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77卷 > 新二〈王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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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王莽传》：天凤元年“正月，赦天下，莽曰：‘予以二月
建寅之节，行巡狩之礼，太官赍糒干肉，内者行张坐
卧，所过毋得有所给。予之东巡，必躬载耒，每县则耕，
以劝东作。予之南巡，必躬载耨，每县则薅，以劝南伪。
予之西巡，必躬载铚，每县则获，以劝西成。予之北巡，
必躬载拂，每县则粟，以劝盖臧毕’”北巡狩之礼，即于
“土中居雒阳之都焉。敢有趋讙犯法，辄以军法从事！”
群公奏言：“皇帝至孝。往年文母圣体不豫，躬亲供养，
衣冠稀解，因遭弃，群臣悲哀，颜色未复，饮食损少。今
一岁四巡，道路万里，《春秋》尊，非糒干肉之所能堪，且
无巡狩，须阕大服，以安圣体。臣等尽力养牧兆民，奉
称明诏。”莽曰：“群公、群牧、群司、诸侯、庶尹，愿尽力相帅，
养牧兆民，欲以称予，繇此敬德，其勗之哉！毋食言焉。”
更以天凤七年，岁在大梁，仓龙庚辰，行巡狩之礼。厥
明年，岁在实沈仓龙辛巳，即土之中雒阳之都。迺遣
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之雒阳，营相宅兆，图起宗庙
社稷郊兆云。三月壬申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策大
司马逯并曰：“日食无光，干戈不戢。”其上大司马印韨，
就侯氏朝位。太傅平晏勿领尚书事，省侍中诸曹兼
官者，以利苗男䜣为大司马。莽即真，尢备大臣，抑夺
下权。朝臣有言其过失者，辄拔擢。孔仁、赵博、费兴等
以敢击大臣故见信任，择名官而居之。公卿入宫，吏
有常数。太傅平晏从吏过例，掖门仆射苛问不逊，戊
曹士收系仆射。莽大怒，使执法发车骑数百围太傅
府捕士，即时死。大司空士夜过奉常亭，亭长苛之，告
以官名，亭长醉曰：“宁有符传耶？”士以马棰击亭长，亭
长斩士，亡郡县逐之。家上书，莽曰：“亭长奉公，勿逐大
司空邑！”斥士以谢国将，哀章颇不清，莽为选置和叔，
敕曰：“非但保国将闺门，当保亲属。在西州”者，诸公皆
轻贱而章尢甚。四月，陨霜杀草木，海濒尢甚。六月，黄
雾四塞。七月，大风拔树，飞北阙，直城门屋瓦，雨雹，杀
牛羊。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如太
守；属令、属长职如都尉。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见礼
如三公，监，位上大夫，各主五郡。公氏作牧，侯氏卒正，
伯氏连率，子氏属令，男氏属长，皆世其官。其无爵者
为尹。分长安城旁六乡，置帅各一人。分三辅为六尉
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为六队郡。置大夫，
职如太守；属正职如都尉。更名河南大尹曰“保忠信
卿。”益河南属县，满三十，置六郊，州长各一人，人主五
县，及它官名，悉改。大郡至分为五郡，县以亭为名者
三百六十，以应符命文也。缘边又置竟尉，以男为之。
诸侯国闲田，为黜陟增减云。莽下书曰：“常安西都曰
六乡，众县曰六尉；义阳东都曰六州，众县曰六队。粟
米之内曰内郡，其外曰近郡。有鄣徼者曰边郡，合百
二十有五郡。九州之内，县二千二百有三。公作甸侯，
是为惟城；诸在侯服，是为惟宁；在采、任诸侯，是”为惟
翰；在宾服，是为惟屏；在揆文教，奋武卫，是为惟垣；在
九州之外，是为惟藩：各以其方为称，总为万国焉。其
后岁复变更，一郡至五易名，而还复其故。吏民不能
纪，每下诏书，辄系其故，名曰《制诏》。陈留大尹、大尉其
以益岁以南付新平；新平故淮阳，以雍丘以东付陈
定；陈定故梁郡，以封丘以东付治亭，治亭故东郡；以
陈留以西付祈隧，祈隧故荥阳，陈留已无复有郡矣。
大尹太尉皆诣行在所，其号令变易，皆此类也。令天
下小学戊子代甲子，为六旬首冠，以戊子为元日昏，
以戊寅之旬为忌日。百姓多不从者。匈奴单于知死，
弟咸立为单于，求和亲，莽遣使者厚赂之，诈许还其
侍子登，因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即执良等付使者，
槛车诣长安。莽燔烧良等于城北，令吏民会观之。缘
边大饥，人相食。谏大夫如普行边兵还，言：军士久屯
塞，苦边郡，无以相赡，今单于新和，宜因是罢兵。校尉
韩威进曰：“以新室之威而吞外裔，无异口中蚤虱。臣
愿得勇敢之士五千人，不赍斗粮，饥食寇肉，渴饮其
血，可以横行。”莽壮其言，以威为将军，然采普言，征还
诸将在边者，免陈钦等十八人。又罢四关填都尉诸
屯兵。会匈奴使还，单于知侍子登前诛死，发兵寇边，
莽复发军屯。于是边民流入内郡为人奴婢。迺禁吏
民敢挟边民者弃市。益州蛮夷杀大尹程隆，三边尽反。遣平蛮将军冯茂将兵击之。宁始将军侯辅免，讲
《易》，祭酒戴参为宁始将军。二年二月，置酒王路堂，公
卿大夫皆佐酒，大赦天下。是时，日中见星，大司马苗
䜣左迁司命，以延德侯陈茂为大司马。讹言黄龙堕
死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往观者有万数。莽恶之，捕系
问语所从起，不能得。单于咸既和亲，求其子登尸，莽
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迺收前言当诛侍子
者。故将军陈钦以他罪系狱，钦曰：“是欲以我为说于
匈奴也。”遂自杀。莽选儒生能颛对者济南王咸为大
使，五威将琅琊伏黯等为帅，使送登尸。敕令掘单于
知墓，棘鞭其尸。又令匈奴却塞于漠北，责单于马万
匹，牛三万头，羊十万头，及稍所略边民生口在者，皆
还之。莽好为大言如此。咸到单于庭，陈莽威德，责单
于背畔之罪，应敌从横，单于不能诎，遂致命而还之
入塞。咸病死，封其子为伯，伏黯等皆为子。莽意以为
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锐思于地里，制礼作乐，讲合《六
经》之说。公卿旦入暮出，议论连年不决，不暇省狱讼
冤结，民之急务。县宰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
是时，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乘权埶，传相举
奏。又十一公士，分布劝农桑，班时令案诸章，冠盖相
望，交错道路。召会吏民，逮捕证左。郡县赋敛，递相赇
赂，白黑纷然，守阙告诉者多。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
政，故务自㨫，众事有司，受成苟免。诸宝物名帑藏钱
谷，官皆宦者领之。吏民上封事书，宦官左右开发，尚
书不得知其畏备臣下如此。又好变改制度，政令烦
多，当奉行者辄质问，乃以从事前后相乘，愦眊不渫。
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尚书因是为奸，寝事上
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系郡县者，逢赦而后出。卫
卒不交代三岁矣。谷常贵，边兵二十馀万人仰衣食，
