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42卷 > 高闾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42卷 > 高闾

按《魏书》本传，“闾字阎士，渔阳雍奴人。五世祖原，晋安
北军司、上谷太守、关中侯，有碑在蓟中。祖雅，少有令
名，州别驾。父洪，字季愿，陈留王从事中郎。闾贵，乃赠
宁朔将军、幽州刺史、固安贞子。闾早孤，少好学，博综
经史，文才儁伟，下笔成章。本名驴，司徒崔浩见而奇
之，乃改为闾而字焉。真君九年，征拜中书博士。和平”
末，迁中书侍郎。高宗崩，乙浑擅权，内外危惧。文明太后临朝诛浑，引闾与中书令高允入于禁内，参决大
政，赐爵安乐子，加南中郎将，与镇南大将军尉元南
赴徐州。闾先入彭城，收管籥，元表闾以本官领东徐
州刺史，与张谠对镇团城。后还京城，以功进爵为侯，
加昭武将军。显祖传位，徙御崇光宫，闾，上表颂曰：“臣
闻刑制改物者，应天之圣君；龌龊顺常者，守文之庸
主。故五帝异规而化兴，三王殊礼而致治，用能宪章
万祀，垂范百王，历叶所以挹其遗风，后君所以酌其
轨度。伏惟太上皇帝道光二仪，明齐日月，至德潜通，
武功四畅。霜威南被，则淮徐来同；齐斧北断，则猃狁
覆毙。西摧三危之酋，东引肃慎之贡，荒遐款塞，九有
宅心。于是从容闲览，希心元奥，尚鼎湖之奇风，崇巢
由之高洁，畴咨熙载，亮采群后，爰挹大位，传祚圣人。
开古之高范，爰萃于一朝；旷叶之希事，载见于今日。
昔唐尧禅舜，前典大其成功；太伯让季，孔子称其至
德。苟位以圣传，臣子一也。谨上《至德颂》一篇。”其词曰：
“茫茫太极，悠悠遐古，三皇刑制，五帝垂祜，仰察璿玑，
俯鉴后土，雍容端拱，惟德是与。夏殷世传，周汉纂烈，
道风虽邈，仍诞明哲，爰暨三季，下凌上替，九服三分，
礼乐四缺，上灵降鉴，思皇反正，乃眷有魏，配天承命，
功冠前王，德侔往圣，移风革俗，天保载定，于穆太皇，
克广圣度，元化外畅，惠鉴内悟，遗此崇高，挹彼冲素。
道映当今，庆流后祚。明明我皇，承乾绍焕。比诵熙周，
方文隆汉。重光丽天，晨晖叠旦。六府孔修，三辰贞观。
功均乾造，云覆雨润。养之以仁，敦之以信。绥之斯和，
动之斯震。自东徂西，无思不顺。祯候并应，福禄来格。
嘉谷秀町，素文表石。元鸟呈皓，醴泉流液。黄龙蜿蜿，
游鳞奕奕。冲训既布，率土咸宁。穆穆四门，灼灼典刑。
胜残岂远，期月有成。翘翘东岳，庶见翠旌。先民有言，
千载一泰。昔难其运，今易其会。沐浴淳泽，被服冠带。
饮和陶润，载欣载赖。文以写意，功由颂宣。吉甫作歌，
式昭永年。唐政缉熙，康哉垂篇。仰述徽烈，被之管弦。”
高允以闾文章富逸，举以自代，遂为显祖所知。数见
引接，参论政治。命造《鹿苑颂》《北伐碑》，显祖善之。永明
初，为中书令，加给事中，委以机密。文明太后甚重闾，
诏令书檄，碑铭赞颂，皆其文也。太和三年，出师讨淮
北，闾表曰：“伏见庙算，有事淮海，虽成事不说，犹可思
量。臣以愚劣，本非武用，至于军旅，尤所不学。直以无
讳之朝，敢肆狂瞽，区区短见，窃有所疑。臣闻兵者凶
器，不得已而用之。今天下开泰，四方无虞，岂宜盛世，
干戈妄动，疑一也。淮北之城，凡有五处，难易相兼，皆
须攻击。然攻守难图，力悬百倍，反复思量，未见其利，
疑二也。纵使如心，于国无用，发兵远入，费损转多。若
不置城，是谓空争，疑三也。脱不如意，当延日月，屯众
