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020卷 > 后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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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献帝本纪

按《后汉书献帝本纪》，“孝献皇帝，讳协，灵帝中子也。母
王美人，为何皇后所害。中平六年四月，少帝即位，封
帝为渤海王，徙封陈留王。九月甲戌，即皇帝位，年九
岁。迁皇太后于永安宫，大赦天下，改昭宁为永汉。丙
子，董卓杀皇太后何氏。初令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
各六人，赐公卿以下至黄门侍郎家一人为郎，以补”
宦官，所领诸署，侍于殿上。乙酉，以太尉刘虞为大司
马，董卓自为太尉，加𫓧钺、虎贲。丙戌，太中大夫杨彪
为司空。甲午，豫州牧黄琬为司徒。遣使吊祠故太傅
陈蕃、大将军窦武等。冬十月乙巳，葬灵思皇后。白波
贼寇河东，董卓遣其将牛辅击之。十一月癸酉，董卓
为相国。十二月戊戌，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
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省扶风都尉，置汉安都护。
诏除光熹、昭宁、永汉三号，还复中平六年。

初平元年春正月，山东州郡起兵以讨董卓。辛亥，大
赦天下。癸酉，董卓杀弘农王白波，贼寇东郡。二月乙
亥，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免。庚辰，董卓杀城门校尉伍
琼、督军校尉周珌。以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
为司徒。丁亥，迁都长安。董卓驱徙京师百姓悉西入
关，自留屯毕圭苑。壬辰，白虹贯日。三月乙巳，车驾入
长安，幸未央宫。己酉，董卓“焚洛阳宫庙及人家。戊午，
董卓杀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夷其族。”夏五月，司空荀
爽薨。六月辛丑，光禄大夫种拂为司空。大鸿胪韩融、
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
王瓌安集关东，后将军袁术、河内太守王匡，各执而
杀之，唯韩融获免。董卓坏五铢钱，更铸小钱。冬十一
月庚戌，镇星、荧惑、太白合于尾。是岁，有司奏“和、安、顺
桓四帝无功德，不宜称宗，又恭怀、敬隐、恭愍三皇后
并非正嫡，不合称后，皆请除尊号。”制曰：“可。”孙坚杀荆
州刺史王叡，又杀南阳太守张咨。

二年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二月丁丑，董卓自为太
师。袁术遣将孙坚与董卓将胡轸战于阳人，轸军大
败。董卓遂发掘洛阳诸帝陵。夏四月，董卓入长安。六
月丙戌，地震。秋七月，司空种拂免。光禄大夫济南淳
于嘉为司空。太尉赵谦罢，太常马日䃅为太尉。九月，
蚩尤旗见于角亢。冬十月壬戌，董卓杀卫尉张温。十
一月，青州黄巾寇泰山，泰山太守应劭击破之。黄巾
转寇渤海，公孙瓒与战于东光，复大破之。是岁，长沙
有人死，经月复活。

三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袁术遣将孙坚攻刘表
于襄阳，坚战殁。袁绍及公孙瓒战于界桥，瓒军大败。
夏四月辛巳，诛董卓，夷三族。司徒王允录尚书事，总
朝政。遣使者张种抚慰山东。青州黄巾，击杀兖州刺
史刘岱于东平。东郡太守曹操大破黄巾于寿张，降
之。五月丁酉，大赦天下。丁未，征西将军皇甫嵩为车
骑将军。董卓部曲将李傕、郭氾、樊稠、张济等反，攻京
师。六月戊午，陷长安城。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大鸿胪
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并战殁，吏民死
者万馀人，李傕等并自为将军。己未，大赦天下。李傕
杀司隶校尉黄琬，甲子，杀司徒王允，皆灭其族。丙子，
前将军赵谦为司徒。秋七月庚子，太尉马日䃅为太
傅，录尚书事。八月，遣日䃅及太仆赵岐，持节慰抚天
下。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太尉。司徒赵谦罢。九月，李傕
自为车骑将军，郭汜后将军，樊稠右将军，张济镇东
将军。济出屯弘农。甲申，司空淳于嘉为司徒，光禄大
夫杨彪为司空，并录尚书事。冬十二月，太尉皇甫嵩
免。光禄大夫周忠为太尉，参录尚书事。

四年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之。丁卯，大赦天下。三月，
袁术杀扬州刺史陈温，据淮南长安宣平城门外屋
自坏。夏五月癸酉，无云而雷。六月，扶风大雨雹，华山
崩裂。太尉周忠免。太仆朱儁为太尉，录尚书事。下邳
贼阙宣自称“天子。”雨水。遣侍御史裴茂讯诏狱，原轻
系。六月辛丑，天狗西北行。九月甲午，试儒生四十馀
人，上第赐位郎中，次太子舍人，下第者罢之。诏曰：“孔
子叹学之不讲，不讲则所识日忘。今耆儒年逾六十，
去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入学，白首空归，
长委农野，永绝荣望，朕甚愍焉。其依科罢者，听为太
子舍人。”冬十月，太学行礼，车驾幸永福城门，临观其仪，赐博士以下各有差。辛丑，京师地震，有星孛于天
市。司空杨彪免，太常赵温为司空。公孙瓒杀大司马
刘虞。十二月辛丑，地震。司空赵温免。乙巳，卫尉张喜
为司空。是岁，琅邪王容薨。

兴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下，改元兴平。甲子，帝
加元服。二月壬午，追尊谥皇妣王氏为灵怀皇后。甲
申，改葬于文昭陵。丁亥，帝耕于籍田。三月，韩遂、马腾
与郭汜、樊稠战于长平观，遂、腾败绩。左中郎将刘范、
前益州刺史种劭战殁。夏六月丙子，分凉州河西四
部为廱州。丁丑，地震。戊寅，又震。乙巳晦，日有食之。帝
“避正殿寝，兵不听事，五日，大蝗。”秋七月壬子，太尉朱
儁免。戊午，太常杨彪为太尉，录尚书事。三辅大旱，自
四月至于是月，帝避正殿请雨，遣使者洗囚徒，原轻
系。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一斛二十万，人相食啖，
白骨委积。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饥人作
糜粥，经日而死者无数。帝疑赋恤有虚，乃亲于御座
前量试作糜，乃知非实，使侍中刘艾出让有司。于是
尚书令以下皆诣省阁谢，奏收侯汶考实。诏曰：“未忍
致汶于理，可杖五十。”自是之后，多得全济。八月，冯翊
羌叛，寇属县，郭汜、樊稠击破之。九月，桑复生椹，人得
以食。司徒淳于嘉罢。冬十月，长安市门自坏。以卫尉
赵温为司徒、录尚书事。十二月，分安定、扶风为新平
郡。是岁，扬州刺史刘繇与袁术将孙策战于曲阿，繇
军败绩，孙策遂据江东。太傅马日䃅薨于寿春。
二年春正月癸丑，大赦天下。二月乙亥，李傕杀樊稠
而与郭汜相攻。三月丙寅，李傕胁帝幸其营，焚宫室。
夏四月甲午，立贵人伏氏为皇后。丁酉，郭汜攻李傕，
矢及御前。是日，李傕移帝幸北坞。大旱。五月壬午，李
傕自为大司马。六月庚午，张济自陕来和傕、汜。秋七
月甲子，车驾东归。郭汜自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
军，杨奉为兴义将军，董承为安集将军，并侍送乘舆。
张济为骠骑将军，还屯陜。八月甲辰，幸新丰。冬十月
戊戌，郭汜使其将伍习夜烧所幸学舍，逼胁乘舆。杨
定、杨奉与郭汜战，破之。壬寅，幸华阴，露次道南。是夜
有赤气贯紫宫。张济复反，与李傕、郭汜合。十一月庚
午，李傕、郭汜等追乘舆战于东涧，王师败绩。杀光禄
勋邓泉、卫尉士孙瑞、廷尉宣播、大长秋苗祀、步兵校
尉魏桀、侍中朱展、射声校尉沮儁。壬申，幸曹阳，露次
田中。杨奉、董承引白波帅胡才、李乐、韩暹及匈奴左
贤王去卑率师奉迎，与李傕等战，破之。十二月庚辰，
车驾乃进。李傕等复来追战，王师大败，杀略宫人，少
府田芬、大司农张义等皆战殁。进幸陕，夜度河。乙亥，
幸安邑。是岁，袁绍遣将麹义与公孙瓒战于鲍丘，瓒
军大败。

