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1卷 > 《本性篇》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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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性者，人治之本，礼乐所由生也。故原情性之极，《礼》
为之防，乐为之节。性有卑谦辞让，故制礼以适其宜；
情有好恶喜怒哀乐，故作乐以通其敬。”礼所以制乐，
所为作者，情与性也。昔儒旧生，著作篇章，莫不论说，
莫能实定。周人世硕以为“人性有善有恶，举人之善
性养而致之则善长，性恶养而致之则恶长。如此则”
性各有阴阳，善恶在所养焉。故世子作《养书》一篇，宓
子贱、漆雕开、公孙尼子之徒，亦论情性，与世子相出
入，皆言性有善有恶。孟子作《性善》之篇，以为人性皆
善，及其不善，物乱之也。谓人生于天地，皆禀善性，长
大与物交接者，放纵悖乱，不善日以生矣。若孟子之
言，人幼小之时，无有不善也。微子曰：“我旧云孩子，王
子不出。纣为孩子之时，微子睹其不善之性，性恶不
出众庶，长大为乱不变，故云也。羊舌食我，初生之时，
叔姬视之，及堂，闻其啼声而还，曰：‘其声豺狼之声也。
野心无亲，非是莫灭。羊舌氏’。遂不肯见。及长，祁胜为
乱，食我与焉，国人杀食我，羊舌氏由是灭矣。纣之恶，
在孩子之时，食我之乱，见始生之声。”孩子始生，未与
物接，谁令悖者？丹朱生于唐宫，商均生于虞室。唐虞
之时，可比屋而封，所与接者，必多善矣；二帝之旁，必

人生目辄眊了，眊了禀之于天，不同气也，非幼小之
时了，“长大与人接，乃更眊也。”性本自然，善恶有质。《孟
子》之言情性，未为实也。然而性善之论，亦有所缘，或
仁或义，性术乖也；动作趋翔，性识诡也；面色或白或
黑，身形或长或短，至老极死，不可变易，天性然也。皆
知水土物器，形性不同，而莫知善恶，禀之异也。一岁
婴儿，无争夺之心，长大之后，或渐利色，狂“心悖，行由
此生也。”告子与孟子同时，其论性无善恶之分。譬之
湍水，决之东则东，决之西则西。夫水无分于东西，犹
人无分于善恶也。夫告子之言，谓人之性与水同也。
使性若水，可以水喻性，犹金之为金，木之为木也。人
善因善，恶亦因恶。初禀天然之姿，受纯一之质，故生
而兆见，善恶可察，无分于善恶可推移者，谓中人也。
不善不恶，须教成者也。故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
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告子之以决水喻者，
徒谓中人，不指极善极恶也。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
远也。”夫中人之性，在所习焉。习善而为善，习恶而为
恶也。至于极善极恶，非复在习。故孔子曰：“惟上智与
下愚不移。”性有善不善，圣化贤教，不能复移易也。孔
子道德之祖，诸子之中最卓者也，而曰“上智下愚不
移”，故知告子之言未得实也。夫告子之言，亦有缘也。
《诗》曰：“彼姝者子，何以与之？”其《传》曰：“譬犹练丝，染之蓝
则青，染之朱则赤。”夫决水使之东西，犹染丝令之青
赤也。丹朱、商均已染于唐虞之化矣，然而丹朱傲而
商均虐者，至恶之质，不受蓝朱变也。孙卿有《反孟子》
作《性恶》之篇，以为人性恶其善者，伪也。性恶者，以为
人生皆得恶性也。伪者，长大之后勉使为善也。若孙
卿之言，人幼小无有善也。稷为儿，以种树为戏。孔子
能行，以俎豆为弄。石生而坚，兰生而香，禀善气，长大
就成。故种树之戏为唐司马，俎“豆之弄，为周圣师。禀
兰石之性，故有坚香之验。夫孙卿之言，未为得实。然
而性恶之言，有缘也。一岁婴儿，无推让之心，见食，号
欲食之；睹好，啼欲玩之。长大之后，禁情割欲，勉励为
善矣。”刘子政非之曰：“如此则天无气也。阴阳善恶不
相当，则人之为善安从生？”陆贾曰：“天地生人也，以礼
义之性。人能察己所以受命，则顺，顺之谓道。”夫陆贾
知人礼义为性，人亦能察己所以受命。性善者，不待
察而自善；性恶者，虽能察之，犹背礼畔义，义挹于善，
不能为也。故贪者能言廉，乱者能言治。盗跖非人之
窃也，庄𫏋刺人之滥也，明能察己，口能论贤，性恶不
为，何益于善？陆贾之言，未能得实。董仲舒览孙孟之
书，作情性之说，曰：“天之大经，一阴一阳；人之大经，一
情一性。性生于阳，情生于阴，阴气鄙，阳气仁。”曰：“性善
者，是见其阳也；谓恶者，是见其阴者也。”若仲舒之言，
谓孟子见其阳，孙卿见其阴也。处二家各有见，可也，
不处人情性，情性有善有恶，未也。夫人情性同生于
阴阳，其生于阴阳，有渥有泊；玉生于“石，有纯有驳。”情
性于阴阳，安能纯善？仲舒之言，未能得实。刘子政曰：
“性生而然者也，在于身而不发，情接于物而然者也，
出形于外。形外则谓之阳，不发者则谓之阴。”夫子政
之言，谓性在身而不发，情接于物，形出于外，故谓之
阳；性不发，不与物接，故谓之阴。夫如子政之言，乃谓
情为阳，性为阴也。不据本所生起，苟以形出与不发
见定阴阳也，必以形出为阳，性亦与物接，造次必于
是，颠沛必于是。恻隐、不忍、不忍，仁之气也。卑谦、辞让，
性之发也，有与接会，故恻隐、卑谦，形出于外。谓性在
内，不与物接，恐非其实。不论性之善恶，徒议外内阴
阳，理难以知。且从子政之言，以性为阴，情为阳。夫人
禀情，“竟有善恶不也？”自《孟子》以下，至刘子政，鸿儒博
生，闻见多矣。然而论情性，竟无定是。唯世硕儒公孙
尼子之徒，颇得其正。由此言之，事易知，道难论也。酆
文茂记，繁如荣华；恢谐剧谈，甘如饴蜜，未必得实。实
者，人性有善有恶，犹人才有高有下也。高不可下，下
不可高，谓性无善恶，是谓人才无高下也。禀性受命，
同一实也。命有贵贱，性有善恶，谓性无善恶，是谓人
命无贵贱也。九州田土之性，善恶不均，故有黄赤黑
之别，上中下之差，水潦不同，故有清浊之流，东西南
北之趋。人禀天地之性，怀五常之气，或仁或义，性术
乖也；动作趋翔，或重或轻，性识诡也。面色或白或黑，
自形或长或短，至老极死，不可变易，天性然也。余固
以孟轲言“人性善者，中人以上者也”；孙卿言“人性恶
者，中人以下者也”；扬雄言“人性善恶混者，中人也。”若
反经合道，则可以为教；尽性之理则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