第二百二十四卷

《容斋四笔》：《汉书·韦贤传》载韦孟诗二篇，及其孙元成
诗一篇，皆深有《三百篇》风致。但韦孟讽谏云：“‘肃肃我
祖，国自豕韦，总齐群邦，以翼大商。至于有周，历世会
同。王赧听谮，实绝我邦。我邦既绝，厥政斯逸。赏罚之
行，非由王室。庶尹群后，靡扶靡卫，五服崩离，宗周以
队’。应劭曰：‘王赧听谗，受谮绝豕韦氏，自是政教逸漏’”，
不由王者。观孟之自叙乃祖，而乖疏如是。周至赧王，
仅存七邑，救亡不暇，岂能绝侯邦乎？周之积微久矣，
非因绝豕韦一国，然后五服崩离也。其妄固不待攻，
而应劭又从而实之，尤为可笑。《左传》书范宣子之言
曰：“丐之祖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杜预曰：“豕
韦国于东郡白马县。殷末国于唐，周成王灭之”，此最
可证。惜颜古师之不引用也。

东坡在杭州作《有美堂会客》诗，颔联云：“天外黑风吹
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读者疑海不能立，黄鲁直曰：
盖是为老杜所误。因举《三大礼赋朝献太清宫》云“九
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以告之。二者皆句语雄
峻，前无古人。坡《和陶停云》诗有“云屯九河，雪立三江”
之句，亦用此也。

韩退之《此日足可惜》一首赠张籍，凡百四十句，杂用
“东冬江、阳庚青”六韵。及其亡也，籍作诗祭之，凡百六
十六句，用阳、庚二韵。其语铿锵震厉，全仿韩体，所谓
“乃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者是也。

李太白、杜子美在布衣时，同游梁、宋，为诗酒会心之
友。以《杜集》考之，其称太白及怀赠之篇甚多，如“李侯
金闺彦，脱身事幽讨。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讯今
何如？李白一斗诗百篇，自称臣是酒中仙。近来海内
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昔者与高李，晚登单父台。
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忆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
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寂寞书斋里，终
朝独尔思。”“凉风起天末，君子意何如？不见李生久，佯
狂真可哀。”凡四十五篇。至于太白与子美诗，略不见
一句。或谓《尧祠亭别杜补阙》者是已，乃殊不然。杜但
为右拾遗，不曾任补阙，兼自谏省出为华州司功，迤
逦避难入蜀，未尝复至东州。所谓“饭颗山头”之嘲，亦
好事者所撰耳。

老杜《春日忆李白》诗云：“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清
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尝有武弁议其失曰：“既是无
敌，又却似庾、鲍。”或折之曰：“庾清新而不能俊逸，鲍俊
逸而不能清新，太白兼之，所以为无敌也。”今集别本
一作“无数”，殆好事者更之乎？《寒山子》诗云：“吾心似秋
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人亦有言：
“既似秋月碧潭”，乃以为无物堪比，何也？盖其意谓若
无二物比伦，当如何说耳。读者当以是求之。

杜诗所用“受觉”二字，皆绝奇。今摭其“受”字云：“修竹不
受暑，勿受外嫌猜，莫受二毛侵，监河受贷粟，轻燕受
风斜，能事不受相促迫，野航恰受两三人。”“一双白鱼
不受钓，雄姿未受伏枥恩。”其“觉”字云：“己觉糟床注，身
觉省郎在，自觉成老丑，更觉松竹幽，日觉死生忙，最
觉润龙鳞，喜觉都城动，更觉老随人，每觉昇元辅，觉
儿行步奔，尚觉王孙贵，含凄觉汝贤”，“厨烟觉远庖，诗
成觉有己。”“已觉披衣惯，自觉酒须赊。”“早觉仲容贤，城
池未觉喧。无人觉来往，人才觉弟优。直觉《巫山》暮，重
觉在天边。”“行迟更觉仙，深觉负平生。”“秋觉追随尽，追
随不觉晚。熊罴觉自把，自觉坐能坚。已觉良宵永，更
觉彩衣春。”“已觉气与嵩华敌，未觉千金满高价。梅花
欲开不自觉，胡来不觉潼关隘。自得隋珠觉夜明，放
著未觉金盘空。东归贪路自觉难，更觉良工心独苦。
始觉屏障生光辉，不觉前贤畏后生，吏情更觉沧洲
远。我独觉子神充实，习池未觉风流尽。”用之虽多，然
每字命意不同，又杂于《千五百篇》中，学者读之，惟见
其新工也。若陈简斋亦好用此二字，未免频复者，盖
只在《数百篇》内，所以见其多。如“未受风作恶，不受珠
玑络，不受折简呼，不受人招麾，不受安危侵。饱受今
日闲，却扇受景风。语闻受远响，坐受世故驱，庭柏不
受寒，可复受忧戚，宁受此酸辛，滔滔江受风，坐受世
褊迫。清池不受暑，平池受细雨。穷村受春晚，不受急
景催，肯受元规尘，了不受荣悴，意间不受荣与辱，独自人间不受寒。”“枯木无枝不受寒，天马何妨略受鞿。
来禽花高不受折，不受阴晴与寒暑。长林巨木受轩
轾，未觉懒相先。”未觉壮心休，未觉身淹留，未觉墉阴
迟，未觉欠孟嘉，未觉有等伦，未觉风来迟，未觉经旬
久，“‘欲往还觉非，独觉赋诗难，稍觉夜月添’。菰蒲”，“觉风
入，未觉此计非高处，觉眼新意定觉景多。”“未觉徐娘
老，未觉有荣辱，未觉饥肠虚，未觉平生与愿违”，“村空
更觉水潺湲，眼中微觉欠扁舟。”“居夷更觉中原好，便
觉杯觞耐薄寒”，“墙头花定觉风阑。”可谓多矣，盖喜用
其字，自不知下笔所著也。

