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36卷 > 傅汝砺妻孙蕙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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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辍耕录》：新喻傅汝砺若金尝序其妻遗稿云：“故妻
孙氏蕙兰，早失父母，父周卿先生以《孝经》《论语》及凡
女诫之书教之诗，固未之学也。因其弟受唐诗家法
于庭，取而读之，得其音格，辄能为近体五七言，语皆
闲雅可诵，非苟学所能至者。然不多为。又恒毁其稿。
家人或窃收之，令勿毁，则曰：‘偶适情耳。女子当治织’”
纴组𬘓，以致其孝敬，辞翰非所事也。既卒，家人哭而
称之。因出其稿，得五言七首，七言十一首，五七言未
成章者廿六句，特为编集成帙，题曰《绿窗遗槁》，序而
藏之。五言诗曰：“窗里人初起，窗前柳正娇。卷帘冲落
絮，开镜见垂条。坐对分金线，行防拂翠翘。流莺空巧
语，倦听不须调。”〈右一〉小阁烹香茗，疏帘下玉钩。灯光翻
出鼎，钗影倒沉瓯。婢奉消春困，亲尝散暮愁。《吟诗》因
坐久，月转晚妆楼。〈右二〉灯前催晓妆，把酒向高堂。但愿
梅花月，年年映寿觞。〈右三〉采阁闭朝寒，妆成拟问安。忽
闻春雪下，唤婢卷帘看。〈右四〉粲粲梅花树，盈盈似玉人。
甘心对冰雪，不爱艳阳春。〈右五〉小小春罗扇，团团秋月
生。蟠桃花树里，绣得《董双成》。〈右六〉自拂双眉黛，何曾惯
得愁。若教如翠柳，便恐不禁秋。〈右七〉七言诗曰：“楼前杨
柳发青枝，楼下春寒病起时。独坐小窗无气力，隔帘
风乱海棠丝。”〈右一〉绿窗寂寞掩残春，绣得罗衣懒上身。
昨日翠帷新病起，满帘飞絮正愁人。〈右二〉小妹方才习
《孝经》，可怜娇怯性偏灵。自寻女诫窗前读，嗔道家人
不与听。〈右三〉几点梅花发小盆，冰肌玉骨伴黄昏。隔窗
久坐怜清影，闲划金钗记月痕。〈右四〉绣被寒多未欲眠，
梨花枝上听春鹃。明朝又是清明节，愁见人家买纸
钱。〈右五〉春雨随风湿粉墙，园花滴滴断人肠。愁红怨白
知多少，流过长沟水亦香。〈右六〉春风昨夜碧桃开，正想
瑶池月满台。欲折一枝寄王母，青鸾飞去几时来。〈右七〉
空阶日晚雨才干，小婢相随倚画栏。金钗误挂绯桃
落，罗袖愁依翠竹寒。〈右八〉小窗今夕绣针闲，坐对银蟾
整翠鬟。凡世何曾到天上，月宫依旧似人间。〈右九〉乞巧
楼前雨乍晴，弯弯新月伴双星。邻家小女都相学，斗
取金盆看五生。〈右十〉庭院深深早闭门，停针无语对黄
昏。碧纱窗外初生月，照见梅花欲断魂。〈右十一〉《未成章
诗》曰：“露下庭梧叶，风吹月桂花。登楼闻过雁，开户见
栖鸦。绣帘当雪卷，银烛背风然。雪晴山显翠，风暖水
生纹。萱草当阶绿，樱桃落地红。芍药开时病，荼𧃲落
处愁。玉钗簪茉莉，罗扇绣芙蓉。窗前垂柳分春色，镜
里幽兰对晓妆。花间影过那知燕，柳外声来不见莺。
慈亲教婢回金剪，娇妹嗔人夺绣针。妆成宝镜杨花
过，行出珠帘燕子归。自倾瓮里春泉水，亲灌阶前石
竹花。海棠带雨胭脂重，杨柳凝烟翡翠浓。”若金既丧
妻，哀戚之情多见于诗。《悼亡》曰：“惊飙吹罗幕，明月照
阶戺。春草忽不芳，秋兰亦同死。斯人蕴淑德，夙昔明
诗礼。灵质奄独化，孤魂将安止？迢迢湘西山，湛湛江
中水。水深有时极，山高有时已。”忧思何能齐，日月从
此始。〈右一〉皇天平四时，白日一何遽。勤俭毕婚姻，新人
忽复故。衾裳敛遗袭，棺椁无完具。送葬出北门，徘徊
怛归路。玉颜不可恃，况乃纨与素。累累花下坟，郁郁
茔西树。他人亮同此，胡为独哀慕。〈右二〉《新婚》誓偕老，恩
义永且深。旦暮为夫妇，哀戚奄相寻。凉月烛西楼，悲
风鸣北林。空帷奠巾栉，中房虚织纴。辞章馀婉娈，琴
瑟有馀音。眷言瞻故物，恻怆内不任。岂无新人好，焉
知谐我心。掩穴抚长暮，涕下沾衣襟。〈右三〉人生贵有别，
室家各有宜。贫贱远结婚，中心两不移。前日良宴会，
今为死别离。亲戚各在前，临诀不成辞。旁人拭我泪，
令我要裁悲。共尽固人理，谁能心勿思。〈右四〉《感独》曰：“幽幽蕙草晚，靡靡兰芳断，皎皎夜泉人，冥冥不复旦。流
尘栖暗壁，凉吹经虚幔，无论懽意消，日复愁思乱，魂
伤夕方永，气变秋将晏，当窗惨断素，捐箧悲柔翰。忆
初成好合，誓且同忧患，何言遂长终，独处增永叹，寤
寝忽如在，展转惊复散，念兹何嗟及，哀至聊自判。”《百
日》曰：“人生悲死别，矧在心相知，新婚未及久，杳杳去
何之。昔为连理木，今为断肠枝。相去时几何，百日奄
在兹。亏月有圆夕，逝水无还期。弃置非人情，何以为
我思。”《入室》曰：“妆阁闭长夜，幽兰坐复春。犹疑挑锦字，
不见掩罗巾。故物空在目，萧条生网尘。”〈右一〉虚窗明月
满，芳砌绿苔滋。花间时染翰，尚忆解题诗。寂寞幽泉
下，贞心空自知。〈右二〉《追和蕙兰》曰：“小窗开尽碧桃枝，忆
得青鸾化去时。昨夜秋风妒幽怨，梦中吹断素琴丝。”
〈右一〉江上愁时复值春，带围宽尽不宜身。阶前旧种樱
桃树，日暮飞花故著人。〈右二〉嗟乎！孙氏之诗，依乎礼义；
《汝砺》之诗，哀而不伤，举得性情之正，是可传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