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02卷 > 《张怀瓘书断》 > 《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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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草书者，后汉征士张伯英之所造也。梁武帝《草书
状》曰：“蔡邕云：‘昔秦之时，诸侯争长，羽檄相传，望’”“走
驿，以篆隶之难，不能救速，遂作赴急之书，盖今草书
是也。余疑不然，创制之始，其闲者鲜。且此书之约略，
既是苍黄之世，何粗鲁而能识之？”又云：“杜氏之变隶，
亦由程氏之改篆，其先出自杜氏，以张为祖，以卫为
父，索为伯叔，二王为兄弟，薄为庶息，羊为仆。隶者怀
瓘，以为诸侯争长之日，则小篆及楷、隶未生，何但”于
草？蔡公不宜至此，诚恐后诬。案：杜度，汉章帝时人，元
帝朝史游已作草。又评羊薄等，未曰知书也。欧阳询
《与杨驸马书章草千文》，批后云：“张芝《草圣》《皇象八绝》，
并是章草”，西晋悉然。迨乎东晋，王逸少与从弟洽变
章草为今草，韵媚宛转，大行于世，章草几将绝矣。怀
瓘案：右军之前，能今草者，不可胜数。诸君之说，一何
孟浪，欲杜众口，亦犹蹑履灭迹，扣钟销音也。又王愔
云：“槁书者，若草非草，草行之际者。”非也。案：槁亦草也，
因草呼槁，正如真正书写，而又涂改，亦谓之草槁。岂
必草行之际谓之草者？盖取诸浑沌天造草昧之意
也。文而为本，法此也。故孔子曰：“裨谌草创之”是也。楚
怀王使屈原造《宪令》，草槁未成，上官氏见，欲夺之。又
董仲舒欲言灾异，草槁未上，主父偃窃而奏之。并是
也。如淳曰：“所作起草为槁。”姚察曰：“草犹麤也，麤书为
本曰槁。”盖草书之文，祖出于此。草书之先，因于起草。
自杜度妙于章草，崔瑗、崔寔父子继能，罗晖、赵袭亦
法此艺。袭与张芝相善，芝自云：“上比崔、杜不足，下方
罗、赵有馀。”然伯英学崔、杜之法，温故知新，因而变之，
以成今草，专精其妙。字之体势，一笔而成，偶有不连，
而血脉不断，及其连者，气候通而隔行。唯王子敬明
其深指，故行首之字，往往继前行之末。世称“一笔书”
者，起自张伯英，即此也。实亦约文该思，应指、《宣言》，《列缺》、施鞭、飞廉、纵辔也。伯英虽始草创，遂造其极。

索靖《草书状》云：“圣皇御世，随时之宜，苍颉既工，书契是为。损之草隶，以崇简易。草书之状也，宛若银钩，飘若惊鸾，舒翼未发，若举复安。于是多才之英，笃艺之彦，役心精微，耽思文宪，守道兼权，触类生变，离㭊八体，靡形不判，骋辞放手，雨行冰散，高音翰厉，溢越流漫，著绝艺于纨素，垂百代之殊观。”

《张伯英》，即草书之祖也。

赞曰：“草法简略，省繁录微。译言宣事，如矢应机。霆不暇发，电不及飞。征士已没，道愈光辉。明神在享，其灵有歇。斯艺漫流，终古无绝。”