“杨柳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白头
想见江南。”荆公《题西太乙宫》六言首篇也。今临川刻
本以“杨柳”为“柳叶”，其意欲与“荷花”为切对，而语句遂
不佳。此犹未足问，至改“三十六陂春水”为“三十六宫
烟水”，则极可笑。公本意以在京华中，故想见江南等
物，何预于宫禁哉？不学者妄意涂窜，殊为害也。彼盖
以“太乙宫。”为禁廷离宫尔。

旧传有诗四句诵世人得意者云：“久旱逢甘雨，他乡
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好事者续以《失意》
四句曰：“寡妇携儿泣，将军被敌擒。失恩宫女面，下第
举人心。”此二诗可喜可悲之状极矣。

宋孝武尝令群臣赋诗，沈庆之手不知书，每恨眼不
识字。上逼令作诗，庆之曰：“臣不知书，请口授师伯。”上
即令颜师伯执笔，庆之口授之曰：“微生遇多幸，得逢
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世，何愧
张子房。”上甚悦，众坐并称其辞意之美。梁曹景宗破
魏军还，振旅凯入，武帝宴饮联句，令沈约赋韵，景宗
不得韵，意色不平，启求赋诗。帝曰：“卿伎能甚多，人才
英拔，何必止在一诗？”景宗已醉，求作不已，时韵已尽，
惟馀“竞病”二字，景宗便操笔，其辞曰：“去时儿女悲，归
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帝叹不已。约及
朝贤惊嗟竟日。予谓沈、曹二公，未必能办此，疑好事
者为之，然正可为一佳。对曰：辞荣圣“世，何愧子房？借
问路人，何如去病？”若全用后四句，亦自的切。

自崇宁以来，时相不许士大夫读史作诗，何清源至
于修入令式，本意但欲崇尚经学，痛抑诗赋耳，于是
庠序之间以诗为讳。政和后稍复为之，而陈去非遂
以《墨梅绝句》擢寘馆阁。尝以夏日偕五同舍集葆真
宫池上避暑，取《绿阴生昼静》分韵赋诗，陈得“静”字。其
词曰：“清池不受暑，幽讨起予病。长安车辙边，有此万
荷柄。是身惟可懒，共寄无尽兴。鱼游水底凉，鸟语林
间静。谈馀日亭午，树影一时正。清风不负客，意重百
金赠。聊将两鬓蓬，起照千丈镜。微波喜摇人，小立待
其定。梁王今何许，柳色几衰盛？人生行乐耳，诗律已
具赠。邂逅一尊酒，他年五君咏。重期踏月来，夜半啸
烟艇。”诗成，出示坐上，皆诧为擅场。朱新仲时亲见之，
云“京师无人不传写也。”

《容斋五笔·唐书艺文志》：“元稹《长庆集》一百卷，《小集》十
卷。而传于今者，惟闽蜀刻本为六十卷。三馆所藏，独
有小集。文惠公镇越，以其旧治而文集盖缺，乃求而
刻之。外，《春游》一篇云：‘酒户年年减，山行渐渐难。欲终
心懒慢，转恐兴阑珊。镜水波犹冷，稽峰雪尚残。不能
辜物色，乍可怯春寒。远目伤千里，新年思万端。无人
知此意，闲凭小阑干’。”白乐天书之题云：《元相公春游》。
钱思公藏其真迹。穆父守越时，摹刻于蓬莱阁下，今
不复存。集中逸此诗文，惠为列之于集外。李端民平
叔尝和其韵寄公云：“东阁经年别，穷愁客路难。望尘
惊岳峙，怀旧各云散。茵醉恩逾厚，樯歌兴未残。冯唐
嗟已老，范叔敢言寒。玉烛调魁柄，阳春在笔端。应怜
扫门役，白首滞江干。”乐天所书，予少时得其石刻，后
亦失之。

