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6卷 > 日知录 > 集先儒诗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6卷 > 日知录 > 集先儒诗论

程颐曰：“《周南》《召南》，如《乾坤》二《南》之诗，盖圣人取之以
为天下国家之法，使邦乡人皆得歌咏之也。有天下
国家者，未有不自齐家始，故先言后妃，次言夫人，又
次言大夫妻。而古人有能修之身以化在位者，文王
是也，故继之以文王之诗。”又曰：“学者不可不看诗，看
诗使人长一格。”

张载曰：“置心平易然后可以言诗，涵泳从容，则忽不
自知而自解颐矣。”

谢良佐曰：“君子之于《诗》，非徒诵其言，又将以考其情
性，又将以考先王之泽。”

游酢曰：“学诗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如观《天保》之诗
则君臣之义修矣，观《棠棣》之诗则兄弟之爱笃矣，观
《伐木》之诗则朋友之交亲矣，观《关雎》《鹊巢》之风则夫妇之经正矣。昔王裒有至性，而子弟至于废《蓼莪》则
诗兴发善心于此可见矣。”

朱熹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
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
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
涵濡以体之，察之性情隐微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
始，则修身及家均平天下之道得之于此矣。”

孔子雅言《诗》，曰“兴”于《诗》，曰：“不学《诗》，无以言”，小子何莫
学夫《诗》，《诗》诚不可以不学也。然诵《诗》三百，不足以致
用，《诗》亦未易学也。学之当何如？亦惟取法孔子而已
矣。即如《诗》云：“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
德。”孔子诵之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
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只转换二三字，而性情之
道了然矣。《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
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诵之曰：“为此诗者，其知道
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只提醒一语，而治国家之
道了然矣。此孔子所以善说《诗》，孟子所以愿学孔子，
而说《诗》亦以之为准绳也。但一则曰“知道”，二则曰知
道，《三百篇》岂止此二诗为知道哉！欲求知道之旨，岂
徒区区于名物之训释，而不思以意逆其志哉！大抵
赋、比、兴、风、雅、颂虽各不同，其发乎性情，止乎理义，知
道则一而已。观周、召之告君也，《七月》章惓惓于蚕桑，
稼穑之艰难，《卷阿》章“谆谆于凭翼”，孝德之引翼，成王
所以兴起于善，而夙夜基命宥密，盖以此也。故《甘棠》
之爱，九罭之留，一皆人心不容自已者。即此推之。君
之燕臣也，曰：“人之好我，示我周行。”臣之答君也，曰：“天
保定尔，俾尔戬谷。”臣之戒君也，曰：“敬之敬之，天惟显
思，命不易哉。”君之答臣也，曰：“学有缉熙于光明，弼时
仔肩，示我显德行。”君之于农也，曰：“我田既臧，农夫之
庆。”农之答君也，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上下之感应，
捷于影响，一皆真心之见乎词也。今读《缁衣》《隰桑》，即
知其好贤之诚；读“《巷伯》何人斯”，即知其恶恶之切；读
“《伐檀》《衡门》”，即知其守己之正；读《宛丘》《株林》，即知其行
己之邪；读“《采采》芣苢”，即知其太平之乐；读《彼黍离离》，
即知其东迁之忧；读“《鱼丽》《南山》”、“《蓼萧》、湛露”，即知周之
所以盛；读《民劳版荡》、“苕之华何草不黄”，即知周之所
以衰。读《车攻吉日》、“云汉庭燎”，即知宣王之所以中兴；
读《祈父》《黄鸟》“我行其野”，即知宣王之所以终怠。此其
感发惩创，一讽咏即得之矣。虽意之所指或不齐，孰
非知道之言乎！至于飨祀朝会，则历举先祖之德，如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
帝。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帝谓
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
顺帝之则。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於乎！不显文王之德
之纯，所以形容其心神者至矣。故凡上而后稷、公刘、
太王、王季，下而武王、成、康，各举其实，以昭示后裔。而
子孙臣工得与闻于庙庭之间，有不感发兴起者哉？
是故不独“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与《宾筵》《淇澳》之咏，可
以为知道也。甚至兵旅之兴，有严有翼，既敬既戒，一
皆自其德心而充广之耳。若夫里巷之歌谣，则一出
于妇人女子之口。在《汝坟》乃曰：“王室如毁”，“虽则如毁，
父母孔迩”；在《雄雉》乃曰：“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
求，何用不臧”；在《鸡鸣》之妇乃曰：“知子之来之，杂”佩以
赠之，然犹处其常也。如《柏舟》《绿衣》《燕燕》《终风》以及《白
华》之雅，一则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一则曰“我思古
人，实获我心”，所以至今读之，犹足以动人也。道在人
心，一触之而即兴，秉彝好德，同焉故也。孔子谓“思无
邪”之一言，足以蔽三百篇之旨，兹可默会矣。虽然，古
天子巡狩列国，必命太史陈诗以观政，谓治道风俗
所攸关也。迨《诗》变而《骚》犹为近古。至汉、魏而下，点缀
敲推，可谓工矣。然发乎性情，止乎礼义，谓之“知道”，则
概乎未之闻也。《诗》不足以兴，何以《诗》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