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55卷 > 性理大全一 > 《程子》〈伊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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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吕公著尝言于朝曰：“程颐之为人，言必忠信，
动遵礼义，实儒者之高蹈，圣世之逸民。”又曰：“颐道德
纯备，学问渊博，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制礼作乐之具，
实天民之先觉，圣代之真儒也。”公著又言曰：“程颐年
三十四，有特立之操，出群之姿，洞明经术，通古今治
乱之要，实有经世济物之才，非同拘士曲儒，徒有偏
长。使在朝廷，必为国器。”

王岩叟尝言于朝曰：“程颐学极圣人之精微，行全君
子之纯粹，与其兄颢俱以德行显于时。”又曰：“颐抱道
养德之日久，而潜神积累之功深，静而阅天下之义
理者多，必有嘉言以新圣听。”

明道尝曰：“异日能尊师道，是吾弟若接引后学，随人
才而成就之，则不敢让。”

或谓：“自秦汉以下，卓乎天下之习，不能蔽也，程正叔
而已。”观正叔所言，未尝务脱流俗，只是一个是底道
理，自然不堕流俗中。龟山杨氏曰：“然。观其论妇人不
再适人”，以谓宁饿死。若不是见得道理分明，如何敢
说这样话！

邵氏伯温曰：先生尝渡汉江，中流船几覆，舟中人皆
惧，先生独正襟安坐如常，问之曰：“心存诚敬尔。”
河南朱氏曰：“伊川先生以言乎道，则贯彻三才而无
一毫之有闲；以言乎德，则并包众美而无一善之或
遗；以言乎学，则博古通今而无一物之不知；以言乎
才，则开物成务而无一理之不总。”

胡安国言于朝曰：“程颐修身行法，规矩准绳，独出诸
儒之表。虽崇宁闲曲加防禁，学者私相传习，其后门
人稍稍进用，传者浸广，士大夫争相淬砺，而其闲志
利禄者，托其说以自售，分党相排，众论汹汹，深诮其
徒，而乃上及于颐，窃以为过矣。夫圣人之道所以垂
训万世，无非《中庸》，然《中庸》之义不明久矣。自颐兄弟
始发明之，然后其义可思而得也。不然，则或谓高明
所以处己，《中庸》所以应事接物，本末上下，析为二途，
而其义不明矣。”士学宜师孔、孟，此其至论也。然孔、孟
之道不传久矣，自颐兄弟始发明之，而后其道可学
而至也。不然，则或以《六经》《语》《孟》之书资口耳，取世资
以干禄，愈不得其门而入矣。今欲使学者蹈《中庸》、师
孔孟，而禁使不得从《颐》之学。是入室而不由户也。不
亦误乎。

范阳张氏曰：伊川之学，自践履中入，故能深识圣贤
气象。如曰：“孔子，元气也；颜子，景星庆云也。”《孟子》有“泰
山岩岩”气象，自非以心体之，安能别白如此。

朱子曰：先生游太学时，胡翼之方主教导，尝以《颜子
所好何学论》试诸生，得先生所试，大惊，即延见，处以
学职。吕希哲与先生邻斋，首以师礼事焉。既而四方
之士，从游者日益众。　先生年十八，上书阙下，劝仁
宗以王道为心，生灵为念，黜世俗之论，期非常之功。

问：“前辈多言伊川似孟子。” 曰：“不然。伊川谨严，虽大”

“‘故以天下自任’，其实不似孟子　问。程先生当初进
说，只以圣人之说为可必信，先王之道为可必行，不
狃滞于近规，不迁惑于众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
世，何也？”曰：“也不得不恁地说。如今说与学者，也只得教他依圣人言语恁地做去，待他就里面做工夫。有
见处，便自知得圣人底是确然恁地　有咎。伊川著
书不”以示门人者。再三诵之，先生不以为然也。因坐，
复叹曰：“公恨伊川著书不以示人，某独恨当时提撕
也不紧。故当时门人弟子布在海内，炳如日星，自今
观之，皆不满人意。只今《易传》一书散满天下，家置而
人有之，且道谁曾看得他个？果有得其意者否？果曾
有行得他个否？”　问：“伊川临终时，或曰：‘平生学底正
要今日用’。伊川开目曰：‘说要用便不是’。此是如何？”曰：
“说要用便是两心。”　书《伊川帖》曰：“近世学者阅理不
精，正坐读书太草草耳。况《春秋》大义数十，炳若日星，
固已见于传序，而所谓不容遗忘者，又非先生决不
能道也。夫三纲五常，人伦大法，有识以上，即能言之，
而临小利害，辄以失其所守，正”以学不足以全其本
心之正，是以无所根著而忘之耳。既有以自信其不
容遗忘，又不觉因事而形于笔札之闲，非先生之德
盛、仁熟、左右逢原，能及是耶？