建安元年春正月癸酉，郊祀上帝于安邑，大赦天下，
改元建安。二月，韩暹攻卫将军董承。夏六月乙未，幸
闻喜。秋七月甲子，车驾至洛阳，幸故中常侍赵忠宅。
丁丑，郊祀上帝，大赦天下。己卯，谒太庙。八月辛丑，幸
南宫杨安殿。癸卯，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韩暹为
大将军，杨奉为车骑将军。是时宫室烧尽，百官披荆
“棘依墙壁间。州郡各拥彊兵，而委输不至，群僚饥乏。
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稆，或饥死墙壁间，或为兵士所
杀。”辛亥，镇东将军曹操自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
操杀侍中台崇、尚书冯硕等。封卫将军董承为辅国
将军，伏完等十三人为列侯。赠沮儁为弘农太守。庚
申，迁都许。己巳，幸曹操营。九月，太尉杨彪、司空张喜
罢。冬，十一月，丙戌，曹操自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百
官总己以听。

二年春，袁术自称天子。三月，袁绍自为大将军。夏五
月，蝗。秋九月，汉水溢。是岁饥，江、淮间民相食。袁术杀
陈王宠。孙策遣使奉贡。

三年夏四月，遣谒者裴茂率中郎将段煨讨李傕，夷
三族。吕布叛。冬十一月，盗杀大司马张杨。十二月癸
酉，曹操击吕布于徐州，斩之。

四年春三月，袁绍攻公孙瓒于易京，获之。卫将军董
承为车骑将军。夏六月，袁术死。是岁，初置尚书左右
仆射。武陵女子死十四日复活。

五年春正月，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越骑校尉
种辑受密诏诛曹操，事泄。壬午，曹操杀董承等，夷三
族。秋七月，立皇子冯为南阳王。壬午，南阳王薨。九月
庚午朔，日有食之。诏“三公举至孝二人，九卿、校尉、郡
国守相各一人，皆上封事，靡有所讳。”曹操与袁绍战
于官渡，绍败走。冬十月辛亥，有星孛于大梁。东海王
祗薨。是岁，孙策死，弟权袭其馀业。

六年春三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七年夏五月庚戌，袁绍薨于寘国献驯象。是岁，越嶲
男子化为女子。

八年冬十月己巳，公卿初迎冬于北郊，《总章》始复备
八佾舞。初置司直官，督中都官。

九年秋八月戊寅，曹操大破袁尚，平冀州，自领冀州
牧。冬十月，有星孛于东井。十二月，赐三公已下金帛各有差。自是三年一赐，以为常制。

十年春正月，曹操破袁谭于青州，斩之。夏四月，黑山
贼张燕率众降。秋九月，赐百官尤贫者金帛各有差。
十一年春正月，有星孛于北斗。三月，曹操破高干于
并州，获之。秋七月，武威太守张猛杀雍州刺史邯郸
商。是岁，立故琅邪王容子熙为琅邪王。齐北海、阜陵、
下邳、常山、甘陵、济阴、平原八国皆除。

十二年秋八月，曹操大破乌桓于柳城，斩蹋顿。冬十
月辛卯，有星孛于鹑尾。己巳，“黄巾贼杀济南王赟。”十
一月，辽东太守公孙康杀袁尚、袁熙。

十三年春正月，司徒赵温免。夏六月，罢三公官，置丞
相、御史大夫。癸巳，曹操自为丞相。秋七月，曹操南征
刘表。八月丁未，光禄勋郗虑为御史大夫。壬子，曹操
杀大中大夫孔融，夷其族。是月，刘表卒，少子琮立，琮
以荆州降操。冬十月癸未朔，日有食之。曹操以舟师
伐孙权，权将周瑜败之于乌林、赤壁。

十四年冬十月，荆州地震。

十五年春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十六年秋九月庚戌，曹操与韩遂、马超战于渭南，遂
等大败，关西平。是岁，赵王赦薨。

十七年夏五月癸未，诛卫尉马腾，夷三族。六月庚寅
晦，日有食之。秋七月，洧水、颍水溢，螟。八月，马超破凉
州，杀刺史韦康。九月庚戌，立皇子熙为济阴王，懿为
山阳王，邈为济北王，敦为东海王。冬十二月，星孛于
五诸侯。

十八年春正月庚寅，复《禹贡》九州。夏五月丙申，曹操
自立为魏公，加九锡。大雨水。徙赵王珪为博陵王。是
岁，岁星、镇星、荧惑俱入太微。彭城王和薨。

十九年夏四月，旱。五月，雨水。刘备破刘璋，据益州。冬
十月，曹操遣将夏侯渊讨朱建于枹罕，获之。十一月
丁卯，曹操“杀皇后伏氏，灭其族及二皇子。”

二十年春正月甲子，“立贵人曹氏为皇后。赐天下男
子爵人一级，孝弟力田二级。赐诸王侯、公卿以下谷
各有差。”秋七月，曹操破汉中，张鲁降。

二十一年夏四月甲午，曹操自进“魏王。五月己亥朔，
日有食之。”秋七月，匈奴南单于来朝。是岁，曹操杀琅
邪王熙，国除。

二十二年夏六月，丞相、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冬，有
星孛于东北。是岁大疫。

二十三年春正月甲子，少府耿纪、丞相司直韦晃起
兵诛曹操，不克，夷三族。三月，有星孛于东方。

二十四年春二月壬子晦，日有食之。夏五月，刘备取
汉中。秋七月庚子，刘备自称汉中王。八月，汉水溢。冬
十一月，孙权取荆州。

“二十五年春正月庚子，魏王曹操薨，子丕袭位。二月
丁未朔，日有食之。三月，改元建康。冬十月乙卯，皇帝
逊位。魏王丕称天子”，奉帝为山阳公，邑一万户，位在
诸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以天子车服郊祀
天地，宗庙祖腊皆如汉制，都山阳之浊鹿城。四皇子
封王者，皆降为列侯。明年，刘备称帝于蜀，孙权亦自
王于吴，于是天下遂三分矣。魏青龙二年三月庚寅，
山阳公薨。自逊位至薨，十有四年，年五十四，谥孝献
皇帝。八月壬申，以汉天子礼仪，葬于禅陵，置园邑令
丞。太子早卒，孙康立五十一年，晋太康六年薨。子瑾
立四年，太康十年薨。子秋立二十年，永嘉中为寇贼
所杀，国除。

论曰：《传》称“鼎之为器，虽小而重，故神之所宝，不可夺
移。”至今负而趋者，此亦穷运之归乎！天厌汉德久矣，
山阳其何诛焉！

赞曰：“献生不辰，身播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宾。”

### 昭烈帝本纪

按《蜀志先主传》：“先主姓刘，讳备，字元德，涿郡涿县人，
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也。胜子贞，元狩六年封
涿县陆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

〈注〉《典略》曰：“备本临邑侯枝属也。”

先主祖雄，父弘，世仕州郡。雄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
先主少孤，与母贩履织席为业。舍东南角篱上有桑
树，生高五丈馀，遥望见童童如小车盖，往来者皆怪
此树非凡，或谓“当出贵人。”

《汉晋春秋》曰：涿人李定云：“此家必出贵人。”

先主少时，与宗中诸小儿于树下戏言：“吾必当乘此
羽葆盖车。”叔父子敬谓曰：“汝勿妄语，灭吾门也！”年十
五，母使行学，与同宗刘德然、辽西公孙瓒俱事故九
江太守同郡卢植。德然父元起常资给先主与德然
等。元起妻曰：“各自一家，何能常尔邪！”起曰：“吾宗中有
此儿，非常人也。”而瓒深与先主相友。瓒年长，先主以
兄事之。先主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身长
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少语言，善下人，喜怒不形于色。好交结豪侠，年少争附之。中山大商张
世平、苏双等，赀累千金贩马，周旋于涿郡，见而异之，
乃多与之金财，先主由是得用，合徒众。灵帝末，黄巾
起，州郡各举义兵，先主率其属从校“尉邹靖讨《黄巾
贼》，有功，除安喜尉。”

《典略》曰：平原刘子平知“备有武勇。时张纯反叛青州，被诏遣从事将兵讨纯，过平原，子平荐备于从事，遂与相随，遇贼于野，备中创阳死。贼去后，故人以车载之得免。后以军功为中山安喜尉。”

督邮以公事到县，先主求谒，不通，直入，缚督邮，杖二
百，解绶系其颈，著马枊，弃官亡命。

《典略》曰：其后州郡被诏书，其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之，备疑在遣中。督邮至县，当遣备，备素知之，闻督邮在传舍，备欲求见督邮，督邮称疾不肯见备，备恨之，因还治，将吏卒更诣传舍，突入门，言“我被府君密教收督邮。” 遂就床缚之，将出到界，自解其绶，以系督邮颈，缚之著树，鞭杖百馀下，欲杀之，督邮求哀，乃释去之。

