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7卷 > 《书论》苏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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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俗之变，圣人为之也。圣人因风俗之变而用其权。
圣人之权，用于当世，而风俗之变益甚，以至于不可
复反。幸而又有圣人焉，承其后而维之，则天下可以复治。不幸其后无圣人，其变穷而无所复入，则已矣。
昔者吾尝欲观古之变，而不可得也，于《诗》见商与周
焉而不详；及今观《书》，然后见尧、舜之时与三代之相
变如此之亟也。自尧而至于商，其变也，皆得圣人而
承之，故无忧。至于周，而天下之变穷矣。忠之变而入
于质，质之变而入于文，其势便也。及夫文之变，而又
欲反之于忠也，是犹欲移江河而行之山也。人之喜
文而恶质与忠也，犹水之不肯避下而就高也。彼其
始未尝文焉，故忠质而不辞。今吾日“食之以太牢，而
欲使之复茹其菽哉？”呜呼！其后无圣人，其变穷而无
所复入则已矣。周之后而无王焉，固也；其始之制其
风俗也，固不容为其后者计也，而又适不值乎圣人，
固也；后之无王者也。当尧之时，举天下而授之舜，舜
得尧之天下而又授之禹。方尧之未授天下于舜也，
天下未尝闻有如此“之事也。”度其当时之民，莫不以
为大怪也。然而舜与禹也受而居之，安然若天下，固
其所有，而其祖宗既已为之累数十世者，未尝与其
民道其所以当得天下之故也，又未尝悦之以利，而
开之以丹朱、商均之不肖也。其意以为天下之民以
我为当在此位也，则亦不俟乎援天以神之，誉己以
固之也。汤之伐桀也，嚣嚣然数其罪而以告人。如曰：
“彼有罪，我伐之，宜也。”既又惧天下之民不己悦也，则
又嚣嚣然以言柔之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
有罪，无以尔万方。”如曰：“我如是而为尔之君，尔可以
许我焉耳。”吁！亦既薄矣。至于武王，而又自言其先祖
父皆有显功，既以受命而死，其大业不克终。今我奉
承其志，举兵而东伐，东国之士女束帛以迎我，纣之
兵倒戈以纳我。吁！又甚矣！如曰吾家之当为天子久
矣，如此乎？民之欲我速入商也，伊尹之在商也，如周
公之在周也。伊尹摄位三年，而无一言以自解，周公
为之纷纷乎急于自疏，其非篡也。夫固由风俗之变
而后用其权，权用而风俗成，吾安坐而镇之，夫孰知
风俗之变而不复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