县官愁苦。五原、代郡尢被其毒，起为盗贼，数千人为
辈，转入旁郡。莽遣捕盗将军孔仁将兵与郡县合击，
岁馀，迺定边郡亦略将尽。邯郸以北大雨雾，水出，深
者数丈，流杀数千人。立国将军孙建死，司命赵闳为
立国将军，宁始将军戴参归故官，南城将军廉丹为
宁始将军。三年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关东尢甚，深
者一丈，竹柏或枯。大司空王邑上书言：“视事八年，功
业不效，司空之职，尤独废顿，至迺有地震之变，愿乞
骸骨。”莽曰：“夫地有动有震，震者有害，动者不害。《春秋》
记地震，《易》《系》《坤》动。动静辟胁，万物生焉。灾异之变，各
有云为。天地动威，以戒予躬。公何辜焉而乞骸骨？非
所以助予者也。使诸吏散骑、司”禄大卫修宁男遵谕
予意焉。五月，莽下《吏禄制度》曰：“予遭阳九之阸，百六
之会，国用不足，民人骚动。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禄十
緵，布二匹或帛一匹。予每念之，未尝不戚焉。今厄会
已度，府帑虽未能充，略颇稍给。其以六月朔庚寅始，
赋吏禄皆如制度。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凡十
五等。僚禄一岁”六十六斛，稍以差增，上至四辅，而为
万斛云。莽又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
王臣，盖以天下养焉。《周礼》膳羞百有二十品，令诸侯
各食其同国，则辟任、附城食其邑，公卿、大夫、元士食
其采。多少之差，咸有条品。岁丰穰则充其礼，有灾害
则有所损，与百姓同忧喜也。其用上计时通计，天下
幸无灾害者，太官膳羞备其品矣。即有灾害，以什率
多少而损膳焉。东岳太师立国将军保东方三州一
部二十五郡；南岳太傅前将军保南方二州一部二
十五郡；西岳国师宁始将军保西方一州二部二十
五郡；北岳国将卫将军保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
大司马保纳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扶尉、兆队、右队、
中部、左洎，前七部，大司徒：保乐卿，典卿，宗卿，秩卿、翼
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右部。有五郡：大司空：保予卿，
虞卿，共卿，工卿，师尉、列尉、祈队、后队、中部、洎后十郡
及六司六卿，皆随所属之公，保其灾害，亦以十率多
少而损其禄。郎从官，中都官吏食禄都内之委者，以
《太官》膳羞备损而为节，诸侯辟任附城，群吏亦各保
其灾害。几上下同心，劝进农业，安元元焉。莽之制度
烦碎如此，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
受取赇赂，以自共给。是月戊辰，长平馆西岸崩，邕泾
水不流，毁而北行。遣大司空王邑行视，还奏状，群臣
上寿，以为《河图》所谓“以土填水”，匈奴灭亡之祥也。乃
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明等将兵击匈奴，至边
止屯。七月辛酉，霸城门灾，民闲所谓青门也。戊子晦，
日有食之。大赦天下。复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举
四行各一人。大司马陈茂以日食免，武建伯严尤为
大司马。十月戊辰，王路朱鸟门鸣，昼夜不绝。崔发等
曰：“虞帝辟四门，通四聪。门鸣者，明当修先圣之礼，招
四方之士也。”于是令群臣皆贺。所举四行，从朱鸟门
入而对策焉。平蛮将军冯茂击句町，士卒疾疫死者
什六七，赋敛民财什取五，益州虚耗而不克。征还，下
狱死。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击句町，颇
斩首，有胜。莽征丹、熊，丹，熊愿益调度，必克乃还。复大
赋敛，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上言：“自越嶲遂久仇牛同亭、邪豆之属，反叛以来，积且十年。郡县距击不已，
续用冯茂，苟施一切之政。𤏡道以南，山险高深，茂多
驱众远居，费以亿计，吏士离毒，气死者什七。今丹熊
惧于自诡期会，调发诸郡兵谷，复訾民取其十四，空
破梁州，功终不遂。宜罢兵屯田，明设购赏。”莽怒，免英
官。后颇觉寤，曰：“英亦未可厚非。”复以英为长沙连率。
翟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
之，量度五臧，以竹筳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
是岁，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将戊己校
尉出西域诸国，皆郊迎贡献焉。诸国前杀都护但钦，
骏欲袭之。命左帅何封、戊己校尉郭钦，别将焉耆诈
降，伏兵击骏等，皆死。钦封后到，袭击老弱，从车师还
入塞。莽拜钦为慎外将军，封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
西域自此绝。四年五月，莽曰：“保成师友祭酒唐林、故
谏议祭酒琅邪纪逡，孝弟忠恕，敬上爱下，博通旧闻，
德行醇备，至于黄发，靡有愆失。其封林为建德侯，逡
为封德侯，位皆特进，见礼如三”公，赐第一区，钱三百
万，授几杖焉。六月，更授诸侯茅土于明堂曰：“予制作
《地理》，建封五等，考之经艺，合之传记，通于义理，论之
思之，至于再三。自始建国之元以来，九年于兹，乃今
定矣。予亲设文石之平，陈菁茅四色之土，钦告于岱
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各就厥国，养牧民
人，用成功业。其在缘边若江南，非诏所召遣侍于帝
城者，纳言、掌货大夫。且调都内故钱予其禄，公岁八
十万，侯、伯四十万，子、男二十万”，然复不能尽得。莽好
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遴啬，托以地理未定，故
且先赋茅土，用慰喜封者。是岁，复明六筦之令，每一
筦下，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吏民抵罪者寖众。
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千
六百。天下愈愁，盗贼起。纳言冯常以六筦谏，莽大怒，
免常官。置执法左右刺奸，选用能吏侯霸等分督六
尉、六队，如汉刺史，与三公士，郡一人从事。临淮瓜田
仪等为盗贼依阻会稽长州，琅邪女子吕母亦起。初，
吕母子为县吏，为宰所冤，杀母，散家财以酤酒买兵
弩，阴厚贫穷少年，得百馀人。遂攻海曲县，杀其宰以
祭子墓，引兵入海，其众浸多，后皆万数。莽遣使者即
赦盗贼，还言盗贼解，辄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
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
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
