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34卷 > 淮南子 > 《齐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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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之论，譬犹日月也，江南河北，不能易其指；驰骛
千里，不能易其处。趋舍礼俗，犹室宅之居也。东家谓
之西家，西家谓之东家，虽皋陶为之理，不能定其处。
故趋舍同，诽誉在俗；意行钧，穷达在时。汤、武之累行
积善，可及也；其遭桀、纣之世，天授也。今有汤、武之意，
而无桀、纣之时，而欲成霸王之业，亦不几矣。昔武王
执戈秉钺以伐纣，胜殷，搢笏杖殳以临朝。武王既没，
殷民叛之，周公践东宫，履乘石，摄天子之位，负扆而
朝诸侯，放蔡叔，诛管叔，克殷残商，祀文王于明堂，七
年而致政成王。夫武王先武而后文，非意变也，以应
时也。周公放兄诛弟，非不仁也，以匡乱也。故事周于
世则功成，务合于时则名立。昔齐桓公合诸侯以乘
车，退诛于国以斧钺；晋文公合诸侯以革车，退行于
国以礼义。桓公前柔而后刚，文公前刚而后柔，然而
令行乎天下，权制诸侯。钧者，审于势之变也。颜阖鲁
君欲相之而不肯，使人以币先焉，凿坏而遁之，为天
下显武。使遇商鞅、申不害，刑及三族，又况身乎？世多
称古之人而高其行，“并世有与同者而勿知贵也，非
才下也，时弗宜也。故六骐骥驷𫘝𫘨以济江河，不若
窾木便者，处世然也。”是故立功之人，简于行而谨于
时。今世俗之人，以功成为贤，以胜患为智，以遭难为
愚，以死节为戆。吾以为各致其所极而已。王子比干
非不知箕子被发佯狂以免其身也，然而乐直行尽
忠以死节，故不为也；伯夷、叔齐，非不能受禄任官以
致其功也，然而乐离世亢行以绝众，故不务也；许由、
善卷，非不能抚天下、宁海内以德民也，然而羞以物
滑和，故弗受也；豫让、《要离》，非不知乐家室、安妻子以
偷生也，然而乐推诚行必以死生，故不留也。今从箕
子视比干则愚矣；从比干视箕子，则卑矣；“从管、晏视
伯夷则戆矣；从伯夷视管、晏则贪矣。趋舍相非，嗜欲
相反，而各乐其务，将谁使正之？”《曾子》曰：“击舟水中，鸟
闻之而高翔，鱼闻之而渊藏。故所趋各异，而皆得所
便。”故惠子从车百乘以过孟诸，庄子见之，弃其馀鱼。
鹈胡饮水，数斗而不足；鱓鲔入口，若露而死。智伯有
三晋，而欲不赡；林类荣启“期，衣若县衰，而意不慊。”由
此观之，则趋行各异，何以相非也？夫重生者不以利
害己，立节者见难不苟免，贪禄者见利不顾身，而好
名者非义不苟得。此相为论，譬犹冰炭钩绳也，何时
而合？若以圣人为之，中则兼覆而并之，未有可是非
者也。夫飞鸟主巢，狐狸主穴，巢者巢成而得栖焉，穴
者穴成而得宿焉。趋舍行义，亦人之所栖宿也。各乐
其所安致其所跖，谓之“成人。”故以《道论》者，总而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