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89卷 > 近思录 > 《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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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川先生《答朱长文书》曰：“心通乎道，然后能辨是非，
如持权衡以较轻重，孟子所谓知言是也。心不通乎
道，而较古人之是非，犹不持权衡而酌轻重，竭其耳
目，劳其心智，虽使时中，亦古人所谓亿则屡中，君子
不贵也。”伊川先生《答门人》曰：“孔孟之门，岂皆贤哲，
固多众人。以众人观圣贤，弗识者多矣。惟其不敢信
己”而信其师，是故求而后得。今诸君于《颐》言，“才不合
则置不复思，所以终异也。不可便放下，更且思之，致知之方也。”伊川先生答横渠先生曰：“所论大概有
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宽裕温厚之气，非明睿所照，而
考索至此，故意屡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时有之。更愿
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自当条畅。欲知得与不
得，于心气上验之。思量有得，中心悦豫，沛然有裕者，
实得也；思虑有得，心气劳耗者，实未得也，强揣度耳。”
尝有人言：“比因学道，思虑心虚。”曰：“人之血气，固有虚
实，疾病之来，圣贤不免。然未闻自古圣贤因学而致
心疾者。今日杂信鬼怪异说者，只是不先烛理。若
于事上一一理会，则有甚尽期。须只于学上理会。
学原于《思》，所谓‘日月至焉’，与‘久而不息’者，所见规
模虽略相似，其意味气象迥别，须潜心默识玩索，久
之庶几自得。学者不学圣人则已，欲学之，须熟玩味
圣人之气象，不可只于名上理会。如此，只是讲论文
字。”问：“忠信进德之事固可勉强，然致知甚难。”伊川
先生曰：“学者固当勉强”，然须是知了方行得。若不知，
只是覰却尧，学他行事。无尧许多聪明睿知，怎生得
如他动容周旋中礼？如子所言，是“笃信而固守之”，非
固有之也。未致知，便欲诚意，是躐等也。勉强行者，安
能持久？除非烛理明，自然乐循理，性本善。循理而行，
是顺理事。本亦不难，但为人不知，旋安排著，便道难
也。知有“多少般数，煞有浅深，学者须是真知，才知得
是，便泰然行将去也。某年二十时解释经义，与今无
异，然思今日，觉得意味与少时自别。凡一物上有
一理，须是穷致其理。穷理亦多端，或读书讲明义理，
或论古今人物别其是非，或应接事物而处其当，皆
穷理也。”或问：“格物须物物格之，还只格一物而万理
皆知。”曰：“怎得便会贯通！若只格一物，便通众理，虽颜
子亦不敢如此道。须是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
积习既多，然后脱然自有贯通处。”又曰：“所务于穷理
者，非道尽穷了天下万物之理。又不道是穷得一理
便到，只要积累多后，自然见去。思曰睿，思虑久后，
睿自然生。若于一事上思未得，且别换一事思之，不
可专守著这一事。盖人之知识于这里蔽著，虽强思，
亦不通也。”问：“人有志于学，然知识蔽，固力量不至，
则如之何？”曰：“只是致知。若知识明，则力量自进。”问：
“观物察己，还因见物，反求诸身否？”曰：“不必如此说。物
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此合内外之道也。”又问：“致知，
先求之四端，如何？”曰：“求之情性，固是切于身，然一草
一木皆有理，须是察。”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
理，但理会得多，相次自然豁然有觉处。”思曰：“‘睿睿
作圣’。致思如掘井，初有浑水，久后稍引动得清者出
来，人思虑始皆溷浊，久自明快。”问：“如何是近思？”曰：
“以类而推，学者先要会疑。”横渠先生答范巽之
曰：“所访物怪神奸”，此非难语，顾语未必信耳。孟子所
论知性知天，学至于知天，则物所从出，当源源自见。
知所从出，则物之当有当无，莫不心喻，亦不待语而
后知。诸公所论，但守之不失，不为异端所劫。进进不
已，则物怪不须辨，异端不必攻，不逾期年，吾道胜矣。
若欲委之无穷，付之以不可知，则学为疑挠，智为物
昏，交来无闲，卒无以自存，而溺于怪妄，必矣。子贡
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既言夫子之言，
则是居常语之矣。圣门学者以仁为己任，不以苟知
为得，必以了悟为闻，因有是说。义理之学，亦须深
沈方有造，非浅易轻浮之可得也。学不能推究事
理，只是心麤。至于颜子未至于圣人处，犹是心麤。
博学于文者，只要得“习坎心亨。”盖人经历险阻艰难，
然后其心亨通。义理有疑，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
心中有所开，即便札记，不思则还塞之矣。更须得朋
友之助。一日闲朋友论著，则一日闲意思差别，须日
日如此讲论，久则自觉进也。凡致思到说不得处，
始复审思明辨，乃为善学也。若告子，则到说不得处
遂已。更不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