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142卷 > 宋许观东斋记事 > 《洪武正韵序》宋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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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生也则有声，声出而七音具焉。”所谓七音者，牙、
舌、齿、喉及舌齿各半是也。智者察知之，分其清浊之
伦，定为角、征、宫、商、羽，以至于半商、半征，而天下之音
尽在是矣。然则音者，其韵书之权舆乎？夫单出为声，
成文为音，音则自然协和，不假勉强而后成。虞庭之
赓歌，康衢之民谣，姑未暇论。至如《国风》《雅》《颂》四诗，以
位言之，则上自王公，下逮小夫贱隶，莫不有作；以人
言之，其所居有南北东西之殊，故所发有剽疾重迟
之异。四方之音，万有不同。孔子删诗，皆堪被之弦歌，
用才、老之说，然恐无此理。以余观之，若移“长太息以
掩涕”一句，在“哀生民之多艰”下，则“涕”与“替”正协，不劳
牵强也。

《姚氏残语》：杨诚斋云：“无事可看韵书。”

熊氏《经说》：《声韵》起江左，非古之正音也。《韵释》出入《说
文》，约文申义，固多精至，而缪妄相承者亦不少。《丁韵》
主于多文，且增《玉篇》为《类篇》，自子至亥，五百四十三
部，字益繁矣。《毛韵》放效妄，增字文一千字，而垂足曲
直各为一字；一王字，而有点无点各为一字。谐声字
止书其声，此古字通例，往往亦出为一字。舟月象形
“三画之梁，反为直点以别之”，毛氏不足讥。黄韵后出，
能删毛之冗，可谓有识。惜其删之未尽，而《韵会》正自
可删。古字多假借通用，后儒强增重出以为博，若推
其例，不可胜增。《易》《诗》《书》协韵。自唐人《声韵音释》行世，
古韵遂废。《集韵》之后，南北增韵又数家，颇收汉、晋人
诗赋中用古韵者，增入韵中，而《易》《诗》《书》古音则不问，
无乃“倚摭星宿遗羲娥”乎？增“茂”字于上声者，不以“南
山有台”诸诗为证，而引《王子侯表》。增“虞”字于去声者，
不以《云汉》、抑诗为证，而引《扬雄赋》。知协音不可胜增，
则不如勿增古音，变动不拘，非今韵法可尽。傥可为
韵，不待唐、宋之儒为之矣。愚读《诗》《书》《易》，未尝不叹惜
痛恨，于释文韵书，万“事堕哉”，协上文脞惰，至甚明白。
《孔传》以废释堕，未尝改其字音也。乃擅作许规切。百
两御之笺云：“近也。”言亲近御轮，辄不顾上韵音作迓。
以至诸经，或一字而前后异音，或数家而从违靡定。
如此之类，韵家以经文例，皆别出一字附入各音。又
有方言小异，若肉好之肉，曲直之直，初无别义而作
别音。如此，则麻韵从奢以后，马韵从写以后，祃韵从
藉以后，与《中原雅音》皆不合，须别为一韵矣。昔杜镐
议《唐韵》之误，不合“揠”字在虔部，“蟫”字在经部，知“揠”音
轧而讹为“干”，“蟫”音淫而讹为“泾”，韵中并讹其音者有
之矣。字音之差殊，犹或五方之音不同。至于《释文》，则
不可苟。黄氏推本篆文，援证经史，比诸韵最详，从其
善本评之，“春”字古篆只作屯，谐声字之通例也。未可
