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8卷 > 《王定国诗集序》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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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论《诗》，以为“《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
乱。”以余观之，是特识变风、变雅耳，乌睹诗之正乎？昔
先王之泽衰，然后变风发乎情，虽衰而未竭，是以犹
止于礼义，以为贤于无所止者而已。若夫发于情，止
于忠孝者，其诗岂可同日而语哉！古今诗人众矣，而
杜子美为首，岂非以其流落饥寒，终身不用，而一饭
“未尝忘君也。”欤今定国以予故得罪，贬海上三年，一
子死贬所，一子死于家，定国亦病几死。予意其怨我
甚，不敢以书相闻，而定国归至江西，以其岭外所作
诗数百首寄予，皆清平丰融，蔼然有治世之音，其言
与《志得道行》者无异。幽忧愤叹之作，盖亦有之矣。特
恐死岭外而天子之恩不及报，以忝其父祖耳。孔子
曰：“不怨天，不尤人。”定国且不我怨，而肯怨天乎？然后
废卷而叹，自恨其人之浅也。又念昔日定国过予于
彭城，留十日，𨓏返，作诗几百馀篇。予苦其多，畏其敏
而服其工也。一日，定国与颜复长道游泗水，登桓山，
吹笛饮酒，乘月而归。予亦置酒黄楼上以待之，曰：“李
太白死，世无此乐三”百年矣。今予老不复作诗，又以
病止酒，闭门不出门外数步，即大江，经月不至江上
眊眊焉，真一老农夫也。而定国诗益工，饮酒不衰，所
至穷山水之胜，不以厄穷衰老改其度。今而后，予之
所畏服于定国者，不独其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