顷之，大将军何进遣都尉毋丘毅诣丹阳募兵，先主
与俱行，至下邳遇贼，力战有功，除为下密丞，复去官。
后为高唐尉，迁为令。

《英雄记》云：“灵帝末年，备尝在京师，复与曹公俱还沛国，募召合众。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备亦起军从讨董卓。”

为贼所破，往奔中郎将公孙瓒，瓒表为别部司马，使
为青州刺史田楷。以拒冀州牧袁绍。数有战功，试守
平原令，后领平原相。郡民刘平素轻先主，耻为之下，
使客剌之，客不忍刺，语之而去。其得人心如此。

《魏书》曰：“刘平结客刺备，备不知而待客甚厚，客以状语之而去。是时人民饥馑，屯聚钞暴。备外御寇难，内丰财施，士之下者必与同席而坐，同簋而食，无所简择，众多归焉。”

袁绍攻公孙瓒，先主与田楷东屯。齐曹公征徐州，徐
州牧陶谦遣使告急于田楷，楷与先主俱救之。时先
主自有兵千馀人及幽州乌丸杂胡骑，又略得饥民
数千人。既到，谦以丹阳兵四千益先主，先主遂去。楷
归谦，谦表先主为豫州刺史，屯小沛。谦病笃，谓别驾
糜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谦死，竺率州人迎先
主，先主不敢当。下邳陈登谓先主曰：“今汉室陵迟，海
内倾覆，立功立事，在于今日。彼州殷冨，户口百万，欲
屈使君抚临州事。”先主曰：“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
世五公，海内所归，君可以州与之。”登曰：“公路骄豪，非
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
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于竹帛。若使
君不见听，许登亦未敢听使君也。”北海相孔融谓先
主曰：“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邪？冢中枯骨，何足介意！
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先主遂领
徐州。

《献帝春秋》曰：陈登等遣使诣袁绍曰：“天方灾殄，祸臻鄙州，州将殂殒，生民无主。恐惧奸雄一旦承隙，以贻盟主日昃之忧，辄共奉故平原相刘备府君以为宗主，永使百姓知有依归。方今寇难纵横，不遑释甲，谨遣下吏奔告于执事。” 绍答曰：“刘元德弘雅有信义，今徐州乐戴之，诚副所望也。”

袁术来攻先主，先主拒之于盱眙。淮阴曹公表先主
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是岁，建安元年也。先主与
术相持经月，吕布乘虚袭下邳。下邳守将曹豹反间
迎布，布掳先主妻子，先主转军海西。

《英雄记》曰：“备留张飞守下邳，引兵与袁术战于淮阴石亭，更有胜负。陶谦故将曹豹在下邳，张飞欲杀之，豹众坚营自守，使人招吕布。布取下邳，张飞败走。” 备闻之，引兵还北至下邳，兵溃，收散卒东取广陵，与袁术战，又败。

杨奉、韩暹寇徐、扬间，先主邀击，尽斩之。先主求和于
吕布，布还其妻子。先主遣关羽守下邳，先主还小沛。

《英雄记》曰：备军在广陵，饥饿困败，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穷饿侵偪，欲还小沛，遂使吏请降布。布令备还州，并势击术，具车马童仆，发遣备妻子部曲家属于泗水上，祖道相乐。《魏书》曰：诸将谓布曰：“备数反复难养，宜早图之。” 布不听，以状语备。备心不安而求自托，使人说布，求屯小沛，布乃遣之。

复合兵，得万馀人，吕布恶之，自出兵攻先主。先主败
走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将至沛，收散卒，
给其军粮，益与兵，使东击布。布遣高顺攻之，曹公遣
夏侯惇往，不能救，为顺所败。复掳先主妻子送布，曹
公自出东征。

《英雄记》曰：“建安三年春，布使人赍金，欲诣河内买马，为备兵所钞。布由是遣中郎将高顺、北地太守张辽等攻备。九月，遂破沛城，备单身走，获其妻息。” 十月，曹公自征布，备于梁国界中与曹公相遇，遂随公俱东征。

还许，表先主为左将军，礼之愈重，出则同舆，坐则同
席。袁术欲经徐州，北就袁绍，曹公遣先主督朱灵路
招要击术，未至，术病死。先主未出时，献帝舅车骑将
军董承。

臣松之案：董承，汉灵帝母董太后之侄，于献帝为丈人，盖古无丈人之名，故谓之“舅” 也。

辞受帝衣带。中密诏当诛曹公，先主未发。是时，曹公
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本初之
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

《华阳国志》云：于时正当雷震，备因谓操曰：“圣人云：‘迅雷风烈必变’。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可至于此也。”

遂与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同
谋。会见使未发，事觉，承等皆伏诛。

《献帝起居注》曰：承等与备谋，未发而备出。承谓服曰：“郭多有数百兵，坏李傕数万人，但足下与吾同不耳。昔吕不韦之门，须子楚而后高，今吾与子犹是也。” 服曰：“惶惧不敢当，且兵又少。” 承曰：“举事讫，得曹公成，兵顾不足邪？” 服曰：“今京师岂有所任乎？” 承曰：“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是吾腹心办事者。” 遂定计。

先主据下邳，灵等还。先主乃杀徐州刺史车胄，留关
羽守下邳，而身还小沛。

胡冲《吴历》曰：“曹公数遣亲近密觇诸将，有宾客酒食者，辄因事害之。备时闭门，将人种芜菁。曹公使人窥门，既去，备谓张飞、关羽曰：‘吾岂种菜者乎？曹公必有疑意，不可复留。其夜开后棚，与飞等轻骑俱去。所得赐遗衣服，悉封留之，乃往小沛，收合兵众’。” 臣松之案魏武帝遣先主统诸将要击袁术，郭嘉等并谏魏武不从，其事显然，非因种菜遁逃而去，如胡冲所云，何乖僻之甚乎？

东海昌霸反，郡县多叛曹公，为先主，众数万人，遣孙
干与袁绍连和。曹公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五年，曹
公东征先主，先主败绩。

《魏书》曰：是时，公方有急于官渡，乃分留诸将屯官渡，自勒精兵征备。备初谓公与大敌连，不得东，而候骑卒至，言曹公自来，备大惊，然犹未信，自将数十骑出望公军，见麾旌，便弃众而走。

曹公尽收其众，掳先主妻子，并禽关羽以归。先主走
青州。青州刺史袁谭，先主故茂才也，将步骑迎先主。
先主随谭到平原，谭驰使白绍，绍遣将道路奉迎，身
去邺二百里，与先主相见。

《魏书》曰：“备归绍，绍父子倾心敬重。”

驻月馀日，所失亡士卒稍稍来集。曹公与袁绍相拒
于官渡，汝南黄巾刘辟等叛曹公应绍，绍遣先主将
兵与辟等略许下，关羽亡归先主。曹公遣曹仁将兵
击先主。先主还绍军，阴欲离绍，乃说绍南连荆州牧
刘表。绍遣先主将本兵复至汝南，与贼龚都等合，众
数千人。曹公遣蔡阳击之，为先主所杀。曹公既破绍，
自南击先主。先主遣糜竺、孙乾与刘表相闻。表自郊
迎，以上宾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荆州豪杰归先
主者日益多，表疑其心，阴御之。

《九州春秋》曰：备住荆州数年，尝于表坐起，至厕，见髀里肉生，慨然流涕。还坐，表怪问备，备曰：“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 《世语》曰：备屯樊城，刘表礼焉。惮其为人，不甚信用。曾请备宴会蒯越、蔡瑁，欲因会取备，备觉之，伪如厕，潜遁出。所乘马名的卢，骑的卢走堕襄阳城西檀溪水中，溺不得出。备急曰：“的卢今日危矣，可努力！” 的卢一踊三丈，遂得过。乘桴渡河，中流而追者至，以表意谢之曰：“何去之速乎？” 孙盛曰：“此不然之言。” 备时羁旅，客主势殊，若有此变，岂敢晏然终表之世而无衅故乎？此皆世俗妄说，非事实也。

使拒夏侯惇于《禁等》于博望。久之，先主设伏兵，一旦
自烧屯伪遁，惇等追之，为优兵所破。

十二年，曹公北征乌丸，先主说表袭许，表不能用。

《汉晋春秋》曰：曹公自柳城还，表谓备曰：“不用君言，故为失此大会。” 备曰：“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会之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