聚费，于何不有？疑四也。伏愿思此四疑，时速返斾。”文
明太后令曰：“六军电发，有若摧朽，何虑四难也？”迁尚
书中书监、淮南王。他奏求依旧断禄，文明太后令召
群臣议之。闾表曰：“天生蒸民，树之以君，明君不能独
理，必须臣以作辅。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故车服
有等差，爵命有分秩，德高者则位尊，任广者则禄重，
下者禄足以代耕，上者俸足以行义，庶民均其赋以
展奉上之心，君王聚其材以供事业之用。君班其俸，
垂惠则厚；臣受其禄，感恩则深。”于是贪残之心止，竭
效之诚笃，兆庶无侵削之烦，百辟备礼容之美，斯则
经世之明典，为治之至术。自尧舜以来，逮于三季，虽
优劣不同，而斯道弗改。自中原崩否，天下幅裂，海内
“未一，民户耗减，国用不充，俸禄遂废，此则事出临时
之宜，良非久长之道。”大魏应期绍祚，照临万方，九服
既和，八表咸谧。二圣钦明文思，道冠百代，动遵礼式，
稽考旧章，准百王不易之胜法，述前圣利世之高轨，
置立邻党，班宣俸禄，事设令行，于今已久，苛慝不生，
上下无怨，奸巧革虑，窥觎绝心，利润“之厚，同于天地。
以斯观之，如何可改？又洪波奔激，则堤防宜厚；奸悖
充斥，则禁网须严。且饥寒切身，慈母不保其子；家给
人足，礼让可得而生。但廉清之人，不必皆富，丰财之
士，未必悉贤。今给其俸，则清者足以息其滥窃，贪者
足以感而劝善。若不班禄，则贪者肆其奸情，清者不
能自保。难易之验，灼然可知。如何一朝，便欲去俸，淮
南之议，不亦谬乎？”诏从闾议。高祖又引见王公已下
于皇信堂。高祖曰：“政虽多途，治归一体，朕每蒙慈训，
犹自昧然。诚知忠佞有损益，而未识其异同，恒惧忠
贞见毁，佞人便进。寤寐思此，如有隐忧。国彦朝贤，休
戚所共，宜辨斯真伪，以释朕怀。”尚书游明根对曰：“忠
佞之士，实亦难知。依古爵人，先试之以官，官定然后
禄之，三载考绩，然后忠佞可明。”闾曰：“窃谓袁盎彻慎
夫人席，是其忠；谮杀晁错，是其佞。若以异人言之，望
之为忠，石显是佞。”高祖曰：“自非圣人，忠佞之行，时或
互有。但忠功显即谓之忠，佞迹成斯谓之佞。史官据
成事而书，于今观之，有别明矣。朕所问者，未然之前；
卿之所对，已然之后。”闾曰：“佞者饰智以行事，忠者发
心以附道，譬如玉石，曒然可知。”高祖曰：“玉石同体而异名，忠佞异名而同理。求之于同，则得其所以异；寻
之于异，则失其所以同。出处同异之间，交换忠佞之
境，岂是曒然易明哉？或有托佞以成忠，或有假忠以
饰佞。如楚子綦后事显忠，初非佞也。”闾曰：“子綦谏楚，
初虽随述，终致忠言，此适欲几谏，非为佞也。子綦若
不设初权，后忠无由得显。”高祖善闾对。闾后上表曰：
“臣闻为国之道，其要有五：一曰文德，二曰武功，三曰
法度，四曰防固，五曰刑赏。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
来之；荒狡放命，则播武功以威之；民未知战，则制法
度以齐之”；暴敌轻侵，则设防固以御之；临事制胜，则
明刑赏以劝之；用能辟国宁方，征伐四克。北狄悍愚，
同于禽兽，所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狄之所短，
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患，虽来不能内逼。又“狄散
