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4卷 > 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一 > 《玉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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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一。元者，大始也。知元年志大人之所重，小人之所
轻。是故治国之端在正名，名之正兴五世，五传之外，
美恶乃形，可谓得其真矣。非子路之所能见，非其位
而即之，虽受之先君，《春秋》危之，宋缪公是也。非其位
不受，不受之先君而自即之，《春秋》危之，吴王僚是也。
虽然，苟能行善得众，《春秋》弗危，卫侯晋以正书葬是
也，俱不宜立。而宋缪公受之先君而危，卫宣弗受先
君而不危，以此见得众心之为大安也。故齐桓非直
弗受之先君也，乃率弗宜为君者而立，罪亦重矣。然
而知恐惧，敬举贤人而以自覆，盖知不背要盟以自
湔浣也。遂贤君而霸诸侯，使齐桓背恶而无此美，得
免杀灭，乃幸已，何霸之有？鲁桓忘其忧而祸逮其身，
齐桓忧其忧而立功名，推而散之。凡人有忧而不知
忧者凶，有忧而深忧之者吉。《易》曰：“复自道，何其咎？”此
之谓也。匹夫之反道以除咎尚难，人主之反道以除
咎甚易。《诗》云：“德𬨎如毛。”言其易也。

公观鱼于棠，何恶也？凡人之性，莫不善义，然而不能
义者，利败之也。故君子终日言不及利，欲以勿言愧
之而已。愧之则塞其源也。夫处位动风化者，徒言利
之名尔犹恶之，况求利乎？故天王使人求赙、求金，皆
为大恶。而书“非”，非直使人也，亲自求之，是为甚恶。讥
何故言“观鱼”，犹言“观社”也？皆为大恶之辞也。

“《春秋》有经礼，有变礼。为如安性平心者，经礼也；至有
于性，虽不安于心，虽不平于道，无以易之，此变礼也。
是故婚礼不称主人，经礼也；辞穷无称主人，变礼也；
天子三年然后称王，经礼也；有物故，则未三年而称
王，变礼也；妇人无出境之事，经礼也；母为子娶，奔丧
父母，变礼也。明乎经变之事，然后知轻重之分，可与
适权也。”难者曰：“《春秋》事同者辞同，此四者俱为变礼，
而或达于经，或不达经，何也？”曰：“《春秋》礼，百物辨品类，
别嫌微，修本末者也。是故星坠谓之陨，螽坠谓之雨，
其所发之处不同，或降于天，或发于地，其辞不可同
也。今四者俱为变礼也同，而其所发亦不同，或发于
男，或发于女，其辞不可同也。是或达”于常，或达于变
也。

桓之志无王，故不书王，其志欲立，故书即位。书即位
者，言其弑君兄也。不书王者，以言其背天子，是故隐
不言“正”，桓不言王者，皆从其志以见其事也。从贤之
志以达其义，从不肖之志以著其恶。由此观之，《春秋》
之所善善也，所不善亦不善也，不可不两省也。
经曰“弑其君与夷”，传言“庄公逢杀之”，不可及于经，何
也？曰：非不可及于经，其及之端眇不足以类钧之，故
难知也。《传》曰：“臧孙许与晋却克同时而聘乎齐。”按经
无有，岂不微哉？不书其往，而有避也。今此传言庄公
冯而于经不书，亦有以避也。是故不书聘齐，避所羞
也；不书庄公冯杀，避所善也。是故让者，《春秋》之所善，
宣公不与其子，而与其弟，其弟亦不与子而反之兄
子，虽不中法，皆有让高，不可弃也。故君子为之讳。不
居正之谓，避其后也。乱移之宋督，以存善志，此亦《春
秋》之义，善无道也。若直书其篡，则宣缪之高灭，而善
之无所见。难者曰：“为贤者讳，皆言之，为宣缪讳，独弗
言，何也？”曰：不成于贤也。其为善不法，不可取，亦不可
弃。弃之则弃善志也；取之则害王法，故不弃亦不载，
以意见之而已。苟志于仁，无恶，此之谓也。

虽死亡，终弗为也，公子目夷是也。故诸侯父子兄弟
不宜立而立也，《春秋》视其国与宜立之君无以异也，
此皆在可以然之域也。至于鄫取乎莒之以为同居，
目曰“莒人灭鄫”，此不可以然之域也。故诸侯在不可
以然之域者，谓之“大德；大德无逾闲”者，谓正经；诸侯
在可以然之域者，谓之“小德。”小德出入可也，权谲也，
尚归之以奉钜经耳。故《春秋》之道，博而要，详而反，一
也。公子目夷复其君，终不与国，祭仲己与后改之；晋
荀息死而不德，卫曼姑拒而弗内，此四臣事异而同
心，其义一也。目夷之弗与，重宗庙，祭“仲与之，亦重宗
庙。荀息死之，贵先君之命；曼姑拒之，亦贵先君之命
也。事虽相反，所为同，俱为重宗庙，贵先君之命耳。”难
者曰：“公子目夷、祭仲之所为者，皆存之事君，善之可
矣。荀息、曼姑非有此事，而所欲恃者皆不宜立者，何
以得载乎义？”曰：“《春秋》之法，君立不宜立，不书；大夫立
则书。书之者，弗予大”夫之得立不宜立者也。不书，予
君之得立也。君之立不宜立者，非也。既立之，大夫奉
之是也，荀息、曼姑之所得为义也。难纪季曰：“‘《春秋》之
法，大夫不得用地’。又曰‘君子无去国之义’。又曰‘君子
不避外难’。纪季犯此三者，何以为贤？贤臣故盗地以
下敌，弃君以避患乎？”曰：贤者不为是，是故托贤于纪
季，以见季之弗为也。纪季弗为，而纪侯使之可知矣。
《春秋》之书事，时记其实，以有避也；其书人，时易其名，
以有讳也。故诡晋文得志之实以伐讳，避致王也；诡
莒子号谓之“人”，避隐公也；易庆父之名谓之“仲孙”，变
盛谓之“成”，讳大恶也。然则说《春秋》者，入则诡辞，随其
委曲而后得之。今纪季受命乎君，而经书“专，无善一
名而文见贤”，此皆诡辞，不可不察。《春秋》之于所贤也，
固顺其志而一其辞，章其义而裒其美。今纪侯，《春秋》
之所贵也，是以听其入齐之志，而诡其服罪之辞也，
移之纪季。故告籴于齐者，实庄公为之，而《春秋》诡其
辞以予臧孙辰；以酅入于齐者，实纪侯为之，而《春秋》
诡其辞以予纪季。所以诡之不同，其实一也。难者曰：
“有国家者，人欲立之，固尽不听。国灭君死之，正也。何
贤乎？”纪侯曰：“齐将复仇。”纪侯自知力不如而志距之，
故谓其弟曰：“我宗庙之主，不以死也。”汝以酅往服罪
于齐，请以立五庙，使我先君岁时有所依归，率一国
之众，以卫九世之主。襄公逐之不去，求之弗予，上下
同心而俱死，故为之大去。《春秋》贤死义，且得众心也，
故为“讳灭”以为之讳，见其贤之也。以其贤之也，见其
中仁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