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9卷 > 淮南子 > 《修务训》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9卷 > 淮南子 > 《修务训》

“通于物者，不可惊以怪；喻于道者，不可动以奇；察于
辞者，不可燿以名；审于形者，不可遁以状。世俗之人，
多尊古而贱今，故为道者必托之于神农、黄帝，而后能入说。乱世暗主，高远其所从来，因而贵之。为学者
蔽于论而尊其所闻，相与危坐而称之，正领而诵之，
此见是非之分不明。夫无规矩，虽奚仲不能以定方”
圆；无准绳，虽鲁般不能以定曲直。是故锺子期死而
伯牙绝弦破琴，知世莫赏也；惠施死而庄子寝说言
见，世莫可为语者也。夫项橐七岁为孔子师，孔子有
以听其言也。以年之少，为闾丈人说，救敲不给，何道
之能明也？昔者谢子见于秦惠王，惠王说之，以问唐
姑梁，唐姑梁曰：“谢子山东辩士，固权说以取少主，惠
王因藏怒而待之，后日复见，逆而弗听也。”非其说异
也，所以听者易。夫以征为羽，非弦之罪；以甘为苦，非
味之过。楚人有烹猴而召其邻人，以为狗羹也，而甘
之，后闻其猴也，据地而吐之，尽泻其食。此未始知味
者也。邯郸师有出《新曲》者，托之李奇，人皆争学之，后
知其非也，而皆弃其曲，此未始知音者也。鄙人有得
玉璞者，喜其状，以为宝而藏之以示人，人以为石也，
因而弃之，此未始知玉者也。故有符于中，则贵是而
同今古；无以听其说，则所从来者，远而贵之耳。此和
氏之所以泣血于荆山之下。今剑或绝侧羸文，啮缺
卷銋，而称以顷襄之；剑则贵人争带之。琴或拨刺枉
桡，阔解漏越，而称以楚庄之琴，则侧室争鼓之。苗山
之鋋，羊头之销，虽水断龙舟，陆剸兕甲，莫之服带。山
桐之琴，涧梓之腹，虽鸣廉修营、唐牙，莫之鼓也。通人
则不然，服剑者期于铦利，而不期于墨阳莫邪。乘马
者期于千里，而不期于骅骝绿耳；鼓琴者期于鸣廉
修营，而不期于滥胁号锺。诵《诗》《书》者期于通道略物，
而不期于《洪范》《商颂》。圣人见是非，若白黑之于目辨，
清浊之于耳听。众人则不然，中无主以受之，譬若遗
腹子之上陇，以礼哭之，而无所归心。故夫孪子之相
似者，唯其母能知之；玉石之相类者，唯良工能识之；
书传之微者，唯圣人能论之。今取新圣人书，名之孔、
墨，则弟子句指而受者必众矣。故美人者，非必西施
之种，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晓然意有所通于物，故
作书以喻意，以为知者也。诚得清明之士，执元鉴于
心，照物明白，不为古今易意，摅书明指以示之，虽阖
棺亦不恨矣。昔晋平公令官为钟，钟成而示师旷曰：
“钟音不调。”平公曰：“寡人以示工，工皆以为调，而以为
不调，何也？”师旷曰：“使后世无知音者则已，若有知音
者，必知钟之不调。故师旷之欲善调钟也，以为后之
有知音者也。三代与我同行，五伯与我齐知”，彼独有
圣智之实，我曾无有闾里之闻，穷巷之知者，何彼并
身而立节，我诞谩而悠忽？今夫毛嫱、西施，天下之美
人，若使之衔腐鼠，蒙猬皮，衣豹裘，带死蛇，则布衣韦
带之人过者，莫不左右睥睨而掩鼻。尝试使之施芳
泽，正蛾眉，设笄珥，衣阿锡，曳齐纨，粉白黛黑，佩玉环，
揄步，杂芝若笼蒙目视，冶由笑，目流眺，口《曾挠》，奇牙
出靥。摇，则虽王公大人，有严志颉颃之行者，无不
惮悇痒心而悦其色矣。今以中人之才，蒙愚惑之智，
被污辱之行，无本业所修，方术所务，焉得无有睥面
掩鼻之容哉？今鼓舞者，绕身若环，曾挠摩地，扶旋猗
那，动容转曲，便媚拟神，身若秋药被风，发若结旌，骋
驰若骛。《木熙》者，举梧槚据句，枉猿自纵，好茂叶，龙夭
矫燕枝“拘援丰条，舞扶疏，龙从鸟集，搏援攫肆，蔑蒙
踊跃。”且夫观者，莫不为之损心酸足，彼乃始徐行微
笑，被衣修擢。夫鼓舞者非柔纵，而木熙者非眇劲淹，
浸渍渐靡使然也。是故生木之长，莫见其益，有时而
修；砥砺䃺鉴，莫见其损，有时而薄。藜藿之生，蝡蝡然，
日加数寸，不可以为栌栋楩柟。豫章之生也，七年而
后知，故可以为棺舟。夫事有易成者名小，难成者功
大。君子修美，虽未有利，福将在后至。故《诗》云：“日就月
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此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