《曹公南征表》，会表卒。

《英雄记》曰：表病，上备领荆州刺史。《魏书》曰：表病笃，托国于备，顾谓曰：“我儿不才，而诸将并零落，我死之后，卿便摄荆州。” 备曰：“诸子自贤，君其忧病。” 或劝备宜从表言，备曰：“此人待我厚，今从其言，人必以我为薄，所不忍也。” 臣松之以为表夫妻素爱琮，舍适立庶，情计久定，无缘临终，举荆州以授备，此亦不然之言。

子琮代立，遣使请降。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闻之，遂将其众去。过襄阳。诸葛亮说先主“攻琮，荆
州可有？”先主曰：“吾不忍也。”

孔衍《汉魏春秋》曰：刘琮乞降，不敢告备。备亦不知，久之乃觉，遣所亲问琮，琮令宋忠诣备宣旨。是时曹公在宛，备乃大惊骇，谓忠曰：“卿诸人作事如此，不早相语，今祸至方告我，不亦大剧乎？” 引刀向忠曰：“今断卿头，不足以解忿，亦耻大丈夫临别，复杀卿辈。” 遣忠去，乃呼部曲议。或劝备劫将琮及荆州吏士，径南到江陵，备答曰：“刘荆州临亡，托我以孤遗，背信自济，吾所不为，死何面目以见刘荆州乎！”

乃驻马呼琮。琮惧，不能起。琮左右及荆州人多归先
主。

《典略》曰：“备过辞表墓，遂泣涕而去。”

比到当阳，众十馀万，辎重数千两，日行十馀里。别遣
关羽乘船数百艘，使会江陵。或谓先主曰：“宜速行，保
江陵。今虽拥大众，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
先主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
去！”

《习凿齿》曰：“先主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势偪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顾则情感三军，恋赴义之士则甘与同败。观其所以结物情者，岂徒投胶抚寒，含蓼问疾而己哉！其终济大业，不亦宜乎！”

曹公以江陵有军实，恐先主据之，乃释辎重，轻军到
襄阳。闻先主已过，曹公将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
夜行三百馀里，及于当阳之长坂。先主弃妻子，与诸
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走。曹公大获其人，众辎重。
先主斜趣汉津，适与羽船会，得济。沔遇表长子江夏
太守琦，众万馀人，与俱到夏口。先主遣诸葛亮自结
于孙权。

《江表传》曰：孙权遣鲁肃吊刘表二子，并令与备相结。肃未至，而曹公已济汉津。肃故进前，与备遇于当阳，因宣权旨，论天下事势，致殷勤之意。且问备曰：“豫州今欲何至？” 备曰：“与苍梧太守吴臣有旧，欲往投之。” 肃曰：“孙讨卤聪明仁惠，敬贤礼士，江表英豪咸归附之，已据有六郡，兵精粮多，足以立事。今为君计，莫若遣腹心使自结于东，崇连和之好，共济世业，而云欲投吴臣，臣是凡人，偏在远郡，行将为人所并，岂足托乎？” 备大喜，进住鄂县，即遣诸葛亮随肃诣孙权，结同盟誓。

权遣周瑜、程普等水军数万，与先主并力。

《江表传》曰：备从鲁肃计，进住鄂县之樊口，诸葛亮诣吴未还，备闻曹公军下，恐惧，日遣逻吏于水次候望权军吏望见瑜船，驰往白备，备曰：“何以知之？非青徐军邪？” 吏对曰：“以船知之。” 备遣人慰劳之。瑜曰：“有军任不可得委署。傥能屈威诚，副其所望。” 备谓关羽、张飞曰：“彼欲致我，我今自结托于东而不往，非同盟之意也。” 乃乘单舸往见瑜，问曰：“今拒曹公，深为得计。战卒有几？” 瑜曰：“三万人。” 备曰：“恨少。” 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 备欲呼鲁肃等共会，语瑜曰：“受命不得妄委署。若欲见子敬，可别过之。又孔明已俱来，不过三两日到也。” 备虽深愧异瑜，而心未许之，能必破北军也。故差池在后，将二千人与羽飞俱未肯系瑜，盖为进退之计也　。孙盛曰：“刘备雄才，处必亡之地，告急于吴而获奔助，无缘复顾望江渚而怀后计。” 《江表传》之言，当是吴人欲专美之辞。

与曹公战于赤壁，大破之，焚其舟船。先主与吴军水
陆并进，追到南郡，时又疾疫，北军多死，曹公引归。

《江表传》曰：周瑜为南郡太守，分南岸地以给备，备别立营于油江口，改名为“公安。” 刘表吏士见从北军，多叛来投备。备以瑜所给地少，不足以安民，后从权借荆州数郡。

先主表琦为荆州刺史，又南征四郡，武陵太守金旋、
长沙太守韩元、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
庐江雷绪率部曲数万口稽颡。琦病死，群下推先主
为荆州牧，治公安。

《江表传》曰：“备立营于油江口，改名公安县。”

权稍畏之，进妹固好先主至京，见权，绸缪恩纪。

《山阳公载记》曰：“备还，谓左右曰：‘孙车骑长上短下，其难为下，吾不可以再见之’。” 乃昼夜兼行　。臣松之案：《魏书》载刘备与孙权语，与《蜀志》述诸葛亮与权语正同。刘备未破魏军之前，尚未与孙权相见，不得有此说，故知《蜀志》为是。

权遣使云欲共取蜀。或以为宜报听许，吴终不能越
荆有蜀，蜀地可为己有。荆州主簿殷观进曰：“若为吴
先驱，进未能克蜀，退为吴所乘，即事去矣。今但可然
赞其伐蜀，而自说新据诸郡，未可与动，吴必不敢越
我而独取蜀。如此进退之计，可以收吴、蜀之利。”先主
从之。权果辍计，迁观为别驾从事。

《献帝春秋》曰：孙权欲与备共取蜀，遣使报备曰：“米贼张鲁居王巴汉，为曹操耳目，规图益州。” 刘璋不

“武不能自守；若操得蜀，则荆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进讨张鲁，首尾相连，一统吴、楚。虽有十操，无所忧也。” 备欲自图蜀，拒答不听，曰：“益州民冨土彊，地险阻，刘璋虽弱，足以自守。张鲁虚伪，未必尽忠于操。今暴师于蜀、汉，转运于万里，欲使战克攻取，举不失利，此吴起不能定其规，孙武不能善其事也。曹操虽有无君之心，而有奉主之名。议者见操失利于赤壁，谓其力屈，无复远志也。今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将欲饮马于沧海，观兵于吴会，何肯守此，坐须老乎？今同盟，无故自相攻伐，借枢于操，使敌承其隙，非长计也。” 权不听，遣孙瑜率水军住夏口。备不听军过，谓瑜曰：“汝欲取蜀，吾当被发入山，不失信于天下” 也。使关羽屯江陵，张飞屯秭归，诸葛亮据南郡。备自往潺陵，权知备意，因召瑜还。

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遥闻曹公将遣锺繇等向汉中
讨张鲁，内怀恐惧。别驾从事蜀郡张松说璋曰：“曹公
兵彊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御
之者乎？”璋曰：“吾固忧之，而未有计。”松曰：“刘豫州，使君
之宗室而曹公之深仇也，善用兵。若使之讨鲁，鲁必
破。鲁破则益州彊，曹公虽来，无能为也。”璋然之，遣法
正将四千人迎先主，前后赂遗以巨亿计。正因陈益
州可取之策。

《吴书》曰：备前见张松，后得法正，皆厚以恩意接纳，尽其殷勤之欢。因问“蜀中阔狭，兵器府库、人马众寡及诸要害道里远近” ，松等具言之。又画地图山川处所，由是尽知益州虚实也。

先主，留诸葛亮、关羽等据荆州，将步卒数万入益州。
至涪，璋自出迎，相见甚欢。张松令法正白先主及谋
臣庞统，进说便可于会所袭璋。先主曰：“此大事也，不
可仓卒。”璋推先主行大司马，领司隶校尉。先主亦推
璋持镇西大将军，领益州牧。璋增先主兵，使击张鲁，
又令督白水军。先主并军三万馀人，车甲器械，资货
甚盛。是岁，璋还成都。先主北到葭萌，未即讨鲁，厚树
恩德，以收众心。明年，曹公征孙权，权呼先主自救。先
主遣使告璋曰：“曹公征吴，吴忧危急，孙氏与孤本为
唇齿，又乐进在青泥与关羽相拒，今不往救羽，进必
大克，转侵州界，其忧有甚于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
也。”乃从璋求万兵及资宝，欲以东行。璋但许兵四千，
其馀皆给半。

