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74卷 > 《大隐赋》〈有序〉皇甫松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74卷 > 《大隐赋》〈有序〉皇甫松

《栾子》，“进不能强仕以图荣，退不能力耕以自给，上不能放身云壑，下不能投迹尘埃，似智似愚，人莫之识也；如狂如懦，物不可知焉。酒泛中山，适逢千日，萍漂上国，迨逾十年。遨游不出于醉乡，居处自同于愚谷。闵仲叔之殊见，徒避猪肝；屈大夫之褊怀，浪投鱼腹。是以坐成涤器，行将赁舂，拥万卷而笑百城，举箪瓢” 而歌一室。必期口无二价，居卖药之流；身抗三旌，入屠羊之肆。于是诗轻《招隐》，赋陋《归田》。和光同尘，尝闻语矣。遁世无闷，岂虚言哉！荣启期之鼓琴，身终三乐；严君平之卖卜，日止百钱。

是可以融神保和，含道咏德，亦何必拂衣丹峤，散发清流，吸玉露之英，撷金芝之秀，炼神化骨，以为荣乎？甚不然也。何况华裾飞盖，铿玉拖金，赫赫煌煌，光宠相耀，有是夫哉！昔尚长设论，富不如贫；曹刿立言，食肉者鄙。请事斯语，以奉周旋。以书于绅，以铭于座。河上公之章句，纷其旷欤；汉阴叟之畦町，不亦劳也。言而不足，聊为赋云。芜音适愧乎雕虫，浪迹遽同乎《豹隐》。陋均伧父，诚堪覆瓿以增嗤；价重兼金，未足披沙而见择。

有《招隐》谓栾子曰：“尔其贤乎？何懵懵之如是也？”栾子
喑然。《招隐》者曰：“夫天地阴阳专其神，日月星辰专其
耀，山岳峰峦专其高，江海川渎专其深，所以沧茫曭
朗，巍巍弥弥者也，殆非口适所能彩发于其间矣。自
此以降，各专其能，众自烦也。龙专其灵，虎专其猛，火
专其烈，水专其柔，霹雳专其怒，魑魅专其怪，至尧专”
于治民，舜专于治孝，夏禹专于治水，成汤专于救旱，
周公专于接贤，仲尼专于化物，老聃专于道德，庄子
专于逍遥，迨于史鱼、伯宗专于直也，季札、郭伋专于
信也，侯嬴、荆轲专于义也，子胥、晁错专于忠也，鼋鼍
鱼豚、螭鳖龟蜃专于水也，麏麖麋鹿、狐狸熊罴专于
山也，飞鼠专于暗矣，飞蛾专于明矣，“至于蜘蛛蟋蟀，
螳螂蜉蝣，皆有所专，而未能暂悉其所专也。观尔之
志，退非专闲，进非专仕，愚不专愚，智不专智，操心若
老成，谋身若儿戏，颠倒上下，罔识所谓亦有专之者
乎？”《栾子》曰：“有之，吾专于不专也。”《招隐》于是知其大人
也，敛衽易容，退而复拜。拜而且跪，言曰：“昔仲尼所谓
走兽可罗，渊鱼可缗，飞鸟可罾。至于龙驾风电，乘云
雷，吾不知之。今先生之谓矣，请从而书之。”于是栾子
迺推琴濡毫，以讫其辞。邈乎悠哉，旷宇宙而氛埃。古
茫茫而日去，今纷纷而月来。开辟天地之上圣，分裂
山河之雄材。蛇身虎鼻，螭质龙胎；乘刚柔于水火，含
变化于风雷。莫不随草莽而共腐，与珠玉而同灰。悲
夫！自“兹已降，又何营营而不回。”所以八荒放志，六合
游神。皓然矫首，兀若无身。顾不惧于来者，又何希于
古人？老聃烦于论德，释氏诡以推因。苟我心卓然而
不惑，又宁见欺于此君。何况驾鹤真人，吹笙王子，玉
树玲珑，金台逦迤。青鸾翠凤之飞鸣，丹豹赤麟之游
止。刘安鸡犬，吕恭奴婢。子英拜而鱼飞，初“平叱而羊
起。或煮药而鍼龙，或飞符而絷鬼。负柴草而广施，赌
菜瓜而博戏。”纷乎哉，故吾不悉心而信矣。又有“青龙
上汉，白鹿凌虚；变砂神米，质酒灵书。”吁，稚川与子政，
何相欺之甚欤！赤城元圃，任公子之所居；荒垣朽竹，
丁令威之故墟。安用翩翩为白鹤，何必悠悠骑碧驴？