居野泽，随逐水草，战则与家产并至，奔则与畜牧俱
逃，不赍资粮而饮食足。是以古人伐北方，攘其”侵掠
而已。历代为边患者，良以倏忽无常故也。六镇势分，
倍众不斗，互相围逼，难以制之。昔周命南仲，城彼朔
方；赵灵、秦始，长城是筑；汉之孝武，踵其前事。此四代
之君，皆帝王之雄杰，所以同此役者，非智术之不长，
兵众之不足，乃防狄之要事，其理宜然故也。《易》称：“天
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长城
之谓欤？今宜依故，于六镇之北，筑长城以御北虏，虽
有暂劳之勤，乃有永逸之益。如其一成，惠及百世。即
于要害，往往开门，造小城于其侧，因地却敌，多置弓
弩。《狄来》有城可守，有兵可捍。既不攻城，野掠无获，草
尽则走，终必惩艾。宜发近州武勇四万人，及京师二
万人，合六万人为武士。于苑内立征北大将军府，选
忠勇有志干者以充其选。下置官属，分为三军，二万
人专习弓射，二万人专习戈楯，二万人专习骑槊。修
立战场，十日一习。采诸葛亮“八阵”之法，为平地御寇
之方。使其解兵革之宜，识旌旗之节，器械精坚，必堪
御寇。使将有定，兵兵有常，主上下相信，昼夜如一。七
月，发六部兵六万人，各备戎作之具，敕台北诸屯仓
库，随近作米，俱送北镇。至八月，征北部率所领与六
镇之兵，直至碛南，扬威漠北。狄若来拒，与之决战。若
其不来，然后散分其地，以筑长城。计六镇东西不过
千里，若一夫一月之功，当三步之地三百人三里三
千人，三十里三万人，三百里则千里“之地，强弱相兼，
计十万人，一月必就运粮，一月不足为多，人怀永逸，
劳而无怨。计筑长城，其利有五：罢游防之苦，其利一
也；北部放牧，无抄掠之患，其利二也；登城观敌，以逸
待劳，其利三也；省境防之虞，息无时之备，其利四也；
岁常游运，永得不匮，其利五也”；又任将之道，特须委
信，遣之以礼，恕之以“情，阃外之事，有利辄决。赦其小
过，要其大功，足其兵力，资其给用，君臣相体，若身之
使臂。然后忠勇可立，制胜可果。是以忠臣尽其心，征
将竭其力，虽三败而逾荣，虽三背而弥宠。”诏曰：“览表，
具卿安边之策，比当与卿面论一二。”高祖又引见群
臣，议伐蠕蠕。帝曰：“蠕蠕前后再扰朔边，近有投化人
云敕勒渠帅兴兵叛之，蠕蠕王身率徒众，追至西漠。
今为应乘弊致讨，为应休兵息民。”左仆射穆亮对曰：
“自古以来，有国有家，莫不以戎为首。蠕蠕子孙，袭其
凶业，频为寇扰，为恶不悛，自相违叛。如臣愚见，宜兴
军讨之，虽不顿除巢穴，且以挫其丑势。”闾曰：“昔汉时
天下一统，故得穷追北狄。今南有吴寇，不宜悬军深
入。”高祖曰：“先朝屡兴征伐者，以有未宾之虏。朕承太
平之基，何为摇动兵革。夫兵者凶器，圣王不得已而
用之，便可停也。”高祖又曰：“今欲遣蠕蠕使还，应有书
问以不？群臣以为宜有。”乃诏闾为书。于时蠕蠕国有
丧，而书不叙凶事。高祖曰：“卿为中书监，职典文词，所
造旨书，不论彼之凶事。若知而不作，罪在灼然。若情
思不至，应谢所任。”闾对曰：“昔蠕蠕主敦崇和亲，其子
不遵父志，屡犯边境。如臣愚见，谓不宜吊。”高祖曰：“敬
其父则子悦，敬其君则臣悦。卿云不合吊慰，是何言
欤？”闾遂引愆，免冠谢罪。高祖谓闾曰：“蠕蠕使牟提，小
心恭慎，甚有使人之礼，同行疾其敦厚，每至陵辱，恐
其还北，必被谤诬。昔刘准使殷灵诞，每禁下人不为
非礼之事，及其还国，果被谮愬，以致极刑。今为旨书，