论曰：“夫卦象所以阴骘其理，文字所以宣载其能。卦
则浑天地之窈冥，秘鬼神之变化，《文能》以发挥其道，
幽赞其功。是知卦象者，文字之祖，万物之根。众学分
镳，驰骛不息，或安其所习，毁所不见，终以自蔽也。固
须原心反本，无漫学焉。”今欲稽其滥觞，不可遵诸子
之非，弃圣人之是。先贤说文字所起，与八卦同作。又
云：“八卦非伏羲自重。”夫《易》者，太古之书，夫子之文章，
可得而闻也。弥纶乎天地，错综乎四时，究极人神，盛
德大业也。子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盖欲讨论根源，
悉其枝派，自仲尼没而微言绝，诸儒之说是或不经，
左丘明耻之，愧无独断之明，以释天下之惑。孔安国
云：“宓羲造书契，代结绳。”非也。厥初生人，君道尚矣。应
而不求，为而不恃，执大象也。迨乎伏羲氏作，始定人
道，辨乎臣子，伏而化之，结绳而治。故孔子曰：“三皇伯
世，叶神无文，洛乙纠命，颉字胥合。”又班固云：“庖牺继
天而王，为百王先。”并是也。《易》曰：“庖牺氏之王天下也，
作结绳而为网罟，以畋以渔，盖取诸离。离者，丽也。日
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地，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
天下。”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
面而听天下，向明而理，盖取诸此也。庖牺神农氏没，
轩辕氏作，始造图书礼乐度数，甲子律历。自开辟之
事，皆先圣传流于口。黄帝已后，纪录言之无几，故《春
秋》《国语》唯发明五帝。太史公叙黄帝、颛顼以下事。孔
子撰书，始自尧舜，尚年月阙，然诗人所述，起乎虞氏，
其可知也。巢燧之时，淳一无教，故言上古。昔者，俱是
伏羲、神农之时。言后世圣人者，即黄帝、尧舜之际。《易》
曰：“上古结绳以理，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此犹太阳
一照，众星没矣。《史记》及《汉书》皆云文王重八卦，为六
十四卦。又《帝王世纪》及孙盛等以为神农、夏禹重之，
并非也。夫八卦虽理象已备，尚隐神功，引而伸之，始
通变吉凶，成其妙用；触类而长，天下之能事毕矣。故
《易》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八卦成列，象在
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
矣。”伏羲自重之验也。又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观变
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是以立天之道，
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六位而成章，又伏
羲自重之验也。若以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谓伏羲
即昔者圣人之作《易》也，谓谁矣？则知伏羲自重八卦，
不造书契，焕乎可明，不至疑惑也。又曰：“河出图，洛出
书，圣人则之。”孔安国云：“河图八卦，是洛之九畴。”马融、
王肃、姚信等并云：“得《河图》而作《易》。”《礼含文嘉》曰：“伏羲
则龟书，乃作八卦”，并乘流而逝，不讨其源，滋误后生，
深可叹息。去圣久矣。百家众言，自古非一。正史之书，
不经宣尼笔削，则未可全是，况儒者臆说耶？悠悠万
载，是非互起，一犬吠形，百犬吠声；一人措虚，百人传
实。按龙图出河，龟书出洛，今或云“法龙图而作卦”，或
云则龟书而画之。假欲遵之，何者为是？按《左传》庖牺
氏有龙瑞，以龙纪官，非得八卦。八卦若先列于《河图》，
又文王等重之，则伏羲何功于《易》也？又夫子不言因
图而画卦，自黄帝尧舜及周公摄政时，皆得图书。河
以通干出天苞，雒以流川吐地符。是知有圣人膺运，
则河雒出图书，何必八卦九畴？九畴者，天始锡禹，而
黄帝已获洛书。《易》曰：“蓍龟神物，圣人则之。”然伏羲岂
则蓍龟而作易？言圣人者，通谓后世《易经》三古，不独
指伏羲也。夫蓍龟者，或悔吝有忧虞之象，或得失有
吉凶之征，或否泰有阴阳之辞，或刚柔有变通之理。
若河图洛书者，或天地彝伦之法，或帝王兴亡之数，
或山川品物之制，或治化合神之符，故圣人则之而
已。孔子曰：“河不出图，洛不出书，吾已矣夫是也。”故知
文字之作，确乎权舆，十体相沿，互明创革，万事皆始
自微渐至于昭著，《春秋》则寒暑之滥觞，爻画则文字
之兆朕，其十体内或先有萌芽，今取其昭彰者为始
祖。夫道之将兴，自然元应，前圣后圣，合矩同规，虽千
万年，至理斯会。天或垂范，或授圣哲，必然而出，不在
考其甲之与乙耶？按道家相传，则有《天皇》、地皇、《人皇》
之书，各数百言，其文犹在，像如符印，而不传其音指。
审尔则八卦未为云孙矣，况古文乎？且戎狄异音各
貌，会于文字，其指不殊，禽兽之情，悉“应若是。观其趣

章。又霹雳之下，乃时有字，或锡贶之瑞，往往铭题。以
古书考之，皆可识也，夫岂学之于人乎？又详《释典》，或
沙劫已前，或他方怪俗，云为事况，与即意无殊。是知
天之妙道，施于万类一也，但所感有浅深耳，岂必在
乎羲轩周孔，埒释老之教乎？况论篆籀埒草隶之后
先乎？缕而分之则如彼，总而言之其若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