已焉哉，吾将居常侍终而已矣，又何神仙之学乎？于
是掩蓬扄，闭茅屋；几案诗书，形骸土木。虽捉襟而露
肘，终击壤而鼓腹。有酒刘伶，无妻犊牧。花菲菲而晚
红，草凄凄而暮绿。春水两派，晴山数曲。吟四首以愁
浓，举一觞而欢足。波激越而瀛溶，竹含烟而朴簌。倚
仗则手放青鸠，脱冠则发辞斑鹿。养牛不乘，生鸡懒
祝。苟求仁而得仁，又何荣而何欲？世事纷纷，生涯促
促，亦何为乎齅金，亦何为乎泣玉。悠哉已矣！何不顺
时而从俗耶？亦有居陋巷而易志，顾好爵而回肠；耻
白屋之萧瑟，期青云之颉颃。宠崇朱紫，誉蔼馨香；交
亲翕而相会，门巷晔而生光。危冠岌岌，环珮锵锵；朝
朱门而受爵，暮赤族以罹殃。信刑汉朝，胥流吴“水。一
室薰而香焚，三穴空而犬死。能守节以保身，然后谓
之君子。万古勋庸，逐风砂，歌钟玉帛散朝霞。华亭晋
陆悲朱顶，上蔡李斯忆素牙。嵇康临刑而顾影，窦婴
就戮而兴嗟。高鹿马以丧国，范蛇豕而忘家。谅覆车
之在眼，吾将易辙而止邪？”于是振遐思，荡清虑；摆簪
裾，遁名誉。聊疏放以安贫，冀静“僻而为趣。迺步重水，
常趋遥林。奇峰峞㠥，古木森沉。泉出山而渐浅，云入
洞而愈深。遇清风而藉席，对绿篠以开襟。垂萝窱袅
以樛结，连峦菌蠢而相寻。望去鹤于沙尾，见归龙于
水心。青苔润而饶露，碧梧欹而足阴。”松脂滴酒，树瘿
台琴。山席平铺而叶坠，书卷横开而露侵。回首遥壑，
松萝漠漠。曲径“抱云根，斜阳绕山脚。瀑迸疑悬，峰危
欲落。历断岫而峥嵘，入疏林而绮错。委叶交扶，盘根
相阁。野鼠斗于林稍，山鸡鸣于丛薄。蔓韧时萦壁，危
或拓。出人烟萝，徊翔寥廓。灵葩露叶芳绵绵，山青云
白心悠然。徐生赴哭三千里，莱子留书十四篇。陆通
避楚而负甑，张翰辞吴而解船。岂求闻而矫俗，谅襟”
怀之异焉。予亦何人？思为逸民。朝常拥耒，暮或垂纶。
山泉鸣而入夜，洞花寒而变春。闲游谙野，蔬食惯贫。
盘中之周生紫蓼，岭上之陶公白云。野岸波澄，蓬门
露晓。徘徊绿水之际，萧洒青林之表。杞根成狗，萝叶
垂茑。山鹿奔而草低，野鹤飞而桂袅。溪外负薪，田中
荷蓧。鹑披子夏之衣，蛙鸣稚圭之沼。垄亩连延，桑麻
缭绕。入崦而朽竹芟疏，出溪而茅茨稀少。依林壑以
终焉，经沼沚而留连。花披篱而绵络，瀑鸣山而布悬。
潭中则赪鱼跃日，洞里则沈鹿叫烟。遇山客以停杖逢沙禽而驻船。槎崩水没，树空篱穿。雉雊雾旦，鼍鸣
雨天。灌于陵之药圃，耕彭泽之黍田。偷闲散于一日，
役筋骸于百年。开山决水，浇兰莳芷。移风桂于岭头，
种烟篁于涧里。浪满沈舟，苔生湿地。山廪空而鼠喧，
野浪高而鸥喜。或曲岸而流觞，或平崖而隐几。烟霞
缭绕，松桂逦迤。踉鹤西来，惊鸾南起。始嵺嶱之不极，
终沨漴而未已。慨“然怀古，中心如醉。忆耽酒之步兵，
想能诗之都尉。先生则五斗成文，君王则七言见志。
陆机之价难偕，郑众之心莫遂。古人往矣，吾将已而。
谅纷纷于来者，欲停觞而迟谁？永怀掩抑，遐思歔欷。
鉴往行之得失，悟前贤之是非。至如龙章凤姿之异，
鶤化鹏立之姿，重瞳骈胁，龟背虎眉，莫不截野格禽，
深江斩螭捽；搏犀兕，磔裂熊罴。藉鱼烂之势，兴龙变
之机。日亏星陨，海动山移。澶漫轥乱，推斥”支离，然后
缵百王之鸿烈，应五运之昌期。于是玉帛郡国，钟鼓
神祗，叠斝醪醴，笾俎鼎胹，周旋登陟，以严以私。威仪
文物，缤纷陆离，礼乐中外，冠义边堤。轰然一瞬，电威
风驰。明远叹《芜城》之作，子山叙离别之词，虽寂寞而
远矣，良咨嗟而愍之。若夫舒巧矜谈，沽多肆欲，蒯通
