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72卷 > 王安石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72卷 > 王安石

按《宋史》本传：“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父益，都官员
外郎。安石少好读书，一过目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
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友生曾巩
携以示欧阳修，修为之延誉。擢进士上第，签书淮南
判官。旧制，秩满，许献文求试馆职，安石独否。再调知
鄞县，起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与民，立息以
偿，俾新陈相易，邑人便之。”通判舒州。文彦博为相，荐
安石恬退，乞不次进用，以激奔竞之风。寻召试馆职，
不就。修荐为谏官，以祖母年高辞。修以其须禄养，言于朝，用为群牧判官。请知常州，移提点江东刑狱，入
为度支判官，时嘉祐三年也。安石议论高奇，能以辨
博济其说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于是上
《万言书》，以为“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风俗日以衰
坏，患在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
者，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
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
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
之费，自古治世，未尝以财不足为公患也，患在治财
无其道尔。在位之人才既不足，而闾巷草野之间，亦
少可用之才。社稷之托，封疆之守，陛下其能久以天
幸为常而无一旦之忧乎？愿监苟且因循之弊，明诏
大臣，为之以渐，期合于当世之变，臣之所称，流俗之
所不讲，而议者以为迂阔而熟烂者也。”后安石当国，
其所注措，大抵皆祖此书。俄直集贤院。先是，馆阁之
命屡下，安石屡辞，士大夫谓其无意于世，恨不识其
面。朝廷每欲俾以美官，惟患其不就也。明年，同修起
居注，辞之累日，阁门吏赍敕就付之，拒不受；吏随而
拜之，则避于厕，吏置敕于案而去，又追还之。上章至
八九乃受。遂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自是不复辞官
矣。有少年得斗鹑，其侪求之不与，恃与之昵辄持去，
少年追杀之。开封当此人死，安石曰：“按律，公取、窃取
皆为盗。此不与而彼携以去，是盗也；追而杀之，是捕
盗也，虽死当勿论。”遂劾府司失入。府官不伏，事下审
刑、大理，皆以府断为是。诏放安石罪，当诣阁门谢。安
石言：“我无罪。”不肯谢。御史举奏之，置不问。时有诏舍
人院无得申请除改文字，安石争之曰：“审如是，则舍
人不得复行其职，而一听大臣所为。自非大臣欲倾
侧而为私，则立法不当如此。今大臣之弱者不敢为
陛下守法，而彊者则挟上旨以造令，谏官、御史无敢
逆其意者，臣实惧焉。”语皆侵执政，由是益与之忤。以
母忧去，终英宗世，召不赴。安石本楚士，未知名于中
朝，以韩、吕二族为巨室，欲借以取重，故深与韩绛、绛
弟维及吕公著友，三人更游扬之，名始盛。神京在藩，
维为记室，每讲说，见称，维曰：“此非维之说，维之友，王
安石之说也。”及为太子庶子，又荐自代，帝由是想见
其人。甫即位，命知江宁府，数月，召为翰林学士兼侍
讲。熙宁元年四月，始造朝，入对，帝问为治所先，对曰：
“择术为先。”帝曰：“唐太宗何如？”曰：“陛下当法尧、舜，何以
太宗为哉？尧、舜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
而不难。但末世学者不能通知，以为高不可及尔。”帝
曰：“卿可谓责难于君。朕自惟眇躬，恐无以副卿此意。
可悉意辅朕，庶同济此道。”一日讲席，群臣退，帝留安
石坐，曰：“有欲与卿从容论议者。”因言：“唐太宗必得魏
征、刘备必得诸葛亮，然后可以有为。二子诚不世出
之人也。”安石曰：“陛下诚能为尧、舜，则必有皋、夔、稷、契；
诚能为高宗，则必有傅说。彼二子皆有道者所羞，何
足道哉？以天下之大，人民之众，百年承平，学者不为
不多。然常患无人可以助治者，以陛下择术未明，推
诚未至，虽有皋、夔、稷、契、傅说之贤，亦将为小人所蔽，
卷怀而去尔。”帝曰：“何世无小人，虽尧、舜之时，不能无
四凶。”安石曰：“惟能辨四凶而诛之，此其所以为尧、舜
也。若使四凶得肆其谗慝，则皋、夔、稷、契亦安肯苟食
其禄以终身乎！”登州妇人恶其夫寝陋，夜以刃斮之，
伤而不死。狱上，朝议皆当之死，安石独以律辨证之，
为合从谋杀伤减二等论，帝从安石说，遂著为令。二
年二月，拜参知政事。上谓曰：“人皆不能知，卿以为卿
但知经术，不晓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以经世务。
但后世所谓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俗皆以为经术
不可施于世务尔。”上问：“然则卿所施设以何先？”安石
曰：“变风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上以为然。于是
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令判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同领
之。安石令其党吕惠卿预其事。而农田、水利、青苗、均
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
法。遣提举官四十馀辈颁行天下。青苗法者，以常平
籴本作青苗钱，散与“人户，令出息二分，春散秋敛。”均
输法者，以发运之职改为“均输”，假以钱货，凡上供之
物，皆得徙贵就贱，用近易远，预知在京仓库所当办
者，得以便宜蓄买。保甲之法，籍乡村之民，二丁取一，
十家为保，保丁皆授以弓弩，教之战阵。免役之法，据
家赀高下，各令出钱，雇人充役。下至单丁女户，本来
无役者，亦一概输钱，谓之“助役钱。”市易之法，听人赊
贷县官财货，以田宅或金帛为抵当，出息十分之二，
过期不输，息外每月更加罚钱百分之二。保马之法：
凡五路义保愿养马者，户一匹，以监牧见马给之，或
官与其直，使自市，岁一阅其肥瘠，死病者补偿。方田
之法，以东西南北各千步，当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
百六十步为一方。”岁以九月令、佐分地计量，验地土
肥瘠，定其色号，分为五等，以地之等均定税数。又有
免行钱者，约京师百物，诸行利入厚薄，皆令纳钱，与

