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131卷 > 王充论衡 > 《水灾疏》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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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伏睹近降诏书，以雨水为灾，许中外臣寮上封言
事，有以见陛下畏天爱人，恐惧修省之意也。窃以雨
水为患，自古有之。然未有水入国门，大臣奔走，渰浸
社稷，破坏都城者，此盖天地之变也。至于王城京邑，
浩如陂湖，冲溺奔逃，号呼昼夜，人畜死者不知其数。
其幸而免者，屋宇摧塌，无以容身，缚筏露居，上雨下
“水，累累老幼，狼藉于天街之中。又闻城外坟冢，亦被
浸注，棺椁浮出，骸骨漂流。此皆闻之可伤，见之可悯。
生者既不安其室，死者又不得其藏，此亦近世水灾，
未有若斯之甚者。此外四方奏报，无日不来，或云闭
塞城门，或云冲破市邑，或云河口决千百步阔，或云
水头高三四丈馀，道路隔绝，田苗荡尽，是则大川小
水，皆出为灾，远方近畿，无不被害。此陛下所以惊惧
莫大之变，隐恻至仁之心，广为谘询，冀以消复。”窃以
天人之际，影响不差，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灾，亦未有
已出而无应之变。其变既大，则其忧亦深。臣愚谓非
小小有为可以塞此大异也，必当思宗庙社稷之重，
察安危祸福之机，追“已往之阙失，防未萌之患害，如
此等事，不过一二而已。自古人君，必有储副，所以承
宗庙社稷之重，而不可阙者也。陛下临御三十馀年，
而储嗣未立，此久阙之典也。近闻臣寮多以此事为
言，大臣亦尝进议。陛下圣意久而未决，而庸臣愚士
知小忠而不知大体者，因以为异事，遂生嫌疑之论，
此不”思之甚也。且自古帝王，有子至二三十人者甚
多，材高年长罗列于朝者亦众，然为其君父者，莫不
皆享无穷之安，岂有所嫌而斥其子耶？若陛下鄂王、
豫王皆在，至今则储宫之建久矣。世之庸人，偶见陛
下久无皇子，忽闻此议，遂以云云尔。且《礼》曰：“一有元
良，万国以正。”盖谓定天下之根本，上承宗“庙之重，亦
所以绝臣下之邪谋。自古储嗣，所以安人主也，若果
如庸人嫌疑之论，则是常无储嗣则人主安，有储嗣
则人主危，此臣所谓不思之甚也。”臣又见自古帝王
建立储嗣，既以承宗庙之重，又以为国家美庆之事，
故每立太子，则不敢专享其美，必大赦天下。凡为人
父后者皆被恩泽，所以与天下同其庆喜，然则非恶
事也。汉文帝初即位之明年，群臣再三请立太子，文
帝再三谦让而后从之。当时群臣不自疑而敢请，汉
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者，臣主之情通故也。五代
之主多出武人，如后唐明宗，尤恶人言太子事，群臣
莫敢正言。有何泽者，尝上书乞立太子，明宗大怒，谓
其子从荣曰：“群臣欲以汝为太子，我将归老于河东。”
由是臣下更不敢言。然而文帝立太子之后，享国长
久，为汉太宗，是则何害其为明主也？后唐明宗储嗣
不早定，而秦王从荣，后以群兵窥觊，陷于大祸，后唐
遂乱，此前世之事也。况闻臣寮所请，但欲择宗室为
皇子尔，未即以为储贰也。伏惟陛下神圣聪明，洞鉴
今古，必谓“此事国家大计，当重慎而不可轻发，所以
迟之耳，非恶人言而不欲为也。”然朝廷大议，中外巳
闻，不宜久而不决。昨自春首以来，陛下服药于内，大
臣早夜不敢归家，饮食医药，侍于左右，如人子之侍
父，自古君臣未有若此之亲者也。下至群臣士庶、妇
女、婴孩，昼夜祷祈，填咽道路，发“于至诚，不可禁止。以
此见臣民尽忠，蒙陛下之德厚，爱陛下之意深，故为
陛下之虑远也。今之所请，天下臣民所以为爱君计
也，陛下何疑而不从乎？中外之臣，既喜陛下圣躬康
复，又欲见皇子，出入宫中，朝夕问安，侍膳于左右，然
后文武群臣奉表章为陛下贺；词人墨客，称述本支
之盛，为陛下歌之颂之，岂不美哉！伏愿陛下出于圣
断，择宗室之贤者，依古礼文，且以为子，未用立为储
副也。既可以徐察其贤否，亦可以俟皇子之生。”臣又见枢密使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枢密如初，议者已为
不可。今三四年间，外虽未见过失，而不幸有得军情
之名。且武臣掌国机密而得军情，岂是国家之利？臣
前有封奏，其说甚详，具述青未是奇材，但于今世将
率中稍可称耳。虽其心不为恶，不幸为军士所喜，深
恐因此陷青以祸，而为国家生事。欲乞且罢青枢务，
任以一州，既以保全青，亦为国家消未萌之患。盖缘
军中士卒及闾巷人民，以至士大夫间，未有不以此
事为言者，惟陛下未之知尔。臣之前奏乞留中，而出
自圣断，若陛下犹以臣言为疑，乞出臣前奏，使执政
大臣公议。此二者，当今之急务也。凡所谓五行异之
学，臣虽不深知，然其大意可推而见也。《五行传》曰：“简
宗庙则水为灾。”陛下严奉祭祀，可谓至矣。惟未立储
贰，《易》曰：“主器莫若长子。”殆此之警戒乎？至于水者阴
也，兵亦阴也，武臣亦阴也。此推类而易见者。天之谴
告，苟不虚发，惟陛下深思而早决，庶几可以消弭灾
患而转为福应也。臣伏睹诏书曰：“悉心以陈，无有所
讳。”故臣敢及之。若其他时政之失，必有群臣应诏为
陛下言者。臣言狂计，愚惟陛下裁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