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68卷 > 《龟山从祀辨》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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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按儒者从祀于庙庭，以其德足以润身，道足以济
世，功足以继往而开来也。自颜、曾、思、孟配享而下，至
于宋之周、程、朱数大贤，不可尚已，其馀不过掇拾传
注，训诂教授而已，无足称也。汉四百年止有一董仲
舒，唐三百年止有一韩愈，至宋之张、邵，固足称矣。然
张之弘毅未至于纯，邵之高明未即其实，亦不能无
议者。故君子之论道当严，而于取人当恕焉。将乐龟
山杨先生，宋大儒也，太宗制《性理大全》，宪宗制《续通
鉴纲目》，具载先生之道德行事详矣，愚请条理而辨
之。按武夷胡氏曰：河南二程得孟氏不传之学于遗
经，以倡天下，而升堂睹奥，则游定夫、谢显道、杨中立
三人也。观游之淳重，其学与杨同一“灵利也，而先生
之涵养，实有以过之；谢之诚实，其学与杨同一长进
也，而先生之聪悟，实有以过之。”是力量见识，比之张、
邵虽不及，而其学则非汉唐儒可及矣。胡安国称其
“天资夷旷，济以学问，充养有道，德器早成，积于中者，
纯粹而宏深；见于外者，简易而平淡。”吕本中称其“宽
大能容，不见涯涘，不”为崖绝。明道先生温然纯粹，终
身无疾言遽色，先生实似之如此，谓之德不足以润
身，不可也。且胡氏尝荐先生有曰：“延置经筵，朝夕咨
访，补裨必多。至于裁决危疑，经理世务，若烛照数计
而龟卜是，其才虽不如程子之经世济物，亦非汉唐
儒可企矣。”按《纲目》，先生历知浏阳、馀杭、萧山三县，皆
有惠政，民思之不忘。时安于州县，未尝求闻达，而德
望日重，四方之士，不远千里从之游。及召为秘书郎，
条陈十有数事，又乞收人心，诛童贯，罢奄人，防城卫，
知无不言。居谏垣九十日，凡所论列，皆切于世道，而
其大者，则辟王氏，排和议，论三镇不可弃去如此，谓
之道不足以济世，不可也。又曰：“时在东郡，所交皆天

学朱子，谓龟山倡道东南，士之游其门者甚众。然潜
思力行，任重谊极，豫章一人而已。延平李侗又从豫
章学朱子，谓居处制行，真得龟山法门；考亭朱子又
从延平学果斋李氏，谓集“大成以定万世之法”，是上
承二程之绪，下启三贤之传，皆先生也。谓功不足以
继往开来，可乎？况张栻又谓先生推本奏论王氏学
术之谬，追夺王爵，罢配飨，使道统中兴，论议纯正。至
于今学者知荆舒祸本而有不屑焉，则其息邪说，距
诐行，放淫词，以承孟氏者，其功顾不大哉！由是观之，
则先生之功，亦岂注释训诂而已耶？尝观其语罗仲
素书曰：“某尝有数句教学者读书之法云：以身体之，
以心验之，从容默会于幽闲静一之中，超然自得于
书言象意之表。此盖某所自为者如此。”噫斯言也，汉
唐诸儒曾有是乎？大抵取人物于三代之下，当折衷
于朱子。或以《中庸》《或问》论，先生引庄周怒而不怒，老
子“死而不死”之语，杂于佛老；以“饮食作息无非道”，流
于佛氏之作用。以“人为道则道远，道非礼不正，礼非
道不行”数言，流于老氏之虚无。以此而致议者，愚以
《中庸》乃传道之书也，《或问》正论道之言也，朱子恐人
泥其言而学之差，论之不得不严，故虽纯正，如程子
以养福修福为修道之教，以执持不行解，执其两端，
亦斥其非，况其下者乎？至于他日或问游、杨《中庸说》
之疏略，朱子乃曰：游、杨才高博洽，虽其说有疏略，然
皆通明，不似兼山辈立论。可骇也。吁！此朱子取人之
恕也。不然，则古今无全人矣，何以为朱子？或以先生
问程子《西铭》之书言体不及用，恐其流于兼爱，及闻
理一分殊之说，答程子有“称物平施”之言，朱子谓其
言不尽而理有馀，诚有未释然者，而龟山所见，盖不
终于此。《龟山语录》曰：“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
所以为义。”此论分别异同，各有归趣，大非答书之比，
岂年高德盛而所见益精欤噫？此朱子与人为善之
公也。论人者乌可观其始而不究其终哉？或谓程子
称游之颖悟温厚，而谓杨不及游，殊不知此乃伊川
之言也。伊川最爱定夫，明道最爱中立，盖各因其气
象之相似，未可以是为优劣也。或谓先生晚年之出，
未免禄仕苟就，殊不知苟可以少行其道则出，此先
生之志也。故朱子曰：“文靖似柳下惠，援而止之而止。”
此之极好可见矣。或谓朱子言“将乐人性急粗率，龟
山却宽平，终有土风在。”殊不知亚圣如孟子，犹不免
于战国之习，夫岂可以是而病先生哉？先生之前，如
贾逵、范甯、杜预、王肃，或语焉不详，或择焉不精，亦得
从祀矣，而先生则未焉。先生之后，如吕祖谦、张栻、蔡
沈、真德秀，或雄博颖悟，或传衍经义，亦已受封矣，而
先生犹未焉。夫以恶礼伪之荀况，宜得罪于圣门也，
而反受兰陵之封；以老、庄空寂之王弼，盖非圣人徒
也，而反膺偃师之爵。较之先生之德、之才、之功，果何
如耶？世之维持道统者，或建言黜况，以进先生，可也；
或进先生以黜弼，亦可也。愚也，叨生先生之乡，相去
几三百年。今读其书，即其事，宛然如在目。倘以愚言
不弃，采而闻之于上，增一笾豆于金声玉振之门墙，
以张斯文之气，则匪直先生之幸，实斯文之幸。将见
受者得以飨祀于无穷，而举者名亦与之相为无穷
矣。三薰三沐，不足以为维持道统者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