莽大怒，免之。其或顺指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
然，且灭不久，莽说辄迁之。是岁八月，莽亲之南郊，铸
作威斗。威斗者，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长二尺五寸，
欲以厌胜众兵。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
旁。铸斗日，大寒，百官人马有冻死者。五年正月朔，北
军南门灾。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
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
者国张《六筦》，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久旱，百姓饥
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里，假贷
犁牛种食，阔其租赋，几可以解释安集。”莽怒，免兴官。
天下吏以不得奉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
莽下诏曰：“详考始建国二年以来，诸军吏”及缘边吏
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财产五
分之四，以助边急。公府士驰传天下，考覆贪饕，开吏
告其将，奴婢告其主，几以禁奸，奸愈甚。皇孙功崇公
宗坐自画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印三：一曰“维祉冠”，
存己夏处南山臧薄冰，二曰“肃圣宝继”，三曰“德封昌
图。”又宗舅吕宽家前徙合“浦，私与宗通。发觉按验，宗
自杀。”莽曰：“宗属为皇孙，爵为上公。知宽等叛逆族类，
而与交通，刻铜印三，文，意甚害，不知厌足，窥欲非望。
《春秋》之义，君亲毋将，将而诛焉。迷惑失道，自取此辜。
乌呼哀哉！”宗本名会宗，以制作去二名，今复名会宗。
贬厥爵，改厥号，赐谥为功崇缪伯，以诸侯之礼葬于
故同、谷城郡。宗姊妨为卫将军王兴夫人，祝诅姑，杀
婢以绝口，事发觉，莽使中常侍蹛恽责问妨，并以责
兴，皆自杀。事连及司命孔仁妻，亦自杀。仁见莽，免冠
谢。莽使尚书劾“仁乘乾车，驾坤马，左苍龙，右白虎，前
朱鸟，后元武，右杖威节，左负威斗，号曰赤星。非以骄
仁，迺以尊新室之威命也。仁擅免天文冠，大不敬”，有
诏勿劾，更易新冠。其好怪如此。以直道侯王涉为卫
将军。涉者，曲阳侯根子也。根，成帝世为大司马，荐莽
自代。莽恩之，以为曲阳非令称，乃追谥根曰直道让
公，涉嗣其爵。是岁，赤眉力子都、樊崇等以饥馑相聚，
起于琅邪，转钞掠，众皆万数。遣使者发郡国兵击之，
不能克。六年春，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
岁历纪，六岁一改元，布天下。下书曰《紫阁图》曰：“太一
黄帝皆仙上天，张乐昆仑虔山之上。后世圣主得瑞
者，当张乐秦终南山之上。予之不敏，奉行未明，乃今
谕矣。”复以宁始将军为更始将军，以顺符命。《易》不云
乎？“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予其飨哉！”欲以诳燿
百姓，销解盗贼，众皆笑之。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群
臣始冠麟韦之弁，或闻其乐声，曰：“清厉而衰，非兴国之声也。”是时关东饥旱数年，力子都等党众濅多，更
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克，征还，更遣复位后大司
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击蛮夷若豆等，太傅牺叔
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盗贼，而匈奴寇边甚，莽乃大募
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豨勇，以为锐
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缣帛皆输长安。令
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多少各以秩为
差。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将待以不次之
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连马接
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
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
两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堕。莽知其
不可用，苟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初，
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其妻王昭君女也，尝内附，莽
遣昭君兄子和亲侯王歙诱呼当至塞下，胁将诣长
安。彊立以为须卜善于后安公始欲诱迎当，大司马
严尤谏曰：“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辄语
中国，此方面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长安槁街，不如
在匈奴有益。”莽不听。既得当，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
皆赐姓征氏，号二征将军。当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
出车城西横厩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裔，数
谏不从，著《古名将乐毅》、白起不用之意，及《言边事》凡
三篇，奏以风谏莽。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以
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乃策尤曰：“视事四年，寇
贼奸宄，不能殄灭，不畏天威，不用诏命。儿佷自臧，持
必不移，怀执异心，非沮军议，未忍致于理。”其上大司
马武建伯印，韨归故郡，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翼
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莽复三十税一。以况、
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庶皆詈之。青、徐
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夙夜连
率。韩博上言：“有奇士长丈，大十围，来至臣府，曰：欲奋
