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4卷 > 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一 > 《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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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讥文公以丧娶。难者曰：“丧者月不过三年。三年
之丧，二十五月。”今按经，文公乃四十一月乃娶，娶时
无丧出，其法也矣。何以谓之丧娶？曰：《春秋》之论事，莫
重乎志。今娶必纳币，纳币之月在丧分，故谓之丧娶
也。且文公以秋祫祭，以冬纳币，失于大蚤。《春秋》不讥
其前，而顾讥其后，必以三年之丧，肌肤之情也，虽从
俗而不能终，犹宜未平于心，今全无悼远之志，反思
念娶事，是《春秋》之所甚疾也。故讥不出三年于首而
己，讥以丧娶也。不别先后，贱其无人心也。缘此以论
礼，礼之所重者在其志。志敬而节具，则君子予之知
礼；志和而音雅，则君子予之知乐；志哀而居约，则君
子予之知丧。故曰“非虚加之，重志之”谓也。志为质，物
为文，文著于质，质不居文，文安施质？质文两备，然后
其礼成。文质偏行，不得有“我尔”之名。俱不能备而偏
行之，宁有质而无文？虽弗予能，礼尚少善之。介葛庐
来是也。有文无质，非直不予，乃少恶之，谓周公寔来
是也。然则《春秋》之序道也，先质而后文，右志而左物。
《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推而前之，亦宜曰“朝云朝云，
辞令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引而后之，亦宜
曰“丧云丧云，衣服云乎哉？”是故孔子立新王之道，明
其贵志以反和，见其好诚以灭伪。其有继周之弊，故
若此也。

“《春秋》之法，以人随君，以君随天？”曰：“缘民臣之心，不可
一日无君，一日不可无君，而犹三年称子者，为君心
之未当立也。此非以人随君耶？孝子之心，三年不当，
三年不当，而逾年即位者，与天数俱终始也。此非以
君随天耶？故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春秋》之大义
也。”

“《春秋》论十二世之事，人道浃而王道备。法布二百四
十二年之中，相为左右，以成文采，其居参错，非袭古
也。是故论《春秋》者，合而通之，缘而求之，五其比，偶其
类，览其绪，屠其赘，是以人心浃而王法立。”以为不然。
今夫天子逾年即位，诸侯于封内三年称子，皆不在
经也，而操之与在经无以异，非无其辨也，有所见而
经，安受其赘也？故能以比贯类，以辨付赘者，大得之
矣。人受命于天，有善善恶恶之性，可养而不可改，可
豫而不可去，若形体之可肥臞而不可得革也。是故
虽有至贤，能为君亲含容其恶，不能为君亲令无恶。
《书》曰：“厥辟去厥祗。”事亲亦然，皆忠孝之极也。非至贤
安能如是？父不父则子不子，君不君则臣不臣耳。文
公不能服丧，不时奉祭，不以三年，又以丧娶，娶于大
夫，以卑宗庙，乱其群祖，以逆先公。小善无一，而大恶
四五，故诸侯弗予命，大夫弗为使，是恶恶之征，不臣
之效也。出侮于外，人夺于内，无位之君也。孔子曰：“政
逮于大夫，四世矣。”盖自文公以来之谓也。君子知在
位者之不能在恶服“人也。”是故简六艺以赡养之，《诗》
《书》序其志，《礼》《乐》纯其美，《易》《春秋》明其知。六学皆大而
各有所长：《诗》道志，故长于质；《礼》制节，故长于文；《乐》咏
德，故长于风；《书》著功，故长于事；《易》本天地，故长于数；
《春秋》是非，故长于治；人能兼得其所长，而不能偏举
其详也。故人主大节则知暗，大博则业厌。二者异失
同贬，其伤必至，不可不察也。是故善为师者，既美其道，有慎其行，齐时蚤晚，任多少，适疾徐，造而勿趋，稽
而勿苦，省其所为而成其所湛，故力不劳而身大成。
此之谓《圣化》。吾取之。

《春秋》之好微与其贵志也。《春秋》修本末之义，达变故
之应，通生死之志，遂人道之极者也。是故君杀贼讨
则善，而书其诛；若莫之讨，则君不书葬，而贼不复见
矣。不书葬，以为无臣子也；贼不复见，以其宜灭绝也。
今赵盾弑君，四年之后，别独复见，非《春秋》之常辞也。
古今之学者异而问之，曰：“是弑君何以复见？犹曰贼”
未讨，何以书葬？何以书葬者，不宜书葬也。而书葬。何
以复见者，亦不宜复见也。而复见，二者同贯，不得不
相若也。盾之复见，直以赴问，而辨不亲，弑非不当诛
也，则亦不得不谓悼公之书葬，直以赴问，而辨当诛，
弑亦不当罪也。若是，则《春秋》之说乱矣，岂可法哉？故
贯比而论是非，虽难悉得，其义一也。今诛盾，无传，弗
诛，无传，不交，无传，以比言之，法论也；无比而处之，诬
辞也。今视其比，皆不当死，何以诛之？《春秋》赴问数百，
应问数千，同留经中，翻援比类以发其端，卒无妄言
而得应以传者。今使外贼不可诛，故皆复见。而问曰：
此复见，何也？言莫妄于是，何以得应乎？故吾以其得
应，知其问之不妄；以其问之不妄，知盾之狱不可不
察也。夫名为篡父而实免罪者，已有之矣，亦有名为
弑君而罪不诛者，逆而距之，不若徐而味之。且吾语
盾有本。《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此言物莫无邻”，察
视其外，可以见其内也。今按盾事而观其心，愿而不
刑，合而信之，非篡弑之邻也。按盾辞号乎天，苟内不
诚，安能如是？是故训其终始无弑之志。挂恶谋者，过
在不遂去，罪在不讨贼而已。臣之宜为君之讨贼也，
犹子之宜为父尝药也。子不尝药，故加之弑父；臣不
讨贼，故加之弑君，其意一也，所以示天下废臣子之
节，其恶之大若此也。故盾之不讨贼，为弑君也，与子
之不尝药为弑父无以异。盾不宜诛，以此参之。问者
曰：“夫谓之弑，而有不诛，其论难之，非董之所能见也。
故赦子之罪以传明之。盾不诛无传，何也？世乱义废，
背上不臣，篡弑覆君者多，而有明大恶之诛，谁言其
诛？”故晋赵盾、楚公子比，皆不诛之文，而弗为传，弗欲
明之心也。问者曰：“人弑其君者，卿在而弗能讨，非一
国也。灵公弑赵盾，不在。不”在之与在，恶有厚薄。《春秋》
责在而不讨贼者，弗系臣子尔也；责不在而不讨贼
者，乃加弑焉。何其责厚恶之薄，薄恶之厚也？曰：“《春秋》
之道，视人所惑，为立说以大明之。今赵贤而不遂于
理，皆见其善，莫知其罪，故因其所贤而加之大恶，系
之重责，使人湛思而自省悟以反道。”曰：“吁！君臣之大
义，父子之”道，乃至乎此，此所由恶薄而责之厚也。他
国不讨贼者，诸斗筲之民，何足数哉？弗系人数而已，
此所由恶厚而责薄也。《传》曰：“轻为重，重为轻。”非是之
谓乎？故公子比嫌可以立，赵盾嫌无臣责，许止嫌无
子罪《春秋》为人不知恶而恬行不备也，是故重累责
之以矫，枉世而直之。矫者不过其正，弗能直，知此而
义毕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