可明牟提忠于其国，使蠕蠕主知之。”是年冬至，高祖
文明太后大飨群官，高祖亲舞于太后前，群臣皆舞。
高祖乃歌，仍率群臣再拜上寿。闾进曰：“臣闻大夫行
孝，行合一家；诸侯行孝，声著一国；天子行孝，德被四
海。今陛下圣性自天，敦行孝道，称觞上寿，灵应无差。
臣等不胜庆踊，谨上千万岁寿。”高祖大悦，赐群臣帛，
人三十匹。又议政于皇信堂。高祖曰：“百揆多途，万机
事猥，未周之阙，卿等宜有所陈。”闾对曰：“臣伏思太皇
太后《十八条》之令，及仰寻圣朝所行，事周于百揆，理
兼于庶务。孔子至圣三年，有成子产治郑，历载乃就。
今圣化方宣，风政骤改，行之积久，自然致治，理之必
明，不患事阙。又为政之道，终始若一，民可使由之，不

此，不知其他，但使今之法度，必理必明，必行必久，胜
残去杀，可不远而致。”高祖曰：“刑法者，王道之所用，何
者为法？何者为刑？施行之日，何先何后？”闾对曰：“臣闻
刑制立会，轨物齐众，谓之法；犯违制约，致之于宪，谓
之刑。然则法必先施，刑必后著，自鞭杖已上至于死
罪，皆谓之刑。刑者，成也，成而不可改。”高祖曰：“《论语》称
冉子退朝，孔子问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
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何者是政？何者为事’？”
闾对曰：“臣闻政者，君上之所施行，合于法度，经国治
民之属，皆谓之政；臣下奉教承旨，作而行之，谓之事。
然则天下大同，风轨齐一，则政出于天子；王道衰则
政出于诸侯；君道缺则政出于大夫。故《诗叙》曰：‘王道
衰，政教失，则国异政，家殊俗’。政者上之所行，事者下
之所奉。”高祖曰：“若君命为政，子夏为莒，父宰问政，此
应奉命而已，何得称政？”尚书游明根曰：“子夏宰民，故
得称政。”帝善之。十四年秋，闾上表曰：“奉癸未诏书，以
春夏少雨，忧饥馑之方臻，愍黎元之伤瘁，同禹汤罪
己之诚，齐尧舜引咎之德。虞灾致惧，询及卿士，令各
上书，极陈损益，深恩”被于苍生，厚惠流于后土。伏惟
陛下天启圣姿，利见纂极，钦若昊天，光格宇宙。太皇
太后以叡哲赞世，稽合三才，高明柔克，道被无外。七
政昭宣于上，九功咸序于下。君人之量逾高，谦光之
旨弥笃。修复祭仪，宗庙所以致敬；饰正器服，礼乐所
以宣和。增儒官以重文德，简勇士以昭武功。虑狱讼
之未“息，定刑书以理之；惧蒸民之奸宄，置邻党以穆
之；究庶官之勤剧，班俸禄以优之；知劳逸之难均，分
民土以齐之。”甄忠明孝，矜贫恤独，开纳谠言，抑绝谗
佞，明训以体，率土移风。虽未胜残去杀，成无为之化，
足以仰答三灵者矣。臣闻皇天无私，降鉴在下，休咎
之征，咸由人召。故帝道昌则九畴叙，君德“衰而彝伦
斁。休瑞并应，享以五福，则康于其邦；咎征屡臻，罚以
六极，则害于其国。”斯乃《洪范》之实征，神祇之明验。及
其厄运所缠，世锺阳九，数乖于天理，事违于人谋，时
则有之矣。故尧、汤逢历年之灾，周汉遭水旱之患，然
立功修行，终能弭息。今考治则有如此之风，计运未
有如彼之害，而陛下殷勤引过，事迈前王。从星澍雨
之征，指辰可必；消灾灭祸之符，灼然自见。虽王畿之
内，颇为少雨，关外诸方，禾稼仍茂。苟动之以礼，绥之
以和，一岁不收，未为大损。但豫备不虞，古之善政，安
不忘危，有国常典。窃以北镇新徙，家业未就，思亲恋
