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7卷 > 朱子大全集 > 《答吴晦叔》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7卷 > 朱子大全集 > 《答吴晦叔》

别纸，所询三事，皆非浅陋之所及。然近者窃读旧书，
每恨向来讲说常有过高之弊。如文武之道未坠于
地，此但谓周之先王所以制作传世者，当孔子时未
尽亡耳。“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此亦是子贡
真实语。如孔子虽是生知，然何尝不学，亦何所不师？
但其为学与他人不同。如舜之闻一善言，见一善行，
“便若决江河，莫之能御耳。”然则能无不学，无不师者，
是乃圣人之所以为生知也。若向来则定须谓“道体
无时而亡，故圣人目见耳闻，无适而非学”，虽不害有
此理，终非当日答问之本意矣。其他亦多类此，不暇
一一辨析也。鬼神者，造化之迹，屈伸往来，二气之良
能也。天地之升降，日月之盈缩，万物“之消息变化，无
一非鬼神之所为者。是以鬼神虽无形声，而遍体乎
万物之中，物莫能遗。观其能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
以承祭祀，便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便见不
可遗处，著《见章》灼，不可得而揜矣。前辈引用此句，或
有脱了‘可’字者，乃似鬼神有不遗物之意，非物自不
可得而遗也。”来谕亦脱此字，岂或笔误而然耶？《春秋》
书“正”，据伊川说，则只是周正建子之月，但非春而书
春，则夫子有行夏时之意，而假天时以立义耳。文定
引《商书》“十有二月”，《汉史》“冬十月”为证，以明周不改月，
此固然矣。然以《孟子》考之，则七八月乃建午建未之
月，暑雨苗长之时；而十一月、十二月乃建戌建亥之
月，将寒，成梁之候，又似井改月号。此又何耶？或是当
时二者并行，惟人所用。但《春秋》既是国史，则必用时
王之正，其比《商书》不同者，盖后世之弥文。而秦汉直
称“十月”者，则其制度之阔略耳。愚意如此，未知是否？
因便复以求教，幸还以一言可否之，此区区所深望
也。尊兄近日所观何书，如何用力，想必有成规。恨未
得面叩敬夫。小试已不负所学，使人增气。但从容讲
贯之际，阴助为不少矣。

又

“阴阳太极之闲，本自难下语，然却且要得大概如此
分明，其闲精微处恐尽有病在，且得存之，异时或稍
长进，自然见得谛当，改易不难。今切切如此较计一
两字迫切追寻，恐无长进少气味也。伊川《答横渠书》
只云：‘愿更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久之自当条畅’。此可
见前贤之用心矣。如何如何！”“仁右道左”一段，先生说
得极有曲折，无可疑者。盖仁是这里亲切处，道是人
所共由，故有左右阴阳之别。古人言道“悫实平稳，一
一有下落处，不若今人之漫无统约也

又

夫《易》，《变易》也，兼指一动一静，已发未发而言之也。太
极者，性情之妙也，乃一动一静，已发未发之理也，故
曰：“《易》有太极。”言即其动静阖辟，而皆有是理也。若以
“易”字专指已发为言，是又以心为已发之说也。此固
未当程先生言之明矣，不审尊意以为如何？

又

“臣下不匡” 之刑，盖施于邦君大夫之丧国亡家者，君臣一体，不得不然。如汉废昌邑王贺，则诛其群臣，而本朝太祖下岭南，亦诛其乱臣，龚澄枢、李托之类是也。

澄、枢等实亡刘氏，乃飞廉、恶来之比，诛之自不为冤。
若昌邑群臣与贺同恶者，固不得不诛，其馀正可当
古者“墨刑”之坐耳。乃不分等级，例行诛杀，是则霍光
之私意也。

又如文定论楚子纳孔仪处，事虽不同，意亦类此。试
参考之，则知成汤之制官刑，正是奉行天讨，毫发不
差处，何疑之有哉？

《孟子》“知觉”二字，程子云：“知是知此事，觉是觉此理。”此
言尽之，自不必别立说也。

两魏之分，东则高欢，西则宇文，已非复有魏室矣。当
是之时，见《微》之士固已不立乎其位。不幸而立乎其
位，其贱者乎，则亦去之可也。其贵者乎，则左右近臣
从君于西，社稷大臣守国于东，而皆必思所以为安
国靖难、兴复长久之计，不济则以死继之而已。此外
复何策哉！

前书所论观过之说，时彪丈行期匆遽，草率不能尽
所怀。然其大者亦可见，不知当否如何。其未尽者，今
又见于广仲、伯逢书中，可取一观。未中理处，更得反
复诘难，乃所深望。然前所示教，引“巧言令色”、“刚毅木
讷”两条，以为圣人所以开示为仁之方，使人自得者，
熹犹窃有疑焉，而前书亦未及论也。盖此两语，正是
圣人教人实下工夫，防患立心之一术。果能戒巧令
务敦朴，则心不恣纵，而于仁为近矣，非徒使之由是
而知仁也。大抵向来之说，皆是苦心极力要识“仁”字，
故其说愈巧，而气象愈薄。近日究观圣门垂教之意，
却是要人躬行实践，直内胜私，使轻浮刻薄、贵我贱
物之态，潜消于冥冥之中。而吾之本“心，浑厚慈良，公
平正大之体，常存而不失，便是仁处。”其用功著力，随
人浅深，各有次第。要之，须是力行久熟，实到此地，方
能知此意味。盖非可以想象亿度而知，亦不待想象
亿度而知也。近因南轩寄示《言仁录》，亦尝再以书论。
所疑大概如此，而后书所论“仁智”两字，尢为明白，想
皆已见矣。并为参详可否，复以见教。幸甚幸甚。

