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81卷 > 宋朱子语录 > 《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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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只是卦名。干只是个健，坤只是个顺。纯是阳，所
以健；纯是阴，所以顺。至健者惟天，至顺者惟地。所以
后来取象，干便为天，坤便为地。

《答姜大中》云：所喻益见洒落，甚慰所望。但《西铭》之疑，
则恐未然。横渠之意，直借此以明彼，以见天地之间，
随大随小，此理未尝不同耳。其言则固为学者而设，
若大贤以上，又岂须说耶？伊川尝言：“若是圣人，则干
坤二卦亦不消得。”正谓此也。

陈文蔚问：“程氏云：‘《诗》有《二南》，犹《易》有乾坤’，莫只是以
功化深浅言之？”曰：“不然。”文蔚又问：“莫是王者、诸侯之
分不同？”曰：“今只看《大序》中说，便可见。《大序》云：‘《关雎》《麟
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鹊巢》《驺虞》之德，诸侯
之风，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只看那‘化’字与‘德’
字及所以‘教’字，便见《二南》犹乾坤也。”

㬊渊问：“《易》之‘《干》皆圣人事，坤皆贤者事否’？”先生曰：“怕
也恁地断杀说不得。如《干》初九似说圣人矣；六二学
聚问辨则又不然。上九《文言》说贤人在下位，则又指
五为贤矣。看来圣人不恁地死杀说，只随事逐义说
道理而已。”

“乾坤六爻不相似。”某尝说，圣人做这物事，不是将个
印版子脱出来。一个得一样，他各自随他道理。若个
个一样，便是扬子云书了。故说道“《易》难看。”盖缘后世
诸儒都将这《易》做发明天地造化之理。《易》本不如是。
盖《易》之作，本专为教人用做卜筮，然而他取象，如那
“《随》之时义”，“《遁》之时义”，这般底倒是后来添底。初做卦
时，本不如此，只是那卦爻中有这个道理，故说出来。
说出来时，本不为要发明这道理，只是说道理在卦
爻中时有这象。人若占得这爻时，便当因这象了，看
他下面占底。且如《坤》六二云：“直方大，坤”卦中唯这一
爻最纯粹。盖五虽尊位，却是阳爻破了体了。四重阴
而不中，三又不正，惟此爻得中正，所以就这说个“直
方大”，此是说《坤》卦之本体。然而本意却是教人知道
这爻有这个德，不待习学而无不利。人得这个时，若
能直，能方能大，则亦“不习无不利”，却不是要发明《坤》
道。伊川有这个病，从头到尾皆然。

“乾吉在无首，坤利在永贞”，这只说二用变卦。“乾吉在
无首”，言卦之本体元是六龙，今变为：〈阙〉头面虽变，浑
身却只是龙，只一似无头底龙相似。《坤》“利在永贞”，不
知有何关捩子？这坤却不得见它“元亨”，只得它“永贞。”
《坤》之本卦固自有“元亨”，变卦却无。

二卦有二中，二阴正，二阳正。言《干》之“无中正”者，盖云
不得兼言中正。二五同是中，如四上是阳，不得为正。
盖卦中以阴居阳，以阳居阴，是位不当。阴阳各居本
位，乃是正当。到那正中中正，又不可晓。

伊川云：“卦爻有相应”，看来不得相应者多。且如《乾卦》
如其说时，除了二与五之外，初何尝应四？三何尝应
初六？坤卦更都不见相应？此似不通。

“未有乾行而坤止”，此说是。且如“乾施物，坤不应，则不
能生物。”既会生物，便是动。若不是他健后，如何配干？
只是健得来顺。

《干》主义，《坤》便主利。占得这卦，便主利。这事不是坤道
主利万物，乃是此卦占得时主有利。

“资干以始”，便资坤以生，不争得霎时间坤之所生，即
干之所始者。

《干》从知处说，《坤》从守处说，

看来大人只是这大人，无不同处。伊川之病，在那“二
五相见”处。卦画如何会有相见之理？只是人占得这
爻，利于“见大人”，“万物睹之”，“睹”便是“见”字。且如《学聚》《问
辨》说个“君德”，前一处说“君德”，盖说道虽非君位，而有
君德。下面说许多大人者，言所以为大人者如此。今
说“二五相见”，却揍不著它这语脉。且如“‘先迷后得主’，
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只是说先时不好，后来却好。
西南便合著，东北便合不著。岂是说卦爻，只是说占
底。

乾坤阴阳，以位相对言，固只一般。然以分而言，干尊
坤卑，阳尊而阴卑，不可并也。以一家言之，父母固皆
尊，然母终不可以并乎父，所谓“尊无二上”也。

《乾卦》连致知、格物、诚意、正心都说了，《坤卦》只是说个持守柔顺贞固而已。《坤卦》是个无头物事，事事都不
能为首，只是循规蹈矩，依而行之。干父坤母，意亦可
见。《乾卦》如创业之君，《坤卦》如守成之君。《干》如萧何，《坤》
如曹参。如云“先迷后得”，先迷者无首也；“后获”，迷于先
而获于后也。《干》则不言所利，《坤》则“利牝马之贞”每不
同，所以康节云：“《干》无十，《坤》无一。”《干》至九止，奇数也；《坤》
至十止，耦数也。或云：“《干》无十者，有《坤》以承之；《坤》无一
者，有《干》以首之。”曰：然。

万人杰问：“《干》一画，《坤》两画，如何？”先生曰：“‘‘观《干》一而实’
与《坤》二而虚’之说，可见干只是一个物事，充实遍满。”
〈天之包内皆天之气〉“《坤》便有开阖。”《干》气上来时，《坤》便开，从两边
去，如两扇门相似，正如扇之运风，甑之蒸饭，扇甑坤
风，与蒸干之气也。

