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80卷 > 宋朱子语录 > 《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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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易》之卦爻，上自天子，下至庶人，皆有用处。
学之正而心有不正者鲜矣，学之邪而行有得者，亦
鲜矣。故讲学虽以为正心之要，而学之邪正，其系于
所行之得失而不可不审者又如此。曰“正其本，万事
理。”差之毫厘，缪以千里，惟圣明之留意焉。

因看赵子钦《易说》云：“读古人书，看古人意，须是不出
他本来格。当须看古人所以为此书者何为初间是
如何，后来又如何。若如屈曲”之说，却是圣人做一个
谜，与后人猜搏，决不是如此。圣人之意简易条畅通
达，那尚恁地屈曲缠绕，费尽心力以求之。《易》之书，不
待自家意起于此，而其安排已一一有定位。

又曰：“《易》难看，不比他书。《易》说一个物，非真是一个物。
如说‘龙’，非真龙。若他书，则真是实。孝悌便是孝悌，仁
便是仁。《易》中多有不可晓处。如‘王用亨于西山’，此却
是‘享’字。只看‘王用亨于帝吉’，则知此是祭祀山川底
意思。如‘公用亨于天子’，亦是‘享’字。盖朝觐燕飨之意，
《易》中如此类甚多。后来诸公解，只是以己意牵强附”
合，终不是圣人意。易难看如此。

徐㝢问“五十以学易”章集注，“先生举《史记》作‘假我数
年’”，云：“是时孔子年老，已及七十，欲赞《易》，故发此语。若
作‘五十以学《易》’，全无意思。”问：“孔子少年不学《易》，到老
方学《易》乎？”曰：“作《彖象》《文言》，以为《十翼》，不是方读《易》也。”
李闳祖问：“‘学《易》无大过’，圣人何以有过？”曰：“只是圣人
不自足之意。圣人此般话也。如‘道者三’”，“我无能”，“圣仁
吾岂敢”，不是圣人能如此，更谁能如此。程子谓“学《易》
者无大过”，文势不然。此章“五十”字误。然章之大旨，只
在“无大过”，不在“五十”上。

旧与朋友说话，每怪其不解人意，而不知其所以然
者。近方觉得，学者读了书，听了话，皆不曾著心记，当
䌷绎玩味。至有两年看一部《易传》，却不能解得紧要
处，虽其根钝使然，亦是不肯用力。乃知横渠教人读
书必欲成诵，真是学者第一义。须是如此，已上方有
著力处也。

读书，如《论》《孟》，是直说日用眼前事，文理无可疑。先儒
说得虽浅，却别无穿凿坏了处。如《诗》《易》之类，则为先
儒穿凿所坏，使人不见当来立言本意。此又是一种
功夫，是要人虚心平气。本文之下打叠交空荡荡地，
不要留一字。先儒旧说，莫问他是何人，所说所尊、所
亲、所憎、所恶，一切莫问，而唯本文本意是求，则圣贤
之旨得矣。若于此处先有私主，便为所蔽而不得其
正，此《夏虫》《井蛙》所以卒见笑于大方之家也。

器远问：“‘格物当穷究万物之理令归一’，如何？”曰：“事事
物物，各自有理，如何硬要捏合得？只是才遇一事，即
就一事竟究其理，少间多了，自然会贯通。如一案有
许多器用，逐一理会得，少间便自见得都自案上合
有底物事。若是要看一件，晓未得，又去看一样；看那
个未了，又看一个，到后一齐都晓不得。如人读书，初”
未理会得，却不去究心理会。问他《易》如何，便说中间
说话与书甚处相类；问他《书》如何，便云与诗甚处相
类，一齐都没理会。所以程子说：“所谓穷理者，非欲尽
穷天下之理。又非是止穷得一理，便到积累多后，自
当脱然有悟处。”此语最是亲切。

今将六经做时文，最说得无理，是《易》与《春秋》。他经犹
自可。

先生问吴必大：“此去做甚工夫？”对曰：“正欲请教先《易》
后《诗》，可否？”先生曰：“既尝看《诗》，不若先诗后易。”

徐㝢问看《易》。答云：“未好看《易》，《易》自难看。《易》本因卜筮
而设，推原阴阳消长之理，吉凶悔吝之道。先儒讲解，
失圣人意处，多待用心力去求，是费多少时光！不如
且先读《论语》等书，某枉费多年工夫，近来于《诗》《易》略
得圣人之意，今学者不如且看《大学》《语》《孟》《中庸》《四书》，
且就见成道理，精心细求，自应有得。”

“某尝说，《诗》《书》，是隔一重两重说；《易》《春秋》，是隔三重四
重说《春秋》义例。《易》爻象虽是圣人立下，今说者因之
各信己见，然于人伦大纲皆通，但未知曾得圣人当
初本说否？且不如让渠如此说，且存取大意，得三纲
五常不至废坠足矣。今欲直得圣人本意不差，未须
理会他经，先须于《论语》《孟子》中专意说及。”读《易》。曰：“《易》是个无形影底物，不如且先读。《诗》《书》
《礼》却紧要。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易》只是空说个道理，就此理会，能见得如何，不如《诗》
《书》《执》《礼》，皆雅言也”，一句便是一句，一件便是一件事。
学者欲看《易》，曰：“圣人不曾教学者看《易》，《诗》《书》《执》《礼》，皆
以为教，独不及《易》。至于假我数年，卒以学”《易》，乃是圣
人自说，非学者事。盖《易》是个极难理会底物事，非他
书之比。如古者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只是以此
四者亦不及于《易》。盖《易》只是一个卜筮，书藏于太史，
太史卜以占吉凶，亦未有许多说话。及孔子始取而
敷绎为《十翼》《彖象》《系辞》《文言》《杂卦》之类，方说出道理
来。当初只是卜筮之书耳。

“所示《易说》，足见玩意之深，不胜叹服。”此经书亦尝伏
读，然每病其未有入处，乃承见喻，使反复其论，盖又
不知其所以对也。顾厚意不可以终辞，姑以己意略
疏其后，未知当否？惟高明裁之，复有以警诲之，则幸
甚。大抵圣经惟《论》《孟》文辞平易而切于日用，读之疑
少而益多。若《易》《春秋》，尤为隐奥而难知者，是以平日
畏之而不敢轻读也。

林学蒙问：“《易疏》论《连山》《归藏》，一以为伏羲黄帝书，一
以为夏商之书，未知孰是？”答云：“无所考，当阙之。”
又问：“《论》上下二经为文王所分，果可信否？”答云：“亦不
必论。”

今欲正之，莫若讨论诸经之说，各立家法，而皆以注
疏为主。如《易》则兼取胡瑗、石介、欧阳修、王安石、邵雍、
程颐、张载、吕大临、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