“石尤风”，不知其义，意其为打头逆风也。唐人诗往往
好用之。陈子昂《入峡苦风》云：“故乡今日友，欢会坐应
同。宁知巴峡路，辛苦石尢风。”戴叔伦《送裴明州》云：“潇
水连湘水，千波万浪中。知君未得去，惭愧石尤风。”司
空文明《留卢秦卿》云：“知有前期在，难分此夜中。无将
故人酒，不及石尢风。”计南朝篇咏，必多用之，未暇记
忆也。

作诗要有来处，则有渊源宗派。然字字执泥，又为拘
涩。予于此学无自得之见，少年时尢失之雕琢，记一
联初云：“雨深荒病菊，江冷落愁枫”，后以其太险，改为
“雨深人病菊，江冷客愁枫”，比前句微有蕴藉。盖取崔
信明“枫落吴江冷”，杜老“雨荒深院菊”，“南菊再逢人卧
病”，严武“江头赤叶枫”，“愁客”合而用之，乃如补衲衣裳，
殊为可笑。聊书之以示儿辈云。

《诗》三百篇中，其誉妇人者至多。如叙宗姻之贵者，若
“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齐侯之子”、
“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夸服饰之
盛者，若“副笄六珈，如山如河”，“玉之瑱也，象之揥也。”赞
容色之美者，若“唐棣之华，华如桃李，鬒发如云，手如
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颜如舜华”，洵美且都。语嫁聘之侈者，
若“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
云，烂其盈门”，其词可谓尽善矣。晋、魏六朝，流连光景，
不可胜述。唐人播之歌诗，固亦极挚。若“态浓意远淑
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
银麒麟，翠微“叶垂鬓唇，珠压腰衱稳称身。深宫高
楼入紫清，金作蛟龙盘绣楹。佳人当窗弄白日，弦将
手语弹鸣筝。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后
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
玉楼宴罢醉和春。楼上楼前尽珠翠，眩转荧煌照天
地。”此皆李、杜、元、白之丽句也。予独爱朱庆馀《闺意》一
绝句上张籍水部者曰：“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
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细味此
章元不谈量女之容貌，而其华艳韶好，体态温柔，风
流酝藉，非第一人不足当也。欧阳公所谓“状难写之
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工。”斯之
谓也。庆馀名可久，以字行，登宝历进士第，而官不达。
著录于《艺文志》者，只一卷，予家有之，他不逮此。张籍
酬其篇云：“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
未是人间贵，一曲菱歌直万金。”其爱之重之可见矣。
然比之《馀庆》，殊为不及。

“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棋罢不知人换
世，酒阑无奈客思家。”此欧阳公绝妙之语，然以四句
各一事，似不相贯穿，故名之曰梦中作。永嘉士人薛
韶喜论诗，尝立一说云：“老杜近体律诗，精深妥帖，虽
多至百韵，亦首尾相应，如常山之蛇，无间断龃龉处。
而绝句乃或不然。五言如‘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急雨梢溪足，斜晖转树腰。
隔巢黄鸟并，翻藻白鱼跳。”“江动月移石，溪虚云傍花。
鸟栖知故道，帆过宿谁家。”凿井交棕叶，开渠断竹根。
扁舟轻袅缆，小径曲通村。日出篱东水，云生舍北泥。
竹高鸣翡翠，沙僻舞鶤鸡。“钓艇收缗尽，昏鸦接翅稀。
月生初学扇，云细不成衣。舍下笋穿壁，庭中藤刺檐”，
“地晴丝冉冉，江白草纤纤”，七言如“糁径杨花铺白毡，
点溪荷叶叠青钱”、“笋根雉子无人见，沙上凫雏傍母
眠”、“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
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之类是也。予因其说，以唐人
《万首绝句》考之，但有《司空图杂题》云“驿步堤萦阁，军
城鼓振桥。鸥鸣湖雁下，雪隔岭梅飘。舴艋猿偷上，蜻
蜓燕竞飞。樵香烧桂子，苔湿挂莎衣。”

《西溪丛语》：“杜甫诗：‘雨抛金锁甲，苔卧绿沉枪’。”薛仓舒
注杜诗引车频《秦书》云：“苻坚造金银绿沉细铠，金为
𫄧以缧之。绿沉，精铁也。”《北史》：隋文帝尝赐张𣽂绿沉
甲兽文贝装《武库赋》云“绿沉之枪。”唐郑概《联句》有“亭
亭孤笋绿沉枪”之句。《续齐谐记》云：“王敬伯夜见一女，
命婢取酒，提一绿沉漆榼。”《王羲之笔经》有“又以绿沉”
漆竹管见遗，亦可爱翫。萧子云诗云：“绿沉弓项纵，紫
艾刀横拔。”恐绿沉，如今以漆调雌黄之类。若调绿漆
之，其色深沉，故谓之绿沉，非精铁也。

