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58卷 > 徐师曾文体明辩 > 《露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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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露布者，军中奏捷之辞也。书辞于帛，建诸漆竿之
上。刘勰所谓“露板不封，布诸视听”者，此其义也。任昉
云：“‘汉贾弘为马超伐曹操作露布，而《世说》亦谓桓温
北征，令袁宏倚马撰露布’。则露布之作，始于魏、晋，而
杜佑以为自元魏始，误矣。”又按：刘勰《檄移》篇云：“檄或
称露布。”岂露布之初，告伐告捷与檄通用，而后始专
以奏捷欤。然二文世既不传，而后人所作，皆用俪语，
与表文无异，不知其体本然乎？

《后汉书鲍永传》：永为司隶校尉。中元元年，子昱复拜
诏，昱诣尚书，使封胡降檄。光武遣小黄门问昱有所
怪不？对曰：“‘臣闻故事，通官文书不著姓，又当司徒露
布，怪使司隶下书而著姓也’。帝报曰：‘吾固欲令天下
知忠臣之子复为司隶也’。”〈注〉檄，军书也。若今之“露布”
也。

《三国魏志王肃传》注：“贾洪，字叔业，京兆新丰人也。好
学有才，而特精于《春秋左传》。建安初，仕郡，举计掾，应
州辟。时州中自参军事以下百馀人，唯洪与冯翊严
苞交通，材学最高。洪历守三县令，所在辄开除厩舍，
亲授诸生。后马超反，超劫洪将诣华阴，使作露布。洪
不获已，为作之。司隶锺繇在东，识其文，曰：‘此贾洪作
也’。”及超破走，太祖召洪署军谋，掾犹以其前为超作
《露布》文，故不即叙。晚乃出为阴泉长。

《世说》：“桓宣武北征袁宏时从被责免官。会须露布文，
唤袁倚马前，令作手不暂辍。俄顷得七纸，殊可观。王
东亭亦在侧，绝叹其才。”

《魏书傅永传》：“永字修期，高祖每叹曰：‘上马能击贼，下
马作露布，唯傅修期耳’。”

中山王英之征义阳，永为宁朔将军统军，当长围遏
其南门。萧衍将马仙琕连营稍进，规解城围。永谓英
曰：“凶竖豕突，意在决战，雅山形要，宜早据之。”英沈吟
未决。永曰：“机者如神，难遇易失。今日不往，明朝必为
贼有，虽悔无及。”英乃分兵通夜，筑城于山上，遣统军
张怀等列阵于山下以防之。至晓，仙琕果至，怀等战
败，筑城者悉皆奔退。仙琕乘胜直趋，长围义阳。城人
复出挑战，永乃分兵付长史贾思祖，令守营垒，自将
马步千人南逆。仙琕擐甲挥戈，单骑先入，唯有军主
蔡三虎副之，馀人无有及者。突阵横过，贼射永，洞其
左股，永拔箭复入，遂大破之，斩仙琕子。仙琕烧营，席
卷而遁。英于阵谓永曰：“公伤矣，且还营。”永曰：“昔汉祖
扪足，不欲人知。下官虽微，国家一帅，奈何使虏有伤
将之名？”遂与诸军追之，极夜而返，时年七十馀矣。三
军莫不壮之。义阳既平，英使司马陆希道为露板，意
谓不可，令永改之。永亦不增文彩，直与之改阵列军
仪，处置形要而已。而英深赏之，叹曰：“观此《经》算，虽有
金城汤池，亦不能守”矣。

《韩麒麟传》：麒麟子显宗，车驾南伐，显宗为右军府长
史征卤将军统军，军次赭阳，萧鸾戍主成公期遣其
军主胡松高法援等，并引蛮贼来击军营，显宗亲率
拒战，遂斩法援首。显宗至新野，高祖诏曰：“卿破贼斩
帅，殊益军势。朕方攻坚城，何为不作露布也？”显宗曰：
“臣顷闻镇南将军王肃获贼二三，驴马数匹，皆为露
布，臣在《东观》，私每哂之。近虽仰凭威灵，得摧丑卤，兵寡力弱，擒斩不多。脱复高曳长缣，虚张功捷，尤而效
之，其罪弥甚，臣所以敛毫卷帛，解上而已。”高祖笑曰：
“如卿此勋，诚合茅社。须赭阳平定，检审相酬。”

《彭城王勰传》：勰从征沔北，高祖令勰为露布。勰辞曰：
“臣闻露布者，布于四海，露之耳目，必须宣扬威略，以
示天下。臣小才，岂足大用？”高祖曰：“汝岂独亲诏，亦为
才达，但可为之。”及就，尤类帝文，有人见者，咸谓御笔。
高祖曰：“汝所为者，人谓吾制，非兄则弟，谁能辨之？”勰
对曰：“子夏被嗤于先圣，臣又荷责于来今。”

