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56卷 > 性理大全二 > 《李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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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先生少游乡校有声，已而闻郡人罗仲素得
伊、洛之学于龟山之门，遂往学焉。”罗公清介绝俗，虽
里人鲜克知之。见先生从游受业，或颇非笑。先生若
不闻，从之累年，受《春秋》《中庸》《语》《孟》之说，从容潜玩，有
会于心，尽得其所传之奥，罗公少然可，亟称许焉。于
是退而屏居山里，结茅水竹之闲，谢绝世故四十馀
“年，箪瓢屡空，怡然自适。中闲，郡县学官闻其名而招
致之，或遣子弟从游受学，州郡士人有以矜式焉。”又
曰：“先生从罗仲素学，讲诵之馀，危坐终日，以验夫喜
怒哀乐未发之前气象为何如，而求所谓中者若是
者，盖久之而知天下之大本真有在乎是也。盖天下
之理无不由是而出，既得其本，则凡出于此者，虽品
节万殊，曲折万变，莫不该摄洞贯，以次融释而各有
条理，如川流脉络之不可乱。大而天地之所以高厚，
细而品汇之所以化育，以至于经训之微言，日月之
小物，折之于此，无一不得其衷焉。由是操存益固，涵
养益熟，精明纯一，触处洞然，泛应曲酬，发必中节。”又
曰：“其接后学答问，虽”昼夜不倦，随人浅深，诱之各不
同，而要以反身自得，而可以入于圣贤之域。　先生
喜《黄大史》称濂溪“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为善形容
有道者气象。常讽诵之，而顾谓学者曰：“存此于胸中，
庶几遇事廓然，而义少进矣。”　先生资禀劲特，气节
豪迈，而充养完粹，无复圭角。精纯之气达于面目，色
温言厉，神定气和，语默动静，端详闲泰，自然之中，若
有成法。平居恂恂，于事若无甚可否。及其酬酢事变，
断以义理，则有截然不可犯者。　先生道德纯备，学
术通明，求之当世，殆绝伦比。然不求知于世，而亦未
尝轻以语人，故上之人既莫之知，而学者亦莫之识。
是以“进不获施之于时，退未及传之于后。”而先生方
且玩其所以乐者于畎亩之中，悠然不知老之将至，
盖所谓“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者，先生庶几
焉。　先君子吏部府君亦从罗公问学，与先生为同
门友，雅敬重焉。尝与沙县邓迪天启语及先生，邓曰：
“愿中如冰壶秋月，莹白无瑕，非吾曹所及。”先君子深
以为知言，亟称道之。　先生终日危坐，而神彩精明，
略无颓堕之气。　问先生言行，曰：“他却不曾著书，充
养得极好。凡为学，也不过是恁地涵养将去，初无异
义。只是先生睟面盎背，自然不可及。　先生初闲也
是豪迈底人，到后来也是磨琢之功。　先生少年豪
勇，夜醉驰马数里而归。后来养成徐缓，虽行二三里
路，常委蛇缓步，如从容室中也。”问：“先生如何养？”曰：“先
生只是潜养思索，他涵养得自是别，真所谓不为事
物所胜者。古人云：‘终日无疾言遽色’，他真个是如此。
寻常人去近处，必徐行；出远处，行必稍急。先生出近
处也如此，出远处亦只如此。寻常人，叫一人，叫之一
二声不至，则声必厉；先生叫之不至，声不加于前也。
又如坐处，壁闲有字”，某每常亦须起头一看。若先生
则不然，方其坐时，固不看也。若是欲看，则必起就壁
下视之，其不为事物所胜，大率若此。　先生居处有
常，不作费力事，所居狭隘，屋宇卑小，及子弟渐长，逐
闲接起，又接起厅屋，又有小书室，然甚整齐潇洒，安
物皆有常处，其制行不异于人。亦尝为任希纯教授
延入学作职事，居常无甚异同，颓如也，真得龟山法
门。　先生说一步是一步，如说“仁者其言也讱。”某当
时为之语云：“圣人如天覆万物。”曰：“不要如是广说，须
穷其言也讱！”前头如何要得一进步处？　先生不要
人强行，须有见得处方行，所谓洒然处。然犹有偏在。
洒落而行固好，未到洒落处，不成不行？亦须按本行
之，待其著察。　先生当时说学，已有许多意思，只谓
说“敬”字不分明，所以许多时无捉摸处。　先生好看
