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187卷 > 《瑞麦赋》〈有序〉陆深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187卷 > 《瑞麦赋》〈有序〉陆深

仆闲居田野，多见瑞麦，两岐三岐至五六岐。彼九岐者，得于传闻，殆未之见，云实有之，感兹休祯，作赋一篇，有颂有美，有风有刺，义主劝戒，附于古诗，人之谲谏，虽不足以希踪相如、子云，庶东京之流亚也。示我同志，靡得而布焉。

天子正德五祀孟月维夏，知知子疡发下体，更朔新
愈，有客唁焉。登堂三揖，乃掀髯吐论曰：夫物有异产，
事有奇遭，啖肉者，不可与论味，眯采者，不可与即文。
阔哉希乎，今兹之所睹也。子足良苦，亦未之知乎？知
知子蹶然而起，危襟横几，奉客下风曰：“唯唯，愿客诏
之。”客曰：“走故农家，五榖是理。爰是弱龄，勤厥四体。今”
年知命，而丰穰凡几。一亩三石，稂莠吐米，皆未若今
岁之为瑞也。麦苗芃芃，穗岐为二，扬芒含颖，复为三
四。多者五六，将将覆地东邻一茎，九岐尤异，殆淳和
之所薰蒸，而上帝用以锡类也。《周书》“异亩”，汉歌两岐，
陋昔人之夸诩，昭后皇之惠慈。虽蒙白之翁，负元之
老，皆缘亩玩视，相与嗟咨。若走者齿“发犹盛，宜乎惊
悸而伙颐也。”知知子仰屋太息，索然久之，曰：“否否，客
何谈之盩也。夫缘物者贵质，敷文者适用。且夫麟凤
之希，难以疗饥；芝菌之祥，难以充庖；云锦之烂，难以
御寒；蠙蚌之光，难以续膏。是以圣明抑难得之货，壅
不稽之言，诚以重本而缓末，弃无益而即有用也。客
幸目睹岐麦津津称”瑞，民瘼！甚矣！果谁之致？独非客
之所观见者乎？试为客语：往岁己巳，运厄元元，夏耘
彼垄，淫雨注天书。夕阅七，飓风相牵。海波怒而山立，
江潮喷以骏奔。蛟龙舞于街衖，冈阜沦为漭渊。漂尸
横野，浮畜蔽川，千里一壑，万灶绝烟。于是百年之完
聚，连邑之生全，化为鱼鳖，葬于鲸鳣者，殆过半矣。暨
乎水退，民失故居，沧桑一变，形胜都非。朱门沈其阀
阅，碧瓦荡为丘墟。鸟窥巢而不下，狐访穴而重疑。号
哭振野，提负沿途。父弃其子，妻别其夫，相与转徙乞
丐，奔逐投依，若流星之逼曙，而败叶之辞枯也。于是
强有力者，牢朽材于古岸，塞行潦以腐薪，依湿林为栋干，缀败席为闼阍。溷爨无别，卧食不分，什并为五，
弃仇讲邻，相依为命，枵腹连旬，野无留菜，树不遗根，
徼幸于万一，苟活于旦昏。尔乃积阴郁结，隆冬盛暑，
层冰千尺，竹柏枯干，“岂祝融之故都，为元冥之停骖，
何暧瞹之阳国，顾风烈于塞垣。”民无夙具，习不素安，
于是受冻而仆者，又如干矣。天子方轸念南服，融昭
闾阎，发德音，大王言，贷常赋，辟四门，封简书于芝检，
勤使者于𬨎轩，省大官之供调，减司寇之坐论，赈仓
廪之储积，蠲逋赋之浩繁。方今夺民命于沟壑，续生
气于游魂，盖三五之罕有，而二气所不能全之旷恩
也。良有司方忧经费之不足，惧考课之殿后。鸿泽持
而不下，限令疾于电走，朝四暮三，示一藏九。使民破
十家之产，“仅足以输一家；费数亩之田，未足以赋一
