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57卷 > 《徐师曾文体明辩》 > 《再书钱塘大慈山甘露院二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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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谦益

往余为江阴李贯之，考钱塘大慈山甘露院二牒，距
今七年矣。治平二年四月之牒，韩魏公为宰相，书衔
而不姓，曾鲁公为次相，欧阳文忠、赵康靖为执政，则
署姓而不名。余未及深考，第据魏公《安阳集》，二年乙
巳夏，仁庙终祥，累申前请，遂妄谓魏公之不署姓，或
以杜门乞休，不赴都堂之故，而非敢以为允也。今年
偶读王明清《挥麈录》云：明清尝得治平元年英宗批
可进状一纸于梁才甫家，宰执书臣而不姓，且花押
而不书名。以岁月考之，则韩魏公、曾鲁公、欧阳文忠、
赵康靖作相参时也，但不晓不名之义。后阅沈存中
《笔谈》云：“本朝要事对禀，常事拟进，画可，然后施行，谓
之熟状；事速不及待报，则先行下，具”制草奏知，谓之
“进草”熟状，白纸书，宰相押字。他执政具姓名进草，即
黄纸书，宰相执政皆于状背押字，始悟其理，不知今
又何如耳。明清所得进状与甘露院牒，皆在治平、元
二间，四公作相参之日。《甘露》之牒，盖中书门下奉敕
赐额，令本州翻录，降付逐寺院者也。读明清之《录》，考
其所谓熟状进草者，是。牒盖亦熟状之遗，而宰执皆
不名，则宋朝故事如此也。及考叶梦得《石林燕语》，则
云：唐诰敕宰相书名者，皆不书姓，惟单名则书姓，盖
以为宰相人所共知，不待书姓而见。国朝虽单名，亦
不书姓，他执政则书，所以异宰相之礼也。梦得所记
宰相不署姓之故，视存中为详，如魏公正所谓单名
不书姓者也。诰敕不书姓，则其见于文牒者又可知
也。余初不知宰相不署姓为宋之故事，而以臆考之，
微《挥麈录》诸书，则余之误，谁与是正？然是时曾鲁公
实为次相，而与二执政同署姓，则知宰相之不署姓，
不独异于执政，抑亦异于次相也。以是牒推之，又有
以补梦得之所未备也。存中又记中书札“子，宰相押
字在上，次相及参政以次向下；枢密院札子，枢长押
字在下，副贰以次向上，以此为别。是牒之书衔系于
年月之后，先左右参次，次相又次宰相”，盖以后为尊
而不别行，是知文牒之行于下者，其制又与札子异
也。治平去今五百六十馀年，故纸敝牍，使人摩挲不
忍置文献之不可以无征，岂不信哉。余学问蹐驳，不
审于阙疑慎言之训，是以有向者之误。今既以知之，
不敢涂窜以自盖也。庸敢备书以诒贯之，俾附于是
牒之后。虽然，自时厥后，有所弋获，尚当次第书之。贯
之老而好学，故知不以我为赘也。天启六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