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14卷 > 《奏修省自劾罢黜疏》吕柟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14卷 > 《奏修省自劾罢黜疏》吕柟

臣伏睹皇上因天示戒，变服御门，令百官同加修省。
先日又传闻皇上将端午诸戏令俱停罢。臣仰熹圣
心之畏天，俯惧臣职之未修。窃见自嘉靖元年以来，
“元日折象辇之轴，阴风拔兽吻之剑，腊月雷电交作，
新正南北同震，山陷地坼，昼晦天霾，委的变异非常，
不止久旱。宜廑大君之恐惧，乃示群臣以修省。”臣窃
惟天道与人事交通，主德与臣职相系，臣官阶虽卑，
职在以经术道义辅主上于圣神。伏自供职以来，痛
加修省，不职者十有三事，谨列上陈，自求黜退。臣闻
学问常，天心亦悦，不常庶民且议。先皇帝经筵又日
讲后被才邪，声色蛊惑，讲论间断，奸逆纵横，社稷几
危，而不知陛下所亲见也。奈何今年“讲书少于去年，
去年讲书少于元年，今三月初讲，四月罢讲，若计一
岁不止，一暴十寒，陛下自视天资，比汤文孰优？汤且
日新，文王且不已。矧陛下年在幼冲，岂可作辍，违天
所眷。”臣自省讲说不足以歆其好，忠诚不足以动其
乐，其不职一也。我明有天下者，皆仁祖淳皇帝后诞
育高皇帝之功，可当百世不迁之祖。每年四月十六
日、二十二日忌辰也。臣于元年二十二日适讲《虞书》
《三礼》，口奏“是日讲《书》，宜著黪服，罢酒饭，存忌辰。”其言
未行。当年六、七月间，凤阳地方大风拔木数百，大水
漂人万家。切近孝陵，至今为灾不已。乃陛下尚不觉
悟，又于今十六日，百官朝服贺上章圣皇太后徽号。
夫仁祖、高祖之灵与天地通，其忌日不忧已矣，又以
为大乐，可乎？《书》曰：“高后丕乃，崇降弗祥。”其谓是哉。臣
痛自修省，是皆论说未能恳恻所致，不职二也。陛下
欲追祭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于奉先殿西侧空室，
臣已尝同侍读湛若水等据经论奏。昨见切责，九卿
所议，至有“再违不饶”之语，礼、工二部惧而遵行。大学
士蒋冕执奏，又未即从。夫庙有定制，自虞、夏、商、周，至
今然也。空室之举，既非七九之数，又非世室之名，必
欲行之，祖宗在天之灵，岂能安乎？汉光武立四亲庙
于洛阳，一闻中郎将张纯“为人后者为之子，降其父
母不得祭”之言，遂罢其庙，使守令侍祠。臣言不能如
张纯之动主不职，三也。献皇帝生有兴国，社稷人民
受之祖宗者也。乃忽没其邦名，如旧为士庶人。然虽
加殊号，却是后来虚名。又字义兴，起也，盛也，旺也。若
天默定，使陛下以有天下之地也。今而没，吉兆恐不
可，且有二统之嫌。夫陛下入继大宗，已考孝宗。今又
考献皇帝诏书又加章圣皇太后圣母，凡两圣字。昭
圣皇太后先有“圣母”字，后又没之。轻大宗，重小宗，分
明二本。臣亦尝同湛若水奏《明宗法》，其言反不如冷
褒、张纯辈之能行不职，四也。往在正德间，用人惟货
惟谗，故盗起奸横，几至亡国。陛下中兴，似更新之矣。
乃治不加进，乱不加退，说者谓奔竞之风，虽抑而未
息，节义之士，虽录而不用。举者或挟恩，劾者或带仇，
