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68卷 > 《原道》唐·韩愈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68卷 > 《原道》唐·韩愈

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
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
虚位。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德有凶有吉。老子之小仁
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
天小也。彼以煦煦为仁，孑孑为义，其小之也则宜。其
所谓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谓道也。其所谓德，德其所
“德，非吾所谓德也。”凡吾所谓道德云者，合仁与义言
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谓道德云者，去仁与
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周道衰，孔子殁，火于秦，黄
老于汉，佛于晋魏梁隋之间，其言道德仁义者，不入
于杨则入于墨，不入于老，则入于佛，入于彼必出于
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噫！后之
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孰从而听之？老者曰：“孔子
吾师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
者，习闻其说，乐其诞而自小也，亦曰：“吾师亦尝师之”
云尔。不惟举之于其口，而又笔之于其书。噫！后之人
虽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其孰从而求之？甚矣，人之好
怪也，不求其端，不讯“其末，惟怪之欲。闻古之为民者
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
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
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
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教之以相生
相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
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
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
通其有无，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葬埋祭祀以
长其恩爱，为之礼以次其先后，为之乐以宣其抑郁，
为之政以率其怠倦，为之刑以锄其强梗。相欺也，为
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
守之，害至而为之备，灾生而为之防。今其言曰：“圣人
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呜呼！其亦不思
而已矣。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何也？无羽毛
鳞甲以居寒热也，无爪牙以争食也。是故君者出令
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
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则失其
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则失其所以为
臣；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
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相养之
道，以求其所谓清净寂灭者。”呜呼！其亦幸而出于三
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
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
也。帝之与王，其号各殊，其所以为圣一也；夏葛而冬裘，渴饮而饥食，其事殊，其所以为智一也。今其言曰：
“曷不为太古之无事？”是亦责冬之裘者曰：“曷不为葛
之之易也？”责饥之食者曰：“曷不为饮之之易也？”《传》曰：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
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
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然则古之所谓正心而诚
意者，将以有为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灭
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
不事其事，举外国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夫所
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
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其文，
《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
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
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教易行也。是
故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
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
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郊焉而天神假，庙焉而人
鬼飨。”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
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
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
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扬也，择”
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由周公而上，上而为君，故其
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为臣，故其说长。然则如之何
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
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其
亦庶乎其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