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1卷 > 唐顺之稗编 > 《李方叔论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1卷 > 唐顺之稗编 > 《李方叔论文》

李方叔云：“文章之不可无者有四：一曰体，二曰志，三
曰气，四曰韵。述之以事，本之以道，考其理之所在，辨
其义之所宜，卑高巨细，包括并载而无所遗，左右上
下，各在有职而不乱者，体也。体立于此，折衷其是非，
去取其可否，不徇于流俗，不谬于圣人，抑扬损益以
称其事，弥缝贯穿以足其言，行吾学问之力，从吾制
作之用”者，志也。充其体于立意之始，从其志于造语
之际，生之于心，应之于言，心在和平，则温厚典雅，心
在安敬，则矜庄威重，大焉可使如雷霆之奋，鼓舞万
物，小焉可使如脤络之行，出入无间者，气也；如金石
之有声，而玉之声清越；如草木之有华，而兰华之臭
芬芗；如鸡鹜之间而有鹤，清而不群，“犬羊之间而有
麟”，仁而不猛。如登培𪣻之丘以观崇山峻岭之秀色，
涉潢污之泽以观寒溪澄潭之清流，如朱弦之有遗
音，太羹之有遗味者，韵也。文章之无体，譬之无耳目
口鼻，不能成人。文章之无志，譬之虽有耳目口鼻而
不知视听臭味所能，若土木偶人，形质皆具，而无所
用之。文章之无气，譬之虽知视听臭味，而血气不充
于内，手足不卫于外，若奄奄病人，支离憔悴，生意消
削；文章之无韵，譬之壮夫，其躯干枵然，骨强气盛，而
神色昏瞢，言动凡浊，则庸俗鄙人而已。有体有志，有
气有韵，夫是之谓“成全。”四者成全，然于其间，各因天
资才品以见其情状，故其言迂疏矫厉，不切事情，此
《〈山林〉之文》也。其人不必居薮泽，其间不必论岩谷也，
其气与韵则然也。其言鄙俚猥近，不离尘垢，此市井
之文也。其人不必坐廛肆，其间不必论财利也，其气
与韵则然也。其言丰容安豫，不俭不陋，此朝廷卿士
之文也。其人不必列官守，其间不必论职业也，其气
与韵则然也。其言宽仁忠厚，有任重容天“下之风”，此
庙堂公辅之文也。其人不必位台鼎，其间不必论相
业也，其气与韵则然也。正直之人，其文敬以则；邪谀
之人，其言夸以浮；功名之人，其言激以毅；苟且之人，
其言懦以愚；排阖纵横之人，其言辨以私；刻核忮忍
之人，其言深以尽。则士欲以文章传后世者，不可不
谨其所言之文，不可不谨乎所养之德也如此。
《史记》其意深远，则其言愈缓；其事繁碎，则其言愈简。
此《诗、春秋》之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