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08卷 > 唐荆川稗编 > 《爻侗论六书制作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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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文，生于声者也，有声而后形之以文，义与声俱然，
非生于文也。生民之始，弗可考也。以理而逆之，被发
裸形，击剥挽削，以为衣食。其气未柔，若禽兽然；其知
未辟，若婴儿然，仅能号呼其欲恶喜怒，以相告诏而
已矣。稍有知，然后渐能名命百物，而号召之声稍备
矣。文字未兴也，其类滋，其治繁，而不可以莫之征也。
然后结绳之治兴焉。治益繁，巧益生，故有刻画竹木
以为识者。今蛮裔与俚俗不识文字者，犹或用之，所
谓契也。契不足以尽变，于是象物之形，指事之状，而
刻画之，以配事物之名，而简牍刀笔兴焉，所谓《书》也。
象形指事，犹不足以尽变，转注会意以益之，而犹不
足也。无所取之，取诸其声而已矣。是“故各因其形而
龤之以其声。木之形可象也，而其别若松若柏者不
可悉象，故借公以龤松之声，借白以龤柏之声。水之
形可象也，而其别若江若河者不可悉象，故借工以
龤江之声，借可以龤河之声。”所谓龤声也，五者犹不
足以尽变，故假借以通之，而后文字之用备焉。六书
之义虽不同，皆以形声而已矣。《六书》不必圣人作也，
五方之民，言语不同，名称不一，文字不通。圣人者，作
命神瞽焉，同其文字，釐其烦慝，总其要归而已矣。夫
文，声之象也；声，文之鸣也。有其文则有其声，有其声
则有其文。声与文虽出于人，亦各其自然之征也。有
有形而有声者，有有事而有声者，有有意而有声者，
有形“而有声者，象其形而声从之，求其义于形可也。
有事而有声者，指其事而声从之，求其义于事可也。
有意而有声者，会其义意而声从之”，求其义于意可
也。是三者虽不求诸声，犹未失其义也。至于《谐声》，则
非声无以辨义矣。虽然，谐声者犹有宗也。譬若人然，
虽不知其名，犹可以知其姓；虽不察其精，犹未失其
粗者也。至于假借，则不可以形求，不可以事指，不可
以意会，不可以类辨，直借彼之声以为此之声而已
耳。求诸其声则得，求诸其文则惑，不可不知也。《书》学
既废，章句之士知因言以求意矣，未知因文以求义
也；训诂之士知因文以求义矣，未知因声以求义也。
夫文字之用，莫便于谐声，“莫变于假借。因文以求义而不知因声以求义，吾未见其能尽文字之情也。故
侗尝谓当先叙其声，次叙其文，次叙其名，然后制作
之道备矣。”声，形而上者也，文，形而下者也，非文则无
以著其声，故先文而继以声。声阳也，文阴也，声为经，
文为纬，声围圜而文方，声备而文不足。天下之物，犹
有出于《六书之外者乎？盖已寡矣。夫天地万物之载
具于〈书〉》，能治《六书》者，其知所以治天地万物矣。许氏
之为书也，不以众辨异，故其居殽杂，不以宗统同，
故其本末离。凡予之为书也，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于以联子，于以联孙，以辨其众，以统其宗。宗统同，众
辨异，故眂繁若寡，而御万若一，天地万物之富，不可
胜穷也。以是书而衷之，则若数二三焉。故曰：“知治《六
书》者，其知所以治天地万物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