李义山《代魏宫私赠诗》云：“来时西馆阻佳期，去后漳
河隔梦思。知有宓妃无限意，春松秋菊可同时。”代元
城吴令质暗为答云：“背阙归藩路欲分，水边风日半
西曛。襄王枕上元无梦，莫枉阳台一片云。”第一篇注
云：“黄初三年，已隔存殁，追逮其意，何必同时。”按此诗
当是四年，作甄后黄初二年，郭后有宠，后失意，帝大
“怒，六月，遣使赐死，葬于邺。”《洛神赋》云：“黄初三年，朝京
师，还济洛川。”李善云：“三年，立植为鄄城王。四年，徙封
雍丘，其年，朝京师。”又文绍云：“三年，行幸许。”又曰：“四年
三月，还雒阳。”并云“四年朝”，此云三年，误矣。怨盛年之
不当。李善云：“谓少壮之时，不能得当君王之意。”此言
微感甄后之情。黄初二年，植与诸侯就国。监国谒者
灌均奏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有司请治罪，故贬爵
安乡侯，改封鄄城侯。后求见帝，黄初四年来朝，帝责
之置西馆，未许朝，上《责躬》诗。裴铏《传奇》载《感甄赋》之
因，文字浅俗不可信。元微之《代曲江老人百韵》有《班
女恩移》《赵思王赋》，《感甄》，何也？李善注：《感甄赋》云：“东阿
王汉末求甄逸女不”遂。太祖回与五官中郎将，植殊
不平，昼思夜想，忘寝与食。黄初中入朝，帝示植玉镂
金带枕，植见之不觉泣下。时已为郭后谗死，帝意亦
悟，因令太子留宴饮，以枕赉植。植还度轘辕，将息洛
水上，忽见女子来，自云：“我本托心君王，其心不遂，此
枕是我嫁时。从嫁前与五官中郎将，今与君王。”遂用
荐枕“席，欢情交集。”又云：“岂不欲常见，但为郭后以糠
塞口，令被发掩面，羞将此形貌重睹君王耳。”言讫，遂
不复见所在。遣人献珠于王，王答以玉佩，悲喜不能
自胜，因作《感甄赋》。后明帝见之，改为《洛神赋》云。《孔融
传》云：“初，曹操攻屠邺城，袁氏妇子多见侵掠，而操子
丕纳袁熙妻甄氏。”《魏略》云：“邺城破，文帝入”绍舍，后胁
伏姑膝上，帝令举头就视，见其颜色非常。太祖闻其
意，为迎取之。

李太白《过彭蠡湖诗》云：“水碧或可采，金膏秘莫言。余将振衣去，羽化出嚣烦。”江文通《拟王征君诗》云：“水碧
验未黯，金膏灵讵缁。”翰曰：“水碧，水玉也。金膏，仙药也。”
又《拟郭璞》云：“傲睨摘木芝，凌波采水碧。”谢灵运《入彭
蠡湖口作》：“云物多珍怪，异人秘精魂。金膏灭明光，水
碧辍流温。”注云：“水碧，水玉也。此江中有之，然皆灭其”
明光，止其温润。《穆天子传》：“河伯示汝黄金之膏。”《山海
经》云：“耿山多水碧。”又云：“柴桑之山浔阳水，其下多碧
多冷。石赭。未知何物。”余尝见墨子道书大药中有水
脂碧者，当是《洪炎杂家》引旧说云：“宫亭湖中，有孤石
介立，周围一里，竦直百丈，上有玉膏，可采。”梅圣俞《听
潘歙州话庐山》诗云：“绝顶水底，花开”谢向渊腹。风力
岂能加，日气岂能𣋉“揽之不可得，滴沥空在掬。”岂非
水碧耶。予久游庐山，不闻有此。

柳子厚诗云：“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
消日出不见人，款乃一声山水绿。”款，音袄；乃，音霭，相
应之声也。今人误以二字合为一。刘言史《潇湘游》云：
“夷女采山蕉，缉纱浸江水。野花满鬓妆色新，闲歌暧
迺深峡里。暧迺知从何处生，当时泣舜断肠声。”此声
同而字异也。暧迺即款乃字。

李义山《崇让宅䜩》诗：“风过回塘万竹悲。”洛阳有崇让
坊，有河阳节度使王茂元宅。李即茂元之婿，韦氏《述
征记》云：“此坊出大竹及桃。”

陶渊明诗云：“闻有田子春，节义为士雄。”《汉书·刘泽传》
云：“高后时，齐人田生游乏资，以书干泽，泽大悦之，用
金二百斤为田生寿。田生如长安，幸谒者张卿，讽高
后，立泽为琅琊王。”晋灼曰：“《楚汉春秋》云：‘田生字子春’。”
《香奁集》云：“后魏时相州人，作《李波小妹歌》，疑其未备，
因补之。‘李波小妹字雍容，窄衣短袖蛮锦红。未解有
情梦，梁苑何曾自媚妒吴宫。谁教牵引知酒味，因令
怅望成春慵。海棠花前秋千畔，背人撩鬓道匆匆’。”韩
偓所补，似言闺房之意，大非其实。《北史》：李安世出为
相州刺史，广平人李波，宗族彊盛，残掠不已。刺史薛
道标讨之，大为所破，公私成患。百姓语云：“李波小妺
字雍容，褰裾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妇女尚
如此，男子安可逢？”安世设方略，诱波等杀之，州内肃
然。

