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7卷 > 朱子大全集 > 《答胡广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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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图》旧本极荷垂示，然其意义终未能晓。如“阴静
在上而阳动在下，黑中有白而白中无黑”，及五行相
生，先后次序，皆所未明。而来谕以为“太极之妙不可
移易”，是必知其说矣。更望子细指陈所以为太极之
妙而不可移易处以见教，幸甚！幸甚！

解释文义，使各有指归，正欲以语道耳。不然，则解释
文义将何为邪？今来谕有云：“解释文义则当如此，而
不可以语道”，不知如何立言而后可以语道也。仁义
之说，顷答晦叔兄已详，今必以为仁不可对义而言，
则《说卦》《孟子》之言，皆何谓乎？来谕又云：“仁乃圣人极
妙之机。”此等语亦有病，但看圣贤言仁处，还曾有一
句此等说话否？来谕又谓动静之外，别有不与动对
之静，不与静对之动，此则尢所未喻。动静二字，相为
对待，不能相无，乃天理之自然，非人力之所能为也。
若不与动对则不名为静，不与静对则亦不名为动
矣。但众人之动，则流于动而无静；众人之静，则沦于
静而无动，此周子所谓“物则不通”者也。惟圣人无人
欲之私而全乎天理，是以其动也静之理未尝亡，其
静也，动之机未尝息，此周子所谓神妙万物者也。然
而必曰“主静”云者，盖以其相资之势言之，则动有资
于静而静无资于动，如干不专一则不能直遂，坤不
翕聚则不能发散，龙蛇不蛰则无以奋，尺蠖不屈则
无以伸，亦天理之必然也。来谕又有动则离性之说，
此尢所未喻。盖人生而静，虽天之性，感物而动，亦性
之欲。若发而中节，欲其可欲，则岂尝离夫性哉？惟夫
众人之动，动而无静，则或失其性耳。故文定《春秋传》
曰：“圣人之心，感物而动。”《知言》亦云：“静与天同德，动与
天同道。”皆未尝有圣人无动之说也，却是后来分别
感物“而通”、“感物而动”，语意迫切，生出许多枝节，而后
人守之太过，费尽气力，百种安排，几能令臧三耳矣。
然甚难，而实非，恐不可不察也。

知言性之所以一，初见一本无“不”字，后见别本有之，
尚疑其误。继而遍考此书前后说，颇有不一之意，如
“子思子曰”一章是也。故恐实谓性有差别，遂依别本
添入“不”字。今既遗槁无之，则当改正。但其它说性不
一处，愈使人不能无疑耳。昨来《知言疑义》中已论之，
不识高明以为然否？上蔡虽说“明道先使学者有所”
知识，却从敬入。然其记二先生语，却谓未有致知而
不在敬者。又自云：“诸君不须别求见处，但敬与穷理，
则可以入德矣。”二先生亦言：根本须先培壅，然后可
立趋向。又言：“庄整齐肃，久之则自然天理明。”五峰虽
言“知不先至，则敬不得施”，然又云：“格物之道，必先居
敬以持其志。”此言皆何谓邪？熹窃谓明道所谓“先有
知识”者，只为知邪正、识趋向耳，未便遽及知至之事
也。上蔡五峰既推之太过，而来谕又谓“知之一字，便
是圣门授受之机”，则是因二公之过而又过之。试以
圣贤之言考之，似皆未有此等语意，却是近世禅家
说话多如此。若必如此，则是未知已前可以怠慢放
肆，无所不为，而必若“曾子一唯之后，然后可以用力
于敬也。”此说之行，于学者日用工夫大有所害，恐将
有谈元说妙，以终其身而不及用力于敬者，非但言
语之小疵也。上蔡又论横渠以礼教人之失，故其学
至于无传。据二先生所论，却不如此。盖曰：“子厚以礼
教学者，最善使人先有所据守。但讥其说清虚一失，
使人”向别处走，不如且道敬耳。此等处，上蔡说皆有
病。如云“正容谨节”，“外面威仪，非礼之本”，尤未稳当。子
文《知言疑义》亦已论之矣。僭冒不韪，深以愧惧！但讲
学之际，务求的当，不敢含糊，不得不尽言耳。

又

久不闻问，向仰良深。即日秋凉，伏惟燕居味道神相，
尊候万福。熹哀苦不死，忽见秋序，触绪伤割，不能自
堪。时来坟山，幸有一二朋友，温绎旧闻，且尔遣日，实
则不若无生之愈也。钦夫召用，甚慰人望，但自造朝
至今未收书，传闻晦叔且归，亦久未至，使人悬情耳。
吾丈比来观何书？作何工夫？想所造日益高明，恨无从质问。向尝附便寄呈与钦夫、择之两书，不审于尊
意云何有未中理，幸赐指诲。此书附新清远主簿杨
子直。方因其入广西，取道岳前，属使求见。渠在此留
几两月，讲会稍详。此闲动静，可以知其人笃志于学，
朋友闲亦不易得也。临行草草布此，不能它及，邈无
承教之期，惟冀以时珍卫，千万幸甚。

又

知仁之说，前日《答晦叔书》，已具论之。今细观来教，谓
释氏初无观过工夫，不可同日而语，则前书未及报
也。夫彼固无观过之功矣，然今所论，亦但欲借此观
过，而知观者之为仁耳。则是虽云观过，而其指意却
初不为迁善改过，求合天理设也。然则与彼亦何异
邪？尝闻释氏之师，有问其徒者曰：“汝何处人？”对曰：“幽
州。”曰：“汝思彼否？”曰：“常思。”曰：“何思？”曰：“思其山川城邑人
物车马之盛耳。”其师曰：“汝试反思，思底还有许多事
否？”今所论因观过而识观者，其切要处正与此同。若
果如此，则圣人当时自不必专以观过为言。盖凡触
目遇事，无不可观而已。有所观，亦无不可，因以识观
者而知夫仁矣。以此讥彼，是何异同浴而讥裸裎也
耶？

“人欲非性”之语，此亦正合理会。熹窃谓天理固无对，
然既有人欲即天理，便不得不与人欲为消长；善亦
本无对，然既有恶即善，便不得不与恶为盛衰。但其
初则有善而无恶，有天理而无人欲耳。龟山之意，正
欲于此毫厘之闲剖判分析，使人于克己复礼之功，
便有下手处。如孟子道性善，只如此说，亦甚明白。悫
“实，不费心力。而《易传大有卦遗书》第二十二篇论此，
又极分明，是皆天下之公理，非一家所得而私者。愿
虚心平气，勿以好高为意，毋以先入为主，而熟察其
事理之实于日用之闲，则其得失从违不难见矣。”盖
谓天命为不囿于物可也，以为不囿于善，则不知天
之所以为天矣；谓恶不可以言性可也，以为善不足
以言性，则不知善之所自来矣。《知言》中此等议论与
其他好处自相矛盾者极多，却与告子、杨子、释氏、苏
氏之言几无以异。昨来所以不免致疑者，正为如此。
惜乎不及供洒扫于五峰之门而面质之，故不得不
与同志者讲之耳。亦闻以此或颇得罪于人，然区区
之意，只欲道理分明，上不负圣贤，中不误自己，下不
迷后学而已，它固有所不得而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