本，人有愁心，一朝有事，难以御敌。可宽其往来，颇使
欣慰。开云中、马城之食以赈恤之，足以感德致力边
境矣。明察畿甸之民饥甚者，出灵丘、下馆之粟以救
其乏，可以安慰孤贫，乐业保土。使幽、定、安、并四州之
租，随运以溢其处；开关弛禁，薄赋贱粜以消其费。清
道路，恣其东西，随丰逐食，贫富相赡，可以免度凶年，
不为患苦。又闻常士困则滥窃生，匹妇馁则慈心。薄
凶俭之年，民轻违犯。可缓其使役，急其禁令，宜于未
然之前，申敕外牧。又一夫幽枉，王道为亏，京师之狱，
或恐未尽，可集见囚于都曹，使明折庶狱者，重加究
察，轻者即可决遣，重者定状以闻。罢非急之作，放无
用之兽，此乃救凶之常法，且以见忧于百姓。《论语》曰：
“不患贫而患不安。苟安而乐生，虽遭凶年，何伤于民
庶也。愚臣所见，如此而已。”诏曰：“省表闻之，当敕有司
依此施行。”后诏闾与太常采雅乐以营金石。又领广
陵王师。出除镇南将军、相州刺史。以参定律令之勤，
赐布帛千匹、粟一千斛，牛马各三。闾上疏陈伐吴之
策，高祖纳之。迁都洛阳。闾表谏言迁有十损，必不获
已，请迁于邺。高祖颇嫌之。萧鸾雍州刺史曹虎据襄
阳，请降，诏刘昶、薛真度等四道南伐，车驾亲幸悬瓠。
闾表谏曰：“洛阳草创，虎既不遣质任，必非诚心，无宜
轻举。”高祖不纳。虎果虚诈，诸将皆无功而还。高祖攻
锺离未克，将于淮南修故城而置镇戍，以抚新附之
民。赐闾玺书，具论其状。闾表曰：“南土乱亡，僭主屡易”，
陛下命将亲征，威陵江左，望风慕化，克拔数城，施恩
布德，携民襁负，可谓泽流边方，威惠普著矣。然元非
大举，军兴后时，本为迎降戎卒，实少。《兵法》“十则围之，
倍则攻之”，所率既寡，东西悬阔，难以并称。伏承欲留
戍淮南，招抚新附。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骑数
十万，南临瓜步，诸郡尽降，而盱眙小“城，攻而弗克。班
师之日，兵不戍一郡，土不辟一廛，夫岂无人？以大镇
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堰水先塞其源，伐木必拔其本。
源不塞，本不拔，虽翦枝竭流，终不可绝。”寿阳、盱眙、淮
阴，淮南之源，本也。三镇不克其一，而留兵守郡，不可
自全明矣。既逼敌之大镇，隔深淮之险，少置兵不足
以自固，多留众粮，运“难可充。又欲修渠通漕，路必由
于泗口，溯淮而上，须经角城。淮阴大镇，舟船素畜，敌
因先积之资，以拒始行之路。若元戎旋斾，兵士挫怯，
夏雨水长，救援实难，忠勇虽奋，事不可济。淮阴东接
山阳，南通江表，兼近江都、海西之资，西有盱眙、寿阳之镇。且安土乐本，人之常情，若必留戍，军还之后，恐
为敌擒。何者？镇戍新立，悬在异境，以劳御逸，以新击
旧，而能自固者，未之有也。”昔《彭城》之役，既克其城，戍
镇已定，而思叛外向者，犹过数万。角城蕞尔，处在淮
北，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围历时，卒不能克，以
今比昔，事兼数倍。今以向热，水雨方降，兵刃既交，难
以恩恤。降附之民及诸守令，亦可徙置淮“北。如其不
然，进兵临淮，速度士卒，班师还京。踵《太武》之成规，营
皇居于伊洛，畜力以待敌衅，布德以怀远人，使中国
清穆，化被遐裔。淮南之镇，自效可期，天安之捷，指辰
不远。”车驾还幸石济，闾朝于行宫。高祖谓闾曰：“朕往
年之意，不欲决征，但兵士已集，恐为幽王之失，不容