又设措置河北籴使司，广积粮谷于临流州县，以备
馈运。由是赋敛愈重，而天下骚然矣。御史中丞吕诲
论安石过失十事，帝为出诲。安石荐吕公著代之。韩
琦谏疏至，帝感悟，欲从之。安石求去，司马光答诏有
“士夫沸腾，黎民骚动”之语，安石怒，抗章自辨。帝为㢲
辞谢，令吕惠卿谕旨，韩绛又劝帝留之。安石入谢，因
为上言：“中外大臣、从官、台谏、朝士朋比之情，且曰：‘陛
下欲以先王之正道胜天下流俗，故与天下流俗相
为轻重。流俗权重，则天下之人归流俗；陛下权重，则
天下之人归陛下。权者，与物相为重轻，虽千钧之物，
所加损不过铢两而移。今奸人欲败先王之正道，以
沮陛下之所为。于是陛下与流俗之权适争轻重之
时，加铢两之力，则用力至微，而天下之权已归于流
俗矣，此所以纷纷也’。”上以为然。安石乃视事，琦说不
得行。安石与光素厚，光援朋友责善之义，三贻书反
覆劝之，安石不乐。帝用光副枢密，光辞未拜而安石
出，命遂寝。公著虽为所引，亦以请罢新法，出颍州刺
史刘述、刘琦、钱𫖮、孙昌龄、王子韶、程颢、张戬、陈夔、陈
荐、谢景温、杨绘、刘挚，谏官范纯仁、李常、孙觉、胡宗愈，
皆不得其言，相继去。骤用秀州推官李定为御史，知
制诰宋敏求、李大临、苏颂，封还词头。御史林旦、薛昌
朝、范育论定不孝，皆罢逐。翰林学士范镇三疏言“青
苗，夺职致仕，惠卿遭丧去，安石未知所托，得曾布信
任之，亚于惠卿。”三年十二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明年春，京东、河北有烈风之异，民大恐。帝批付中书，
令省事安静，以应天变。放遣两路募夫，责监司、郡守
不以上闻者，安石执不下。开封民避保甲，有截指断
腕者，知府韩维言之，帝问安石，安石曰：“此固未可知，
就令有之，亦不足怪。今士大夫睹新政尚或纷然惊
异，况于二十万户百姓固有蠢愚为人所惑动者，岂
应为此，遂不敢一有所为耶？”帝曰：“民言合而听之，则
胜，亦不可不畏也。”东明民或遮宰相马诉助役钱，安
石白帝曰：“知县贾蕃乃范仲淹之婿，好附流俗，致民
如是。”又曰：“治民当知其情伪利病，不可示姑息。若纵
之便妄经省台，鸣鼓邀驾，恃众侥幸，则非所以为政。”
其强辨背理率类此。帝用韩维为中丞，安石憾曩言，
指为善附流俗，以非上所建立，因维辞而止。欧阳修
乞致仕，冯京请留之，安石曰：“修附丽韩琦，以琦为社
稷臣。如此人在一郡则坏一郡，在朝廷则坏朝廷，留
之安用？”乃听之。冨弼以格青苗解使相，安石谓不足
以阻奸，至比之共、鲧。灵台郎尢瑛言天久，阴星失度，
宜退。安石即黥隶英州。唐垌本以安石引荐为谏官，
因请对，极论其罪。謪死，文彦博言：“市易与下争利，致
华岳山崩。”安石曰：“华山之变，殆天意为小人发。市易
之起，自为细民久困，以抑兼并尔，于官何利焉？”阏其
奏，出彦博守魏。于是吕公著、韩维、安石藉以立声誉
者也。欧阳修、文彦博，荐己者也；冨弼、韩琦，用为侍从
者也；司马光、范镇，交友之善者也；悉排斥不遗力。礼
官议正太庙、太祖东向之位，安石独定议还僖祖于
祧庙，议者合争之，弗得。上元夕，从驾乘马入宣德门，
卫士诃止之，策其马。安石怒，上章请逮治。御史蔡确
言：“宿卫之士，拱扈至尊而已，宰相下马非其处，所应
诃止。”帝卒为杖卫士，斥内侍，安石犹不平。王韶开熙
河奏功，帝以安石主议，解所服玉带赐之。七年春，天
下久旱，饥民流离，帝忧形于色，对朝嗟叹，欲尽罢法
度之不善者。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此不足
招圣虑，但当修人事以应之。”帝曰：“此岂细事，朕所以
恐惧者，正为人事之未修尔。今取免行钱太重，人情
咨怨，至出不逊语，自近臣以至后族，无不言其害。两
宫泣下，忧京师乱起，以为天旱更失人心。”安石曰：“近
臣不知为谁，若两宫有言，乃向经、曹佾所为尔。”冯京
曰：“臣亦闻之。”安石曰：“士大夫不逞者以京为归，故京
独闻其言，臣未之闻也。”监安上门郑侠上疏，绘所见
流民扶老携幼困苦之状，为图以献，曰：“旱由安石所
致，去安石，天必雨。”侠又坐窜岭南。慈圣、宣仁二太后
流涕谓帝曰：“安石乱天下。”帝亦疑之，遂罢为观文殿
大学士、知江陵府。自礼部侍郎超九转为吏部尚书。
吕惠卿服阕，安石朝夕汲引之，至是白为参知政事，
又乞召韩绛代己，二人守其成谟，不少失。时号绛为
