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4卷 > 马端临文献通考 > 论古文今文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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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峰蔡氏曰：“按汉儒以伏生之书为今文，而谓安国
之书为古文。以今考之，则今文多艰涩，而古文反平
易。或者以为今文自伏生女子口授，晁错时失之，则
先秦古书所引之文皆已如此，恐其未必然也。或者
以为纪录之实语难工，而润色之雅词易好，故训诰
誓、命有难易之不同，此为近之。然伏生背文暗诵，乃”
偏得其所难；而安国考定于科斗古书，错乱磨灭之馀，反专得其所易，此又有不可晓者。至于诸《序》之文，
或颇与《经》不合，而安国之《序》又绝不类西京文字，亦
皆可疑；独诸《序》之本不先《经》，则赖安国之《序》可见。
石林叶氏曰：“《书》五十八篇出于伏生者，初二十三篇
出于鲁共王所坏孔子宅壁中者增多”，二十六篇。伏
生书后传欧阳歙、鲁共王壁中书，孔安国为之传。汉
兴，诸儒传经次第，各有从来。伏生当文帝时，年已老，
口授晁错，颇杂齐鲁言，或不能尽辩。他经专门，每辄
数家，惟《书传》一氏。安国无所授，独以隶古《易》科斗，自
以其意为训解，不及列于学官。故自汉讫西晋，言书
惟祖欧阳氏。安国《训解》，晚出皇甫谧家所谓二十六
篇者，虽当时大儒扬雄、杜预之徒，皆不及见。刘向以
《鲁共王书》校伏生本《酒诰亡简》一，《召诰》“亡简”二，字之
不同者尢多，书非一代之言也。其文字各随其世不
一体，其授受异同复若此。然大扺简质渊悫，不可遽
通。自立政而上，非伊尹、周公、傅说之辞，则仲虺、祖乙、
箕子、召“公，后世以为圣贤不可及者也。其君臣相与
往来，告戒论说，则尧、舜、禹、汤、文、武是也，是以其文峻
而旨远。自立政而下，其君则成王、穆王、康王、平王，其
臣则伯禽、君陈、君牙，下至于秦穆公，其辞则一时太
史之所为也，视前为有间矣。是以其文则平易明白，
意不过其所言”，孔子取之，特以其有合于吾道焉尔。
自安国学行，欧阳氏遂废。今世所见，惟伏生《大传》，首
尾不伦，言不雅驯，至以天、地、人、四时为七政，谓金縢
作于周公没后，何可尽据其流？为刘向《五行传》、夏侯
氏灾异之说，去孔子本意益远。安国自以为博考经
传，采摭群言，其所发明，信为有功。然余读《春秋传》《礼
记》《孟子》《荀子》，间与今文异同。《孟子》载《汤诰》“造攻自牧
宫”，不言鸣条，《春秋传》述五子之歌，衍“率彼天常”一句，
证《康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文乃无有疑，亦未能
尽善。若荀卿引仲虺曰“诸侯能自得师者王，得友者
霸”，引《康诰》“惟文王敬忌一人以怿”，其谬妄有如此者。
《礼记》以申劝宁王之德为由，观宁王以庶言同，则亡、
绎多“亡”字，其乖牾有如此者，微孔氏则何所取正？余
于是知求《六经》残缺之馀于千载淆乱之后，岂不甚
难而不可忽哉！

陈氏曰：考之《儒林传》，孔安国以古文授都尉朝，次第
相承，以及涂恽、桑钦。至东都，则贾逵作训，马融、郑元
作传注解，而逵父徽实受书于涂恽。逵传父业，虽曰
远有源流，然而两汉名儒，皆未尝实见孔氏《古文》也。
岂惟两汉、魏、晋犹然，凡杜征南以前所注经传，有援
《大禹谟》《五子之歌》《引征》诸篇，皆曰“逸书”，其援《泰誓》则
云今《泰誓》无此文。盖伏生《书》亡《泰誓》，《泰誓》后出，或云
武帝末民有献者，或云宣帝时河内女子得之，所载
白鱼火乌之祥，实伪书也。然则马、郑所解，岂真古文
哉？故孔颖达谓贾、马辈惟传孔学二十三篇，即伏生
《书》亦未得为孔学矣。颖达又云，“王肃注书，始似窃见
孔《传》，故于乱其纪纲，以为太康时皇”甫谧得《古文尚
书》于外弟梁柳，作《帝王世纪》，往往载之。盖自太保郑
冲授苏愉，愉授梁柳，柳授臧曹，曹授梅赜。赜为豫章
内史，奏上其书，时已亡《舜典》一篇。至齐明帝时，有姚
方兴者，得于大航头而献之。隋开皇中，搜索遗典，始
得其篇。夫以孔注历汉末无传，晋初犹得存者，虽不
列学官而散在民间故耶。

先公曰：〈按端临称先公谓其父廷鸾也〉欧阳公《日本刀歌》云：“传闻其
国居大海，土壤沃饶风俗好。前朝贡献屡往来，士人
往往工词藻。徐福行时书未焚，逸书百篇今尚存。令
严不许传中国，举世无人识古文。先王大典藏夷貊，
苍波浩荡无通津。令人感激坐流涕，锈沥短刀何足
云。”详此诗似谓徐福以诸生带经典入海外，其书乃
始流传于彼也。然则秦人一烬之烈，使中国家传人
诵之书皆放逸，而徐福区区抱编简以往，能使先王
大典独存夷貃，可叹也，亦可疑也。而今世经书，往往
有外国本云。〈锈沥一作绣涩〉

按：汉《儒林传》言，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读之。《唐艺文志》有《今文尚书》十三卷，注言“元宗诏集贤学士卫包改古文从今文。” 然则汉之所谓古文者，科斗书；今文者，隶书也；唐之所谓古文者，隶书；今文者，世所通用之俗字也。隶书，秦汉间通行，至唐则久变而为俗书矣，何尚书犹存古文乎？盖安国所得孔壁之书，虽为之传，而未得立于学官。东京而后，虽名儒亦未尝传习，至隋唐间方显，往往人犹以僻书奥传视之，缮写传授者少，故所存者皆古物，尚是安国所定之隶书，而未尝改以从“俗” 字，犹今士大夫蓄书之家有奇异之书，世所罕见者，必是旧本，且多古字是也。噫！“《百篇》之书遭秦火而亡其半，所” 存者五十八篇，而其间此二十五篇者，书虽传而字复不谐于俗，传于汉者为《科斗书》，传于唐者为“隶书” ，皆当时之人所罕习者。盖出自孔壁之后，又复晦昧数百年，而学者始得以家传人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