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
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乾
焉。”说者谓《夏小正》与《归藏》，然圣人读此二书，必是大
有发明处。《归藏》之书无传，然就使今人得二书读之，
岂能有圣人意思也？

赵善誉说《易》云：“‘干主刚，坤主柔’。刚柔便自偏了。”某云：
“若如此，则圣人作《易》，须得用那偏底在头上则甚？既
是乾坤皆是偏底道理，圣人必须作一个中卦始得。
今二卦经传，又却都不说那偏底意思是如何。刚，天
德也。如生长处，便是刚；消退处，便是柔。如万物自一
阳生后，生长将去，便是刚；长极而消退，便是柔。以天”
地之气言之，则刚是阳，柔是阴；以君子小人言之，则
君子是刚，小人是柔；以理言之，则有合当用刚时，合
当用柔时。

“物物有乾坤之象”，虽至微至隐，纤毫之物亦无有无
者，子细推之皆可见。

乾坤相为阴阳。《干》后面一半，是阳中之阴。《坤》前面一
半，是阴中之阳。

乾道奋发而有为，坤道静重而有守。

长儒问：“‘乾健坤顺’，如何得有过不及？”答曰：“乾坤者，一
气运于无心，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圣人有心以为之
主，故无过不及之失。所以圣人能赞天地之化育，天
地之功有待于圣人。”

又问：“乾坤天地之性情。性是性，情是情，何故兼言之？”
曰：“乾，健也，动静皆健。坤，顺也，动静皆顺。静是性，动是
情。”

《答吕祖俭》云：“某尝谓知乾坤变化，万物受命之理，则
知生而知死矣；尽亲亲、长长、贵贵、尊贤之道，则能事
人而能事鬼矣。只如此看，意味自长；戒慎隐微，又别
是一事，不必牵合作一串也。”

王遇问：“伊川曰：‘仁是性也，仁便是性否’？”曰：“‘仁，性也；仁，
人心也’。皆如所谓乾卦相似，卦便有乾坤之类。性与
心便有仁义礼智，却不是把性与心便作仁看。”
又问：“干，圣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属焉；坤，学者之分也，
有诸己之信焉”云云。答云：“此说大概得之。但乾坤皆
以性情为言，不当分无形有形只可论自然与用力
之异”耳。

又问：“如《干》初九，‘潜龙’是象，‘勿用’是占辞，《坤》六五，‘黄裳’
是象，‘元吉’是占辞，甚分明。至若《坤》初六‘履霜坚冰’，至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
无成有终’，上六‘龙战于野，其血元黄’，皆是举象而占
意已见于象中。此又别是一例。如何？”先生曰：“《象》占例
不一，有占意已见于象中者，亦自可见。如《干》初九，坤”
六四。此至分明易见者，如“直方大。”惟直方故能大，所
谓“敬义立而德不孤。”六二有方大之象，占者有此德
而得此爻，则不习而无不利矣。言不待学习而无不
利也，故谓“直方大”为象。“不习无不利”为占辞亦可。然
直方故能大，故“不习无不利。”象既如此，占者亦不离
此意矣。六三阴居阳位，本是阴带些阳，故为含章之
象。又“贞以守”，则为阴象矣。“或从王事”者，以居下卦之
上，不终含藏，故有“或时出从王事”之象。“无成有终”者，
不居其成而能有终也。在人臣用之，则为不居其成，
而能有终之象，在占者用之，则为始进无成而能有
终也。此亦占意，已见于《象》中。六四重阴不中，故有“括
囊”之象。“无咎无誉”，亦“是象中，已见占意。”因问：“程《易》云：
‘六四近君而不得于君，为上下间隔之时，重阴不中’，
二说如何？”先生曰：“只是重阴不中，故当谨密如此。”
黄有开问：“《干》之九二是圣人之德，《坤》之六二是贤人
之德，如何？”先生曰：“只是九二是见成底，不待修为。如
‘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善世不伐，德博而化’，此即圣人
之德也。”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须是“敬以直内，
义以方外”，如此方能德不孤，方即是大矣。此是自直
与方以至于大，修为之序如此，是贤人之德也。尝谓
《干》之一卦，皆圣人之德，非是自初九以至上九渐渐
做来。盖圣人自有见成之德，所居之位有不同尔。德
无浅深，而位有高下，故然。昔者圣人作《易》以为占筮，
故设卦假《干》，以象圣人之德。如“勿用无咎”，“利见大人
有悔”，皆是占辞。若人占遇初九，则是潜龙之时，此则当勿用。如见龙在田之时，则宜见大人。所谓大人，即
圣人也。

《干》九二是圣人之学，可欲之善属焉。可欲之善是自
然道理，未曾犯手处，故曰“圣人之学。”《坤》六二是贤人
之学，“有诸己之信属焉”，便须执持保守，依文案本做
将去，故曰“贤人之学。”“忠信进德，修辞立诚”，乾道也。是
流行发用，朴实头便做将去，是健之义；“敬以直内，义
以方外”，坤道也，便只简静循守，是顺之义。大率干是
做，坤是守。干如活龙相似，气焰猛烈，故九五便言“飞
龙在天。”《文言》解得活泼泼地，到坤便说得善了。说“黄
裳元吉”，《文言》亦只说“黄中通理，正位居体”而已。凡看
《易》，牢记阴阳两字；看乾坤，牢记健顺两字，便永不失
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