“传法沙门”，惠卿为“护法善神。”而惠卿实欲自得政，忌
安石复来，因郑侠狱陷其弟安国，又起李士宁狱以
倾安石。绛觉其意，密白帝，请召之。八年二月，复拜相。
安石承命，即倍道来。《三经义》成，加尚书左仆射兼门
下侍郎，以子雱为龙图阁直学士。雱辞，惠卿劝帝允
其请，由是嫌隙愈著。惠卿为蔡承禧所击，居家俟命
雱风。御史中丞邓绾复弹惠卿与知华亭县张若济
为奸利事，置狱鞫之，惠卿出守陈。十月，彗出东方，诏
求直言，及询政事之未协于民者。安石率同列疏言：
“晋武帝五年，彗出轸，十年又有孛，而其在位一十八
年，与乙巳占所期不合。盖天道远，先王虽有官占，而所信者人事而”已。天文之变无穷，上下傅会，岂无偶
合，周公、召公岂欺成王哉？其言中宗享国日久，则曰
“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不敢荒宁。”其言夏、商多历
年所，亦曰“德而已。”裨灶言火而验，欲禳之，国侨不听，
则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侨终不听，郑亦不火。有如
裨灶，未免妄诞，况今星工哉！所传占书，又世所禁，誊
“写讹误，尤不可知。陛下盛德至善，非特贤于中宗，周、
召所言，则既阅而尽之矣，岂须愚瞽复有所陈。窃闻
两宫以此为忧，望以臣等所言，力行开慰。”帝曰：“闻民
间殊苦新法。”安石曰：“祁寒暑雨，民犹怨咨，此无庸恤。”
帝曰：“岂若并祁寒暑雨之怨亦无邪？”安石不悦，退而
属疾卧，帝慰勉起之。其党谋曰：“今不取上素所不喜
者暴进，用之则权轻，将有窥人间隙者。”安石是其策。
帝喜其出，悉从之。时出师安南，谍得其露布，言中国
行青苗、助役之法，穷困生民，我今出兵，欲相拯济。安
石怒，自草敕榜诋之。华亭狱久不成，雱以属门下客
吕嘉问、练亨甫共议取邓绾所列惠卿事，杂他书，下
制狱，安石不知也。省吏告惠卿于陈，惠卿以状闻，且
讼安石曰：“安石尽弃所学，隆尚纵横之末，数方命矫
令，罔上要君。此数恶力行于年岁之间，虽古之失志
倒行而逆施者，殆不如此。”又发安石私书曰：“无使上
知者。”帝以示安石，安石谢无有。归以问雱，雱言其情，
安石咎之。雱愤，患疽，发背死。安石暴绾罪云：“为臣子
弟求官”，及荐臣婿蔡卞，遂与亨甫皆得罪。绾始以附
安石居言职。及安石与吕惠卿相倾，绾极力助攻惠
卿。上颇厌安石所为，绾惧失势，屡留之于上，其言无
所顾忌。亨甫险薄，谄事雱以进，至是皆斥。安石之再
相也，屡谢病求去，及子雱死，尤悲伤不堪，力请解几
务，上益厌之，罢为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宁
府。明年，改集禧观使，封舒国公。屡乞还将相印。元丰
三年，复拜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换特进，改封荆。哲
宗立，加司空。元祐元年，卒，年六十八。赠太傅。绍圣中，
谥曰“文”，配享神宗庙庭。崇宁三年，又配食文宣王庙，
列于颜、孟之次，追封舒王。钦宗时，杨时以为言，诏停
之。高宗用赵鼎、吕聪问言，停宗庙配享，削其王封。初，
安石训释《诗》《书》《周礼》，既成，颁之学官，天下号曰“新义。”
晚居金陵，又作《字说》，多穿凿傅会，其流入于佛、老。一
时学者莫敢不传习，主司纯用以取士，士莫得自名
一说，先儒传注，一切废不用。黜《春秋》之书，不使列于
学官，至戏目为“断烂朝报。”安石未贵时，名震京师，性
不好华腴，自奉至俭，或衣垢不澣，面垢不洗，世多称
其贤。蜀人苏洵独曰：“是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
作《辨奸论》以刺之，谓王衍、卢杞合为一人。安石性强
忮，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回。至议变法，而在
廷交执不可。安石傅经义出己意，辨论辄数百言，众
不能诎。甚者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
恤”，罢黜中外老成人，几尽多用门下儇慧少年。久之，
以旱引去。洎复相，岁馀罢，终神宗世不复召，凡八年。
子雱。