《魏书》曰：备因激怒其众曰：“吾为益州征强敌，师徒勤瘁，不遑宁居。今积帑藏之财，而吝于赏功，望士大夫为出死力战，其可得乎？”

张松《书》与先主及法正曰：“今大事垂可立，如何释此
去乎？”松兄广汉太守肃惧祸及己，白璋发其谋。于是
璋收斩松，嫌隙始构矣。璋敕关戍诸将，文书勿复关
通先主。先主大怒，召璋白水军督杨怀，责以无礼，斩
之。乃使黄忠、卓膺勒兵向璋。先主径至关中，质诸将
井士卒、妻子，引兵与忠膺等进到涪，据其城。璋遣刘
璝、冷苞、张任、邓贤等拒先主于涪，皆破败，退保绵竹。
璋复遣李严督绵竹诸军，严率众降先主。先主军益
强，分遣诸将，平下属县。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将兵溯
流，定白帝、江州、江阳，惟关羽留镇荆州。先主进军围
雒。时璋子循守城，被攻且一年。

十九年夏，雒城破。

《益州耆旧杂记》曰：刘璋遣张任、刘璝率精兵拒捍先主于涪，为先主所破，退与璋子循守雒城。任勒兵出于雁桥，战复败，禽任。先主闻任之忠勇，令军降之，任厉声曰：“老臣终不复事二主矣！” 乃杀之，先主叹息焉。

进围成都。数十日，璋出降。

《傅子》曰：初，刘备袭蜀，丞相掾赵戬曰：“刘备其不济乎？拙于用兵，每战必败，奔亡不暇，何以图人？蜀虽小区，险固四塞，独守之国，难卒并也。” 征士傅干曰：“刘备宽仁有度，能得人死力；诸葛亮达治知变，正而有谋，而为之相；张飞、关羽勇而有义，皆万人之敌，而为之将。此三人者，皆人杰也。以备之略，三杰佐之，何为不济” 也。

“蜀中殷盛丰乐，先主置酒，大飨士卒，取蜀城中金银
分赐将士，还其谷帛。”先主复领益州牧，诸葛亮为股
肱，法正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许靖、糜竺、简
雍为宾友，及董和、黄权、李严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吴
壹、费观等，又璋之婚亲也；彭𦍛，又璋之所排摈也；刘
巴者，宿昔之所忌恨也；皆处之显任，尽其器能，有志
“之士，无不竞劝。”

二十年，孙权以先主已得益州，使使报欲得荆州。先
主言：“须得凉州，当以荆州相与。”权忿之，乃遣吕蒙袭
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先主引兵五万下公安，令关
羽入益阳。是岁，曹公定汉中，张鲁遁走巴西。先主闻
之，与权连和，分荆州，江夏、长沙、桂阳东属，南郡、零陵、
武陵西属，引军还江州。遣黄权将兵迎张鲁，张鲁已
降曹公。曹公使夏侯渊、张郃屯汉中，数数犯暴巴界先主令张飞进兵宕渠，与郃等战于瓦口，破郃等，收
兵还南郑。先主亦还成都。

二十三年，先主率诸将进兵汉中，分遣将军吴兰、雷
铜等入武都，皆为曹公军所没。先主次于阳平关，与
渊、郃等相拒。

二十四年春，自阳平南渡沔水，缘山稍前，于定军山
势作营。渊将兵来争其地，先主命黄忠乘高鼓噪攻
之，大破渊军，斩渊、郃及曹公所署益州刺史赵颙等。
曹公自长安举众南征，先主遥策之曰：“曹公虽来，无
能为也，我必有汉川矣。”及曹公至，先主敛众拒险，终
不交锋。积月不拔，亡者日多。夏，曹公果引军还，先主
遂有汉中，遣刘封、孟达、李平等攻申耽于上庸。秋，群
下上先主为汉中王表于汉帝曰：“平西将军都亭侯
臣马超、左将军领长史镇军将军臣许靖、营司马臣
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臣射援，军师将军
臣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臣关羽、征卤将军新
亭侯臣张飞、征西将军臣黄忠、镇远”将军臣赖恭、扬
武将军臣法正、兴业将军臣李严等一百二十人上
言曰：“昔唐尧至圣而四凶在朝，周成仁贤而四国作
难，高后称制而诸吕窃命，孝昭幼冲而上官逆谋。皆
冯世宠，藉履国权，穷凶极乱，社稷几危，非大舜、周公、
朱虚、博陆，则不能流放禽讨，安危定倾。伏惟陛下诞
姿圣德，统理万邦，而遭厄运不造之艰，董卓首难，荡
覆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皇后、太子，鸩杀见害，剥
乱天下，残毁民物。久令陛下蒙尘忧厄，幽处虚邑，人
神无主，遏绝王命，厌昧皇极，欲盗神器。左将军、领司
隶校尉、豫、荆、益三州牧、宜城亭侯备受朝爵秩，念在
输力，以殉国难。”睹其机兆，赫然愤发，与车骑将军董
承同谋诛操，将安国家，克宁旧都。会承机事不密，令
操游魂，得遂长恶，残泯海内。臣等每惧王室大有阎、
乐之祸，小有定安之变。

赵高使阎乐杀二世，王莽废孺子，以为定安公。

夙夜惴惴，战栗累息。昔在《虞书》，“敦序九族”；周监二代，
封建同姓。《诗》著其义，历载长久。汉兴之初，割裂疆土，
尊王子弟，是以卒折诸吕之难，而成太宗之基。臣等
以备肺腑枝叶，宗子藩翰，心存国家，念在弭乱。自操
破于汉中，海内英雄，望风蚁附，而爵号不显，九锡未
加，非所以镇卫社稷，光昭万世也。奉辞在外，礼命断
“绝。昔河西太守梁统等值汉中兴，限于山河，位同权
均，不能相率，咸推窦融以为元帅，卒立效绩，摧破隗
嚣。今社稷之难，急于陇、蜀。操外吞天下，内残群寮，朝
廷有萧墙之危，而御侮未建，可为寒心。”臣等辄依旧
典，封备汉中王，拜大司马，董齐六军，纠合同盟，扫灭
凶逆。以汉中、巴、蜀、广汉、犍为为国，所“署置依汉初诸
侯王故典。夫权宜之制，苟利社稷，专之可也。然后功
成事立，臣等退伏矫罪，虽死无恨。”遂于沔阳设坛场，
陈兵列众，群臣陪位。读奏讫，御王冠于先主。先主上
言，汉帝曰：“臣以具臣之才，荷上将之任，董督三军，奉
辞于外，不能扫除寇难，靖匡王室。久使陛下圣教陵
迟，六合之内，否而未”泰，惟忧反侧，疢如疾首。曩者董
卓，造为乱阶，自是之后，群凶纵横，残剥海内。赖陛下
圣德威灵，人臣同应，或忠义奋讨，或上天降罚，暴逆
并殪，以渐冰消。惟独曹操，久未枭除，侵擅国权，恣心
极乱。“臣昔与车骑将军董承图谋讨操，机事不密，承
见陷害，臣播越失据，忠义不果。”遂得使操穷凶极逆，
主后戮杀，皇子鸩害，虽纠合同盟，念在奋力，懦弱不
武，历年未效，常恐殒没，孤负国恩，寤寐永叹，夕惕若
厉。今臣群寮以为在昔《虞书》“敦叙九族，庶明厉翼”，五
帝损益，此道不废。周监二代，并建诸姬，实赖晋、郑夹
辅之福。高祖龙兴，尊王子弟，大启九国，卒斩诸吕，以
安太宗。今操恶直丑正，实繁有徒，包藏祸心，篡盗已
显。既宗室微弱，帝族无位，斟酌古式，依假权宜，上臣
大司马汉中王。臣伏自三省，受国厚恩，荷任一方，陈
力未效，所获已过，不宜复忝高位，以重罪谤。群寮见
逼，迫臣以义。臣退惟寇贼不枭，国难未已，宗庙倾危，
社稷将坠，诚臣忧责碎首之负。若应权通变，以宁靖
圣朝，虽赴水火，所不得辞。“敢虑常宜，以防后悔，辄顺
众议，拜受印玺，以崇国威。仰惟爵号，位高宠厚，俯思
报效，忧深责重，惊怖累息，如临于谷。尽力输诚，奖厉
六师，率齐群义，应天顺时，扑讨凶逆，以宁社稷，以报
万分。谨拜”章因驿上还所假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
于是还治成都，拔魏延为都督，镇汉中。

《典略》曰：“备于是起馆舍，筑亭障，从成都至白水关，四百馀区。”