“谢灵运诗云：‘牵丝及元兴，解龟在景平’。”五臣注“《文选》
云：‘牵丝，谓牵王，如丝之言而仕也’。李善云：‘牵丝初仕，
解龟去官也’。应𤩁诗云：‘不悟牵朱丝，三署来相寻’。”
《华阳国志蜀志》云：“蚕丛鱼凫之后，有王曰杜宇，称帝，
号曰望帝，更名蒲卑。自以功德高诸王，乃以褒斜为
前门，熊耳、灵关为后户，玉垒、峨嵋为城郭，江、潜、绵络
为池泽，汶山为畜牧，南中为园苑。会有水灾，其相开
明决玉垒山以除水害，帝遂委以政事，禅位于开明，
帝升西山隐焉。时适二月，子鹃鸟鸣，蜀人悲之，故闻
子鹃之鸣，即曰望帝也。”左太冲《蜀都赋》云：“鸟生杜宇
之魂。”五臣注引《蜀记》云：“有王曰杜宇，号望帝。俗说云：
‘化为子鹃。子鹃，鸟名也。故鲍照、杜甫皆’”云“是《古帝魂》”，
其实非变化也。

《卢思道挽诗》独八首，比时人最盛，时谓之“八米卢郎。”
“八米”，《关中语》岁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言在谷
取八米，取数之多也。

谢灵运《东阳溪中赠答》云：“可怜谁家妇，缘流洒素足。
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又云：“可怜谁家郎，缘流乘
素舸。但问情若何？月就云中堕。”刘禹锡《泰娘歌》“月堕
云中”之句，盖本于此。

韩退之《泷吏》诗云：“不知官在朝，有益国家，不得无风
其间，不武亦不文。仁义饰其躬，巧奸败群伦。”古本风
作“虱”字，或引阮嗣宗“虱处裈中”为解，非也。按秦公孙
鞅书《靳命篇》云：“国以功受官，予爵则治省言寡；以六
虱授官，予爵，则治烦言生。六虱：曰礼乐，曰诗书，曰修
善，曰孝悌、曰诚信、曰贞廉、曰仁义，曰非兵，曰羞。战国”
有十二者，上无使农，战必贫，至削十二者成群。此谓
君之治不胜其臣，官之治不胜其民，此谓六虱其政
也。杜牧之云：“彼商鞅者，能耕能战，能行其法，基秦为
强。”曰：“彼仁义虱官也，可以置之。”此昌黎之意也。
杜甫《洗兵马》，左太冲《魏都赋》云：“洗兵海岛，刷马江州。”
《六韬》：“武王问太公：‘雨辎车至轸，何也’？”云：“洗甲兵也。魏
武《兵要》曰：‘大将行雨濡衣冠’”，是谓洗兵。老杜《送孔巢
父》：“几岁寄我空中书”，用史宗引“小儿腾空，觉脚下有
波涛”寄书事，乃蓬莱仙人也。洪庆善云：“空中书乃雁
足书。”非也。

酒谓之欢伯，焦贡《易林》《坎》之《兑》《遁》之《未济辞》云：“酒为
欢伯，除忧来乐。福喜入门，与君相索。”伯，音“博”，协音也。
王琪君玉《金陵饮酒诗》云：“蜀江雪浪来天际，一派泉
舂宝钗碎。”盖谓水碓舂金钗糯也。金钗乃糯米之名，
诗载荆公集中，非是。

杜牧之诗云：“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不
解豆蔻之义，阅《本草》，豆蔻花作穗，嫩叶卷之而生，初
如芙蓉，穗头深红色，叶渐展，花渐出，而色微淡。亦有

《吴越春秋》云：“吴国破，西子被杀。”杜牧之诗云：“西子下
姑苏，一舸逐䲭夷。”东坡词云：“五湖闻道，扁舟归去，仍
携西子。”予问王性之云：“西子自下姑苏，一舸自逐范
蠡，遂为两义，不可云范蠡将西子去也。”尝疑之，别无
所据。因观唐景龙《文馆记》，宋之问分题得《浣纱篇》云：
“越女颜如花，越王闻浣纱。国微不自宠。献作吴宫娃”，
山薮半潜匿，苎萝更蒙遮。一行霸勾践，再笑倾夫差。
艳色夺常人，效颦亦相夸。一朝还旧都，靓妆寻若耶。
鸟惊入松萝，鱼畏沉荷花。始觉冶容妄，方悟群心邪。
此诗云《复还会稽》，又与前不同，当更详考。

李商隐有当句对诗：“密迩平阳接上阑，秦楼鸳瓦汉
宫盘。池光不定花光乱，日气初涵露气干。”亦有当句
对而两句不对者，如陆龟蒙诗云：“但说漱流并枕石，
不辞蝉腹与龟肠。”