按《闻见前录》：“司马温公闲居西洛，著书之馀，记本朝
事为多，曰斋记，曰日记，曰记闻者不一也，今亡矣，时
与王介甫已绝，其记介甫则直书善恶不隐”，曰：“王安
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举进士，有名于时。庆历二年，
第五人登科，初签署扬州判官，后知鄞县。好读书，能
强记，虽后进投艺及程试，文有美者，读一过，辄成诵”
在口，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措意，文成，
观者皆服其精妙。友爱诸弟，俸禄入家，数日辄无。为
诸弟所费用，家道屡空一不问。议论高奇，能以辨博
济其说，人莫能诎。始为小官，不汲汲于仕进。皇祐中，
文潞公为宰相，荐安石及张瓌、曾公定、韩维四人恬
退，乞朝廷不次进用，以激浇竞之风。有旨皆籍记其
名。至和中，召试馆职，固辞不就，乃除群牧判官，又辞
不许，乃就职。少时，恳求外补，得知常州，繇是名重天
下，士大夫恨不识其面。朝廷尝欲授以美官，惟患其
不肯就也，自常州徙提点江南西路刑狱。嘉祐中，除
馆职、三司度支判官，固辞，不许。未几，命修起居注，辞
以新入馆职中先进甚多，不当超处其右。章十馀上，
有旨令阁门吏赍敕就三司授之，安石不受，吏随而
拜之。安石避之于厕，吏置《敕》于案而去。安石使人追
而与之，朝廷卒不能夺。岁馀，复申前命，安石又辞，七
八章乃受。寻除知制诰，自是不复辞官矣。伯温惜其
不传于代，故表出之。