又

未发之旨，既蒙许可，足以无疑矣。又蒙教以“勿恃简
策，须是自加思索，超然自见无疑，方能自信。”此又区
区平日之病，敢不奉承。然此一义，向非得之《简策》，则
传闻袭见，终身错认圣贤旨意必矣。又况《简策》之言，
皆古先圣贤所以加惠后学，垂教无穷，所谓“先得我
心之同然”者，将于是乎在。虽不可一向寻行数墨，然
亦不可遽舍此而他求也。程子曰：“善学者求言必自
近。易于近者，非知言也。”愚意却愿尊兄深味此意，毋
遽忽易。凡吾心之所得，必以考之圣贤之书，脱有一
字之不同，则更精思明辨，以益求至当之归。毋惮一
时究索之劳，使小惑苟解而大碍愈张也。

又

“复非天地心，复则见天地心。”此语与所以阴阳者道
之意不同，但以《易传》观之，则可见矣。盖天地以生物
为心，而此卦之下一阳爻，即天地所以生物之心也。
至于《复》之得名，则以此阳之复生而已，犹言《临》《泰》《大
壮》《夬》也，岂得遂指此名以为天地之心乎？但于其《复》
而见此一阳之萌于下，则是因其《复》而见天地之心
耳。“天地以生物为心”，此句自无病。昨与南轩论之，近
得报云，亦已无疑矣。大抵近年学者，不肯以爱言仁，
故见先生君子以一阳生物论天地之心，则必欿然
不满于其意，复于言外生说，推之使高，而不知天地
之所以为心者，实不外此。外此而言，则必溺于虚，沦
于静，而体用本末不相管矣。圣人无复，故未尝见其
心者，盖天地之气所以有阳之《复》者，以其有阴故也。
众人之心所以有善之《复》者，以其有恶故也。若圣人
之心，则天理浑然，初无间断，人孰得以窥其心之起
灭耶？若静而复动，则亦有之，但不可以善恶而为言
耳。愚意如此，恐或未然，更乞详谕。

“践形”之说，来谕得之，但说得文义未分明耳。熹谓“践
形如践言之践，程子所谓‘充人之名’是也。盖人之形
色莫非天性，如视则有明，听则有聪，动则有节，是则
所谓天性者，初不外乎形色之间也。但常人失其性，
故视有不明，听有不聪，动有不中，是则虽有是形而
无以践之。惟圣人尽性，故视明听聪而动无不中，是”
以既有是形而又可以践其形也。可以践形则无愧于形矣。如此推说。似稍分明。不知是否。

绝四，有两说：一说谓孔子自无此四者，“毋”即“无”字，古
书通用耳。《史记孔子世家》正作“无”字也。一说谓孔子
禁绝学者毋得有此四者。今来谕者，乃此意也。两说
皆有意思，然以文意考之，似不若只用前说之为明
白平易也。又来谕“毋意”一句，似亦未安。意只是私意
计较之，谓不必以溢美溢恶证之，恐太远却文意也。
馀三句则所论得之，无可议者矣。大抵意是我之发，
我是意之根，必在事前，固在事后。尝在二者之闲，生
于意而成于我。此又四者之序也。

所示“下学上达、先难后获”之说，不贵空言，务求实得，
立意甚美。顾其闲不能无可疑者，请试论之。盖仁者，
性之德而爱之理也；爱者，情之发而仁之用也；公者，
人之所以为仁之道也；元者，天之所以为仁之德也。
仁者，人之所固有，而私或蔽之，以陷于不仁。故为仁
者必先克己。克己则公，公则仁，仁则爱矣。不先克己，
则公岂可得而徒存。未至于仁，则爱胡可以先体哉？
至于元，则仁之在天者而已，非一人之心。既有是元，
而后有以成夫仁也。若夫知觉，则智之用，而仁者之
所兼也。元者四德之长，故兼亨利贞。仁者五常之长，
故兼礼义智信。此仁者所以必有知觉，而不可便以
知觉名仁也。大凡理会义理，须先剖析得名义界分
各有归著，然后于中自然有贯通处。虽曰贯通，而浑
然之中所谓粲然者，初未尝乱也。今详“来”字，似于名
义界分未尝剖析，而遽欲以一理包之。故其所论，既
有巴揽牵合之势，又有杂乱重复、支离涣散之病；而
其所谓先难下学实用功处，又皆倒置错陈，不可承
用。今更不暇一一疏举。但详以此说考之。亦自可见
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