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87卷 > 颜真卿述张长史笔法 > 《十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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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罢䄮醴泉，特诣东洛，访金吾长史张公旭，请师笔
法。长史于时在裴儆宅憩止，已一年矣。众有师张公
求笔法，或有得者，皆曰神妙。仆顷在长安，师事张公，
竟不蒙传授，使知是道也。人或问笔法者，张公皆大
笑而已。即对草书，或三纸五纸，皆乘兴而散，不复有
得其言者。仆自再游洛下，相见眷然不替。仆因问裴
儆：“足下师敬长史，有何所得？”曰：“但得书绢素屏数本，
亦尝请论笔法，唯言倍加功学，临写书法，当自悟矣。”
仆自停裴家月馀日，因与裴儆从长史言话。儆前请
曰：“既承九丈奖谕，日月滋深，夙夜工勤，溺于翰墨，傥
得闻《笔法要诀》，则终为师学，以冀至于能妙，岂任感
戴之诚也。”长史良久不言，左右盼视，怫然而起，仆乃
从行，归于东竹林院小堂。张公乃当堂踞坐床，而命
仆居乎小榻，乃曰：“笔法元微，难妄传授，非志士高人，
讵可与言要妙。书之未能，且攻真艸，今以授子，可须
思妙。”乃曰：“夫平为横，子知之乎？”仆思以对，曰：“常闻长
史，令为一平画，皆须纵横有象，此岂非其谓乎？”长史
乃笑曰：“然。”又曰：“直为纵，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直者必
不令邪曲’之谓乎？”曰：“‘均为闲’，子知之乎？”曰：“尝蒙示，‘闲
不容光’之谓乎？”曰：“‘密为疏’，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筑锋
下笔，皆令完成，不令其疏’之谓乎？”曰：“‘锋为末’，子知之
乎？”曰：“‘岂不谓末以成画，其锋健’之谓乎？”曰：“‘力为骨体’，
子知之乎？”曰：“岂不谓趯笔则点画皆有筋骨，字体自
然雄媚之谓乎？”曰：“轻为曲折，子知之乎？”曰：“岂不谓钩
笔转角，折锋轻过之谓乎？”“亦谓转角为暗过之谓乎？”
曰：“决为牵掣，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牵掣为撇，决意挫
锋，使不怯滞，令险峻而成，以谓之决乎？”曰：“补为不足，
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点画或有失趣者，则以别点画
救之谓乎？”曰：“损为有馀，子知之乎？”曰：“岂不谓趣长笔
短，常使意势有馀，而画若不足之谓乎？”曰：“巧为布置，
子知之乎？”曰：“岂不谓欲书先预想字形，布置令其平
稳，或意外生体，令有异势，是谓之巧乎？”曰：“称为大小，
子知之乎？”曰：“岂不谓大字蹙之令小，小字展之使大兼令茂密，所以为称乎？”长史曰：“子言颇皆近之矣。夫
书道之妙，焕乎其有为自”外之奇妙，所以不尽。世之
书者，宗二王。元常逸迹，曾不睥睨，笔法之妙，远迩雷
同。献之书谓之“古肥”，张旭书谓之“今瘦”，古今殊异，肥
瘦颇反，如自省览，有异众说。锺繇巧趣精细，始自机
神，肥瘦古今，量易致意，真迹虽少，可得而推。逸少至
于学锺，势巧形密，及其独运，意疏字缓。譬楚人习夏，
不能无楚，“过言不绝，未为笃论。又子敬之不逮逸少，
犹逸少之不逮元常。学子敬者，画虎也；学元常者，画
龙也。余虽不习，久得其道，不习而言必慕之。欤傥著
巧思，思盈半矣，子其勉之。功精勤悉，自当妙笔。”真卿
前请曰：“幸蒙长史传授笔法，敢问工书之妙，何如得
齐于古人？”张公曰：“妙在执笔，令其圆转，勿使拘”挛。其
次识法，谓口授手传之诀，勿使无度，所谓笔法也。“其
次在于布置不慢，不越巧，使合宜。其次纸笔精佳。其
次变法适怀，纵舍规矩。五者备矣，然后能齐于古人。”
曰：“敢问执笔之理，可得闻乎？”长史曰：“予传授笔法，得
之于老舅。”彦远曰：“吾昔日学书，虽功深而迹不至殊
妙。后闻于褚河南公，用笔当须如印泥画沙。始而不
悟，后于江岛见沙地平静，令人意悦，欲书，乃偶以利
锋画其劲险之状，明利媚好，乃悟用笔如锥画沙，使
其藏锋，画乃沈著。当其用锋，常欲使其透过纸背，此
功成之极矣。真艸用笔，悉如画泥沙”，则其道至矣。是
乃其迹可久，自然齐于古人矣。但思此理，以专想功
用，故其画点不得妄动。子其书绅。余遂铭谢。逡巡再
拜而退。自此得攻书之术。于兹五年。真艸自知可成
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