仁宗朝，王安石为知制诰。一日，赏花钓鱼宴，内侍各
以金楪盛钓饵药置几上，安石食之尽。明日，帝谓宰
辅曰：“王安石诈人也，使误食钓饵一粒，则止矣。食之
尽，不情也。”帝不乐之。后安石自著《日录》，厌薄祖宗，于
仁宗尤甚。每谓汉武帝其心薄仁宗也。故一时大臣
冨弼、韩琦、文彦博皆为其诋毁云。
按《闻见后录》：王荆公步月锺山，蒋颖叔为发运使，过
之，传呼甚宠，荆公意不悦。颖叔喜谈禅，荆公有诗云：
“怪见传呼杀风景，不知禅客夜相投。”按，李义山《杂纂杀风景门》，月下传呼用此事。

晁以道言：“‘王荆公与宋次道同为群牧司判官，次道
家多唐人诗集，荆公尽即其本，择善者签帖其上，令
吏抄之。吏厌书字多，辄移荆公所取长诗签置所不
取小诗上。荆公性忽略，不复更视唐人众诗集，以经
荆公去取皆废。今世所谓《唐百家诗选》曰荆公定’者，
乃群牧司吏人定也。”

王荆公初执政，对客怅然曰：“投老欲依僧耳。”客曰：“急
则抱佛脚。”公微笑曰：“投老欲依僧，古人全句。”客曰：“‘急
则抱佛脚’，亦全俗语也。然上去投，下去脚，岂不为的
对邪？”公遂大笑。

王荆公初参政事，下视庙堂如无人。一日争新法，怒
目诸公曰：“君辈坐不读书耳。”赵清献同参政事，独折
之曰：“君言失矣。如皋、夔、稷、契之时，有何书可读？”荆公
默然。

王荆公在半山，使一老兵方汲泉埽地，当其意，誉之
不容口，忽误触灯檠，即大怒，以为不力，逐去之。参寥
在坐，私语他客云：“公以喜怒进退一老兵，如在朝廷，
以喜怒进退士大夫也。”