“大木百围生远籁，朱弦《三叹》有遗音。”东坡介甫皆有
此句。

东坡诗云：“仙人拊我顶，结发授长生。”李太白诗也。
世传《樊川别集》为杜牧之诗，乃许浑诗。浑有《丁卯集》
乌丝栏上本者，唐彦猷家有数十首，皆樊川《外集》中
诗也。丁卯乃润州城南桥名。浑居此桥，谓之丁卯庄，
故基尚在。

杜甫诗云：“弩影落杯中。”《风俗通》：应彬为汲令，请主簿
杜宣赐酒，壁上有悬赤弩，照于杯中，形如蛇。宣恶之，
谓蛇入腹，遂病。后至其故处，知弩影遂解，与广客事
相类。梁简文《卧疾诗》云：“沉痾类弩影。”

刘禹锡“龙墀遥望麹尘丝。”使麹尘字者极多，《礼记·月
令》：“荐鞠衣于上帝，告桑事。”注云：“如鞠尘色。”《周礼》：内司
服鞠衣，郑司农云：“鞠衣，黄桑服也，色如鞠尘，象桑叶
始生。”乃知用麹蘗字非是。

杜甫《月》诗云：“尘匣元开镜，风帘自上钩。”乃用沈云卿
《月》诗：“台前拟挂镜，帘外自悬钩。”又云：“春水船如天上
坐。”沈云：“人如天上坐，鱼似镜中悬。”又云：“嫩蕊浓花满
目斑。”沈云：“园花玳瑁斑。”虽一字，亦有所本也。
唐李舟作《能大师传》，五祖弘忍告之曰：“汝缘在南方，
宜往教授。”持此袈裟，以为法信。一夕南逝。忍公自此
言说稍稀，时谓人曰：“吾道南矣。”时人未之悟。壬申，公
灭度后，诸弟子求衣不获，始相谓曰：“此非卢行者所
得耶？”使人追之，已去。及大师归至曹溪，追者未至，遂
隐于四会怀集之间，不言鸡足峰前提不起事。杜甫
《秋日夔府咏怀》有“身寄双峰寺，门依七祖禅。”鲍钦止
注云：“第五祖弘忍，在蕲州东山开法，有二弟”子：一慧
能，受法衣，居岭南，为六祖，一神秀，在北扬化。引《传灯
录》云：扎宗神秀禅师，尉氏人。访道至蕲州双峰东山
寺，遇五祖忍师，以坐禅为务，乃叹服曰：“此真吾师也。”
其后神秀门人普寂，立其师为六祖，而自称七祖。因
检《传灯录》，神秀法嗣有嵩山普寂禅师，无机缘语。《神
秀录》云：门人普寂居义福寺，并为朝野所重。《江西志
彻录》云：“自南北分宗，北宗门人自立秀师为第六祖。”
但不见普寂自称七祖事耳。按《宝林传》第三十一祖
道信大师，姓司马氏，本居河南，还于蕲州广济而生。
隋开皇中，从璨大师受业。至唐武德七年甲申岁，往
蕲州破头山，至贞观中，方改为双峰山。第三十二祖
弘忍，七岁出“家，事信。”又云：“能大师传法衣处，在曹溪
宝林。宝林后枕双峰。咸淳中，有晋武侯元孙曹叔良
者，住在双峰山宝林寺左，时人呼为双峰曹侯。至仪
凤中，叔良惠地于大师，自开元、天宝、大历以来，时人
乃号六祖为双峰和尚。天监二年，韶阳太守侯敬中
奏请为宝林寺。唐中宗改中兴寺。神龙中改为广”果。
开元中改为建兴。上元中改国宁。传后题云：《安南越
记》。晋初南方不宾，敕授恒山，立曹溪为镇界将军，兼
知平南总管。晋室复后，封曹侯为异姓王，居石角、双
峰二峤之间。自仪凤二年，叔良惠地于大师，愿陪贵
寺，方呼为双峰曹侯大师也。

东坡《志林》云：“谢瞻《张子房诗》云：‘苛慝暴三殇’，此《礼》所
谓上中下殇，言秦无道，戮及孥穉也。《五臣注》乃引‘苛
政猛于虎，吾父、吾子、吾夫皆死于是，谓夫与父为殇，
此岂非俚儒之荒陋者乎’？”余观宣远诗云：“王风哀以
思，周道荡无章。卜洛易隆替，兴乱罔不亡。秦政吞九
鼎，苛慝暴三殇。息肩缠民思，灵鉴集朱光。伊人感代
变，聿来拱兴王。”恐为穆公杀三良，不使终其天年。此
《黄鸟》之诗所以哀也。殉葬乃始于秦，其苛慝可知。
常建有《题破山寺后院》诗云：“竹迳通幽处，禅房花木
深。”余观又《元集》《唐诗》《类选》《唐文粹》皆作“通。”熙宁元年，
欧阳永叔守青，《题廨宇后山斋》云：“竹迳遇幽处，有以
樗杜”石本，往河内以示邢和叔。始未见，时，亦颇疑其
误，及见碑，反复味之，亦以为佳，竟不知别有本邪？抑
永叔自改之邪？古人用一字，亦不苟也。