击边寇，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
海濒，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即日以大车四马，建
虎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鼓，以铁著食，此皇天所以
辅新室也。愿陛下作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
人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京师门户不容者开，高大
之以视百蛮，镇安天下。”博意欲以风莽，莽闻，恶之，留
霸在所新丰，更其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霸
《王符》也。征博下狱，以非所宜言，弃市。明年，改元曰地
皇，从三万六千岁历号也。地皇元年正月乙未，赦天
下。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讙犯法者辄论斩，毋
须时，尽岁止。”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
目。二月壬申，日正黑。莽恶之，下书曰：“迺者日中见昧
阴薄阳，黑气为变，百姓莫不惊怪兆域。大将军”王匡
遣吏考问上变事者，欲蔽上之明，是以适见于天，以
正于理，塞大异焉。莽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又下
《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将兵为上将军，建
华盖，立斗献，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
十五人，偏将军百二十五人，裨将军千二百五十人，
校尉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侯十一
万二千五百人，当百二十二万五千人，士吏四十五
万人，士千三百五十万人，应协于《易》弧矢之利，以威
天下。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将条备焉。于是置前后
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号为大将军，郡卒正、
连帅；大尹为偏将军，属令长；裨将军、县宰为校尉，乘
传。使者经历郡国，日且十辈。仓无见谷，以给传车马。
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取办于民。七月，大风，毁王路
堂。复下书曰：“乃壬午晡时，有烈风雷雨，发屋折木之
变，予甚弁焉，予甚栗焉，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迺解
矣。”昔《符命文》，立安为新迁王，临国雒阳为统义阳王。
是时予在摄，假谦不敢当，而以为公。其后金匮文至，
议者皆曰：“临国，雒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宜
为皇太子。”自此后，临久病，虽瘳不平朝见，挈茵舆行。
见王路堂者，张于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又以皇后被
疾，临且去本就舍，妃妾在东永巷。壬午，烈风毁王路
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室。昭宁堂池东南榆树，大十围，
东僵击东阁，阁即东永巷之西垣也。皆破折瓦坏，发
屋拔木，予甚惊焉。又候官奏月犯心前星，厥有占，予
甚忧之。伏念《紫阁图文》，太一、黄帝皆得瑞以仙，后世
褒王当登终南山，所谓新迁王者，乃太一新迁之后
也。统义阳王，乃用五统，以礼义登阳，上迁之后也。临
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宣尼公曰：“名不正则言不顺。”
至于刑罚不中，民无“所错手足。惟即位以来，阴阳未
和，风雨不时，数遇枯旱，蝗螟为灾，谷稼鲜耗，百姓苦
饥，寇贼奸宄，人民正营，无所错手足。深惟厥咎，在名
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几以保全
二子，子孙千亿，外攘四裔，内安中国焉。”是月，杜陵便
殿乘舆，虎文衣废臧在室匣中者，出自树立外堂上，
良久乃委地。吏卒见者以闻，莽恶之，下书曰：“宝黄厮
赤。”其令即从官皆衣绛，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土功象。
莽又见四方盗贼多欲视为自安，能建万世之基者乃下书曰：“予受命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府帑空虚，
百姓匮乏，宗庙未修，且祫祭于明堂大庙。夙夜永念，
非敢宁息，深惟吉昌莫良于今年。予乃卜波水之北，
郎池之南，惟玉食。予又卜金水之南，明堂之西，亦惟
玉食。予将亲筑焉。”于是遂营长安城南，提封百顷。九
月，甲申，莽立载行视，亲举筑三下，司徒王寻、大司空
王邑、持节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将作崔
发、张邯说莽曰：“德盛者文缛，宜崇其制度，宣视海内，
且令万世之后无以复加也。”莽乃博征天下工匠诸
图画，以望法度，筭及吏民以义入钱谷助作者，骆驿
道路坏，彻城西苑中建章、承光、包阳大台、储元宫及
平乐、当路、阳禄馆凡十馀所，取其材瓦以起九庙。是
月，大雨六十馀日，令民入米六百斛为郎，其郎吏增
秩赐爵。至附城九庙：一曰黄帝太初祖庙，二曰帝虞
始祖昭庙，“三曰《陈胡王》统祖穆庙；四曰《齐敬王》世祖
昭庙；五曰《济北愍王》，王祖穆庙。凡五庙，不堕云。六曰
《济南伯王》尊祢昭庙；七曰《元城孺王》尊祢穆庙；八曰
《阳平顷王戚》祢昭庙；九曰新都显王戚祢穆庙。”殿皆
重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馀庙
半之。为铜薄栌，饰以金银雕文，穷极百工之巧，带高
增下，功费数百钜万，卒徒死者万数。钜鹿男子马适
求等谋举燕、赵兵以诛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
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皆
诛死。封丹为辅国侯。自莽为不顺时令，百姓怨恨，莽
犹安之。又下书曰：“惟设此壹切之法以来，常安六乡
巨邑之都，枹鼓稀鸣，盗贼衰少，百姓安土，岁以有年，
此乃立权之力也。今边寇未灭诛，蛮僰未绝，焚江湖
海泽麻沸，盗贼未尽破殄，又兴奉宗庙社稷之大作，
民众动摇。今复壹切行此令，尽二年上之，以全元元，
救愚奸。”是岁，罢大小钱，更行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
寸，直货钱二十五；货钱径一寸，重五铢，枚直一两品
并行。取盗铸钱及偏行布货，五人知不发举，皆没入
为官奴婢。太傅平晏死，以子虞唐尊为太傅。尊曰：“国