时关羽攻曹公，将曹仁禽于禁于樊。俄而孙权袭杀
羽，取荆州。

二十五年，魏文帝称尊号，改年曰黄初。或传闻汉帝
见害先主，乃发丧制服，追谥曰孝愍皇帝。是后所在
并言众瑞，日月相属。故议郎阳泉侯刘豹、青衣侯向
举、偏将军张裔、黄权、大司马属殷纯、益州别驾从事

经谶纬，孔子所甄，验应自远。谨案《洛书甄曜度》曰：“赤
三日德昌，九世会备，合为帝际。《洛书》宝号，命曰天度。
帝道备，称皇，以统握契，百成不败。”《洛书录运期》曰：“九
侯七杰争命民炊骸道路，籍籍履人头，谁使主者元
且来。”《孝经钩命决录》曰：“帝三建九会备臣父群未亡
时，言西南数有黄气，直立数丈，见来”积年，时时有景
云祥风，从璿玑下来应之，此为异瑞。又二十一年中，
数有气如旗，从西竟东，中天而行，《图书》曰：“必有天子
出其方。”加是年，太白、荧惑、镇星，常从岁星相追。近汉
初兴，五星从岁星谋，岁星主义，汉位在西义之上方，
故汉法常以岁星候人主。当有圣主起于此州，以致
中兴。时许帝尚存，故群下不敢漏言。顷者荧惑复追
岁星，见在胃、昴毕，昴毕为《天纲。经》曰：“帝星处之，众邪
消亡”，圣讳豫睹，推揆期验，符合数至，若此非一。臣闻
圣王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故应际而生，与
神合契。愿大王应天顺民，速即洪业，以宁海内。太傅
许靖、安汉将军糜竺、军师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
禄勋黄权、少府王谋等上言：“曹丕篡弑，湮灭汉室，窃
据神器，劫迫忠良，酷烈无道，人鬼忿毒，咸思刘氏。今
上无天子，海内惶惶，靡所式仰。”群下前后上书者八
百馀人，咸称述符瑞、图谶。明征间，黄龙见武阳赤水，
九日乃去。《孝经援神契》曰：“德至渊泉，则黄龙见。龙者，
君之象也。”《易》·乾九五，“飞龙在天，大王当龙”升登帝位
也。又前关羽围樊襄阳，襄阳男子张嘉王休献玉玺，
玺潜汉水，伏于渊泉，晖景烛燿，灵光彻天。夫汉者，高
祖本所起定天下之国号也。大王袭先帝轨迹，亦兴
于汉中也。今天子玉玺，神光先见，玺出襄阳汉水之
末，明大王承其下流，授与大王以天子之位。瑞命符
应，非人力所致。昔周有乌鱼之瑞，咸曰“休哉”，二祖受
命，图书先著，以为征验。今上天告祥，群儒英俊，并进
《河》《洛》、孔子谶记，咸悉具至。伏惟大王出自孝景皇帝
中山靖王之胄，本支百世，干祗降祚，圣姿硕茂，神武
在躬，仁覆积德，爱人好士，是以四方归心焉。考省灵
图，启发谶纬，神明之表，名讳昭著，宜即帝位，以纂二
祖，绍嗣昭“穆，天下幸甚。臣等谨与博士许慈、议郎孟
光建立礼仪，择令辰上尊号，即皇帝位于成都武担
之南。”

《蜀本纪》曰：“武都有丈夫化为女子，颜色美好，盖山精也。蜀王娶以为妻，不习水土，疾病，欲归国，蜀王留之，无几，物故，蜀王发卒之成都，担土于成都郭中葬，盖地数亩，高七丈，号武担。” 臣松之案：武担，山名，在成都西北。盖以乾位在西北，故就以即阼。

为《文》曰：“惟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备敢用元
牡，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汉有天下，历数无疆。曩
者王莽篡盗，光武皇帝震怒致诛，社稷复存。今曹操
阻兵，安忍杀戮主后，滔天泯夏，罔顾天显。操子丕，载
其凶逆，窃居神器，群臣将士，以为社稷隳废，备宜修
之。嗣武二祖，龚行天罚。备虽否德，惧沗帝位，询于庶”
民，外及蛮裔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不答，祖业不可
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率土式望，在备一人。”备畏
天明命，又惧汉邦将湮于地，谨择元日与百寮登坛，
受皇帝玺绶，修燔瘗，告类于天神，“惟神飨祚于汉家，
永绥四海。”

《魏书》曰：“备闻曹公薨，遣掾韩冉奉书吊，并致赙赠之礼。文帝恶其因丧求好，敕荆州刺史斩冉，绝使命。” 《典略》曰：“备遣军谋掾韩冉赍书吊，并贡锦布。冉称疾，住上庸。上庸致其书，适会受终，有诏报答，以引致之。备得报书，遂称制。”

章武元年夏四月，大赦，改年，以诸葛亮为丞相，许靖
为司徒，置百官，立宗庙，祫祭高皇帝以下。

臣松之以为“先主虽云出自孝景” ，而世数悠远，昭穆难明。既绍汉祚，不知以何帝为元祖，以立亲庙？于时英贤作辅，儒生在官，宗庙制度，必有宪章，而《载记》阙略，良可恨哉！

五月，立皇后吴氏子禅为皇太子。六月，以子永为鲁
王，理为梁王。车骑将军张飞为其左右所害。初，先主
忿孙权之袭关羽，将东征，秋七月，遂帅诸将伐吴。孙
权遗书请和，先主盛怒，不许。吴将陆议、李异、刘阿等
屯巫、秭归。将军吴班、冯习自巫攻破异等军，次秭归、
武陵，五谿蛮裔遣使请兵。

二年春正月，先主军还秭归，将军吴班、陈式水军屯
夷陵，夹江东西岸。二月，先主自秭归率诸将进军，缘
山截岭，于夷道猇亭驻营，自佷山通武陵。遣侍中马
良安慰五谿蛮裔，咸相率响应。镇北将军黄权督江
北诸军，与吴军相拒于夷陵道。夏六月，黄气见自秭
归十馀里，中广数十丈。后十馀日，陆议大破先主军
于猇亭，将军冯习、张南等皆没。先主自猇亭还秭归，
收合离散兵，遂弃船舫，由步道还鱼复，改鱼复县曰
永安。吴遣将军李异、刘阿等踵蹑先主军，屯驻南山。
秋八月，收兵还巫。司徒许靖卒。冬十月，诏丞相亮营南北郊于成都。孙权闻先主住白帝，甚惧，遣使请和。
先主许之，遣大中大夫宗玮报命。冬十二月，汉嘉太
守黄元闻先主疾，不豫，举兵拒守。

三年春二月，丞相亮自成都到永安。三月，黄元进兵
攻临邛县，遣将军陈曶讨元。元军败，顺流下江，为其
亲兵所缚，生致成都，斩之。先主病笃，托孤于丞相亮，
尚书令李严为副。夏四月癸巳，先主殂于永安宫，时
年六十三。

《诸葛亮集》载先主遗诏，敕后主曰：朕初疾，但下痢耳，后转杂他病，殆不自济。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馀，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但以卿兄弟为念。射君到说丞相叹卿智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审能如此，吾复何忧？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汝父德薄，勿效之。可读《汉书》《礼记》，闲暇历观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智。闻丞相为写《申》《韩》《管子》《六韬》一通已毕，未送道亡。可自更求闻达。临终时，呼鲁王与语：“吾亡之后，汝兄弟父事丞相，令卿与丞相共事而已。”

亮上言于后主曰：“伏惟大行皇帝迈仁树德，覆焘无
疆，昊天不吊，寝疾弥留。今月二十四日，奄忽升遐，臣
妾号咷，若丧考妣。乃顾遗诏，事惟太宗，动容损益，百
寮发哀，满三日除服，到葬期复如礼。其郡国太守、相、
都尉、县令长，三日便除服。臣亮亲受敕戒，震畏神灵，
不敢有违，臣请宣下奉行。”五月，梓宫自永安还成都，
谥曰《昭烈皇帝》。秋八月，葬惠陵。

葛洪《神仙传》曰：“仙人李意其，蜀人也，传世见之，云是汉文帝时人。先主欲伐吴，遣人迎意其。意其到，先主礼敬之，问以吉凶。意其不答，而求纸笔，画作兵马器仗数十纸已，便一一以手裂坏之。又画作一大人，掘地埋之，便径去。先主大不喜，而自出军征吴，大败还，忿耻发病死，众人乃知其意。其画作大人而埋之者” ，即是言先主死意。