中止。发洛之日，正欲至于悬瓠，以观形势。然机不可
失，遂至淮南。而彼诸将并列州镇，至无所获，定由晚
一月日故也。”闾对曰：“人皆是其所事，而非其所不事，
犹犬之吠非其主。且古者攻战之法，倍则攻之，十则
围之。圣驾亲戎，诚应大捷，所以无大获者，良由兵少
故也。且徙都者，天下之大事。今京邑甫尔，庶事草创。
臣闻《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臣愿陛下从容伊瀍，
优游京洛，使德被四海，中国缉宁，然后向化之徒，自
然乐附。”高祖曰：“愿从容伊、瀍，实亦不少，但未获耳。”闾
曰：“司马相如临终，恨不见封禅。今虽江介不宾，小贼
未殄，然中州之地，略亦尽平，岂可于圣明之辰，而阙
盛礼。齐桓公霸诸侯，犹欲封禅，而况万乘！”高祖曰：“由
此桓公屈于管仲，荆、扬未一，岂得如卿言也？”闾曰：“汉
之名臣，皆不以江南为中国。且三代之境，亦不能远。”
高祖曰：“淮海惟扬州，荆及衡阳惟荆州，此非近中国
乎？”及车驾至邺，高祖频幸其州馆。诏曰：“闾昔在中禁，
有定礼正乐之勋；作藩于州，有廉清公干之美。自大
军停轸，庶事咸丰，可谓国之老成，善始令终者也。每
惟厥德，朕甚嘉焉。可赐帛五百匹、粟一千斛、马一匹、
衣一袭，以褒厥勤。”闾每请本州以自效，诏曰：“闾以悬
车之年，方求衣锦，知进忘退，有尘谦德，可降号平北
将军。朝之老成，宜遂情愿。徙授幽州刺史，令存劝两
修，恩法并举。闾以诸州罢从事，依府置参军，于治体
不便，表宜复旧。”高祖不悦。岁馀，表求致仕，优答不许。
征为太常卿。频表陈逊，不听。又车驾南讨汉阳，闾上
表谏求回师，高祖不纳。汉阳平，赐闾玺书，闾上表陈
谢。世宗践祚，闾累表逊位。诏曰：“闾贞干早闻，儒雅素
著，出纳清华，朝之儁老。以年及致仕，固求辞任，宜听
解宗伯，遂安车之礼。特加优授，崇老成之秩。可光禄
大夫，金印紫绶。使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邢峦就家
拜授。”及辞，引见于东堂，赐以肴羞，访之大政。以其先
朝儒旧，告老永归，世宗为之流涕。诏曰：“闾历官六朝，
著勋五纪，年礼致辞，义光进退。归轩首路，感怅兼怀。
安驷赢金，汉世荣贶。可赐安车几杖，舆马绘彩，衣服
布帛，事从丰厚，百僚饯之，犹昔群公之祖二疏”也。闾
进陟北邙，上《望阙表》，以示恋慕之诚。景明三年十月，
卒于家。世宗遣使吊慰，赗帛四百匹。四年三月，赠镇
北将军、幽州刺史，谥曰文侯。闾好为文章，军国书檄
诏令碑颂铭赞，百有馀篇，集为三十卷。其文亦高允
之流，后称二高为当时所服。闾强果敢直谏，其在私
室，言裁闻耳，及于朝廷广众之中，则谈论锋起，人莫
能敌。高祖以其文雅之美，每优礼之。然贪褊矜慢。初
在中书，好詈辱诸博士，博士学生百有馀人，有所干
求者，无不受其财货。及老，为二州，乃更廉俭自谨，有
良牧之誉。有三子：

长子元昌，袭爵。位至辽西、博陵二郡太守。

子钦，字希叔，颇有文学。莫折念生之反也，钦随元志
西讨，志败，为贼所擒，念生以为黄门郎。死于秦州。
元昌弟定殷，中垒将军、渔阳太守。卒，赠征虏将军、安
州刺史。

定殷弟幼成，员外郎，颇有文才，性清狂，为奴所害。
闾弟悦，笃志好学，有美于闾，早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