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袖，乘牝马柴车，藉槁
瓦器。又以历遗公卿，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
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闻而说之，下诏申敕公卿，
思与厥齐。封尊为平化侯。是时，南郡张霸、江夏羊牧、
王匡等起云杜绿林，号曰下江兵，众皆万馀人。武功
中水乡民三舍垫为池。二年正月，以州牧位三公，刺
举怠解，更置牧监副，秩元士，冠法冠，行事如汉刺史。
是月，莽妻死，谥曰孝睦皇后，葬渭陵长寿园西。令求
侍文母名陵曰“亿年。”初，莽妻以莽数杀其子，涕泣失
明，莽令太子临居中养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
后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愔国师公女，能
为星语，临宫中且有白衣会。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
贬为统义阳王，出在外第，愈忧恐。会莽妻病困，临予
书曰：“上于子孙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今
臣临复适三十，诚恐一旦不保中室，则不知死命所
在。”莽候妻疾，见其书大怒，疑临有恶意，不令得会丧。
既葬，收原碧等考问，具服奸谋杀状。莽欲秘之，使杀
案事使者、司命从事，埋狱中家，不知所在。赐临药，临
不肯饮，自刺死。使侍中、骠骑将军同说侯林赐魂衣
玺韨，策书曰：“《符命文》，立临为统义阳王。”此言新室即
位三万六千岁后，为临之后者，乃当龙阳而起。前过
听议“者以临为太子，有烈风之变，辄顺符命，立为统
义阳王，在此之前。自此之后，不作信顺，弗蒙厥佑，夭
年陨命。呜呼哀哉！迹行赐谥，谥曰缪王。”又诏国师公
临，本不知星，事从愔起，愔亦自杀。是月，新迁王安病
死。初，莽为侯就国时，幸侍者增秩、怀能、开明。怀能生
男兴，增秩生男匡、女。开明生女捷，皆留新都国，以
其不明故也。及安疾甚，莽自病无子，为安作奏，使上
言：“兴等母虽微贱，属犹皇子，不可以弃。”章视群公，皆
曰：“安友于兄弟，宜及春夏加封爵。”于是以王车遣使
者迎兴等，封兴为《功修》公，匡为《功建》公。为睦修，任
捷为睦逮，任孙公明、公寿病死，旬月四丧焉。莽坏汉
孝武、孝昭庙，分葬子孙其中。魏成大尹李焉与卜者
王况谋，况谓焉曰：“新室即位以来，民田奴婢不得卖
买，数改钱货，征发烦数，军旅骚动，四裔并侵，百姓怨
恨，盗贼并起，汉家当复兴。君姓李，李者，征；征，火也，当
为汉辅。”因为焉作谶书，言文帝发忿，居地下趣军，北
告匈奴，南告越人，江中刘信，执敌报怨，复续“古先四
年当发军。”江湖有盗自称“樊王姓为刘氏，万人成行，
不受赦令，欲动秦、雒阳，十一年当相攻。太白扬光，岁
星人东井，其号当行。”又言莽大臣吉凶各有日期会，
合十馀万言焉。令吏写其书，吏亡告之，莽遣使者即
捕焉，狱治皆死。三辅盗贼麻起。乃置捕盗都尉官，令
执法谒者追击。长安中，建鸣鼓攻贼幡，而使者随其
后。遣太师牺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将兵击青、
徐，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击句町。转天下谷币诣西
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一郡以百万数，欲以击匈奴。秋，
陨霜，杀菽。关东大饥，民犯铸钱，伍人相坐，没入为官奴婢，其男子槛车儿，女子步以铁锁琅当其颈，传诣
锺官，以十万数。到者易其夫妇，愁苦死者什六七。孙
喜、景尚、曹放等击贼，不能克军师，放纵，百姓重困。莽
以王况谶言“荆楚当兴，李氏为辅”，欲厌之，迺拜侍中、
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圣，使将兵奋
击。上谷储夏，自请愿说瓜田仪，莽以为中郎，使出仪。
仪文降，未出而死。莽求其尸葬之，为起冢祠室，谥曰
瓜宁殇男几以招来其馀，然无肯降者。闰月丙辰，大
赦天下，天下大服。民私服在诏书前亦释除。郎阳成
修献符命，言继立民母。又曰：“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
仙。”莽于是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行天下，
博采乡里所高有淑女者上名。莽，梦长乐宫铜人五
枚起立，莽恶之，念《铜人铭》有“皇帝初兼天下”之文，即
使尚方工镌灭所梦铜人膺文。又感汉高庙神灵，遣
虎贲武士入高庙，拔剑四面提击斧，坏户牖，桃汤赭
鞭，鞭洒屋壁。令轻车校尉居其中，又令中军北垒居
高寝。或言黄帝时建华盖以登仙，莽乃造华盖九重，
高八丈一尺，金瑵羽葆，载以秘机四轮车，驾六马，力
士三百人，黄衣帻，车上人击鼓，挽者皆呼登仙。莽出，
令在前，百官窃言：“此似软车，非仙物也。”是岁，南郡秦
丰众且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能说经，博以八投，亦
聚数千人在河阻中。莽召问群臣《禽贼方略》，皆曰：“此
天囚行尸，命在漏刻。故左将军公孙禄征来与议。”禄
曰：“太史令宗宣，典星历，候气变，以凶为吉，乱天文，误
朝廷。太傅平化侯饰虚伪以媮名位，贼夫人之子。国
师嘉信公颠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明学男张
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牺和、鲁，匡设六
筦，以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取容，令下情不上通。
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
臣恐新室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
贲扶禄出，然颇采其言，左迁鲁匡为五原卒，正以百
姓怨非，故六筦非匡所独造，莽厌众意而出之。初，四
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稍群聚，常思岁熟，得
归乡里，众虽万数，亶称巨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略
有城邑，转掠求食，日阕而已。诸长吏牧守皆自乱斗，
中兵而死。贼非敢欲杀之也，而莽终不谕其故。是岁，
大司马士按章豫州，为贼所获，贼送付县，士还，上书
具言状。莽大怒，下狱，以为诬罔，因下书责七公曰：“夫
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彊督奸，
捕诛盗贼，义之节也。今则不然，盗发不辄得，至成群
党。遮略，乘传宰士，士得脱者，又妄自言：‘我责数贼，何
故为是’？”贼曰：“以贫穷故耳，贼护出我。”今俗人议者率
多若此，惟贫困饥寒，犯法为非，大者群盗，小者偷穴，
不过二科，今乃结谋连党以千百数，是逆乱之大者，
岂饥寒之谓邪？七公其严敕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