评曰：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
雄之器焉。及其举国托孤于诸葛亮，而心神无贰，诚
“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机权干略不逮魏武，是
以“基宇亦狭。然折而不挠，终不为下者，抑揆彼之量
必不容已，非唯竞利，且以避害云尔。”

### 后主本纪

按《蜀志后主传》：“后主讳禅，字公嗣，先主子也。建安二
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立为王太子。及即尊号，册曰：
‘惟章武元年五月辛巳，皇帝若曰：‘太子禅。朕遭汉运
艰难，贼臣篡盗，社稷无主，格人群正，以天明命朕继
大统。今以禅为皇太子，以承宗庙，祗肃社稷。使使持
节丞相亮授印绶，敬听师傅，行一物而三善皆得焉。
可不勉与’’！”三年夏四月，先主殂于永安宫。五月，后主
袭位于成都，时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
是岁，魏黄初四年也。

《魏略》曰：“初，备在小沛，不意曹公卒至，遑遽弃家属，后奔荆州。禅时年数岁，窜匿随人，西入汉中，为人所卖。及建安十六年，关中破乱，扶风人刘括避乱入汉中，买得禅，问知其良家子，遂养为子，与娶妇，生一子。初，禅与备相失时，识其父字元德，比舍人有姓简者，及备得益州，而简为将军，备遣简到汉中，舍都邸，禅乃” 诣简，简相检讯，事皆符验，简喜，以语张鲁，鲁乃洗沐送诣益州，备乃立以为太子。初，备以诸葛亮为太子太傅，及禅立，以亮为丞相，委以诸事，谓亮曰：“政由葛氏，祭则寡人。” 亮亦以禅未闲于政，遂总内外。臣松之案：《二主妃子传》曰：“后主生于荆州” ，《后主传》云“初即帝位，年十七” ，则建安十二年生也。十三年败于长阪，备弃妻子走赵云《传》曰：“云身抱弱子以免，即后主也。” 如此，备与禅未尝相失也。又诸葛亮以禅立之，明年领益州牧。其年与主簿杜微书曰：“朝廷今年十八。与《禅传》相应，理当非虚。” 而《鱼豢》云：备败于小沛，禅时年始生，及奔荆州，能识其父字元德，计当五六岁。备则败于小沛，时建安五年“也。至禅初立，首尾二十四年，禅应过三十矣。以事相验，理不得然。” 此则《魏略》之妄说，乃至二百馀言异也。又案诸书记及《诸葛亮集》，亮亦不为太子太傅。

建兴元年夏，牂牁太守朱褒拥郡反。

《魏氏春秋》曰：初，益州从事常房行部，闻褒将有异志，收其主簿，案问杀之。褒怒，攻杀房，诬以谋反。诸葛亮诛房诸子，徙其四弟于越嶲，欲以安之，褒犹。

不悛改，遂以郡叛应雍、闿。臣松之《案》以为房为褒所诬，执政所宜澄察，安有妄杀不辜，以悦奸慝？斯殆妄矣。

先是，益州郡有大姓《雍闿》反，流太守张裔于吴，据郡
不宾。越嶲裔王高定亦背叛。是岁，立皇后张氏，遣尚
书郎邓芝固好于吴。吴王孙权与蜀和亲，使聘，是岁，
通好。

二年春，务农殖谷，闭关息民。

三年春三月，丞相亮南征四郡，四郡皆平。改《益州郡》
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郡》为《云南郡》，又分建宁、《牂牁》
为兴古郡。十二月，亮还成都。

四年春，都护李严自《永安》还住江州，筑大城。

五年春，丞相亮出屯汉中，营沔北阳平、石马。

《诸葛亮集》载禅三月，下诏曰：“朕闻天地之道，福仁而祸淫。善积者昌，恶积者丧，古今常数也。是以汤武修德而王，桀纣极暴而亡。曩者汉祚中微，网漏凶慝，董卓造难，震荡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残剥海内，怀无君之心。子丕孤竖，敢寻乱阶，盗据神器，更姓改物，世济其凶。当此之时，皇极幽昧，天下无主，则我帝命陨越于下。” 昭烈皇帝体明叡之德，光演文武，应乾坤之运，出身平难，经营四方，人鬼同谋，百姓与能，兆民欣戴。奉顺符谶，建位易号，丕承天序，补弊兴衰，存复祖业，膺诞皇纲，不坠于地，万国未静，早世遐殂。朕以幼冲，继统鸿基，未习保傅之训，而婴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建，永惟所以，念在匡救，光载前绪，未有攸济，朕甚惧焉。是以夙兴夜寐，不敢自逸，每从菲薄，以益国用，劝力务穑，以阜民财，授方任能，以参其听，断私降意以养将士，欲奋剑长驱，指讨凶逆，朱旗未举，而丕复陨丧，斯所谓不然，我薪而自焚也。残类馀丑，又支天祸，恣睢河洛，阻兵未弭。诸葛丞相弘毅忠壮，忘身忧国，先帝托以天下，以勗朕躬。今授之以旄钺之重，付之以专命之权，统领步骑二十万众，董督元戎，龚行天讨，除患宁乱，克复旧都，在此行也。昔项籍总一彊众，跨州兼土，所务者大。然卒败垓下，死于东城，宗族如焚，为笑千载，皆不以义陵上虐下故也。今贼效尤，天人所怨，奉时宜速，庶凭炎精祖宗威灵相助“之福，所向必克。” 吴王孙权同恤灾患，潜军合谋，掎角其后凉州诸国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冨、康植等二十馀人诣受节度。大军北出，便欲率将兵马，奋戈先驰。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师贞势并，必无敌矣。夫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尊而且义，莫敢抗也。故鸣条之役，军不血刃；牧野之师，商人倒戈。今旍麾首路，其所经至，亦不欲穷兵极武。有能弃邪从正，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国有常典，封宠大小，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支叶中外，有能规利害，审逆顺之数，来诣降者，皆原除之。昔辅果绝亲于智氏，而蒙全宗之福；微子去殷，项伯归汉，皆受茅土之庆。此前世之明验也。若其迷沈不反，将助乱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有攸赦。“广宣恩威，贷其元帅，吊其残民。他如诏书律令。丞相其露布天下，使称朕意焉。”

六年春，亮出攻祁山，不克。冬，复出散关，围陈仓，粮尽
退。魏将王双率军追亮，亮与战，破之，斩双，还汉中。
七年春，亮遣陈式攻武都、阴平，遂克定二郡。冬，亮徙
府营于南山下原上筑汉、乐二城。是岁，孙权称帝，与
蜀约盟，共交分天下。

八年秋，魏使司马懿由西城，张郃由子午，曹真由斜
谷，欲攻汉中。丞相亮待之于《城固》赤阪，大雨，道绝，真
等皆还。是岁，魏延破魏雍州刺史郭淮于阳谿，徙鲁
王永为甘陵王，梁王理为安平王，皆以鲁、梁在吴分
界故也。

九年春二月，亮复出军围祁山，始以木牛运。魏司马
懿、张郃救祁山。夏六月，亮粮尽退军，郃追至青封，与
亮交战，被箭死。秋八月，都护李平废徙梓潼郡。

《汉晋春秋》曰：“冬十月，江阳至江州，有鸟从江南飞渡江北，不能达，堕水死者以千数。”

十年，亮休士劝农于黄沙，作流马木牛毕，教兵讲武。
十一年冬，亮使诸军运米，集于斜谷口，治斜谷邸阁。
是岁，南裔刘胄反，将军马忠破平之。

十二年春二月，亮由斜谷出，始以流马运。秋八月，亮
卒于渭滨。征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争权
不和，举兵相攻，延败走，斩延首。仪率诸军还成都，大
赦。以左将军吴壹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以丞相
留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统国事。

十三年春正月，中军师杨仪废徙《汉嘉郡》。夏四月，进
蒋琬位为大将军。

十四年夏四月，后主至湔。

臣松之案：湔，县名也，属蜀郡。

登观阪看汶水之流，旬日还成都。徙武都氐王符健
及氐民四百馀户于广都十五年夏六月，皇后张氏薨。

延熙元年春正月，立皇后张氏，大赦，改元。立子璿为
太子，子瑶为“安定王。”冬十一月，大将军蒋琬出屯汉
中。

二年春三月，进蒋琬位为“大司马。”

三年春，使越嶲太守张嶷平定越嶲郡。

四年冬十月，尚书令费袆至汉中，与蒋琬谘论事计，
岁尽还。

五年春正月，监军姜维督偏军自汉中还屯涪县。
六年冬十月，大司马蒋琬自汉中还住涪。十一月，大
赦。以尚书令费袆为大将军。

七年春闰二月，魏大将军曹爽、夏侯元等向汉中，镇
北大将军《王平》拒《兴势》围，大将军费袆督诸军往赴
救，魏军退。夏四月，安平王理卒。秋九月，袆还成都。
八年秋八月，皇太后薨。十二月，大将军费袆至汉中，
行围守。

