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2卷 > 章潢图书编 > 《尽心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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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发明心性之学，至《孟子》七篇尽之矣。论本源则
“道性善”是也，论工夫则“求放心”是也。合而言之，则“尽
其心者知其性”是也，然心未易尽也。惟反复七篇以
研究之，则尽心之旨尚易明焉。何也？人皆有不忍人
之心，而知皆扩充，若火然泉达，则足保四海。以心本
无穷，故尽心之功亦无所不用其极，而人皆可为尧
舜者，此也。是尽之云者，非徒完其太虚之量已也。君
尽君道，臣尽臣道，然而不可以他求也。若亲丧，固所
自尽之谓也。自不忍达之于其所忍，自不为达之于
其所为，充类至义之尽，直至穿窬之类，乃尽之之道
也。如舜尽事亲之道，瞽瞍底豫而天下化，要亦自尽
其心耳。然心本人所同具，宜乎人人能尽之也。而尽
心者每难其人，此曷故哉？人自昧乎孩提知爱知敬
之天性耳。彼人生而静已上不容说，才说性便已不
是性，性果终不可知哉？盖真知虽原于自性，而稽诸
《七篇》之中，以反求诸身，亦自有可知者在焉。是故天
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利非他也，
即所性之自然而然“者，不由一毫矫强增损，各当其
天则”是也，亦非自孟子始也。“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
道，率性非故之利欤？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
好是懿德”，好德非故之利欤？所以曰“乃若其情，则可
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此孟子言性之大旨也。仁、义、
礼、知，其善之蕴于性者，浑然寂然，未易以形容，而恻
隐、羞恶、辞让、是非，其善之见于情者，油然灿然，不容
以终掩。情一出于自然，故之“利”也。人性自然之善，不
可知矣乎？是即不虑、不学，而爱敬之出于自然者。验
诸孩提为本良，则知亲亲、长长，而仁义之本乎自性
者，达之天下为不异，信乎自然而然。性之所以为善，
人自放其心而不知求耳。会而通之，求放心若专举
夫学问之功，然必本之仁，人心也，则是求放心，正以
求仁而言，尽心，即所以言性善矣。道性善，若专指其
本然之体，而稽之成瞷、颜渊、公明仪，则有为者亦若
是，何尝遗尽心哉？凡乍见怵惕，不屑呼蹴，不忍觳觫，
无非即故之利，以明性善，使人自尽其心焉耳。故又
曰：“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旨更约而显也。不
止此也，言心而曰“良心，本心，仁义之心，不忍人之心，
无欲害人之心，无穿窬之心，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
心。”言存心曰：“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不失赤子之心”，合
尽心知性而一以贯之。其言盖谆谆矣。否则，云大人
不失其心可也，曷为而云不失赤子之心哉？心本同
也，曷为而“指礼义为同然之心哉？得意忘言，顾人之
深造自得何如耳。”或曰：“心性体本一致，故知尽功必
相须也明矣。然性不待乎思，为乃云心之官则思，思
则得之，何如？”曰：“思以通微，正以通乎所知所尽之窍
妙也。故云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者也。我固有之也，
弗思耳矣。思则得之，即得乎仁义礼智之理，此”才之
所以善也。尽心即尽乎所性之善，苟思有不睿，其何
以知而尽之？况《易》谓何思何虑，一致百虑，正谓此也。
或曰：“故本利，情本善也，尽心不废乎思，而《大学》正心
必先诚意，意与情有别欤？”曰：“情者性之见也，感之即
通，原不待乎思维。意者心之发也，起必有为，每积成
乎念虑。可见性情皆属自然，情”虽万感，不足以累性；
心意必有运用，意或一滞，多足以蔽心。虞廷危微，孔
门操舍，皆致儆于斯也。敢谓心意性情，本一物也，字
义偶有不齐，而弗之讲哉？或曰：生之谓性，不免认气
以为性矣。孟子即夜气以验良心，而善养浩然之气，
所以不动心也。且人心之灵，乘气机以出入，而气无
与于性欤？曰：“试观六合虚旷昭融，物我天地，混无闲
隔，气外无性，离气则性亦何从而见之哉？故孟子指
平旦之气以观仁义之心。仁义即性也，配义与道，勿
助勿忘，养气非养性而何？”或曰：“心性固宜明辨，而尽
心知性，或各有所长，亦有不必两全者欤？”曰：“既真知
为物，不贰而贰之，则不是矣。奈何仁知异见，心性各”
宗。故世之言尽心者，多杂以智力，反嗤知性为元谈，
所以纵能强制，亦可谓难矣。而终于神理，自增障蔽。
世之言知性者，率尚乎元虚，反鄙尽心为强作。所以
一遇经纶纷错，不免隔碍虚空，则又恶足以治天下
国家。其始也，懋掀揭之雄图，恣色空之妙解，标门立
户，似有足观。其既也，气堕于持久，见隳于空观，影响
驰驱，竟无实得，幸而孟氏之教具在也，浮霭安足以
蔽中天之赤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