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71卷 > 顾宪成小心斋札记 > 《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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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与恶相为争胜，不并立者也。从上圣贤，勤勤恳恳，
发明性善，正欲压倒一恶字。今也，并欲压倒一善字，
压倒一恶字，恶字不得出头；压倒一善字，善字亦不
得出头矣。恶之来也，其萌甚微，赖有善以密消之耳。
恶之发也，其力甚猛，赖有善以显制之耳。诚使善不得出头，其亦何所不可为哉？昔宋范纯仁，或讥其好
名，纯仁喟然叹曰：“人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
矣。”窃谓无善无恶之说，则人又当避为善之嫌矣，不
知是何路而可也？

近世率喜言无善无恶，及就而询其旨，则曰：“所谓无
善，非真无善也，只是不著于善耳。”予窃以为《经》言“无
方无体”，是恐著了方体也；言“无声无臭”，是恐著了声
臭也；言“不识不知”，是恐著了识知也。何者？吾之心原
自超出方体、声臭、识知之外也。至于善，即是心之本
色，说恁著不著。如明是目之本色，还说得个不著于
明否？聪是耳之本色，还说得个不著于聪否？又如孝
子悦在得亲不得，则不可以为子，须千方百计求尽
子道，还可说莫著于孝否？如忠臣悦在得君，有不得，
则不可以为臣，须千方百计求尽臣道，还可说莫著
于忠否？昔阳明遭宁藩之变，日夕念其祖母岑与其
父龙山公不置，门人问曰：“得无著相？”阳明曰：“此相如
何不著？”快哉斯言，足以破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