直曰“草屯日”，草日记其时，屯谐其声也。秋字非止禾
熟为义，其谐声于龟，或龟或火，各具省文，禾记其时，
龟谐其声也。“冬”字非止四时尽为义，谐声于文，而因
终言尽，冰记其时，终谐其声也。《记》曰：“制三公一命卷。”
衮字从公，兖字从㕣。谓衮兖皆从㕣者，非也。《说文》固
以衮为衣部公声矣。妒从女户声。或作石者，书户之
误，岂可云一作妒。野之有墅，毛晃谓后人假借为郊
野字，因仍重复以音别之。不思上与切者，野之正音，
以者切非正音。契字，如《诗》“爰契我龟”，与《周礼》皆作契。
毛黄二韵，舍经文而引相如赋，别出挈字。释曰“开龟
之凿”，则经文不足证。欤埶即“势”字，经文多用之，岂得
称俗作埶挚，从手而谐声。于执释以“手执握持”，盖误
认埶为“执”也。贽亦或云埶贝为贽，不思贽本作为
执其女乎？鸷鸟之鸷，为执其鸟乎？豉之配盐，幽尗，今
以尗作豉者，幽之使黑腐而已，未尝用盐也。别一种
咸豉，则所主不在尗豉，曰幽豉可也，何配盐之有？“柶”
字？自矜氏以后，专以楔齿释之。柶者，冠昏吉礼常用，
非止丧事用之，俱云匕可也。六书中谐声最多，既由
谐声，则不论其义，每字必强求其义，此荆舒之曲学，
非《六书》之本法也。如“苋”谐见，不必言茎高可见；“知”谐矢，不必言如矢之疾；“庄”谐壮，不必因壮言盛；“觥”谐光，
不必因光言“明”；“路”谐各，不必言路人各有所往；豺谐
才，狼谐良，不必言豺才而狼良。“博”字从十尃声，韵家
以为敷布广大，如此，则博之同音有从手、从肉、从骨、
从金、从火、从食者，何取其敷布广大哉？博以帮为母，
尃以敷为母，恐当是“溥”，省为声。从金之“镈”，与𨱔同义，
皆为钟𨱔。薄蚀之薄，林薄之薄，俱以溥为声。溥博于
音为近，束缚之缚，则可谐“尃”为声，而不必以敷布广
大为义矣。又有他字谐我为声，以解本字之义，如羊
祥也，善膳也，义威仪也。似此皆缪论，可削。其有文义
全舛，急当改正者，如“灂”字之类是也。“灂”字出《考工记》
辀人、弓人，而《弓人》言灂尤详，丁、毛、黄皆以“车辕漆”三
字释之。案弓、辀皆曲物，此字本泛言隈曲之处。“瀺”“灂”
成文，郑司农读为釂酒之釂。汉儒轻改字音，至累韵
家增入“釂”字。下以经文考之，《辀人》言“良辀环灂”，自伏
兔下至轨七寸，轨中有灂，后郑谓筋胶均，则灂远不
言漆也。先郑虽疑“环灂”为漆沂鄂，然辀人乃揉辀之
工。本文无用漆之事，而三家者不考《经》文，似此岂堪
传世？黄毛承舛，丁实首缪，能不愧翰林之御乎？其有
承《说文》之误而不改正者，如“美善”之类是也。许氏不
以“美”入大部，而入羊部，此误之由曰：“羊大则美。”又曰
“六畜羊以给膳。”“善”即膳也。《礼经》明言膳“用六牲羊给
膳”之说尤妄。美善何取于羊哉？以美字入大部，而谐
声于楚姓之𦬒，则不必多言而定矣。善从美省，言之
美者，善言也。义从美省，去恶取美，自我制义也。善义
二字，亦昭然至当矣。酉字，古与卯同文，后人因卣作
酉。酒本从水，谐声于酉，凡酒之属，乃皆主酉，酉即卣
矣。其后卣别为一字，而酉为十二辰之名，废其古文，
恐与卯相混也。其用卣尊之酉以为辰名，乃字之假
借者也。古文“酉”字，正作酒尊之形，象卣尊也。《韵释》乃
云：“八月黍成，可为酎。”古人制字之意荒矣。韵字猥多，
遽数之，不可胜既，姑评其略。

