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4卷 > 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一 > 《精华》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4卷 > 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一 > 《精华》

《春秋》慎辞，谨于名伦等物者也。是故小夷言伐而不
得言战，大夷言战而不得言获，中国言获而不得言
执，各有辞也。有小夷避大夷而不得言战，大夷避中
国而不得言获，中国避天子而不得言执，名伦弗予，
嫌于相臣之辞也。是故大小不逾等，贵贱如其伦，义
之正也。

“大雩者何？旱祭也。”难者曰：“大旱雩祭而请雨，大水鸣
鼓而攻社，天地之所为，阴阳之所起也。或请焉，或怒
焉者何？”曰：“大旱者，阳灭阴也。阳灭阴者，尊压卑也，固
其义也。虽大甚，拜请之而已，无敢有加也。大水者，阴
灭阳也，阴灭阳者，卑胜尊也。日食亦然，皆下犯上，以
贱伤贵，逆节也。故鸣鼓而攻之，朱丝胁之，为其不义”
也，此亦《春秋》之为强御也。故变天地之位，正阴阳之
序，直行其道而不忘其难，义之至也。是故胁严社而
不为不敬，灵，出天王而不为不尊上，辞父之命而不
为不承亲，绝母之属而不为不孝，义夫！

难者曰：“‘‘《春秋》之法，大夫无遂事’，又曰出境有可以安
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又曰‘大夫以君命出，进
退在大夫也，又闻丧，徐行而不反也’。夫既曰无遂事
矣，又曰专之可也；既曰进退在大夫矣，又曰徐行不
反也，苦相悖然，是何谓也？”曰：“四者各有所处，得其处
则皆是也，失其处则皆非也。《春秋》固有常义，又有应”
变。“无遂事”者，谓平生安宁也；“专之可也”者，谓危除患
也；“进退在大夫”者，率用兵也；“徐行不反”者，谓不以亲
害尊，不以私妨公也。此之谓将得其私，知其指。故公
子结受命，往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其事，从齐桓盟，《春
秋》弗非，以为救庄公之危；公子遂命使京师，遂生事
之晋，《春秋》非之，以为是时僖公安宁，无危而救。有危
而不专救，谓之不忠；无危而擅生事，是卑君也。故此
二臣俱生事。《春秋》有是有非，其义然也。

齐桓挟贤相之能，用大国之资，即位五年，不能致一
诸侯，于柯之盟，见其大信，一年而近国之君毕至，鄄
幽之会是也。其后二十年之间亦久矣，尚未能大合
诸侯也。至于救邢、卫之事，见存亡继绝之义，而明年
远国之君毕至，贯泽、阳谷之会是也。故曰：“亲近者不
以言，召远者不以使”，此其效也。其后矜功，振而自足，
而不修德，故楚人灭弦而志弗忧，江、黄伐陈而不往
救，损人之国而执其大夫；不救陈之患，而责陈不纳不复安正，而必欲迫之以兵，功未良成而志已满矣。
故曰：“管仲之器小哉！”此之谓也。自是日衰，九国叛矣。
《春秋》之听狱也，必本其事而原其志。志邪者不待成，
首恶者罪特重，本直者其论轻。是故逢丑父当斮，而
辕涛涂不宜直；鲁季子追庆父，而吴季子释阖庐。此
四者，罪同异论，其本殊也。俱欺三军，或死或不死；俱
弑君，或诛或不诛。听讼折狱，无不审邪。故折狱而是
也，理益明，教益行；折狱非也暗理迷众，与教相妨。教，
政之本也；狱，政之末也。其事异域，其用一也，不可不
以相顺，故君子重之也。

难晋事者曰：“《春秋》之法，未逾年之君称子，盖人心之
正也。至里克杀奚齐，避此正辞而称君之子，何也？”曰：
“所闻《诗》无达话，《易》无达言，《春秋》无达辞，从变从义，而
一以奉人仁。录其同姓之祸，固宜异操。晋，《春秋》之同
姓也，骊姬一谋而三君死之，天下所共痛也。本其所
为为之者，蔽于所欲得位而不见其难也。《春秋》疾其”
所蔽，故去其正辞，徒言君之子而已。若谓奚齐曰：“嘻
嘻，为大国君之子，富贵足矣，何以兄之位为欲居之
以至此乎”云尔，录所痛之辞也。故痛之中有痛无罪
而受其死者，申生、奚齐、卓子是也。恶之中有恶者，己
立之，己杀之，不得如他臣之弑君者，齐公子商人是
也。故晋祸痛而齐祸重，《春秋》伤痛而敦重，是以夺晋
子继位之辞，与齐子成君之号，详见之也。古之人有
言曰：“不知来，视诸往。”今《春秋》之为学也，道往而明来
者也。然而其辞体天之微，难之也弗能察，寂若无能
察之无物不在。是故为《春秋》者，得一端而多连之，见
一空而博贯之，则天下尽矣。鲁僖公以乱即位，而知
亲任季子。季子无恙之时，内无臣下之乱，外无诸侯
之患，行之二十年，国家安宁。季子卒之后，鲁不支邻
国之患，直乞师楚耳。僖公之情，非辄不肖，而国衰益
危者，何也？以无季子也。以鲁人之若是也，亦知他国
之皆若是也；以他国之皆若是，亦知天下之皆若是。
此之谓“连而贯之。”故天下虽大，古今虽久，以是定矣。
以所任贤，谓之主尊国安；所任非其人，谓之主卑国
危，万世必然，无所疑也。其在《易》曰：“鼎折足，覆公𫗧。”夫
鼎折足者，任非其人也；覆公𫗧者，国家倾也。是故任
非其人而国家不倾者，自古至今，未尝闻也。故吾按
《春秋》而观成败，乃切悁悁于前世之兴亡也；任贤臣
者，国家之兴也。夫知不足以知贤，无可奈矣。知之不
能任，大者以死亡，小者以乱危。其若是何邪？以庄公
不知季子贤邪，安知病将死，召而授以国政？以殇公
为不知孔父贤邪，安知孔父死己必死，趋而救之。二
主知皆足以知贤，而不决不能任，故鲁庄以危，宋、殇
以弑。使庄公早用季子，而宋殇素任孔父，南将兴邻
国，岂值弑哉？此吾所悁悁而悲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