李绅《题天衣寺》诗：“殿涌全身塔，池开半月泉。”此泉隐
于岩下，虽月圆，池中只见其半，最为佳处。绍兴初，愚
秃法聪，遂凿开岩上，易名为满月泉，甚可惜也王防元规尝云：“杜诗古本辞人，角撰《河清颂》，诗成珠
玉在挥毫。”盖为和舍人故云。又云：“青青竹笋迎船出，
白白江鱼入馔来。”盖为送扶侍故云。

《刘贡父诗话》云：“‘文人用事误错，虽有缺失，然不害其
美。杜甫云：‘功曹非复汉萧何’。据光武谓邓禹何以不
掾功曹’。又曹参常为功曹，云酂侯，非也。按萧何为主
吏，掾即功曹也。注在《史记高祖纪》。贡父博洽，何为不
知？杜谓之诗史，未尝误用事。”

杜诗云：“吾闻驾鼓车，不合用骐骥。”皆言汉文帝以千
里马驾鼓车。殊不知《南史》王融与宋弁等论，骐骥驾
鼓车也。按汉文止却千里马，建武中以千里马驾鼓
车尔。

“洞庭春水绿于云，日日征帆送远人。曾向木兰舟上
过，不知元是此花身。”一小说：“唐末馆阁数公泛舟，以
木兰为题。忽一贫士登舟作此。诸公览诗大惊，物色
之，乃李义山之魄。时义山下世久矣。”又《岚斋集》载此
诗，陆龟蒙于苏守张抟座上赋此《木兰堂》诗。未知孰
是。

《后汉》范滂母谓滂曰：“汝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唐
人谓李白、杜甫为李杜。子美诗云：“李、杜齐名真忝窃。”
用后汉事也。《南史》谓鲍照、谢元晖为鲍、谢。又鲍防与
谢良弼友善，人谓之鲍、谢。

或谓诗史者，有年月、地里、本末之类，故名诗史。盖唐
人尝目杜甫为诗史，本出孟棨《本事》。而《新书》亦云：
杜甫《赠韦十六评事》：“子虽躯干小。”《晋书载记》：刘曜时，
壮士陈安战死陇上，歌之曰：“陇上健儿有陈安，躯干
虽小腹常宽。”《秋兴》云：“闻道长安似奕棋。”盖用甯子视
君如奕棋事。绝句云：“即看翡翠兰苕上”，用郭景纯《游
仙诗》。《移居赠卫大郎》。“清灯照等夷。”用任彦昇《王文宪
集序》。

李君翁《诗话》：《卜居》云：“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诗人皆
以为宋玉事，岂卜居亦宋玉拟屈原作邪？庾信《哀江
南赋》云：“诛茅宋玉之宅。”不知何据而言？此君翁之陋
也。唐余古《渚宫故事》曰：“庾信因侯景之乱，自建康遁
归江陵，居宋玉故宅，宅在城北三里。故其赋曰：‘诛茅
宋玉之宅，穿径临江之府’。老杜《送李功曹归荆南》云：
‘曾闻宋玉宅，每欲到荆州’。”是也。又在夔府《咏怀古迹》
云：“摇落深知宋玉悲，江山故宅空文藻。”然子美移居
夔州，《入宅》诗云：“宋玉归州宅，云通白帝城。”盖归州亦
有宋玉宅，非止荆州也。李义山亦云：“却将宋玉临江
宅，异代仍教庾信居。”

何逊诗云：“跃鱼如拥剑。”孟浩然诗云：“游鱼拥剑来。”按：
“拥剑”如彭蜞之类，蟹属，一螯偏大，故谓之拥剑，非鱼
也。

杜甫诗：“尚想东方朔，诙谐割肉归。”社日用伏日事，苏、
黄皆以为误也。《史记年表》：秦德公二年，始作伏祠，社
乃同日。至汉方有春秋二社，与伏分也。

老杜：“水落鱼龙夜，山空鸟鼠秋。”陆农师引《水经》“鱼龙
以秋日为夜。”按：龙秋分而降，则蛰寝于渊，龙以社日
为夜，岂谓是乎？又鸟鼠同穴者，鼠与鸟为雌雄，似鼠
而尾短，鼠在内，鸟在外；“鱼龙”，水名；鸟鼠山名；鸟鼠秋
而“鱼龙夜”，是诗两句而含三事也。

李嘉祐守台州诗云：“春塘露冕归。”《华阳国志》云：“郭贺
为荆州刺史，百姓歌之曰：‘厥德仁明郭乔卿’。”明帝到
南阳巡狩，赐三公之服，去襜露冕，使百姓见之，以彰
有德。