古人用韵，可以见当时字音之正。《书赓歌》《易爻辞》、彖
《象传》及《风》《雅》颂之韵，可参考而互证。《尚书》有韵语处，
即与《诗》《易》相同。“股肱喜哉”以下，喜起熙为韵，“熙”字用
上声；“飏言”无韵，而赓歌有韵。“元首明哉”以下，“明”为弥
良切，与良康为韵，又歌复有韵，“脞、惰、堕”是也。惰、堕本
皆上声，后儒不察，以堕为隳。如“帝德广运”以下，“运”字
用平声，与“神、文、君”为韵。“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
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伐”、“功”、“与”为韵，当以《鲁颂》
“克成厥功”为例。“功”字四声，功古故刮，《鲁颂》协功之上
声为古，《虞书》协功之入声为刮，故“功”、“伐”可为韵也。“天
之历数在汝躬”以下，“除”、“危”、“微”、“自”为韵，“君”、“民”与上文“躬”
字为韵，而“躬”音“肱。”《中庸》“邦穷、终、戎”为韵；《禹贡》九州，时
出《韵语》。《五子之歌》，其一，“下”“妇”、“予、图”、马为韵，下音“虎”，“马”
音“姥”，予、图皆上声。其二，“荒”音“墙”、“亡”为韵，而音协央；其
三，“唐”、“方”、“刚”、“亡”为韵；其四，君孙、友、祀为韵，而友音以。其
五“归、悲依怩、追”为韵；仲虺言征、葛，以“庆商良亡昌”为
韵。《伊尹告太甲》，以“洋彰常祥殃庆、宗”为韵；傅说复高
宗，以“正圣承命”为韵，庆，皆音羌，宗庄而承盛也。《洪范》
用韵处尤为易见。以《易》书证于诗古韵历历可考。下
至《楚辞》《参同》《太元》，历汉、魏、晋、宋、齐、梁、陈，有韵之文，尚
存古音，韩、杜之诗犹有存者。自《释文》行世，《韵略》试士，
俗儒执唐韵为证，正音始尽废。古韵。诗音旧有九家，
陆德明以己见定为一家之学。开元中，修《五经文字》，
“我心惨惨”，《书》为“惨”，“懆”音七到切；“伐鼓渊渊”，《书》“渊”为“鼓”，
“渊”音于巾切，皆不从《释文》。德明之学，唐人亦未尽信
也。《诗》中“惨”皆作“懆”，乃协“劳心懆兮”，协“照绍燎”为韵，“我
心懆懆”协“亦聿既耄”为韵。“歌以讯之”，当从“歌以谇止”，
“是用不集”，当从“是用不就”，皆以韵为证。《释文》犹或字
具数音。及孙氏《直音》出而挟兔园册者，并《释文》不复
考矣。吴棫材老作《协韵补音》，郑庠作《古音辨》。郑与项
安世各立韵例，吴、郑同时，而朱文公《诗传》止采吴氏
协音，间亦改其谬误，补其遗阙。郑韵出于《诗传》，既成
之后，吴、郑自不相识，故其说或未归一。愚以《易》《诗》《书
折衷》二家之说，字音不胜枚举，姑记其略。

吴、郑二家不同，莫如天人二字。吴韵天字皆依丁度，
《集韵》作铁因切。郑则谓天如字而人协，然举古诗“山
上复有山，破镜飞上天”为证，协“山”为“膻”以从“天。”愚案：
天字协韵，易诗可以互证。为郑氏之学者，专以贞、《谆》
《臻》《文》、欣、元、魂、痕、寒、欢、删、山、先、仙十四韵，皆协先仙之
音，则似拘矣。天人二字在诗中，如《鄘柏舟》《黍离》《小宛》
《巷伯》《何人斯》《十月之交》《棫朴》《旱麓》等诗止有“天”、“人”字，
则吴、郑说皆通。然诗韵“天”字多协贞、寒、清、蒸之韵，至
《度人经》尚然，故丁韵、“天”、“田”、“年”等字，皆附入真、谆之韵，
此古诗韵例也。文王之卒章，以“天”协“躬”，郑乃协“躬”为
“膻”，不如姑弘铁因为易协，证之于《易》，尤不可限以十
四韵之例。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虽可以“人”
协，然《干》之《文言》“以御天也。”协“精情”，“平行成铁”，因之音
可为铁烟，可为铁婴，皆丁颠反纽，此程沙随所谓反
纽通用者也。《易》中以“真”协“川”，《诗》《颂》以“躬”协“年”，项氏以“青”、“先”、“贞”三韵为一例。又以《东》《蒸》为例，比郑稍通。然声
音之道，变动周流，例有尽而音无穷也。