柄用者或避怨，则亦不敢谓不然也。臣不能敷陈修
身取人之道，不职五也。孔子曰：“见义不为，无勇非其
鬼而祭之”，谄也。谄则不福，无勇则失义。传闻有设斋
醮以惑陛下者，坏人心，杜圣道，伤国用，莫此为甚。臣
不能开崇正道，以胜其邪说，不职六也。召虎曰：“防民
之口，甚于防川，而况于防臣之口乎？”今诸臣言伤切
直者，或谪戍，或削籍，或罚俸。少忤其意，辄伺其私，虽
在师保，视若寻常。未几一年，大臣去者六七。阳无诽
木谏鼓之设，阴有卫巫监谤之渐，结忠臣口，缩诤士
舌，祸患将兴而不闻，危乱已萌而不知。譬之一身，气
血不能周流，则肢体麻木；譬之两仪，上下不能交泰，
故雨旸愆期。而“臣职在经幄，且不能以达，况彼疏远
者哉？”痛自修省，不职七也。方今江淮、庐、凤之间，水旱
相仍，饥馑连岁。父杀其儿而食其肉，子刃其母而嘬
其血。若乃兄弟刲割，夫妻吞噬，亲戚剽饷，则以为常
矣。天理民生，斲丧无馀，古今罕见之灾也。而赈济之
权，假手于奸佞之辈。其地方贪黩，官吏叙迁如常，故
煮粥则粥杀人，散银则银误人，积骸成丘，残尸如莽，
报无虚日。《书》称高后之言曰：“曷虐朕民”，臣手不能，如
郑侠画图以献，不职八也。夫民之贫困，至此极矣。故
虽漕运额米，亦折少半以济荒。乃今戚畹、奄寺、土木
之役，动以千万口，日三升，不及半岁，京、通二仓已耗
十三。今岁不雨，来牟不收，且勿论民庶人等，即百官
诸宦，岂能空腹以事陛下乎？臣顷分《足食》之书，濒讲
而罢，不能陈其故，以救饿殍，不职九也。夫民之无食，
犹其无衣也，奈何又差内使织造东南，是速之死也；
又行账济，是剜其腹心，补其爪发，抽其皮骨，与之饮
食也。臣自修省，不能如仲山甫之举德，以补衮衣之
阙，其不职十也。邦之刑法，所以惩不轨，诘奸慝也。今
或叛逆十恶，罪通于天，阴行贿赂，缓诛欲释，使为善
不知劝，为恶不知畏，以致寒暑失正，风雷不时。《书》称
“天讨有罪”，臣诚未能讲行其不职十一也。昔先皇帝
传奉太滥，近卫之籍，动以万计。陛下即位，已厘革其半；曾未几时，仍开传陞之门。非贵幸之弟侄，则势要
之亲属也。故禄簿月增其数，仓算日减其储。此辈勇
不足以敌忾，智不足以经国，乃使靡费民膏，如此，则
虽彼类之有劳绩才略者，亦耻与伍。班臣不能讲爵
罔及《恶德之书》，其不职十二也。内弭盗贼，外御彊敌，
所恃者兵，兵之不壮，岂士卒之过哉？扣衣粮以折差，
出资装以买闲，鬻首级以救生，一遇钜敌，是夷其股
使跨马，折其肱使弯弓，彼且不为贼擒者几希。臣故
曰：“用千略不如用一廉，用百计不如用一慈。”然方欲
讲足兵之书而未能上，其不职十三也。夫不职之事，
有一于此，皆即可黜罚，况臣所负至十有三事者乎？
或曰：阶卑集议不及，任轻，言责不系，可自宽也。且修
撰十有七年矣，默待修书成而去亦可。但臣念官联
史局，惧亏陛下他日之名；职在经筵，恐玷陛下今日
之德。故愿如史佚，并周、召于成王之世，不敢为棸子、
皇甫，贻诗人之重刺也。故如臣者，先行罢黜，庶君德
有英俊，以成就天戒，即顷刻可消弭，而陛下亦不可
不以自为修省之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