谨牧养善民，急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黜贼，
而妄曰饥寒所为，辄捕系请其罪。于是群下愈恐，莫
敢言贼情者，亦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惟翼平
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馀人，授以
库兵，与刻石为约，赤糜闻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莽
让况：“未赐虎符而擅发兵，此弄兵也，厥罪乏兴。”以况
自诡必禽灭贼，故且勿治。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
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
始发，其原甚微，非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长吏不
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
忽略，不辄督责，遂至延曼连州。乃遣将率，多发使者，
传相监趣，郡县力事上官，应塞诘对，共酒食，具资用，
以救断斩”；不给，复忧盗贼治官事，将率又不能躬率
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寝伤，徒费百姓。前幸蒙赦
令，贼欲解散，或反遮击，恐入山谷，转相告语。故郡县
降贼，皆更惊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旬日之间，更
十馀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雒阳以东，米石
二千，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
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亡以威视远方。宜急选牧
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
弱，置大城中，积藏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
下，所过无食，埶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
今空复多出将率，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征还乘
传诸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
定之。”莽畏恶况，阴为发代，遣使者赐况玺书。使者至，
见况，因令代监其兵。况随使者西到，拜为师尉大夫。
况去，齐地遂败。三年正月，九庙盖构成，纳神主。莽谒
见，大驾乘六马，以五采毛为龙文衣，著角，长三尺。华
盖车，元戎十乘在前。因赐治庙者司徒、大司空钱各
千万，侍中、中常侍以下皆封。封都匠仇延为邯淡里
附城。二月，霸桥灾，数千人以水沃救不灭。莽恶之，下
《书》曰：“夫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皇
王，德运也。伯者，继空续乏，以成历数，故其道驳。惟常
安御道，多以所近为名。”迺二月癸巳之夜，甲午之辰，
火烧霸桥，从东方西行，至甲午夕，桥尽火灭。大司空
行视考问，或云寒民舍居桥下，疑以火自燎，为此灾也。其明旦，即乙未立春之日也。予以神明圣祖，黄虞
遗统，受命至于地皇四年，为十五年，正以三年终冬，
绝灭霸驳之桥，欲以兴成新室，统壹长存之道也。又
戒此桥空东方之道。今东方岁荒民饥，道路不通，东
岳太师亟《科条》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以施仁道。其
更名霸馆为长存馆’，霸桥为长存桥。”是月，赤眉杀太
师牺仲景尚，关东人相食。四月，遣太师王匡、更始将
军廉丹东祖都门外，天大雨，霑衣止，长老叹曰：“是谓
泣军。”莽曰：“惟阳九之阸，与害气会，究于去年，枯旱霜
蝗，饥馑荐臻，百姓困乏，流离道路，于春尤甚，予甚悼
之。今使东岳太师特”进褒新侯开东方诸仓，赈贷穷
乏。太师公所不过道，分遣大夫谒者并开诸仓，以全
元元。太师公因与廉丹太使五威司命位右大司马
更始将军平均侯之兖州，填抚所掌，及青、徐故不轨
盗贼未尽解散，后复屯聚者，皆清洁之，期于安兆黎
矣。太师更始合将锐士十馀万人，所过放纵。东方为
之语曰：“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
如田况之言。莽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教民煮草木为
酪，酪不可食，重为烦费。莽下书曰：“惟民困乏，虽溥开
诸仓以赈赡之，犹恐未足。其且开天下山泽之防，诸
能采取山泽之物而顺《月令》者，其恣听之，勿令出税。”
至地皇三十年如故，是王光上戊之六年也。如令豪
吏猾民辜而攉之，小民勿蒙，非予意也。《易》不云乎：“损
上益下，民说无疆。”《书》云：“言之不从，是谓不艾。”咨虖群
公，可不忧哉！是时，下江兵盛，新市朱鲔、平林陈牧等
皆复聚众攻击乡聚。莽遣司命大将军孔仁部豫州，
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荆州，各从吏
士百馀人，乘船从渭入河，至华阴，迺出，乘传。到部，募
士尤谓茂曰：“遣将不与兵符，必先请而后动，是犹绁
韩卢而责之获也。”夏，蝗从东方来，蜚蔽天，至长安，入
未央宫，缘殿阁。莽发吏民，设购赏捕击。莽以天下谷
贵，欲厌之，为大仓，置卫交戟，名曰政始、掖门流民入
关者数十万人，迺置养赡官禀食之。使者监领，与小
吏共盗其禀，饥死者十七八。先是，莽使中黄门王业
领长安市买，贱取于民，民甚患之。业以省费为功，赐
爵附城。莽闻城中饥馑，以问业，业曰：“皆流民也。”乃市
所卖梁飰肉羹，持入视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
冬，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廉丹、王匡攻拔之，斩首
万馀级。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进爵为公，封吏
士有功者十馀人。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
郡，王匡欲进击之，廉丹以为新拔城罢劳，当且休士
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兵败，匡走，
丹使吏持其印韨符节付匡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
止。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馀人别斗，闻之，皆曰：
“廉公已死，吾谁为生！”驰奔贼，皆战死。莽伤之，下书曰：
