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12卷 > 《直谏表》独孤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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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及言：“伏见陛下屡发德音，招延献纳，使左右侍臣
得直言极谏，忠謇者无不听，犯讦者无不容。又《辛丑
诏书》，诏裴冕、崔涣等十有三人并集贤殿待制，以备
询事考言之问。此五帝之盛德也，而臣以目睹生，则
幸矣。然顷者陛下虽容其直而不录其言，进匦上封
者，大抵皆事寝不报，书留不下，但有容谏之名，竟无”
听谏之实。遂使谏者稍稍自省，钳口就列，饱食偷安，
相招为禄仕。此忠鲠之士所以窃叹，而臣亦耻之也。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孔丘者，况以朝廷之大，卿大
夫之众，陛下选授之精与，假令不能如文王之多士，
尧、舜之比屋，其中岂不有温故知新，可使懋陈政要，
而亿则屡中者乎？陛下惟虚存其议，令条奏不旷。及
议政之际，曾不采其一说。尧之畴咨，禹之昌言，岂若
是耶？昔尧设谤木于五达之衢，孔子亦曰：“以能问于
不能，以多问于寡。”又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然
则多闻阙疑，不耻下问，圣人之心也。臣不胜大愿，愿
陛下诚以尧、孔之心为心，日降清问，启其弘说，其不
可者罢之，可者议之“于朝，与执事者共之。使知之必
言，言之必行，行之必公，则君臣无私论，朝廷无私事，
天下无私政。陛下以此辨可否于献替，而建太平之
基可也，况国体乎！”自师兴不息十年矣，百姓之生产
空于杼轴，拥兵者第，馆亘街陌，奴婢厌酒肉，而贫人
羸饿就役，刻剥及肤，长安城中，白昼椎剽，京兆尹不
敢诘。加以官乱职废，将惰卒暴，百揆隳刺，如纷麻沸
粥。百姓不敢诉于有司，有司不敢闻于天听，士庶茹
毒饮痛，穷而无告。今其心颙颙，独恃于麦，麦不登则
易子析骨可跂而待眠于焚薪之上，其危如此。陛下
不以此时，轸薄冰朽索之念，厉精更始，思所以救之
之术，忍令宗庙有累卵之危，万姓悼心而“失图，臣实
惧焉。去年十二月丁巳夜中星陨如雨。昨者清明降
霜，三月苦热”，寒暑气候，错综颠倒，沴莫大焉。岂下陵
上替，怨讟之气焰以取之耶？不然，天意之丁宁告戒，
以此警陛下。陛下宜反躬罪己，旁求贤良而师友之，
黜弃贪佞不肖而窃位者。诏去天下所疾苦，废无用
之官，罢不急之费，禁止暴“兵，节用爱人，罔使宦官乱
国政，佞言败厥度，兢兢乾乾，以徼福于上下，必能使
天神感而地祇应，反妖灾以为嘉气。彼太戊、桑谷、宋
景、荧惑，焉足为陛下道哉！”臣昨奏请减江淮山南等
诸道等兵马，以赡国用，陛下初不以臣言为愚妄，许
当施行。然及今日，未有霈然之诏，臣窃迟之。今天下
惟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之虞，邠、泾、凤翔等兵足以
当之矣。”自此而往，南洎海，东至番禺，西至巴蜀，万里
无鼠窃之盗，已积岁矣，而兵不为之解。倾天下之货，
竭天下之谷，以给不用之兵，而为无端之费，臣不知
其故。假令居安虑危，用备不虞，自可于厄害之地，少
置屯御，馀悉休之。以其粮储扉屦之资充疲人，贡赋，
岁可以减国赋之半。陛下若持疑于改作，逡巡于旧
贯，使大议有所壅，而兵卒之患，日甚一日，是益其弊
而厚其疾也。臣窃惑焉。夫疗痈者必决之使溃，今兵
之为患犹痈也，不以渐戢之，其害滋大。大而图之，必
力倍而功寡，岂《周易》“不俟终日”之义欤？伏惟图其始
而要其终，天下幸甚。臣无任恳款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