郑氏以“东、冬、锺、江、阳、唐、庚、耕、清、青、蒸、‘登’”十二韵相通，
皆协“阳。”“唐”之音“东”之协当同是舌音，如大东、“小东”则
可也。“降”字音洪，郑恐破例，乃云“古音江”，不知“江”谐声
于工，汉字如曲江，书为“曲红”者有之矣。况《易》之恒，以
“深”协“中”，以“禽”协“容”，《艮》，以“心”协躬；《诗》之《荡》，以“谌”协“终”；《云
汉》以“临”协“宗”；《閟宫》以“綅”协“躬”；《小戎》以“音”协“弓”，《绿衣》《晨
风》诸诗以心、林协“风”，“东”、“侵”二韵相通者多矣，郑皆缺
其音。项氏以“东”、“萧”尤为一例，“东”“灰”、“烝”为一例，“东侵”为
一例，“烝也无戎”读“戎”为“汝”；“克咸厥功”读“功”为“古。”似此
“戎”、“功”二字，岂必协阳、唐之韵？郑庠乃尽欲协“阳、唐”，固
哉其言诗韵矣。

郑氏又以鱼、虞、模、歌、戈、麻六韵相通，皆协鱼、模之音；
别以《萧》《宵》《爻》《豪》、尤、侯、幽七韵相通，皆协尤、侯之音。愚
案：虞、模之与尤、侯，自可相通，非但古韵可证。今人语
音，如谋之与模，侯之与胡，邹之与朱，往往相近。《皇华》
《羔裘》之韵，郑所知也；况歌、麻、脂之韵相通，如“仪”为等
字是已。且《驺虞》首章上有“葭豝”，则虞协“牙”；东方朔称
“建章宫后驺牙”，是其音也。二章以“虞”协“蓬”，“豵”，又当通
虞音于东韵。《易》之《爻辞》以“即鹿无虞”协“林中”，是其音
也。如“熊罴是裘”，以“裘”协“奇”；“周爰咨谋”，以“谋”协“骐”，诗中
此类甚多，“尤侯”亦可协脂韵矣。《泰》《否》二卦之彖辞，以
“消”协“襄”而从阳韵，岂必尽协尤侯之音。项以“虞”、“尤豪”
为一例，“虞”“麻”为一例，亦未知虞可通于东韵也。
郑氏以“侵”、“覃”、“谈”、“盐”添“严”、“咸”、“衔”，凡九韵相通，皆协侵音。
项氏以“侵”、“覃”、“盐”为一例，又以“侵”、“东”为一例，俱有未尽。
《鹿鸣》以“湛琴”、《卷阿》《燕燕》、“泮水”以南，协音诸诗，固有通
例。《易》《诗》以“侵”、“覃”之韵协“风”、“躬”诸字，语见《东》《冬韵》下。项
氏有“东”、“侵”一例，比郑法差密。《风》谐声于《瓜》，《波》谐声于
《皮》，《英》谐声于央，在古人但见其同韵尔。观制字者之
谐声，亦可见当时字音也。“风”字在东，韵为方冯切；亦
在侵，韵缺非敷正字，遂旁协孚惜切。“穆如清风”，凄其
以风，皆协心为韵，心亦可为“松。”“郁彼晨风”，协林为韵，
林亦可为“隆”；其为飘风，协南为韵，南亦可为“侬”；“风”有
凡之声，亦可为“冯。”不但风谐声于凡、芃，汎亦谐凡为
声也。《易》中“禽”协“强”，“深”协觞，则《侵韵》又通于阳、唐矣。
郑氏辨今韵之讹，其间亦有自破其韵例者，又引沙
门神珙反纽旁声、正声之例，正声在一纽之中，旁声
出四声之外，如《七月生民》以岁为“雪”，《杕杜东山》以至
为窒来之利，“力”“又”之异，亦世之“设”“逝”之“折”，皆旁声之
例。此言字音者所同。然郑氏既知旁声之例，则有“客
宿”，“宿”可以协“瀡”，不必改“宿”为“俣”矣；“雉鸣求其牡”，可以
协“美”，不必改“牡”为“牝”矣。况“牺”之音“娑”，“华”之音“敷”，“羹”之
音“郎”，皆不同一纽。吴、郑于旁声之协多所遗缺，观吴、
郑有所不通，殊敬服《集传》之功也。