杜甫诗云：“门阑多喜色，女婿近乘龙。”《楚国先贤传》谓
婿如龙也，女得贤婿，谓之乘龙。黄宪为司徒，与李元
礼俱娶太尉桓焉女，时人谓之桓叔元女俱乘龙。
韩退之《灯花》诗云：“黄裹排金粟，钗头缀玉虫。”乃用何
逊诗“金粟裹搔头”之句。

陈克子高诗云：“鸟声妨客梦，花片搅春心。”句甚佳。唐
杜审言诗云：“啼鸟惊残梦，飞花搅独愁。”下句为工也。
子美诗云：“树搅离思花冥冥。”亦有所自矣。

王珩彦，楚人，尝《梦中得诗》云：“杖屦步斜晖，烟村景物
宜。溪深水马健，霜重橘奴肥。舂罢鸡争黍，人行犬吠
篱。可怜田舍子，理乱不曾知。”

杜少陵《闷》诗云：“卷帘惟白水，隐几亦青山。”唐僧栖白
《闲》诗云：“卷帘当白昼，移坐向青山。”

殷璠为《河岳英灵集》不载杜甫诗。高仲武为《中兴间
气集》不取李白诗。顾陶为《唐诗类选》，如元、白、刘、柳、杜
牧、李贺、张祜、赵嘏皆不收。姚合作《极元集》亦不收杜
甫、李白。彼必各有意也。

青州有刘概，方富韩公守青时，遇之甚厚，因得临胊
县西南官地曰冶源，结茅居之。有杂文及诗歌，其子
印行。青人传其诗，有“西轩忽见好溪山，一丈闲愁减
三尺。”末句云：“读书误人四十年，有时醉把阑干拍。”别
见《温公诗话》。

“太一峰前是我家，满床书籍旧生涯。春城恋酒不归
去，老却碧桃无限花。”此仵磐《艮翁》诗。终南人。父信，本
军职，终文思副使，以荫补借职。元丰中，监青州临淄酒税。或以此诗题酒楼，皆云是神仙作也。

江季共说，杜甫赠李龟年诗，非甫所作，盖岐王死时，
与崔滁死时，年尚幼。又甫天宝乱后，未尝至江南也。
范摅《云溪友议》言：明皇幸岷山，伶官奔走，李龟年奔
迫江潭，甫以诗赠龟年云云。又云：“龟年曾于湘中采
访使筵上唱‘红豆生南国，秋来发几枝。赠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云云。歌阕莫不望行在而惨然。龟年唱”
罢，忽闷绝仆地，以左耳微暖，妻子未忍殡殓，经四日
乃苏。曰：“我遇二妃”，令教侍女兰苕唱祓。禊毕放还。且
言主人即复长安，而有中兴之主也。谓龟年：“汝何忧
乎？”时甫正在湘潭，或有此事，更须考究。

“青衫白发老参军，旋粜黄粱买酒樽。但得有钱留客
醉，也胜骑马上人门。”此诗脍炙人口，不知谁作？见施
佥判德权云：“乃德清之人，法原之祖。卢政议诗。”更有
一绝：“十月都门风薄衣，捣砧声里雁南飞。野人不识
长安乐，且趁鲈鱼一棹肥。”

唐《吕公表》，吕𬤇也。元结撰。前太子文学、翰林待诏顾
诫奢，即杜甫所赠《顾八分文学诗》是也。

唐《六公咏》，李邕撰。胡履虚书杜甫《八哀诗》云：“朗咏六
公篇，忧来豁蒙蔽。”“六公”者，五王为一章，狄丞相别为
一章云。

杜牧之朱坡诗云：“小莲娃欲语，幽笋穉相携。”言笋如
穉子，与杜甫“竹根穉子无人见”同意。
《漫叟诗话》：张无尽尝和山字云：“安得将相似仲山。”人
疑之，以近人所常用，皆山甫也。观《后汉志》：阳樊攒茅
田，服虔注云：“楚仲山所居。”又杨修《答临淄侯笺》云：“仲
山，周旦之俦。”只称仲山，何疑之有？

曹子建《七步》诗：“世传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一本
云：“萁向釜中燃，豆在釜中泣。”其工拙浅深，必有能辨
之者。

《龙川集桑泽卿诗集序》云：“予平生不能诗，亦莫能识
其浅深高下。然尝闻韩退之之论文曰：‘纡馀为妍，卓
荦为杰’。黄鲁直论长短句，以为抑扬顿挫，能动摇人
心，合是二者，于诗其庶几乎！至于立意精稳，造语平
熟，始不刺人眼目，自馀皆不足以言诗也。桑泽卿为
诗百篇，无一句一字刺人眼，可谓用功于此术者矣。
刘牢之大小百战，方为名将，何无忌从容坐谈，而灵
宝以为酷似其舅，一战而胜，亦略似之，然终非真也。
泽卿试问之，渭阳李靖之兵法既尽乎骨肉之间有
留行，则人将议其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