九年夏六月，《费袆》还成都。秋，大赦。冬十一月，大司马
蒋琬卒。

《魏略》曰：“琬卒禅，乃自摄国事。”

十年，凉州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率众降，卫将军姜
维迎逆安抚居之于繁县。是岁，《汶山平》康裔反，维往
讨，破平之。

十一年夏五月，大将军费袆出屯汉中。秋，涪陵属国
民裔反，车骑将军邓芝往讨，皆破平之。

十二年春正月，魏诛大将军曹爽等，右将军夏侯霸
来降。夏四月，大赦。秋，卫将军姜维出攻雍州，不克而
还。将军句安、李韶降魏。

十三年姜维复出西平不克而还。

十四年夏，大将军费袆还成都。冬，复北驻汉寿，大赦。
十五年，吴王孙权薨，立子琮为西河王。

十六年春正月，大将军费袆为魏降人郭循所杀于
汉寿。夏四月，卫将军姜维复率众围南安，不克而还。
十七年春正月，姜维还成都，大赦。夏六月，维复率众
出陇西。冬，拔狄道、河间、临洮三县民居于绵竹、繁县。
十八年春，姜维还成都。夏，复率诸军出狄道，与魏雍
州刺史王经战于洮西，大破之。经退保狄道城，维郤
住钟题。

十九年春，进姜维位为大将军，督戎马，与征西将军
胡济期会上邽，济失誓不至。秋八月，维为魏大将军
邓艾所破于上邽，维退军还成都。是岁，立子瓒为新
平王，大赦。

二十年闻魏大将军诸葛诞据寿春以叛姜维复率
众出骆谷至芒水是岁大赦。

景耀元年，姜维还成都，史官言“景星见”，于是大赦，改
年。宦人黄皓始专政。吴大将军孙𬘭废其主亮，立琅
邪王休。

二年夏六月，立子谌为《北地王》，恂为《新兴王》，虔为《上
党王》。

三年秋九月，追谥故将军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
四年春三月，追谥故将军赵云。冬十月，大赦。

五年春正月，西河王琮卒。是岁，姜维复率众出侯和，
为邓艾所破，还住沓中。

六年夏，魏大兴徒众，命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锺
会、雍州刺史诸葛绪数道并攻，于是遣左右车骑将
军张翼、廖化、辅国大将军董厥等拒之，大赦，改元为
炎兴。冬，邓艾破卫将军诸葛瞻于绵竹，用光禄大夫
谯周策，降于艾。奉书曰：“限分江汉，遇值深远，偕缘蜀
土，斗绝一隅。干运犯冒，渐苒历载，遂与京畿，攸隔万
里。每惟黄初中文皇帝命虎牙将军鲜于辅，宣温密
之诏，申三好之恩，开示门户，大义炳然。而否德暗弱，
窃贪遗绪，俛仰累纪，未率大教。天威既震，人鬼归能
之数，怖骇王师，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顺以从命。”辄敕
群帅，投戈释甲，官府帑藏，一无所毁。百姓布野，馀粮
栖亩，以俟后来之惠，全元元之命。伏“惟大魏布德施
化，宰辅伊、周，含覆藏疾，谨遣私署侍中张绍、光禄大
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奉赍印绶，请命告诚，敬输忠
款，存亡敕赐，惟所裁之。舆榇在近，不复缕陈。”是日，北
地王谌伤国之亡，先杀妻子，次以自杀。

《汉晋春秋》曰：后主将从谯周之策，北地王谌怒曰：“若理穷力屈，祸败必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 后主不纳，遂送玺绶。是日，谌哭于昭烈之庙，先杀妻子而后自杀，左右无不为涕泣者。

绍良与艾相遇于雒县，艾得书，大喜，即报书。

王隐《蜀记》曰：艾报书云：“王纲失道，群英并起，龙战虎争，终归真主。” 此盖天命去就之道也。自古圣帝，爰逮汉魏，受命而王者，莫不在乎中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以兴洪业。其不由此，未有不颠覆者也。隗嚣凭陇而亡，公孙述据蜀而灭，此皆前世覆车之鉴也。圣上明哲，宰相忠贤，将比隆黄轩，侔功往代，衔命来征，思闻嘉响。果烦来使，告以德音。

“此非人事，岂天启哉！昔微子归周，实为上宾；君子豹变，义存大易；来辞谦冲，以礼舆榇，皆前哲归命之典也。全国为上，破国次之。自非通明智达，何以见王者之义乎！” 禅又遣太常张峻、益州别驾汝超受节度，遣太仆蒋显有命敕姜维。又遣尚书郎李虎送士民簿领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人，米四十馀万斛，金银各二千斤，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馀物称此。

遣绍良先还。艾至城北，后主舆榇自缚，诣军垒门。艾
解缚焚榇，延请相见。

《晋诸公赞》曰：“刘禅乘骡车诣艾，不具亡国之礼。”

因承制拜后主为骠骑将军，诸围守悉被后主敕，然
后降下。艾使后主止其故宫，身往造焉。资严未发。明
年春正月，艾见收锺会自涪至成都作乱。会既死，蜀
中军众钞略，死丧狼藉，数日乃安集。后主举家东迁。
既至洛阳，策命之曰：“惟景元五年三月丁亥，皇帝临
轩，使太常嘉命刘禅为安乐县公。於戏！其进听朕命。”
盖统天载物，以咸宁为大；光宅天下，以时雍为盛。故
孕育群生者，君人之道也；乃顺承天者，坤元之义也。
上下交畅，然后万物协和，庶类获乂。乃者汉氏失统，
六合震扰。我太祖承运龙兴，弘济八极，是用应天顺
民，抚有区夏。于时乃考因群杰虎争，九服不静，乘闲
阻远，保据庸蜀，遂使西隅殊封，方外壅隔。自是已来，
干戈不戢，元元之民，不得保安其性，几将五纪。“朕永
惟祖考遗志，思在绥缉四海，率土同轨，故爰整六师，
耀威梁益。公恢崇德度，深秉大正，不惮屈身委质，以
爱民全国为贵，降心回虑，应机豹变，履信思顺，以享
左右无疆之休，岂不远欤！朕嘉与君公，长飨显禄，用
考咨前训，开国胙土，率遵旧典，锡兹元牡，苴以白茅，
永为魏藩辅。往钦哉！公其祗服朕命，克广德心，以终
乃显。”烈。食邑万户，赐绢万匹，奴婢百人，他物称是。子
孙为三都尉封侯者五十馀人。尚书令樊建、侍中张
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令郤正、殿中督张通，并封列
侯。

《汉晋春秋》曰：司马文王与禅宴，为之作《故蜀技》，旁人皆为之感怆，而禅喜笑自若。王谓贾充曰：“人之无情，乃可至于是乎？虽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之久全，而况姜维邪？” 充曰：“不如是，殿下何由并之？” 他日，王问禅曰：“颇思蜀否？” 禅曰：“此闲乐不思蜀？” 郤正闻之，求见。禅曰：“若王后问，宜泣而答曰：‘先人坟墓，远在陇蜀，乃心西悲，无日不思’。” 因闭其目。会王复问，对如前，王曰：“何乃似郤正语邪？” 禅惊视曰：“诚如尊命。” 左右皆笑。

公太始七年，薨于洛阳。

《蜀记》曰：谥曰“思公。” 子恂嗣。

评曰：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竖则为昏暗
之后。《传》曰：“素丝无常，唯所染之。”信矣哉！礼，国君继体，
逾年改元，而章武之三年则革称建兴。考之古义，体
理为违。又国不置史，注记无官，是以行事多遗，灾异
靡书。诸葛亮虽达于为政，凡此之类，犹有未周焉。然
经载十二而年名不易，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不亦
卓乎！自亮没后，兹制渐亏，优劣著矣。

《华阳国志》曰：丞相亮时，有言公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闲，每见启告治乱之道悉矣，曾不语赦也’。” 若刘景升、季玉父子，岁岁赦宥，何益于治？臣松之以为赦不妄下，诚为可称；至于年名不易，犹所未达。案建武、建安之号，皆久而不改，未闻前史，以为美谈。《经》载十二，盖何足云，岂别有他意，求之未至乎？亮殁后，“延熙” 之号，数盈二十，兹制渐亏，事又不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