《论语》，自明而已，谓《孟子》早是说得好了，使人爱看了
也。其居在山闲，亦殊无文字看读辩正，更爱看《春秋
左氏》。初学于仲素，只看经。后侯师圣来沙县，罗邀之
至，问：“伊川如何看？”云：“亦看《左氏》。要见曲折，故始看《左
氏》。　先生有为，只用《蛊卦》，但有决烈处。”　先生尝云：
“人之念虑，若是于显然过恶萌动，此却易见易除。却
怕于隐僻底事忽爆起来，缠绕思念将去，不能除，此
尤害事。熹向来亦是如此。”　问：“先生所作《李先生行
状》云：‘终日危坐，以验夫喜怒哀乐之前，气象为如何，
而求所谓中者，与伊川之说若不相似’。”曰：“这处是旧
日下得语太重。今以伊川之语格之，则其下工夫处
亦是有些子偏。只是被李先生静坐极了，便自见得有个觉处，不似别人。今终日危坐，只是且收敛在此，
胜如奔驰。若一向如此，又似坐禅入定。”　问：“延平先
生：何故验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而求所谓中？”曰：“只
是要见气象。”陈后之曰：“持守良久，亦可见未发气象。”
曰：“延平亦是此意。”又问：“此与杨氏‘体验于未发之前
者异同如何’？”曰：“这个亦有些病。那‘体验’字，是有个思
量了，便是已发。若观时恁著意看，便也是已发。”问：“此
体验是著意观，只恁平常否？”曰：“此亦是以不观观之。”

论李先生之学常在目前，曰：“只是君子戒谨所不”

“‘睹恐惧所不闻’，便自然常存。颜子‘非礼勿视听言动’，
正是如此。”　问：“‘延平静坐’之说，闻先生颇不以为然，
如何？”曰：“此亦难说。静坐理会道理，自不妨，只是要讨
静坐则不可。若理会得道理明透，自然是静。尝见先
生说，‘旧见罗先生说《春秋》，颇觉不甚好。不知到罗浮
极静后，又理会得如何，某心尝疑之。以今观之，是如
此’。”盖心下热闹，如何看得道理出？　人若著些利害，
便不免开口告人，却与不学之人何异？向见李先生
说，“若大段排遣不去，只思古人所遭患难，有大不可
堪者，特以自比，则亦可以少安矣。始者甚卑其说，以
为何至如此？后来临事，却觉有得力处，不可忽也。
旧见先生说，少从师友，幸有所闻，中闲无讲习之助，
几成废坠。然赖天之灵，此个道理时常在心目闲，未
尝敢忘，此可见其持守之功矣。”然则所见安得而不
精？所养安得而不熟耶？　某旧见先生时，说得无限
道理，也曾去学禅。先生云：“汝恁地悬空理会得许多
面前事，却又理会不得！道亦无元妙，只在日用闲著
实做工夫处理会，便自见得。”后来方晓得他说，故今
日不至无理会耳。　《祭先生文》曰：“道丧千载，两程勃
兴。有的其绪，龟山是承。龟山之南，道则与俱。有觉其
徒望门以趋。惟是豫章，传得其宗。一箪一瓢，凛然高
风。猗与先生，果自得师。身世两忘，惟道是资。精义造
约，穷深极微。冻解冰释，发于天机。干端坤倪，鬼秘神
彰。风霆之变，日月”之光。爰暨山川，草木昆虫。人伦之
正，王道之中。一以贯之，其外无馀。缕析毫差，其分则
殊。体用浑圆，隐显昭融。万变并酬，浮云太空。仁孝友
弟，洒落诚明。清通和乐，展也大成。婆娑丘林，世莫我
知。优哉游哉，卒岁以嬉。迨其季年，德盛道尊。有来抠
衣，发其蔽昏。侯伯闻风，拥篲以迎。大本大经，是度是
程。“税驾云初，讲意有端。疾病乘之，医穷技殚。呜呼先
生，而止于斯。命之不融，谁寔尸之。合散屈伸，消息满
虚。廓然大公，与化为徒。古今一息，曷计长短。物我一
身，孰为穷达。嗟惟圣学，不绝如线。先生得之，既厚以
全。进未获施，退未及传。殉身已殁，孰云非天。”熹也小
生，丱角趋拜。恭惟先君，实共源派。訚訚“侃侃，敛衽推
先。冰壶秋月，谓公则然。”施及后人，敢渝斯志。从游十
年，诱掖谆至。春室朝荣，秋堂夜空。即事即理，无幽不
穷。相期日深，见励弥切。蹇步方休，鞭绳以掣。安车暑
行，过我衡门。返斾相遭，凉秋已分。熹于此时，适有命
召。问所宜言，反复教诏。最后有言，吾子勉之。凡兹众
理，子所自知。奉以周旋，“幸不失坠。归装朝严，讣音夕
至。失声长号，泪落悬泉。何意斯言，而决终天？病不举
扶，没不饭含。奔走后人，死有馀憾。仪形永隔，卒业无
期。坠绪茫茫，孰知我悲？”伏哭柩前，奉奠以贽。不忘者
存，鉴此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