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5卷 > 徐干中论 > 慎所从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5卷 > 徐干中论 > 慎所从

夫人之所常称曰：“明君”舍己而从人，故其国治以安；
暗君违人而专己，故其国乱以危。乃一隅之偏说也非大道之至论也。凡安危之势，治乱之分，在乎知所
从，不在乎必从人也。人君莫不有从人，然或危而不
安者，失所从也；莫不有违人，然或治而不乱者，得所
违也。若夫明君之所亲任也，皆贞良聪智，其言也，皆
德义忠信，故从之则安，不从则危。暗君之所亲任也，
皆佞邪愚惑，其言也皆奸回谄谀。从之安得治，不从
之安得乱乎？昔齐桓公从管仲而安，二世从赵高而
危，帝舜违四凶而治，殷纣违三仁而乱。故不知所从
而好从人，不知所违而好违人，其败一也。孔子曰：“知
不可由，斯知所由矣。”夫言或似是而非实，或似美而
败事，或似顺而违道，此三者，非至明之君不能察也。
燕昭王使乐毅伐齐，取七十馀城，莒与即墨未妆，昭
王卒，惠王为太子时，与毅不平。即墨守者田单纵反
间于燕，使宣言曰：“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三耳。”乐毅与
新王有隙，惧诛而不敢归，外以伐齐为名，实欲因齐
人未附，故且缓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惟恐他将
之来，即墨残矣。惠王以为然，使骑劫代之，大为田单
所破，此则似是而非实者也。燕相子之有宠于王，欲
专国政，人为之言于燕王哙曰：“人谓尧贤者，以其让
天下于许由也。许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而实不失
天下。今王以国让于相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尧与
王同”行也。燕哙从之，其国大乱。此则似美而败事者
也。齐景公欲废太子阳生而立庶子荼，谓大夫陈乞
曰：“吾欲立荼，如何？”乞曰：“所乐乎为君者，欲立则立之，
不欲立则不立。君欲立之，则臣请立之。”于是立荼。此
则似顺而违道者也。且夫言画施于当时，事效在于
后日，后日迟至，而当时速决也。故今巧者常胜，拙者
常负，其势然也。此谓中主之听也。至于暗君，则不察
辞之巧拙也，二策并陈而从其适己之欲者，明君不
察辞之巧拙也。二策并陈而从其致己之福者，故高
祖、光武能收群策之所长，弃群策之所短，以得四海
之内，而立皇帝之号也。吴王夫差、楚怀王襄，弃伍员、
屈平之良谋，收宰嚭、上官之谀言，以决江汉之地，而
丧宗庙之主。此二帝三王者，亦有从人，亦有违人。然
而成败殊驰，兴废异门者，见策与不见策耳。不知从
人甚易，而见策甚难。夷考其验，斯为甚矣。问曰：“夫人
莫不好生而恶死，好乐而恶忧。然观其举措也，或去
生而就死，或去乐而就忧。将好恶与人异乎？”曰：“非好
恶与人异”也，乃所以求生与求乐者失其道也。譬如
迷者欲南而反北也。今略举一验以言之。昔项羽既
败，为汉兵所追，乃谓其馀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年，身
经七十馀战，所”“者服，遂霸天下。今而困于此，此天
亡我，非战之罪也。”斯皆存亡所由欲南反北者也。夫
攻战，王者之末事也，非所以取天下也。王者之取天
下也，有大本，有仁智之谓也。仁则万国怀之，智则英
雄归之。御万国，总英雄以临四海，其谁与争？若夫攻
城必拔，野战必克，将帅之事也。羽以小人之器，暗于
帝王之教，谓取天“下由攻战，务勇有力，诈虐无亲，贪
啬专利，功勤不赏。”有一范增，既不能用，又从而疑之，
至令愤气伤心，疽发而死。豪杰皆叛，谋士违离，以至
困穷，身为之掳，然犹不知所以失之，反嗔目溃围，斩
将取旗，以明非战之罪，何其谬之甚欤！高祖数其十
罪，盖其大略耳。若夫纤介之失，世所不闻，其可数哉？
且“乱君之未亡也，人不敢谏；及其亡也，人莫能穷。是
以至死而不寤”，亦何足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