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94卷 > 徐芳文集 > 春王正月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94卷 > 徐芳文集 > 春王正月论

事有疑于传，而信于经者，奚从乎从经？有疑于经，而
信于理者，奚从乎从理？以理饰经，为诬而已矣；以经
轧理，为臆而已矣；以臆益诬，为畔而已矣。《春秋》二百
四十二年间，纪天子诸侯大夫陪臣之事，天人得失
灾祥之数，是者进，非者退，笔者荣，削者辱，翼翼乎辨
矣。其弁诸册曰“春王正月”云，犹《书》之稽古帝尧，易干
元而诗《关雎》也。此而疑，将奚弗疑矣；此而舛焉，亦将
无弗舛者矣。何居乎测者之烦，而所见之互龁也？故有以夏时冠周月者，胡安国也。有以周之时月俱改
者，郑元、陈宠也。有以《春秋》之列国异书，周之二时并
用者，刘知几、张敷言、朱晦庵也。安国之说，本于行夏
时，似矣。其言曰：“以夏时冠周月，法后”也。以周正纪事，
不敢自专也。约其指，是周改月不改时也，夫子乃冠
之耳。夫时之传久矣，周不自改，而子改之，使冬而冒
春之名，秋而奸夏之实，悖甚矣，奚后之法？夫匹夫而
擅天子之正朔，而曰“不自专”，夫谁与之耶？且子将以
行夏时也。向也以夏时还夏而时存，今以夏时谐周
而时亡矣。是亦不可已乎？陈氏“时月俱改”之说，盖惑
于周正而附会之。刘知几考之《传》而不合，遂以列国
用夏正，《鲁史》用周正。而朱晦庵意合之，则以二者各
适而惟人所从；张敷言意分之，则以为民俗之所用，
一为史策之所书，而并行不悖。是夏与周两存之矣。
后世博综之儒，若罗泌、史伯璿、杨慎之徒，皆踟蹰焉
而无所主，岂非事难于定论乎？然而其疵可指也。鲁
与列国，并建为侯邦者也，史不同，其奉周一也。列国
用夏正，鲁奈何独用周正乎？一编之中，书列国一例，
书鲁事又一例，是合两代之时为一书也。《春秋》岂有
是乎？而史之所纪一事，民之所用一时，是又一王之
世两正朔也。政孰严是而可自便若此乎？凡是皆知
《周正》之非，而特不敢断乎为夏，则姑两存之。夫既两
存之，则其是非尚未泯也。至近世阳明王氏之说出，
而始荡而不可测矣。其言曰：“阳生于子而极巳午，故
春尽寅而夏尽巳。阴生于午而极亥子，故秋尽申而
冬尽亥。自一阳之《复》至六阳之《干》而春夏，自一阴之
《姤》至六阴之《坤》而秋冬。果”若是，则夏之子丑而冬、卯
辰而春、午未而夏、酉戌而秋，皆误矣。时至周始协也，
夫子又曷取夏时乎？如曰子亦可春，午亦可秋云尔。
日与岁无择也，阳始于子，吾将以子后之夜皆为昼。
阴始于午，吾将以午后之昼皆为夜。有不笑其狂悖
者乎？月与时相丽以成岁者也。月统乎节，历二节而
一月成；时“统乎月，合十有二月之四时而一岁备，前
不可赢，后不可缩”也。今也取仲冬而孟春之，是夏之
十二月至周胥易次也。《月令》不全淆乎一时之中，无
故而夺其月；二三月之中，无故而换其节。且割春之
二以缀前岁之冬，而春为无首；斥冬之二以延来岁
之春，而冬为无终。岁何繇成？而时何繇叙乎？尧之为
治也，羲和之命，实在釐百工、熙庶绩之始。而鸟、火、虚、
昴之四星，候以四仲之分，至历今三千馀年，未之或
爽焉，宁独谬于周欤？周如改时，则是星鸟于夏，星火
于秋也。岂周革商，亦遂能革天与？有扈氏威侮五行，
启则讨之。羲和俶扰天纪，引侯徂征，爰声厥罪。信如
阳明所云，其去亦宁有几？《王制》：天子巡狩方岳，命典
礼考时月正日，君有变易礼乐者流之。今既自紊之
矣，夫谁与考？且礼莫大于时，而顾忒之以倡邪？是数
者，质之狂瞽之人无惑焉，而谓出之武王之君，周公
之相，有以知其必不然也。且其绎经者曰：“商而改月，
则《伊训》必不书‘元祀十二月；秦而改时，则《史记》必不
书‘元年冬十月’’”；周而改时与月，则《春秋》必不书“春王
正月。”而其所援引者，不过杂记纷驳之议，汉儒历数
旷眇之语，蔓衍牵摭，务信其臆，姑不具论。殷革夏者，
统建丑而月不改；秦革周者，统建亥而月不改。独周
改之，周之德宁独逊殷人乎？彼秦政之暴很暗戾，金
可铸，石可鞭，书可燔，边可筑，六国可郡县，皇帝之号
可并建，所以夸前烁后，靡不竭蹶。独于时之在天，犹
谨率焉。乃武周之更张诡恣，更出秦政者下耶？然则
如之何？曰：信《经》，《经》曰“春王正月”，则周之必以孟春寅
月为正也可知矣。周必不能以仲冬为春、十一月为
正，则周之时仍夏时、月仍夏月可知矣。周之时月仍
夏，则《史记》如是，子亦如是。书，而夏时冠周，与周改时
之说同谬又可知矣。至子、丑异建，不过用为岁首。爰
自别于胜国，或莅朝于是，颁朔于是，如《伊训》十二月
而称元祀，《周礼》十二月而称正岁之类。其他大礼大
政，则断属之孟春、建寅之正月。时以是而授，历以是
而颁，岁功以是而始终，昊天以是而钦，若所谓“殷因
夏，周因殷”，其在是乎？天地之大，古今之寥廓，吾何准
哉？准诸礼而已矣。然则阳明氏非信《经》欤？曰：“信而误。”
吾之信《伊训》，即殷之因夏以明周之因。阳明之信《伊
训》，即殷之因夏以疑周之革。吾之信《春秋》，信以不改
夏者，理之必然。阳明之信《春秋》，信以改夏者，事之所
或有。盖胡氏能知行夏时之善，而不能解于变
时《易》。

朔之戾于从周，阳明氏能知冠夏时于周月之非，以
为《春秋》惧乱贼而首其僭，夫子所不为，而不能察时
月之必不可更，几欲寘武周于秦政下加以“俶扰天
纪”之名而不顾，始于执《传》而中于泥经，终于不信传，
不信经而信臆，以益其诬而滋之畔，无宁两存之者
之疑之乎？时月如此，二百四十二年，微文逸事，荒于
时代，讹于《载记》，爚于后儒之覆射者，其可胜道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