张子曰：“昔尝谓伯淳优于正叔，今见之果然。”其救世
之志甚诚切，亦于今日天下之事尽记得熟。　学者
不可谓少年，自缓便是四十、五十。二程从十四五岁
时便锐然欲学圣人，今尽及四十，未能及颜闵之徒。
伊川可如颜子，然恐未如颜子之无我。

荥阳吕氏曰：“二程之学，以圣人为必可学而至而己，
必欲学而至于圣人。”

嵩山晁氏曰：伊川尝谓明道云：“吾兄弟近日说话太
多。”明道云：“使见吕晦叔，则不多不少，见司马君实，则
不得不多。”

武夷胡氏曰：“程氏之文，于《易》则因理以明象，而知体
用之一源；于《春秋》则见诸行事，而知圣人之大用；于
诸经、《语》《孟》则发其微指，而知求仁之方，入德之序。程
氏之行，其行己接物，则忠诚动于州里；其事亲从兄，
则孝弟显于家庭；其辞受取舍，非其道义，则一介不
以取与诸人，虽禄之千锺不顾也。　昔尝见邹志完
论”近世人物，因问程明道如何？志完曰：“此人得志，使
万物各得其所。”又问：“伊川如何？”曰：“却不得比明道。”又
问：“何以不得比？”曰：“为有不通处。”曰：“伊川不通处，必有
言行可证，愿闻之。”志完色动，徐曰：“有一二事，恐门人
或失其传。”后来在长沙，再论二先生学术，志完却曰：
“伊川见处极高。”因问：“何以言之？”曰：“昔鲜于侁曾问：‘颜
子‘在陋巷，不改其乐’，不知所乐者何事’？伊川却问曰：
‘寻常道颜子所乐者何侁’？”曰：“‘不过是说颜子所乐者
道’。伊川曰：‘若说有道可乐，便不是颜子’。以此知伊川
见处极高。”

五峰胡氏曰：“二程倡久绝之学于今日，其功比于孔
子，作《春秋孟子》，辟杨、墨。”

