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8卷 > 吴氏林下偶谈 > 《前辈不肯妄改已成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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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为文，虽或为流俗嗤点，然不肯辄轻改，盖意趣
规模已定，轻重抑扬已不苟，难于迁就投合也。欧公
作《范文正公神道碑》，载吕、范交欢弭怨始末，范公之
子尧夫不乐欲删改，公不从，尧夫竟自删去一二处。
公谓苏明允曰：“范公碑为其子弟擅于石本移动，使
人恨之。”荆公作《钱公辅母墓铭》，钱以不载甲科通判
出身及诸孙名，欲有所增损，荆公答之甚详，大略谓：
一甲科通判，苟粗知为词赋，虽闾巷小人皆可以得
之，何足道哉？故铭以谓：“闾巷之士，以为夫人荣，明天
下有识者不以置悲欢荣辱于其心也。子孙业文有
可道，固不宜略，若皆儿童，贤不肖未可知，列之于义
何当也？”又云：“鄙文自有意义，不可改也。宜以见还而
别求能如足下意者为之耳。”东坡作王晋卿《墨绘堂
记》内云：“锺繇至以此呕血发冢，宋孝武、王僧虔至以
此相忌。桓元之走舸，王涯之复壁，皆以儿戏害而国
凶而身，此留意之祸也。王嫌所引用非美事，请改之。”
坡答云：“不使则已，即不当改。”盖人情喜谀而多避忌，
虽范、钱、王闻人犹不免，何怪流俗之纷纷乎？而作者
之文，固不肯谀，固不肯避忌，虽与范、钱、王厚善，亦终
不为改也。水心作《汪参政勃墓志》，有云：“佐佑执政，共
持国论。”执政盖与秦桧同时者也。汪之孙浙东宪纲，
不乐请改，水心答云：“凡秦桧时，执政某未有言其善
者，独以先正厚德，故勉为此。”自谓已极称扬，不知盛
意犹“未足也。”汪请益力，终不从。未几，水心死，赵蹈中
方刊文集未就。门下有受汪嘱者，竟为除去“佐佑执
政”四字，碑本亦除之，非水心意也。水心答书，惜不见
集中，退之云：吾之为此文，岂取其句读不类于今者
邪？思古人而不得见，学古道则欲兼通其词。通其词
者，本志于古道者也。古之道，不苟毁誉于“人，则吾之
为斯文，皆有实也。然则妄改以投合，则失其实矣。穆
伯长贫甚，为一僧寺记。有贾人致白金，求书姓名，伯
长掷金于地曰：‘吾宁饿死，终不以匪人污吾文也’。夫
求书姓名且不可，而肯妄改以投合乎？前古作者所
为墓志及他文，后多收入史传，使当时苟务投合，则已不能自信，岂能信世乎？”水心为《筼窗集序》，末云：“趋
舍一心之信，否臧百世之公。”此二句最有味，学文者
宜思焉。故凡欺诳以为文者，文虽工必不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