王荆公与曾南丰平生以道义相附，神宗问南丰：“卿
交王安石最蚤，安石何如人？”南丰曰：“安石文学行义
不减扬雄，以吝故不及。”神宗遽曰：“安石轻富贵，不吝
也。”南丰曰：“臣谓曰吝者，安石勇于有为，吝于改过耳。”
神宗颔之。

王荆公晚喜说字，客曰：“霸字何以从西？”荆公以西在
方域，主杀伐，累言数百不休。或曰：“霸从雨，不从西也。”
荆公随曰：“如时雨化之耳。”其学务凿，无定论类此。如
《三经》义颁于学官，数年之后，又自列其非是者，奏请
易去。视古人悬诸日月不刊之说，岂不误学者乎？
王荆公喜说字，至以成俗。刘贡父戏之曰：“三鹿为麤，
鹿不如牛；三牛为奔，牛不如鹿。”谓宜三牛为麤，三鹿
为奔。若难于遽改，欲令各权发遣。荆公方解纵绳墨，
不次用人，往往自小官暴据要地，以资浅皆号权发
遣，故并谑之。刘贡父云：“有人不识斗争字，以书问里
先生。答曰：仄更切。又疑更字，问，曰户横切。又疑横字，
问，曰加行切。又疑行字，问，曰华争切。竟不知其为何
音也？”予尝举以为笑欢。客有善切字者非之，亦难与
言也。

王荆公在锺山，乘驴薄莫行荒村中，有妇人蒙首，执
文书一纸遮公曰：“妾有冤诉。”公喻以退居不预公事，
当自州县理之。妇人曰：“妾冤诉关相公，乞留文书一
观。”公不能却，令执药囊老兵取收。至半山园视之，素
纸一幅耳。公以是月薨，犹子防为性之云。

王荆公之子雱作《荆公画像赞》曰：“列圣垂教，参差不
齐。集厥大成，光于仲尼。”是圣其父，过于孔子也。雱死，
荆公以诗哭之曰：“一日凤鸟去，千年梁木摧。”是以儿
子比孔子也。父子相圣，可谓无忌惮者矣。

按《墨客挥犀》：舒王性嗜书，虽寝食间，手不释卷。昼或
宴居默坐，研究经旨。知常州，对客语，未尝有笑容。一
日大会宾佐，倡优在庭，公忽大笑，人颇怪之。乃共呼
优人厚遗之曰：“汝之艺能，使太守开颜，其可赏也。”有
一人窃疑公笑不由此，因乘间启公，公曰：“畴日席上，
偶思《咸》《常》二卦，豁悟微旨，自喜有得，故不觉发笑耳。”
按《老学庵笔记》：荆公素轻沈文通，以为寡学，故赠之
诗曰：“翛然一榻枕书卧，直到日斜骑马归。”及作文通
墓志，遂云：“公虽不常读书，或规之曰：‘渠乃状元，此语
得无过乎’？乃改‘读书’”作“视书。”又尝见郑毅夫仙诗曰：
“‘授我碧简书，奇篆蟠丹砂。读之不可识，翻身凌紫霞’。
大笑曰：‘此人不识字，不勘自承’。毅夫”曰：“不然，吾乃用
《太白诗》语也。”公又笑曰：“自首减等。”

先左丞言：“荆公有《诗正义》一部，朝夕不离手字，大半
不可辨。”世谓荆公忽先儒之说，盖不然也。

王荆公作相，裁损宗室恩数，于是宗子相率马首陈
状，诉云：“均是宗庙子孙，且告相公看祖宗面。”荆公厉
声曰：“祖宗亲尽，亦须祧迁，何况贤辈。”于是皆散去。
按《贵耳集》：荆公在锺山读书，有一长老曰：“先辈必做
宰相，但不可念旧恶，改坏祖宗格法。”荆公云：“一第未
就，奚暇问作宰相，并坏祖宗格法？”僧戏言也。老僧云：
“曾坐禅入定，见秦王入寺来。”知先辈秦王后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