“惟公多拥选士精兵，众郡骏马，仓谷帑藏，皆得自调。
忽于诏策离其威节，骑马呵噪，为狂刃所害。乌呼哀
哉！”赐谥曰果公。国将哀章谓莽曰：“皇祖考黄帝之时，
中黄直为将，破杀蚩尤。今臣居中黄直之位，愿平山
东。”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遣大将军阳浚守
敖仓。司徒王寻将十馀万屯雒阳，填南宫；大司马董
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司
徒寻初发长安，宿霸昌厩，亡其黄钺。寻士房扬素狂
直，迺哭曰：“此《经》所谓‘丧其齐斧者也’！”自劾去。莽击杀
扬。四方盗贼，往往数万人攻城邑，杀二千石以下。太
师王匡等战数不利。莽知天下溃畔，时穷计迫，迺议
遣风俗大夫司国宪等分行天下，除“井田、奴婢、山泽
六筦”之禁，即位以来诏令不便于民者，皆收还之，待
见未发。会世祖与兄齐武王伯升、宛人李通等帅舂
陵子弟数千人，招致新市、平林、朱鲔、陈牧等，合攻拔
棘阳。是时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数千人
别走入南阳界。十一月，有星孛于张，东南行五日不
见。莽数召问太史令宗宣，诸术数家，皆缪。对言：“天文
安善，群贼且灭。”莽差以自安。四年正月，汉兵得下江，
王常等以为助兵，击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皆
斩之，杀其众数万人。初，京师闻青、徐贼众数十万人，
讫无文号，旌旗表识，咸怪异之。好事者窃言：“此岂如
古三皇无文书号谥邪？”莽亦心怪，以问群臣，群臣莫
对，惟严尤曰：“此不足怪也。自黄帝、汤、武行师，必待部
曲旌旗号令，今此无有者，直饥寒群盗犬羊相聚，不
知为之耳。”莽大说，群臣尽服。及后汉兵刘伯升起，皆
称将军，攻城略地，既杀甄阜，移书称说。莽闻之忧惧，
汉兵乘胜，遂围宛城。初，世祖族兄圣公先在平林兵
中，三月，辛巳朔，平林、新市、下江兵将王常、朱鲔等共
立圣公为帝，改年为更始元年，拜置百官。莽闻之，愈
恐，欲外视自安，迺染其须发，进所征天下淑女杜陵
史氏女为皇后，聘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杂帛珍宝
以巨万计。莽亲迎于前殿两阶间，成同牢之礼于上
西堂，备和嫔美御。和人三位，视公；嫔人九，视卿；美人
二十七，视大夫；御人八十一，视元士。凡百二十人，皆
佩印韨，执弓韣。封皇后父谌为和平侯，拜为宁始将军，谌子二人皆侍中。是日，大风，发屋折木，群臣上寿
曰：“迺庚子雨水洒道，辛丑清靓无尘。”其夕，谷风迅疾，
从东北来。辛丑，《巽》之宫日也。巽为风，为顺，后谊明，母
道，得温和慈惠之化也。《易》曰：“受兹介福，于其王母。”《礼》
曰：“承天之庆，万福无疆。”诸欲依废汉火刘皆沃灌雪
除，殄灭无馀杂矣。百谷丰茂，庶草蕃殖，元元驩喜，兆
民赖福，天下幸甚。莽日与方士涿郡昭君等于后宫
考验方术，纵淫乐焉。大赦天下，然犹曰：故汉氏舂陵
侯群子刘伯升与其族人婚姻党与，妄流言惑众，悖
畔天命。及手害更始将军廉丹、前队大夫甄阜、属正
梁丘赐及北狄胡虏逆舆洎南𤏡虏若豆孟迁，“不用
此书，有能捕得此人者，皆封为上公，食邑万户，赐宝
货五千万。”又诏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兖州
牧寿良、卒正王闳、扬州牧李圣，亟进所部州郡兵凡
三十万众，迫措青、徐盗贼。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
陈茂、车骑将军王巡、左队大夫王吴，亟进所部州郡
兵凡十万众，迫措前队，丑类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
复迷惑不解散，皆并力合击，殄灭之矣。大司空隆新
公，宗室戚属，前以虎牙将军，东指则反虏破坏，西击
则逆贼靡碎，此迺新室威宝之臣也。如黠贼不解散，
将遣大司空将百万之师征伐，“劋绝之矣。”遣七公干
士隗嚣等七十二人分下赦令晓谕，云“嚣等既出，因
逃亡矣。”四月，世祖与王常等别攻颍川，下昆阳、郾、定
陵。莽闻之，愈恐，遣大司空王邑驰传之雒阳，与司徒
王寻发众郡兵百万，号曰虎牙五威兵，平定山东，得
颛封爵，政决于邑，除用征。诸明兵法六十三家术者，
各持图书，受器械，备军吏，倾府库以遣。邑多赍珍宝
猛兽，欲视饶富，用怖山东。邑至雒阳，州郡各选精兵，
牧守自将，定会者四十二万人，馀在道不绝。车甲士
马之盛，自古出师未尝有也。六月，邑与司徒寻发雒
阳，欲至宛，道出颍川，过昆阳。昆阳时已降汉，汉兵守
之。严尤、陈茂与二公会。二公纵兵围昆阳。严尤曰：“称
尊号者在宛下，宜亟进，彼破诸城自定矣。”邑曰：“百万
之师，所过当灭。今屠此城，喋血而进，前歌后舞，顾不
快邪！”遂围城数十重。城中请降，不许。严尤又曰：“归师
勿遏，围城为之阙。可如兵法使得逸出，以怖宛下。”邑
又不听。会世祖悉发郾、定陵兵数千人来救昆阳，寻
邑易之，自将万馀人行陈，敕诸营皆按部毋得动，独
迎。与汉兵战不利，大军不敢擅相救。汉兵乘胜杀寻，
昆阳中兵出并战，邑走军乱。天风蜚瓦，雨如注水，大
众崩坏号謼，虎豹股栗，士卒奔走，各还归其郡。邑。独
与所将长安勇敢数千人还雒阳。关中闻之震恐，盗
贼并起。又闻汉兵言莽鸩杀孝平帝，莽迺会公卿以
下于王路堂，开所为平帝请命金縢之策，泣以视群
臣，命明学男张邯称说其德及符命事，因曰：“《易》言‘伏
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莽皇帝之名。升谓刘伯
升，高陵谓高陵侯子翟义也。言刘升、翟义为伏戎之
兵，于新皇帝世犹殄灭不兴也。”群臣皆称万岁。又令
东方槛车传送数人，言刘伯升等皆行大戮，民知其
诈也。先是，卫将军王涉，素养道士西门君惠，君惠好
天文谶记，为涉言：“星孛扫宫室，刘氏当复兴，国师公
姓名是也。”涉信其言，以语大司马董忠，数俱至国师
殿中庐，道语星宿，国师不应。后涉特往，对歆涕泣言：
“诚欲与公共安宗族，奈何不信涉也？”歆因为言天文
人事，东方必成，涉曰：“新都哀侯小被病功显。君素耆
酒，疑帝本非我家子也。董公主中军精兵，涉领宫卫，
伊休侯主殿中，如同心合谋，共劫持帝，东降南阳，天
子可以全宗族；不者，俱夷灭矣。”伊休侯者，歆长子也，
为侍中五官中郎将，莽素爱之，歆怨莽杀其三子，又
畏大祸至，遂与涉忠谋欲发。歆曰：“当待太白星出迺
可。”忠以司中大赘起，武侯孙伋亦主兵，复与伋谋。伋
归家，颜色变，不能食。妻怪问之，语其状。妻以告弟云
阳陈邯，邯欲告之。七月，伋与邯俱告莽遣使者分召
忠等。时忠方讲兵都肄，护军王咸谓“忠谋久不发，恐
漏泄，不如遂斩使者，勒兵入。”忠不听，遂与歆、涉会省
户下。莽令蹛、恽责问，皆服。中黄门各拔刃将忠等送
庐，忠拔剑欲自刎。侍中王望传言大司马反，黄门持
剑共格杀之。省中相惊，传勒兵至郎署，皆拔刃张弓。
更始将军史谌行诸署，告郎吏曰：“大司马有狂病，发
已诛，皆令弛兵。”莽欲以厌凶，使虎贲以斩马剑挫忠，
盛以竹器，传曰：“反虏出。”下书赦大司马。官属吏士为
忠所诖误谋反，未发觉者，收忠宗族，以醇酰、毒药、尺
白刃、丛棘并一坎而埋之。刘歆、王涉皆自杀。莽以二
人骨肉旧臣，恶其内溃，故隐其诛。伊休侯叠又以素
谨歆，讫不告，但免侍中中郎将，更为中散大夫。后日，
殿中钩盾土山仙人掌旁有白头公，青衣郎吏，见者
私谓之国师公。衍功侯喜，素善卦，莽使筮之，曰：“忧兵
火。”莽曰：“小儿安得此左道！”是迺“予之皇祖叔父子侨，
