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乾象典/第066卷 > 坤舆图说 > 《秋风赋》张耒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乾象典/第066卷 > 坤舆图说 > 《秋风赋》张耒

张子夕坐于堂之南轩，有风飒然，来自西方，感乎人
心，异于寻常，初披偃乎草木，亦泛动乎轩窗。张子曰：
“是风也，所以成岁而佐阳者乎？时也，朱火就谢，七月
始凉，既道迎于肃杀，又绍介于雪霜。其中人也，入窍
洒然，污泽为干，纤𫄨鲁缟，不胜其单。其加物也，未败
其形，先伤其情，未陨其生，先夺其英。使之嗒然委者”，
见于颜色，黎然槁者动于声音。吾恐中夜而听之，淅
沥飕飗，群动百虫，怨泣悲吟，感人冲冲者秋之声；旦
起而望之，清明高洁者秋之容。于是庶草效实，九榖
献功。既狝于野，又尝于宗。感天时之不留，念岁序之
将穷。《张子》曰：“吾何为乎戒裘褐以备严冬而已？”

久在舍馆，偶因《秋风》之起，一时介佐三节人员皆为感怆，故作是赋以激释云。

驻星麾于江浒。岁月会于作噩，涨老天之黄雨，郁馀
蒸而欲灼。忽焉西南，天露云駮，槭槭栗栗，惨惨邈邈，
抵罅吹隙，凉冷遽作。始则叱虩突厉，扑蠛抑蚋，渐乃
萧瑟披离，冲牖动幕。散宿湿于云梢，眇新声于木末。
触馀感而兴怀，倍阴森而索寞。既乃一时介佐，嗒焉
而嚧，抚髀搏膺，掩面向隅，以为“行如反如，执如弃如”，
相与怆恍怨艾，咎躬责己。天实斲余，行使尼止。方变
故之无穷，则忧思其曷已。或当馈而三叹，或中夜而
九徙，歌缺壶而寓哀，痛抚床而裂眦。金石化而色变，
骨肉悲而心死。余乃纡徐而告之曰：“士不以一失自
沮，一得自憙。金百炼而方精，节万折而逾厉。持此心
之亢矫，奚外变之轩轾。”今则溽暑退，凉风至，困疾苏，
淹抑肆。我虽连蹇，宋犹有礼，抚问仍存，德音在耳。当
凌厉清氛，趯然而喜，排去郁攸，摄衣摄履，洒然濯热，
泠然淬志，快侧翅于云霄，期翱翔于帝里，乘此风以
成行，俾照耀于万世。何乃作《楚囚对泣》，竟不为鲁连、
毛遂，而漫为宋玉之悲耶？子以秋风为悲，余独以秋
风为乐。夫以秋风为悲者，非独子也，常情皆然。“门巷
萧条，良人远征，伤心砧杵，掩泪边城，庭树翛，翛鸦啼
柳断。帷薄生寒，梦长人远。”此怨妇之以为悲者也。“弱
水云沉，交河日落，风急霜清，重城击柝，令重身轻；黄
云画角，十年不代。有书无衣，吞声饮泣，塞下边陲。”此
戍役之以为悲者也。“塞北游子，江东贾客，去国期年，
音尘杳绝。行露沾衣，风吹晓月，草根蛩吟，唤愁啼血。
四顾无人，气愤心折。”此羁旅之以为悲者也。“囊中金
尽，泪满貂裘，从横不就，报主怀仇，叶落尊空，心事悠
悠。知己不见，天高雁沈。弹铗风悲，长歌短吟，白草荒
山，尘埃满襟。”此不遇之以为悲者也。“菽粟青黄，草肥
弓劲。瀚海波翻，铁山尘亘，肉饱颜酡，控弦”驰竞，一喷
生风，长林叶下，陈合鞭鸣，骁腾万马，破屋残城，崩沙
解瓦，此遗黎之以为悲者也。今则仁圣御世，霈德施
惠，下轮台之诏，发输平之使，二鄙不耸，穑人和会，麻
麦幪幪，黍稷穟穟，室无怨旷之妇，涂无稽滞之旅，朝
无不遇之叹，戍无屯谪之苦，抄骑不出，烽燧不举，则
常情之所悲，亦将以为乐“也。子何以所乐者重为悲
乎？”于是介佐相与言曰：“吾等之昧，固如所云，吾子之
乐，可得而闻。”曰：“可哉！丽金行秋，赫轮不铄；大火西流，
肓沴不作。有风飒然，云胡不乐。若夫洞庭波，木叶脱，
陂潦尽，山云薄。快万里以长吹，卷馀苴与纤恶。汛六
合以澄清，展青空而高阔。净蒹葭之洲渚，闹芙蓉之
城郭。留夕照于飞楼，挂残虹于高阁。水落而江净天
澄，林疏而烟横霞抹。天痕虚而见归鸿，露华凉而听
鸣鹤。金茎突兀，霜仗光寒，银字声凄，翠绡香著。汎新
商于瑶瑟，戛清音于珠箔。际迈爽以昭旷，莫不凌兢
而曲跃。”是其所以清也，纷拂于青𬞟之上，夷犹于银
汉之间，激怒于土囊之口，弄响于松篁之前，散“惊矗
于洪涛，发铿輷于狂澜。摐生金于曲岫，振鸣玉于空
山。虎啸而万窍裂，龙吟而九渊翻，是其所以雄也。”至
于蜚霜激沙，撇捩秋草，白鹰苍隼，金眸玉爪，飘飘搏
击，气劲心老，沙场欲雪，代漠生云。骅骝紫燕，渥洼龙
文，轻风入足，赭沫追奔。朝饮溟渤，夕蹋《昆仑》。《尾闾》潮
回，天池浪激，鲸鬣搘山，鹏背，阏“日，乘化起运，扶摇发
迹，超逸绝尘，杳不可及，是皆凭威灵而神变化，瑰奇
壮浪，有不可纪极者。余于是时，则将掇兰搴蕙，濯缨
结佩，翥非烟之冉冉，御灵飙之沛沛，相羊逍遥，游于
万物之表，骛于八极之外，听万籁之秋声，赐一元之
和气，舒而为春，融而为薰，骘仁寿于吾民，厝治安于
吾君，是余所以乐也。子其束载秣马，易悲为乐；鸿毛
垂翅，乘此以飞扬；巨鱼濡沫，快一纵于林壑也。”乃作
歌以讯之曰：“茂陵刘郎去不归，秋风起兮白云飞。余
欲翔于帝乡兮，蹇余行兮江之湄。南山有荑兮北山
有薇，月缟缟兮风凄凄。有美人兮天之涯，搴桂子兮
今其时。执子之佩兮，揽子之衣兮，与子归兮，从风之
吹兮，子毋以为悲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