冯氏忠恕曰：王霖言，明道、伊川随侍大中知汉州，宿
一僧寺，明道入门而右，从者皆随之。伊川入门而左，
独行至法堂上相会。伊川自谓此是颐不及家兄处。
盖明道和易，人皆亲近；伊川严重，人不敢近也。
朱子曰：“明道、伊川先生之学，以《大学》《论语》《孟子》《中庸》
为标指，而达于《六经》，使人读书穷理，以诚其意，正其
心，修其身，而自家而国以及天下。其道坦然而明，其
说简而通，其行端而实，是盖将有以振百代之沈迷
而纳之圣贤之域。其视一时之事业，词章论议气节，
所系孰为轻重，所施孰为短长，当有能辨之者。”　明
道德性宽大，规模广阔；伊川气质刚方，文理密察，其
道虽同，而造德各异，故明道尝为条例司官不以为
浼，而伊川所作《行状》，乃独不载其事。明道犹谓青苗
可且放过，而伊川乃于西监一状较计如此，此可谓
不同矣。然明道之放过，乃孔子之猎较为兆；伊川之
一一理会，乃孟子之“不见诸侯”也。此亦何害其为同
耶？但明道所处，是大贤以上事，学者未至而轻议之，
恐失所守。伊川所处虽高，然“实中人皆可跂及。学者
只当以此为法，则庶乎寡过矣。然又当观用之浅深，
事之大小，裁酌其宜，难执一意，此君子所以贵穷理
也。”　濂溪在当时，无有知其学者，惟程大中独知之。
明道当初想明得煞容易，便无那渣滓。只一再见濂
溪，当时又不似而今有许多言语出来。不是他天资
高，见得易，如何“便明得？”或问：“遗书中载明道语，便自
然洒落明快。”曰：“自是他见得容易。伊川《易传》却只管
修改，晚年方出其书。若使明道作想无许多事。尝见
门人有祭明道文云：‘先生欲著《乐书》，有志未就。不知
其书要如何作’？”　问：“明道濂溪俱高，不如伊川精切。”
曰：“明道说话超迈，不如伊川说得的确。濂溪也精密，
不知其他书如何，但今所说这些子，无一字差错。”
《明道》之言，发明极致，通透洒落，善开发人。伊川之言，
即事明理，质悫精深，尢耐咀嚼。然明道之言，一见便
好，久看愈好，所以贤愚皆获其益。伊川之言，乍见未
好，久看方好，故非久于玩索者不能识其味。此其自
任，所以有成人材、尊师道之不同。　明道浑“然天成，
不犯人力；伊川工夫造极，可夺天巧。　明道语宏大伊川语亲切。　明道所见甚俊伟，故说得较快，初看
时便好子细看亦好。　明道言语尽宽平；伊川言语
初难看，细读有滋味。其说大处自与伊川合，小处却
时有意见不同。”　问：“明道曾看释老书，伊川则《庄》列
亦不曾看。”曰：“后来须著看不看，无缘知他道理。　伊
川好学，《论》十八时作；明道十四五便学。圣人二十及
第，出去做官，一向长进。《定性书》是二十二三时作，是
时游山许多诗甚好。”　问：“明道可比颜子，伊川可比
孟子否？”曰：“明道可比颜子。孟子才高，恐伊川未到孟
子处。然伊川收束检制处，孟子却不能到。”　问：“明道
到处响应，伊川入朝成许多事”，此亦可见二人用处。
曰：“明道从容，伊川都挨不到。”问：“伊川做时似孟子否？”
曰：“《孟子》较活络。”问：“孟子做似伊尹否？”先生首肯。　或
谓二程之于濂溪，亦若横渠之于范文正公耳。曰：“先
觉相传之秘，非后学所能窥测。诵其诗，读其书，则周
范之造诣固殊，而程张之契悟亦异。如曰‘仲尼颜子
所乐，吟风弄月以’”归，皆是当时口传心授，的当亲切
处。后来二先生举示后学，亦不将作第二义看。然则
《行状》所谓“反求之六经，然后得之”者，特语夫功用之
大全耳。至其入处，则自濂溪不可诬也。若横渠之于
文正，则异于是，盖当时粗发其端而已。受学乃先生
自言，此岂自诬者耶？大抵近世诸公知濂溪甚浅，如
吕“氏《童蒙训记》，某尝著《通书》，而曰：‘用意高远’。”夫《通书》
“太极之说，所以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岂用
意而为之？又何高下远近之可道哉？”　问：“学于明道，
恐易开发；学于伊川，恐易成就。”曰：“在人用力。若不用
力，恐于伊川无向傍处。明道却有悟人处。　某自十
四五时读程张书，至今四十馀年，但觉其义”之深、指
之远，而近世纷纷所谓“文章议论”者，殆不足复过眼。
信乎孟氏以来，一人而已，然非用力之深者，亦无以
自信其必然也。

南轩张氏曰：“二程先生始尝受学于周先生，而其自
得之深，充养之至，精粹纯密，更益光大，圣门之大全，
至是发明，无馀憾矣！　读诸先生之书，惟觉二程先
生完全精粹，愈读愈无穷，不可不详味也。　二先生
所以教学者，不越于居敬、穷理二事。取其书反复读
之，则可以见。盖居敬有力，则其所穷者愈精；穷理浸
明，则”其所居者有地，二者盖互相发也。　二先生其
犹一气之周流乎？何其理之该而不偏，辞之平而有
味也？读遗书易传，他书真难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