吴氏《协韵补音》援证甚详，且先集传而成，有功于《诗》
教，比郑为优。愚尝熟阅之，稍窥其缪误，莫如《常棣》、“文
王有声”二诗，如“外御其务”，当以《左传》“侮”字为证。“烝也”，
“无戎”即如“常武”“以修我戎”，皆协“戎”之上声音。“汝”，《崧高》
之七章，“戎有良翰”，即“汝有良翰”，《民劳》之四章，“戎虽小
子”，即“汝虽小子”，可见古者“戎”、“汝”同音。刘氏《七经小传》
改“戎”为“戍。”不思字有四声，未必二《诗》皆讹为“戎”字。吴
氏改“务”音“蒙”，而不顾《左传》引《诗》之文，尤为理短，最是。
文王有声，“匪棘其欲”自有，《礼记》“匪革其犹”，可为显证。
《诗》中“犹”字多读为去声，与“欲”字音相近，故讹作“欲”，乃
不改“欲”字作“犹”，而改“孝”字音“畜。”引“孝”者畜也，此在《祭
统》本文，初非指其字音。上文“福者备也”，何不音“福”为
备，致误。《集传》有许六切，“孝”字岂可音畜？此一协韵必
须改正，非文公本意也。又如“母”字例，音美，不当于《葛
覃》、“蝃𬟽”、《南山》、“思齐”别出“莫后”、“莫补”二切，致误。《集传》用
其协音“葛覃”，“否”协“鄙蝃𬟽”，“雨”协“唯南山”，“亩”协“美思齐”，
“妇”协“菲屦”之，“菲”即“扉”之上声，《左传》作“屝”，《曲礼》“鞮屦”注
作“菲”，如此则母皆音美。“亩”字在《诗》中亦无不音“美”者。
常欲改正《集传》此数处协音而未能，姑记于此，以俟
知音者。

吴、郑之说，学者各就其所长而就正于《集传》可也。大
抵“来”之为“釐”，“庆”之为“荖”，“仪”之为“义”，“华”之为“敷”，“马”之为
“姥”，“下”之为“虎”，“有”之为“以”，若此之类，在古人以为常，特
今儒以为怪尔。“君子顾言而行”，书“顾”作“寡”，古音相近
也。“皇皇者华”协“征夫”为韵，即《易》中“枯杨生华”，协士夫；
“令闻令望”、“万夫之望”，即《易》中“月几望。”《易》中多以上字
音“常”，“应”字协“央”，“疑”字协“牛”协乂；《周颂》“多难”协“愚。”窃疑
“清庙”与“显”、“相”为韵，故尝定《横渠西铭》五换韵：“宗子之
家”，“相”其“相”字，协肖为韵，对越“在天”，“不显不承”，“无射于
人”，“斯”“天”、“人”、“承”亦未必非韵也。

《潜溪邃》言：“声韵出于天，自然而不可易，故燕代之迟
重，荆楚之剽疾，其方言有不可一律齐者。近世解《诗》
者，《十五国风》皆以一音叶之，何耶？是必有其故也。”
谈剩：“天地未生，声韵具于太极；天地既分，声韵具于
天地。一阳之复，声韵之萌糵也。四阳之豫，声韵之出地也。有声则有数，有数则有卦。色象臭味，吉凶悔吝，
皆”自然而然者。

《丹铅总录》：“宋白曰：‘合口通音谓之宫，其音雄雄洪洪
然。开口吐声谓之商，其声锵锵仓仓然。张牙涌唇谓
之角，其音喔喔确确然。齿合唇开谓之征，其音倚倚
巇巇然。齿开唇聚谓之羽，其音诩诩吁吁然’。”