一说而亡三，墨翟九拒而馀六，智不如葵。“义轻于粟，
资汎说而有馀，在通议之不足。置此独幽沈，昔人难
复寻。”绕南浦，薜荔满西林。岭遮亭而青兽不起，
松横水而苍龙欲沈。鸥泛空而点雪，月零波而荡金。
独徘徊以无侣，悄持觞而未举。叹巨卿之不来，嗟子
皮之乖阻。胡不长逝，孑而隐忧。决比德于单卷，逝追
踪于许由。道匪五往，思无三求。与伛偻而同去，共支
颐而云休。孰得孰失，何思何仇。岂若介子推之怨晋，
费子阳之泣周。烟飙勃起，涕泗横流。徒血尽于双目，
竟灰错于一丘。所以顺世浮沈，与时消息。冥神观化，
何往不极？《啮缺》之问恶乎知，“哀骀”之心莫之识。今昔
茫茫，兴衰运长。超然委命，于何不臧。亦何悲于麟获，
亦何嗟于豹藏。薜叶离披之岛，槐根拥肿之场。白鸥
两岸，青莎一床。遇四老而极逸，逢七贤而甚荒。露湿
书笈，尘生药囊。杨子袍穿，仇生室方。结痛饮之《山简》，
就蔬䬸之袁唐。我有遐说，超然自悦。鄙文马与华轩，
况金台之玉阙。“药不可还，童方难为驭风。莫希鱼背
客，不作鹿门翁。门何山而不对，水何径而不通。云归
则千峰卧绿，桃飘则一川踏红。”南湾渔者，东郊老农。
形骸坐类，襟带自同。或刺舟而共去，或驾犊而相从。
采药于岩下，行歌于里中。儿童目以痴叔，乡人指作
愚公。怪蒋诩之径狭，笑孙登之室空。昔者梁伯鸾之
牧猪，马仲圭之罣兔。毛公隐身于博徒，严生攻书于
卜铺。咸蓄奇声，共沈高步。杂闾里而寄清，汨尘泥而
自汗。我亦悠悠，何远去留？方寸自足，徒劳外求。入烟
霄而何乐，处城“市而何忧。”于是抵廛郭，出林丘。九衢
骈罗而自适，三市纷哗而自游。榱楹接挽，辂连辀。
金碧簇而霞烂，罗纨开而浪浮。晓入屠肆，春游酒楼。
卧白犬于瓮下，悬青蚨于杖头。并肃父以补履，同庖
丁之解牛。遇茅狗之迎酒妪，逢木羊之随《葛由》。旗亭
日将夕，百戏忘休息。汉女踏红绡，海人抛赤仄。飞尘
霄合，嚣声昼塞，泥烛巧成，皮钱妙饰，涤器则或损殊
材，当垆则时逢丽色。与商丘而同怀，共文宾而晦迹。
斥鷃逍遥，藩篱可巢，不惮负局，何羞卖胶。或有货药
藏名，佣书养志，或屠狗于横街，或奔牛于列肆。道合
情同，心谐迹似。秽体浊形，捐聪斥智。虽殊之于万途，
咸趋之于一揆。天道云云，亡知丧真，孰“能国士？吾为
市人，德与时而偕益，道随行而日新。一牛衣以温体，
五羊皮以易身。罗衣骇目，丽质惊邻。讵谓正色，宁我
所珍。不望豹变，非图蠖伸。誓洗耳秽，那挑指文。恶心
长而发短，验齿亡而舌存。损又损以立操，材不材而
用神。伊大道缅邈而不极，聊糟粕于斯文。”乃援琴而
歌曰：“茫茫大块兮，𣽂沦逶迤。生我至德兮其心孔殷，
茫茫兮孰知其施。道之虚，维吾之庐，阛之隘，维吾之
宾矣。道之谧，维吾之室，阛之嚣，维吾之党矣。杳乎徐
乎，辽乎冥乎，维吾之娱矣。刚龙之蟠长云兮，夭矫蜿
蜒，修鳞之喜横海兮纷潾漩沿，游神于六合之外兮
希夷自然。”又歌曰：“曾澜起兮风自飘，云溶溶兮连泬
寥。微风”息兮波以平，云霏霏兮开窅冥。重岩邈兮修
已远，洄潭渺兮深复浅。羽余觞兮空余《罍玉颜》。“兮
山已颓，羲皇何以不复回？捐形弃世兮如吾何哉？金
踊跃兮求莫邪，为不祥兮将奈何？”招隐者歌曰：“大道
悠悠而熙熙，吾莫知施谁宗，栾子吾其嗣之。至化荡
荡而一一，吾莫知专谁师，栾子吾其与焉。”歌阕：杉竹
萧然而迭响，鸟兽徘徊而更鸣，怡然鼓琴，抗然起舞。
于是标问答，纂歌诗，不知其强名，为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