亩。”笳鼓盈村，扰及豚狗。尔乃制为严刑，迨及黄耇，巨
木囊头，重金系肘，臀无完肤，指欲堕手，谿壑之填未
厌，伸暴之门何有？于是孑遗之民，疮痍之末，毙于敲
朴，困于征科者盖！沦胥以尽，渐不可久矣。戾气酝酿，
蒸为疫疠。方且乘阳发腾，犷不可制。今枕籍而病卧
者，比比皆是。招医降巫，若愦若醉，是其冻馁蚀于胸
肠，刑罚惨其心志，发双伏而并攻，何方药之能治？厥
祸方萌，殆未知其所至也。使垄亩之植，一本而十岐，
共蒂而百穗，将安救之，而客夸以为瑞哉？且菽粟所
以贵于珍鼎，布缕所以加于元黄者，为其有用也。今
支用者徒存，而用用者已亡，是“谓隆虚而病实，忘远
而娱细矣。”仆窃为客赘而不取也。客闻而怃然曰：“噫
嘻，有是哉，子之迂也。信乎！执一者未足以与权，泥彼
者不可与适此子徒鉴于己已之变，为流而不止乎？
是殆滞于阴阳之迹，而未深于斯理者也。且夫于穆
之化，圜运不已，《剥》终必复，泰因于《否》，吉凶互寻，祸福
相倚。夫虫之蠕”蠕也，不屈不发；地之窿窿也，不伏不
起。数逆斯通，顺气乃死。是故九载之木，或以成尧；七
年之旱，终以启禹。子岂知夫凶俭之后，继之以丰稔；
登进之渐，承之以君子耶？然而气机橐籥，必有攸始。
兆先于物，发远于迩。钟鸣而陨霜，础润而降雨。走诚
得俯仰之馀，是以释近忧而崇远喜也。且夫麦备四
“气，实首五谷。诗人颂其于皇，下氓赖以率育。续岁功
于发春，涵潜气而多淑。是休嘉之先露，徯斯理于将
复。示帝心之仁爱，启方来之祉福。谅有开而必继，孰
无征而迺获？走且与子，托丘壑以优游，咏皇风之清
穆。是故有取麦岐，子何责之备而论之刻邪？知知，子
不能难。”客乃蹑履而退，曳杖而歌。歌曰：“麦秀兮多岐，
覆垄兮累累。彼其之子，曾是兮弗思。于是知知，子返
乎潜室，沈思渊默。纬情愫于浑沦，抽端绪于开辟。推
元化之始终，考休咎于遗册。览《春秋》之所书，测消长
于三易。道有殊而归同，理既契而心戚。然则客之言，
似亦未为失也。将以厥明，戒馆客，循阡陌，辨麦岐之
疏数，听邻党之损益”，问勤勚于三时，吊疾苦于缓急。
于时，风轻景融，烟朗雾清。谢雕舆，却繁缨，被大练，策
溪藤；道以童子，从以经生。指三汀以东骛，遵龙江而
缓征。瞻桑梓于原隰，拜松楸于佳城。睇海氛于极际，
俨波浪之奔轰，感“钓游之旧迹；慨岁月之不停，蔼里
墟之蔓延。有孤物而屡更，亦浮云之多态。何难树而
易倾”，怅久寄于异土，心恋恋乎故京。方徘徊以瞻眺，
謇彷徨而屏营。顾见道左，麦穗岐岐。本同末异，旁无
附枝。始戟戟以竞秀，竟娈娈而莫携。将神工之妙合，
复化钧之巧持。或双昂以森矗，或左右以纷披。或越
畎而希挺，亦共房而骈垂。薄长飙以洄洑，照圆景而
陆离。等比翼于异类，嗤连理而不为。固物薄而禀厚，
腾众喙以增奇，胡哲人之超轶，随所如而见疑。昔宣
尼之瑞鲁匡人怪而围之；比干之忠殷，曰不祥而戮
尸。彼二圣且犹然般罹，此又何辞？抑轩轾之偶致，将
彼苍之有知。于是历览既倦，羲驭未疲，揽厥颖异，釆
掇以归。洵皇泽之渗漉，拯黎民于阻饥，托子墨以宣
秘，聊洋洋以陈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