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5卷 > 《汉论下》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5卷 > 《汉论下》

或曰：“时有浇淳，道有升降。当汉之时，固不同三代之
时也，尽行三王之道，可乎？”曰：“时有浇淳，非谓后之时
不淳于昔之时也；道有升降，非谓今之道皆降古之
道也。夫时在治乱，道在圣人，非有先后耳。桀纣兴则
民性暴，汤武兴则民性善。汤之时固在桀之后，武之
时固在纣之后，而汤武之时，岂有不淳于桀纣之时”，
其道亦已降乎？其民亦已难教乎？“时治则淳，时乱则
浇”，非时有淳浇也。圣人存则道从而隆，圣人亡则道
从而降，非道有升降也，民厌周久矣，苦秦甚矣。秦之
政槛阱也，民得出槛阱也。惟使之从三王之政，非如
槛阱之深闭可畏也。既得出槛阱，而得适非槛阱，人
皆乐然从之也。况使从三王大中之道，跻于泰然安乐乎？当高祖提秦之民于千万丈不测深渊中，置之
于平地，若示之以三王之政，革之以三王之化，鼓之
以三王之号令，明之以三王之律度，民有不肯从之，
乃曰：“不如在千万丈不测深渊中之乐邪？”吾未之信
也。当乎天下初定也，民未有富兼贫，民未有彊凌弱，
民未有众吞寡，民未“有大并小，因定之经界，因为之
井田。民有争乎国未有巡行之费，国未有兵众之动，
国未有土木之耗，因为之什一之法，因立之中正之
道。”国阙用乎封建以域之，射乡以仁之，庠序以教之，
养老以厚之。秦之民不为汉之民，为三王之民也。民
不见汉之政，见三王之政也。伊尹俾其君不及尧、舜，
其心愧耻，若挞于市。汤去尧舜数百年矣，而又承桀
之大乱，其时固亦浇漓矣，且能以尧舜致其君。曹参、
陆贾、叔孙通乃独不能以三王之道事于汉，使汉不
及三王，诚可罪也。或曰：“汉之辅政者，前有萧、张，中有
平、勃，后有霍光、魏相公孙、博阳侯韦贤父子，而独责
于贾与通暨曹相国，不亦偏乎？”曰：“《易》之《革》曰：‘天地革
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君子以治历
明时”，《鼎》曰“‘君子以正位凝命’。当高祖定天下，乃革去
故鼎取新之日也。曹参、陆贾、叔孙通，正当君子以治
历明时，正位凝命之际也。”会其时，乘其际，不能创制
度、明律令，以垂万世法，适当其罪也。至于后世，法令
已定矣，条章已著矣，制度“已行矣，朝廷循之已惯习
矣，而遽更之，得无乱乎？富者已连田兼地矣，彊已凌
弱矣，众已吞寡矣，大已并小矣，而遽正之以经界，居
之以井田，民肯从乎？后嗣奢纵日作，土木不息，内畜
嫔侍，外耽畋游，殚天下之力犹供亿不足，而遽行中
正之道，取什一之赋，罢关市，开山泽，国其不乏乎？”故
晁错请削国地而被诛，仲舒请限民田而不用，霍光
魏相公孙韦贤博阳侯，虽有其才，岂复能为汉家革
制度乎？适不当其时也。故吾罪曹参、陆贾、叔孙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