空字有四音：平声，音枯公切。《说文》：窍也。天曰太空，沙
名方空。从平声，上声，音孔。《考工记》：函人视其钻空。《舜
纪》：穿为匿空旁出，《庄子》：“礧空之在天泽。”注：小穴也。《张
骞传》：楼兰姑师，小国当空道。柳子厚《祭张舟文》：空道
北出，式遏蛮陬。《大宛传》曰：张骞凿空。皆音作上声、去
声，音控。《诗》：“不空我师”，《论语》：“其庶乎屡空”，《扬子》酒诰之
篇俄空焉。唐诗“潭影空人心”，又云“天空霜无影”，皆音
去声，入声，音窟。古者穴地穿崖而居，谓之土空。司空，
官名，居四民时地利也，故曰司空。

孟字当音梦，分韵当与梦同，而今乃与漾同韵，非也。
余前录已引《淮南子》“正月之孟，阳气始动”为证，以辨
其非。近观《庄子》“孟浪”之言，古本作衁，字，从亡从皿，音
莫浪切，则孟与衁本二字，不可混为一也。衁浪之衁，
当在漾部，而孟仲之孟，自在送韵，何疑焉？

《书肆说钤》：“愚考‘莫’字，于韵书凡三、四见。然以愚意总
括之，‘莫’”者，安于莫为，即清静之意，不必转音作貊，始
为清静也。转而为“‘暮夜”之“莫’者，昼则有为，暮则莫为，
故音虽读为暮，意则仍夫‘莫为’之义而已。凡韵皆依
此法括之，则韵书之重出者，可削其半。”

《然藜馀笔》，朱考亭《答杨元》《书》云：“字书音韵，是经中
一事，先儒多不留意。然不知如此等处不理会，却枉
费了无限乱说牵补，而卒不得其本意，亦甚害事也。
但恨蚤衰，无精力整顿得耳。”

《群碎录》字数：“沈约韵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字，《广韵》二
万六千一百九十四字。”

《维园铅擿》：“‘世言韵学起于沈休文。余阅李少卿与苏
子卿诗，首篇皆七虞韵，无一字阑入‘六鱼’者，乃知韵
学从汉代固严矣。至次篇纯用四支，三篇纯用十一’，
尤尤可证。载阅子卿诗，首篇纯用十一真，次篇纯用
四支，四篇纯用七阳，独三篇杂用十灰”、“五微、九佳四
支耳。汉韵政复严。”

《乐律管》，见《中州音韵》，江西周德清氏所著也。其法谓
平分二义，入派三声。平分二义，则以平声之字，音有
抑扬，分为阴阳，如“荒黄”、“青睛”之类是也。词曲之间，当
用阳字者，不可用阴字；当用阴字者，不可用阳字。若
失其法，则歌喉有碍。然此亦近世之论耳，古法不然
也。古人歌诗，有叶音之法，盖借他字之音而歌之也，
则于字相近而音有抑扬者，固可以相借而用之矣。
况周法谓入派三声，则入声之字，当歌之时，亦借为
平、上、去声而歌之矣。拘于平声而不拘于入声，抑岂
得为通例乎？然则周氏盖亦知音而未达者也。独其
所述十二曲调，犹可考见古乐之仿佛，观者亦不可
尽废之耳。呜呼！礼失而求之野，此岂得已也哉！
狂夫之言诗者，五方音声之文字。今且调一人之舌
而约束曩时十五国之韵而龃口者盲师伧父以里
语代之，甚则以不韵韵之。韵不叶，不能揣情，情不得，
不能知人论世，况阴阳礼乐草木鱼虫之数乎？宜其
崎岖于文墨，而附会于训诂也。

《戒庵漫笔》：叶文庄公盛云：“数自一至十，惟三平声，八
卦惟干离坤平声，十干十二支，皆仄多平少。阴常有
馀，阳常不足，君子少而小人多。”此亦可见。

弇州山人槁周德清云：“关郑白马，一新制作，韵，共守
自然之音，字能通天下之语，字畅语俊，韵促音调。”又
云：“诸公已矣，后学难及。”盖不悟声分平仄，字别阴阳，
此二言者，乃作词之膏肓，用字之骨髓也。

虞伯生云：“吴、楚伤于轻浮，燕、冀失于重浊，秦、陇去声
为入，梁、益平声似去，河北、河东”，取韵尤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