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1卷 > 释普闻诗论 > 《二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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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杜之诗，备于众体，是为诗史。”近世所论，东坡长于
古韵，豪逸大度；鲁直长于律诗，老健超迈；荆公长于
绝句，闲暇清癯：其各一家也。然则荆公之诗，覃深精
思，是亦今时之所尚也。鲁直曰：“荆公末年小诗，雅丽
精绝，脱去流俗，不可以常理待之也。”荆公《送和甫寄
女子》诗云：“荒烟凉雨助人悲，泪染衣襟不自知。除却
春风沙际绿，一如送汝过江时。”拂去豪逸之气，屏荡
老健之节，其意韵幽远，清癯雅丽为得也。
论曰：诗家云：“炼字莫如炼句，炼句莫若得格。格高本
乎琢句，句高则格胜矣。天下之诗，莫出乎二句。一曰
意句，二曰境句。境句易琢，意句难制。境句人皆得之，
独意句不得其妙者，盖不知其旨也。所以鲁直”、荆公
之诗出乎流辈者，以其得意句之妙也。何则？盖意从
境中宣出，所以此诗作荆公集中之眼者，妙在斯耳。
鲁直《寄黄从善》诗云：“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
不能。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云云。初二
句为小破题，第三、第四为颔联，凡颔联皆宜意句，“春
风桃李但一杯”而已。想像无聊，窭空为甚。“飘蓬寒雨，
十年灯之下，未见青云得路之便。”其羁孤未遇之叹
具见矣。其意句亦就境中宣出。“桃李春风，江湖夜雨”，
皆境也。昧者不知，直谓境句谬矣。陈去非诗云：“一官
不办作生涯，几见秋风卷岸沙。”境也。著“几见”二字，便
成意句。予亦尝法之。《送求僧行者》云：“山林夜雨厌孤
寂，春风几番沙草碧。衣盂无计若为传，负舂空坠腰
间石”云云。已上皆古人未曾言之。虽然，其来亦有所
自也。陈无已诗云：“枯松倒影半溪寒，数个沙鸥似水
安。”〈境中带意〉曾买江南千本画，归来一笔不中看。〈意〉
《石屋诗》云：“八峰春到了，双涧雨晴初。”〈境〉小室钩帘坐，
〈境中带意〉《人间无画图》。〈意〉《禁脔》谓夺胎法者，《石屋》之

钓船横。〈境〉此亦《前横》之自出也。予亦效颦曰：“水阔天
长雁影孤，眠沙鸥鹭倚黄芦，半收小雨西风冷。”〈境〉藜
杖相将入画图。〈意〉又曰：“十里沙堤水满湖，著霜芦冷
未全枯。晓来细雨藏鸥鹭，何处人间有画图？”大凡但
识境意明白，覰见古人千载之妙，其犹视诸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