欲来迎我也。”莽军师外破，大臣内畔，左右亡所信，不
能复远念郡国，欲謼邑与计议。崔发曰：“邑素小心，今
失大众而征，恐其执节引决，宜有以大慰其意。”于是莽遣发驰传谕邑：“我年老无适子，欲传邑以天下。敕
亡得谢，见勿复道。”邑到，以为大司马。大长秋张邯为
大司徒，崔发为大司空，司中寿容苗䜣为国师，同说
侯林为卫将军。莽忧懑不能食，亶饮酒，啖鳆鱼，读军
书倦，因冯几寐，不复就枕矣。性好时日小数，及事迫
急，亶为厌胜，遣使坏渭陵、延陵园门。罳曰：“毋使民
复思也。”又以墨洿色其周垣，号将军曰岁宿，申水为
助将军。右庚刻木校尉，前丙燿金都尉。又曰：“执大斧，
伐枯木，流大水，灭发火。”如此属，不可胜记。秋，太白星
流入太微，烛地如月光。成纪隗、崔兄弟共劫大尹李
育，以兄子隗嚣为大将军，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卒
正王旬，并其众。移书郡县，数莽罪恶万于桀、纣。是月，
析人邓晔、于匡起兵南乡百馀人。时析宰将兵数千
屯鄡亭，备武关。晔、匡谓宰曰：“刘帝已立，君何不知命
也？”宰请降，尽得其众。晔自称辅汉左将军，匡右将军。
拔析、丹水，攻武关，都尉朱萌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
杀之，西拔湖。莽愈忧，不知所出。崔发言“《周礼》及《春秋
左氏》，国有大灾，则哭以猒之。故《易》称‘先号咷而后笑，
宜呼嗟告天以求救’。”莽自知败，迺率群臣至南郊，陈
其符命本末，仰天曰：“皇天既命授臣莽，何不殄灭众
贼？即令臣莽非是，愿下雷霆诛臣莽。”因搏心大哭，气
尽，伏而叩头。又作《告天策》，自陈功劳千馀言。诸生小
民会旦夕哭，为设飧粥，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除以
为郎，至五千馀人，蹛恽将领之，莽拜将军。九人皆以
“虎”为号，号曰“九虎将。”北军精兵数万人，东内其妻子
宫中以为质。时省中黄金万斤者为一匮，尚有六十
匮，黄门、钩盾臧府中，尚方处处各有数匮。长乐御府、
中御府及都内平准帑臧钱帛珠玉财物甚众，莽愈
爱之，赐九虎士人四千钱，众重怨，无斗意。九虎至华
阴，回谿距隘，北从河，南至山。于匡持数千弩乘堆挑
战。邓晔将二万馀人从阌乡南出枣街、作姑，破其一
部，北出九虎后击之。六虎败走。史熊、王况诣阙归死。
莽使使责“死者安在”，皆自杀。其四虎亡。三虎郭钦、陈
翚、成重收散卒，保京师仓。邓晔开武关迎汉丞相司
直李松将二千馀人至湖，与晔等共攻京师仓，未下。
晔以弘农掾王宪为校尉，将数百人北渡渭，入左冯
翊界，降城略地。李松遣偏将军韩臣等径西至新丰，
与莽波水将军战，波水走，韩臣等追奔，遂至长门宫。
王宪北至频阳，所过迎降大姓。栎阳申砀、下邽王大，
皆率众随宪。属县𣀗严春、茂陵董喜、蓝田王孟、槐里
汝臣、盩厔王扶、阳陵严本、杜陵屠门少之属，众皆数
千人，假号称汉将。时李松、邓晔以为京师小小仓尚
未可下，何况长安城，当须更始帝大兵到。即引军至
华阴，治攻具。而长安旁兵四会城下，闻天水隗氏兵
方到，皆争欲先入城，贪立大功卤掠之利。莽遣使者
分赦城中诸狱囚徒，皆授兵，杀豨，饮其血，与誓曰：“有
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更始将军史谌将度渭桥，皆
散走，谌空还众兵发掘莽妻子父祖冢，烧其棺椁及
九庙、明堂、辟雍，火照城中。或谓莽曰：“城门卒，东方人，
不可信。”莽更发越骑士为卫，门置六百人，各一校尉。
十月，戊申朔，兵从宣平城门入，民间所谓都门也。张
邯行城门，逢兵见杀。王邑、王林、王巡、蹛恽等分将兵
距击北阙下。汉兵贪莽封力战者七百馀人。会日暮，
官府邸第尽奔亡。二日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
恐见卤掠，趋讙并和，烧作室门，斧敬法闼謼曰：“反虏
王莽，何不出降？”火及掖庭，承明，黄皇室主所居也。莽
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之。宫人妇女謕謼曰：“当奈何？”
时莽绀袀服，带玺韨，持《虞帝七首天文》，即按拭于前
日时加某。莽旋席随斗柄而坐，曰：“天生德于予，汉兵
其如予何？”莽时不食，少气困矣。三日庚戌晨旦明，群
臣扶掖莽自前殿南下椒除，西出白虎门，和新公王
揖奉车待门外。莽就车之渐台，欲阻池水，犹抱持符
命威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从官尚千馀人随之。
王邑昼夜战罢极，士死伤略尽，驰入宫，间关至渐台，
见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还，父子共守。
莽军人入殿中謼曰：“反虏王莽安在？”有美人出房曰：
“在渐台。”众兵追之，围数百重。台上亦弓弩与相射，稍
稍落去，矢尽无以复射，短兵接，王邑父子蹛恽、王巡
战死。莽入室下晡。时众兵上台，王揖、赵博、苗䜣、唐尊、
王盛、中常侍王参等皆死台上。商人杜吴杀莽，取其
绶。校尉东海公宾就，故大行治礼，见吴，问：“绶主所在？”
曰：“室中西北陬间。”就识斩莽首，军人分裂莽身，支节
肌骨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公宾就持莽首诣王宪，
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兵数十万皆属焉，舍东宫，妻
莽后宫，乘其车服。六日。癸丑，李松、邓晔入长安，将军
赵萌、申屠建亦至，以王宪得玺绶，不辄上，多挟宫女，
建天子鼓旗收斩之。传莽首诣更始县宛市，百姓共
提击之，或切食其舌。莽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兵败
山东，圣格死，仁将其众降。已而叹曰：“吾闻食人食者
死其事。”拔剑自刺死。及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意、
九江连率贾萌，皆守郡不降，为汉兵所诛赏。都大尹王钦及郭钦守京师仓，闻莽死，乃降。更始义之，皆封
为侯。大师王匡国将哀章降雒阳，传诣宛，斩之。严尤、
陈茂败昆阳下，走至沛郡谯，自称汉将，召会吏民，尤
为称说“王莽篡位天时所亡，圣、汉复兴”状，茂伏而涕
泣。闻故汉锺武侯刘圣聚众汝南，称尊号，尤、茂降之，
以尤为大司马。茂为丞相，十馀日败，尤、茂并死，郡县
皆举城降，天下悉归汉。初，申屠建尝事崔发为诗，建
至，发降之。后复称说建，令丞相刘赐斩发以徇。史谌、
王延、王林、王吴、赵闳亦降，复见杀。初，诸假号兵人人
望封侯。申屠建既斩王宪，又扬言“三辅黯共杀其主”，
吏民惶恐，属县屯聚，建等不能下，驰白更始，二年二
月，更始到长安，下诏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故
王氏宗族得全，三辅悉平。更始都长安，居长乐，宫府
臧完具，独未央宫烧，攻莽三日死，则按堵复故。更始
至岁馀，政教不行。明年夏，赤眉樊崇等众数十万人
入关，立刘盆子，称尊号，攻更始，更始降之。赤眉遂烧
长安宫室市里，害更始，民饥饿相食，死者数十万。长
安为虚，城中无人行，宗庙园陵皆发掘，惟霸陵、杜陵
完。六月，世祖即位，然后宗庙社稷复立，天下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