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1卷 > 王充论衡 > 《案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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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仲舒著书不称子者，意殆自谓过诸子也。汉作书
者多司马子长、扬子云河、汉也，其馀泾、渭也。然而子
长少臆中之说，子云无世俗之论。仲舒说道术，奇矣，
北方三家尚矣。《谶书》云：“董仲舒乱我书。”盖孔子言也。
读之者或为乱我书者，烦乱孔子之书也；或以为乱
者，理也，理孔子之书也。共一乱字。理之与乱，相去甚
远，然而读者用心不同，不省本实，故说误也。夫言烦
乱《孔子之书》，才高之语也。其言理，孔子之书，亦知奇
之言也。出入圣人之门，乱理孔子之书，子长、子云无
此言焉。世俗用心不实，省事失情，二语不定，转侧不
安。案仲舒之书，不违儒家，不及孔子。其言烦乱《孔子
之书》者，非也。孔子之书不乱，其言理，孔子之书者，亦
非也。孔子曰：“师挚之始，《关睢》之乱，洋洋乎盈耳哉！”乱
者，于孔子言也。孔子生周，始其本；仲舒在汉，终其末，
尽也。皮《续太史公书》，盖其义也。《赋颂》篇下：“其有乱曰
章。”盖其类也。

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五帝三王，颜渊独慕舜
者，知已步驺有同也。知德所慕，默识所追，同一实也。
仲舒之言，道德政治，可嘉美也。质定世事，论说世疑
桓君山莫上也，故仲舒之文可及，而君山之论难追
也。骥与众马绝迹，或蹈骥哉？有马于此，足行千里，终
不名骥者，与骥毛色异也。有人于此，文偶仲舒，论次
君山，终不同于二子者，姓名殊也。故马效千里，不必
骥𫘧；人期贤知，不必孔、墨。何以验之？君山之论难追
也。两刃相割，利钝乃知；二论相订，是非乃见。是故韩
非之《四难》，桓宽之《盐铁》，君山《新论》之类也。世人或疑，
言非是伪，论者实之，故难为也。卿决疑讼，狱定嫌罪，
是非不决，曲直不立，世人必谓卿狱“之吏，才不任职，
至于论不务全疑，两传并纪，不宜明处。”孰与剖破浑
沌，解决乱丝，言无不可知，文无不可晓哉！案孔子作
《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可褒则义，以明其行，
善可贬则明其恶，以讥其操。《新论》之义，与《春秋》会一
也。夫俗好珍古不贵今，谓今之文不如古书。夫古今
一也，才有高下，言有“是非，不论善恶，而徒贵古，是谓
古人贤今人也。”案东番邹伯奇、临淮袁太伯、袁文术、
会稽吴君高、周长生之辈，位虽不至公卿，诚能知之
囊橐，文雅之英雄也。观伯奇之《元思》，太伯之《易》章句，
文术之咸铭，君高之《越纽录》，长生之洞历，刘子政、扬
子云不能过也。善才有浅深，无有古今；文有伪真，无
有故新。广陵陈子回、颜方，今尚书郎班固、兰台令杨
终、傅毅之徒，虽无篇章赋颂记奏，文词斐炳，赋象屈
原、贾生，奏象唐林、谷永，并比以观好，其美一也，当今
未显。使在百世之后，则子政、子云之党也。韩非著书，
李斯采以言事；扬子云作太元侯铺子随而宣之。非
斯同门，云、铺共朝，睹奇见益不为古今变心易意，实
事贪善，不远为术并肩，以迹相轻，好奇无已，故奇名
无穷。扬子云《反离骚》之经，非能尽反，一篇文往往见
非，反而夺之。《六略》之录万三千篇，虽不尽见，指趣可
知。略借不合义者，案而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