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6卷 > 王符潜夫论 > 《思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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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所以存者治也，其所以亡者乱也。人君莫不好
治而恶乱，乐存而畏亡。然常观上记，近古已来，亡代
有三，秽国不数。夫何哉？察其败，皆由君常好其所乱
而亡其所治，憎其所以存，而爱其所以亡。是虽相去
百世，县年一纪，限隔九州，殊俗千里，然其已征败迹，
若重规袭矩，稽节合符。故曰：“虽有尧舜之美，必考于”
《周颂》；虽有桀纣之恶，必讥于版荡。《殷鉴》不远，在夏后
之世。夫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行者，不
可存也。岂虚言哉？何以知人且病也？以其不嗜食也。
何以知国之将乱也？以其不嗜贤也。是故病家之厨，
非无嘉馔也，乃其人弗之能食，故遂于死也；乱国之
官，非无贤人也，其君弗之能任，故遂于亡也。夫生飰
秔粱，旨酒甘醪，所以养生也，而病人恶之，以为不若
菽麦糟糠欲清者，此其将死之候也。尊贤任能，信忠
纳谏，所以为安也，而暗君恶之，以为不若奸佞阘茸
谗谀者，此其将亡之征也。老子曰：“夫唯病病，是以不
病。”《易》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是故养寿之士，先病服
药；养世之君，先乱任“贤，是以身常安而国脉永也。上
医医国，其次下医医疾。”夫人治国，故治身之象。疾者
身之病，乱者国之病也。身之病待医而愈，国之乱待
贤而治。治身有黄帝之术，治世有孔子之经。然病不
愈而乱不治者，唯鍼石之法误而《五经》之言诬也。乃
因之者非其人。苟非其人，则规不圆而矩不方，绳不
直而“准不平，钻𬭼不得火，鼓石不下金，金马不可以
追速，土舟不可以涉水也。凡此八者，天之张道，有形
见物，苟非其人，犹尚无功，则又况乎怀道术以抚民氓，乘六龙以御天心者哉？”夫治世不得真贤，譬犹治
病不得良医也。治疾当得人参，反得支罗；服当得麦
门冬，反烝横麦。已而不识真，合而服之，病以侵剧，不
自知为人所欺也，乃反谓方不诚而药皆无益于病，
因弃后药而弗敢饮，而便求巫觋者，虽死可也。人君
求贤，下应以鄙与真，不以枉己，不引真受猥官之国
以侵乱，不自知为下所欺也，乃反谓经不信而贤皆
无益于救乱，因废真言，不复求进，更任俗吏，虽灭亡
可也。三代以下，皆以支罗服烝，横麦合药，病曰痁而
遂死也。《书》曰：“人之有能，使循其行，国乃其昌。”是故先
王为官，择人必得其材，功加于人，德称其位，人谋鬼
谋，百姓与能，务顺以动天地，如此三代，开国建侯，所
以传嗣百世，历载千数者也。自春秋之后，战国之制，
将权臣必以亲家皇后、兄弟、主婿、外孙，年虽童妙，未
脱桎梏。由籍此官职，功不加民，泽不被下，而取侯多
受茅土，又不得治民效能以报百姓，虚实重禄，素餐
尸位，而但事淫侈，坐作骄奢破败而不及传世者也。
子产有言：“未能操刀而使之割，其伤实多。”是故人主
之于贵戚也，爱其嬖媚之美，不量其材而受之官，不
使立功自托于民，而苟务高其爵位，崇其赏赐，令结
怨于下民，县罪于恶，积过既成，岂有不颠陨者哉？此
所谓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哉！先王之制官民必论其
材，论定而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人君也。此君不察，
而苟以亲戚邑官之人典官者，譬犹以爱子易御仆，
以明珠易瓦砾，虽有可爱好之情，然而其覆大车而
杀病人也久矣。《书》称“天工，人其代之。”《传》曰：“夫成天地
之力者，未尝不蕃昌也。”由此观之，世主欲无功之人
而强富之，则是与天𩰚也。使无德况之人，与皇天𩰚
而欲久立，自古以来，未之尝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