《邢峦传》：峦从征汉北，峦在新野后至。高祖曰：“伯玉天
迷其心，鬼惑其虑，守危邦，固逆主，乃至如此。”峦曰：“新
野既摧，众城悉溃，唯有伯玉不识危机，平殄之辰，事
在旦夕。”高祖曰：“至此以来，虽未擒灭，城隍已崩，想在
不远。所以缓攻者，正待中书露布耳。”

《北齐书杜弼传》：“弼从高祖破西魏于邙山，命为露布，
弼手即书绢，曾不起草。以功赐爵定阳县男，邑二百
户。”

《周书吕思礼传》：“思礼好学有文才，虽务兼军国，而手
不释卷。昼理政事，夜则读书，令苍头执烛，烛烬夜有
数升。沙苑之捷，命为露布，食顷便成，太祖叹其工而
且速。”

《宇文神举传》：“幽州人卢昌期、祖英伯等，聚众据范阳
反，诏神举率兵擒之。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
贼平见获，解衣将伏法。神举素钦其才名，乃释而礼
之，即令草露布。其待士礼贤如此。”

《隋书卢思道传》：“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未几，以母
疾还乡，遇同郡祖英伯及从兄昌期、宋护等举兵作
乱，思道预焉。周遣柱国宇文神举讨平之。罪当法，已
在死中。神举素闻其名，引出之，令作露布。思道援笔
立成，文无加点。神举嘉而宥之。”

《卢恺传》：开皇四年秋，李穆攻拔轵关柏崖二镇，命恺
作露布。帝读之大悦曰：“卢恺文章大进，荀景倩故是
令君之子。”

《唐书张昌龄传》：“昌龄为昆山道记室，平龟兹露布，为
世所称。”

《封常清传》：“封常清，蒲州猗氏人，外祖教之读书，多所
该究，然孤贫，年过三十，未有名夫。蒙灵察为四镇节
度使，以高仙芝为都知兵马使。尝出军奏傔从三十
馀人，衣褠鲜明，常清慨然投牒请豫，常清素瘠，又脚
跛，仙芝陋其貌不纳。明日复至，仙芝谢曰：‘傔已足，何
庸复来。常清怒曰：‘我慕公义，愿事鞭靮，故无媒自前，
公何见拒之深乎？以貌取士，恐失之子羽，公其念之’’。”
仙芝犹未纳，乃日候门下。仙芝不得已，窜名傔中。会
达奚诸部叛，自黑山西趣碎叶，有诏邀击，灵察使仙
芝以二千骑追蹑。达奚行远，人马疲，禽馘略尽。常清
于幕下潜作捷布，具记井泉次舍，克贼形势谋略，条
最明审。仙芝取读之，皆意所欲出，乃大骇，即用之。军
还，灵察迎劳，仙芝已去奴袜带刀，而判官刘眺、独孤
峻争问：“向捷布谁作者？公幕下安得此人？”答曰：“吾傔
封常清也。”眺等惊进，揖常清坐，与语，异之，遂知名
于《公异传》。公异，苏州吴人，进士擢第，李晟表为招讨
府掌书记。朱泚平，露布于德宗曰：“臣既肃清宫禁，祗
奉寝园，钟簴不移，庙貌”如故。帝览泣下曰：“谁为之辞？”
或以公异对，帝咨叹一再。始，公异与陆贽故有隙，时
贽在翰林，闻不喜。世多言公异不能事后母，既仕不
归省。及贽当政，乃奏其状。诏赐《孝经》，罢归田里。

《续博物志》：“露布，捷书之别名，以帛书揭之竿。”魏武奏
事，谓之“露板。”

《容斋四笔》：用兵获胜，则上其功状于朝，谓之露布。今
博学宏词科以为一题，虽自魏、晋以来有之，然竟不
知所出。惟刘勰《文心雕龙》云：“露布者，盖露板不封，布
诸观听也。”唐庄宗为晋王时，擒灭刘守光，命掌书记
王缄草露布。缄不知故事，书之于布，遣人曳之，为议
者所笑。然亦有所从来，魏高祖南伐，长史韩显宗与
齐戍将力战，斩其裨将。高祖曰：“卿何为不作露布？”对
曰：“顷闻将军王肃获贼二三人，驴马数匹，皆为露布，
私每哂之。近虽得摧丑虏，擒斩不多，脱复高曳长缣，
虚张功捷，尤而效之，其罪弥甚，臣所以敛毫卷帛，解
上而已。以是而言，则用绢高悬久矣。”

《艺苑卮言》：“倚马事，乃桓温征慕容时，唤袁宏倚马前
作露布，文不辍笔。今人罕知其事，至有自谦为倚牛
者，可笑也。”

《甲乙剩言》：“曾见宁夏露布，以禄山之乱对宋江之强彼以山对江，自谓绝异，不知转入恶道，是以王元美
先生谓近来修史之难，政谓此耳。如此等一番大举
动，载此露布一通，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