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18卷 > 朱子全书 > 《安身论》晋·潘尼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18卷 > 朱子全书 > 《安身论》晋·潘尼

“盖崇德莫大乎安身，安身莫大乎存正，存正莫深乎
无私，无私莫深乎寡欲。是以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
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笃其志而后行。然则动
者吉凶之端也，语者荣辱之主也，求者利病之几也，
行者安危之决也。故君子不妄动也，动必适其道，不
徒语也。语必经于理，不苟求也；求必造于义，不虚行”
也，行必由于正，夫然用能免或系之凶，享自天之祐。
故身不安则殆，言不从则悖，交不审则惑，行不笃则
危。四者行乎中，则患忧接于外矣。忧患之接，必生于
自私，而兴于有欲。自私者不能成其私，有欲者不能
济其欲，理之至也。欲苟不济，能无争乎？私苟不从，能
无伐乎？人人自私，家家有欲，众欲并“争，群私交伐。”争
则乱之萌也，伐则怨之府也。怨乱既构，危害及之，得
不惧乎！然弃本要末之徒，知进忘退之士，莫不饰才
锐智，抽锋擢颖，倾侧乎势利之交，驰骋乎当涂之务。
朝有弹冠之朋，野有结绶之友，党与炽于前，荣名扇
其后，握权则赴者鳞集，失宠则散者瓦解，求利则托
刎颈之懽，争路则构刻骨之隙。于是浮伪波腾，曲辩
云沸，寒暑殊声，朝夕异价，驽蹇希奔放之迹，铅刀竞
一割之用。至于爱恶相攻，与夺交战，诽谤噂𠴲，毁誉
纵横。君子务能，小人伐技，风颓于上，俗敝于下。祸结
而恨，争之不彊，患至而悔，伐之未辨。大者倾国丧家，
次则覆身灭祀。其何故耶？岂不始于私欲而终于争
伐哉？君子则不然，知自私之害公也，故后外其身；知
有欲之伤德也，故远绝荣利；知争竞之遘灾也，故犯
而不校；知好伐之招怨也，故有功而不德；安身而不
为私，故身正而私全；慎言而不适欲，故言济而欲从；
定交而不求益，故交立而益厚；谨行而不求名，故行
成而名美。止则立乎无私之域，行则由乎不争之涂，
必将通天下之理而济万物之性。天下犹我，故与天
下同其欲；己犹万物，故与万物同其利。夫能保其安
者，非谓崇生生之厚而耽逸豫之乐也，不忘危而已。
有期进者，非谓穷贵宠之荣而藉名位之重也，不忘
退而已。“存其治”者，非谓严刑政之威而明司察之禁
也，不忘乱而已。故寝蓬室，隐陋巷，披短褐，茹藜藿，环
堵而居，易衣而出。苟存乎道，非不安也。虽坐华殿，载
文轩，服黼绣，御方丈，重门而处，成列而行，不得与之
齐荣。用天时，分地利，甘布衣，安薮泽，霑体涂足，耕而
后食。苟崇乎德，非不进也。虽居高位，享重禄，执权衡，
握机秘，功盖当时，势侔人主，不得与之比逸。遗意虑，
没才智，忘肝胆，弃形器，貌若无能，志若不及，苟正乎
心，非不治也。虽繁计策，广术艺，审刑名，峻法制，文辨
流离，议论绝世，不得与之争功。故安也者，安乎道者
也；进也者，进乎德者也；治也者，治乎心者也。未有安
身而不能保国家，进德而不能处富贵，治心而不能
治万物者也。然思危所以求安，虑退所以能进，惧乱
所以保治，戒亡所以获存也。若乃弱志虚心，旷神远
致，徙倚乎不拔之根，浮游乎无垠之外，不自贵于物
而物宗焉，不自重于人而人敬焉，可亲而不可慢也，
可尊而不可远也。亲之如不足，天下莫之能狎也，举
之如《易》胜而天下莫之能困也。达则济其道而不荣
也，穷则善其身而不闷也，用则“立于上而非争也，舍
则藏于下而非让也。”夫荣之所不能动者，则辱之所
不能加也；利之所不能劝者，则害之所不能婴也；誉
之所不能益者，则毁之所不能损也。今之学者，诚能
释自私之心，塞有欲之求，杜交争之原，去矜伐之态，
动则行乎至通之路，静则入乎大顺之门，泰则翔乎
寥廓之宇，否则沦乎浑冥之泉，邪气不能干其度，外
物不能扰其神，哀乐不能荡其守，死生不能易其真，
而以造化为工匠，天地为陶钧，名位为糟粕，势利为
埃尘。治其内而不饰其外，求诸己而不假诸人，忠肃以奉上，爱敬以事亲，可以御一体，可以牧万民，可以
处富贵，可以居贱贫。经盛衰而不改，则庶几乎能安
身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