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51卷 > 张炎乐府指迷 > 《杂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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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之语句，太宽则容易，太工则苦涩。如起头八句相
对，中间八句相对，却须用工。著一字眼，如诗眼一同。
若八字既工，下句便合少宽，庶不窒塞。约莫太宽易
又著一句工致者，便精粹。此词中之关键也。

词不可强和人韵。若倡者曲韵宽平，庶可赓和。倘韵
险又为人所先，而必欲牵强赓和，则句意安能融贯未尽苦思未见有全妥溜者。东坡《和张质夫杨花水
龙吟》，起句便合让东坡一头地。况后段愈出愈奇，真
是压倒今古。吾辈倘遇险韵，不若祖其元韵，随意换
易，或易韵答之，亦古人“三不和”之说。大词之料，可以
敛为小词。小词之料，亦可以展为大词。是必一句引
为两三句，或引他意入来，捏合成章，必无一唱三叹。
如少游《水龙吟》“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尤
且不免东坡诮。

近代词如《阳春白雪集》，如《绝妙词选》，亦有可观。但所
取不甚精一，岂若周草窗所选《绝妙好词》为精粹。惜
此板不存墨本，亦有好事者藏之，难莫难于寿词，倘
尽言富贵则尘俗，尽言功名则谀佞，言神仙则迂阔
虚诞，当总此三者而为之，无俗忌之词，不失其寿可
也。松椿龟鹤，固所不免。“却化”字面，语意新奇。

近代陈西麓所作平正，亦有佳者。词欲雅而正，志之
所之，一为物所役，则失其雅正之音。耆卿、伯可不必
论，虽美成亦有所不免。如“为伊泪落”，如“最苦梦魂，今
宵不到伊行”，如“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又如伊“寻
消问息，瘦损容光”，如“许多烦恼，只为当时，一饷留情”，
所谓淳朴旧变如浇风矣。

诗之赋梅，惟和靖一联而已。世非无诗，不能与之齐
驱耳。词之赋梅，惟白石《暗香》《疏影》二曲，前无古人，后
无来者，自立新意，真为绝唱。太白云：“眼前有景道不
得，崔灏题诗在上头。”诚哉言也。东坡如《水龙吟》《咏龙
笛》《咏杨花》，又《过秦楼》《洞仙歌》《卜筭子》等作，皆清丽舒
徐，高出人表。《哨遍》一曲，檃括《归去来》辞，更是精妙，周、
秦诸人所不能到。辛稼轩、刘改之作豪气词，雅词也。
于文章议论馀暇，戏笔墨为长短之诗句耳。元遗山
极称辛稼轩词。及观遗山词，深于用事，精于炼句，风
流酝藉处，不减周、秦。如《双莲》《雁立》等，妙在摹写情意，
立意高远，初无稼轩词豪迈之气。岂遗山欲表而出
之故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