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87卷 > 黄伯思东观馀论 > 《论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87卷 > 黄伯思东观馀论 > 《论书》

章草惟汉、魏、西晋人最妙。至逸少变索靖法，稍以华
胜。世传书诸葛武侯对蜀昭烈语，及《豹奴》等章帖，皆
逸少书也。萧景乔《出师颂》虽不迨魏、晋人，然高古尚
有遗风。自其书中观之，过正隶远矣。隋智永又变此
法，至唐人绝罕为之，近世遂窈然无闻。盖去古既远，
妙指弗传，几至于泯绝耶。然世岂无玆人，顾俗未之
识耳。

张怀瓘论书，以《会稽草书》第八，在《世将》茂宏辈诸人
下，意谓其拘法度，少纵放也。予谓草之狂怪，乃书之
下者，因陋就浅，徒足以障拙目耳。若逸少草之佳处，
盖与纵心者契妙，宁可以不逾矩议之哉！若怀瓘者，
以形模求字，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

昔人运笔，侧掠努趯，皆有成规，若法度礼乐，不可斯
须离。及造微洞妙，则出没飞动，神会意得。然所谓“成
规”者，初未尝失。今世人作一波画，尚未知厝笔处，徒
规规强效古人，纵成但若印刻字耳。

篆法之坏，肇李监；“草”法之弊，肇张长史；“八分”之俗，肇
韩择木。此诸人书非不工也，而阙古人之〈阙一字恐是渊字〉
《原教》俗士之升木，于书家为患最深。夫篆之方稳，草
之颠放，八分之纎丽，学便可至，而天〈一作大〉势失矣。彼
观锺彝《文识》，汉世诸碑，王索遗迹，宁不少损乎？此可
为知者道。

流俗言作书皆欲悬腕而聚指管端，真、草必用此法
乃善。予谓不然。逸少书法，有真一、行二、草三，以言执
笔去笔跗远近耳。今笔长不过五寸，虽作草书，必在
其三，而真、行弥近。今不问正、草，必欲聚指管端，乃妄
论也。今观晋、宋及唐人画图，执笔者未尝若此，可破
俗之鄙说凡书横难从易，方正在二者闲不悟书意，而作衡法，
不斜则浊，此体惟锺、索、逸、献真知也。宋、齐、梁人似之，
陈、隋至唐，皆不近也。

《陶隐居集杨许三仙君真迹》论其书云：“杨君书最工，
不今不古，能细能大，大较虽祖效郗法，笔力规矩，兼
于二王。篆书乃是学杨，而字体劲利，偏善写经画符，
与杨相似，郁勃峰势，殆非人功所逮。长史章草乃能，
而正书古拙。隐居昔见张道恩善别法书，叹其神识。
今观三君迹，一字一画，皆望影悬，了自思非智艺所”
及，特天假此鉴，令有以显悟尔。三君书迹，今无复存，
独唐宝𣳻《述书赋》著《杨真人行书》，带名六行。观隐居
之论，想见其清致也，惜哉!！今亦弗传矣。隐居书自奇，
世传《画版帖》及焦山下《瘗鹤铭》，皆其遗迹也，今人罕
能辨之。於戏！妙识远矣，古人之知音益稀，安得隐居
道恩辈与之论书哉！

后魏，北齐人书，《洛阳故城》，多有遗迹，虽差近古，然终
不脱毡裘气。文物从永嘉来，自北而南，故妙书皆在
江左。

洛人好杨凝式少师书，信可传宝。但自唐中世来，汉、
晋书法不传，如凝式辈所祖述者不远，会稽父子笔
法，似不如是。洛人得杨真迹，夸诩以为希世珍，所谓
“子诚齐人”耳。

“我居清空表，君处红埃中。仙人持玉尺，度君多少才。
玉尺不可尽，君才无时休。”此《上清宝典》李太白诗也。
近世书人，惟章申公能传笔意，虽精巧不迨唐，而笔
势超超，意出褚薛上矣。比来〈空一字疑襄字〉阳号知古法，然
但能行书，正草殊不工；爱观古帖，而议论疏阔；好摹
古帖而点画失真。世言其拓本与真迹同，然比李建
中、周越辈则小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