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42卷 > 《唐丞相太尉卫国公李德裕会昌一品制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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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郑亚

纶绋之兴，载籍之始，先王发施号令，明罚敕法，盖本
于此也。唐虞之盛，二典存焉。夏殷之隆，厥有训诰；自
《引征》《甘誓》乃有誓命之书，皆三代之文，一王之法也。
虞夏之际，代祀绵远，其代工掌制之名氏，莫得而知。
至于成汤、太甲，则有仲虺、伊尹为之训诰。高宗得《傅
说》，则有《说命》之篇；周公、召公相成王，则有《洛诰》《酒诰》
《周官》《顾命》。”秦始皇帝并一区宇，丞相李斯实掌其言。
汉兴，当秦焚书之后，侍从之臣，皆不习文史，萧、曹之
辈，又乏儒墨之用，每封功臣，建子弟，其辞多天子为
之，纵委于执翰者，亦非彰灼知名之士。武帝使司马
相如视草，率皆文章之流，以相如非将相之器也。厥
后寖以微长，下至魏、晋，亦代有其人。我高祖革隋，文
物大备。在贞观中，则颜公师古、岑公文本兴焉；在天
后时，则李公峤、崔公融出焉。燕许角立于元宗之朝，
常杨继美于代宗之世。洎宪宗皇帝英武启运，雄图
赫张，中兴之业，高映前古。其时则先太师忠公翱翔
内署，有密勿赞佐之绩，平吴定蜀，实惟其功。及登枢
衡，作霖雨，尊王室，卑“诸侯，图蔡料齐，外定内理。显王
言于典诰，彰帝范于图籍，纪在徽册，播于无穷。”特进
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卫公，长庆中事惠皇为翰林学
士，训诰之业，彰于传闻。昭肃皇帝统握乾符，寤寐良
弼。诏自淮海，复升台庭。尽付元机，允厌神度。每彤墀
奏罢，别承天眷。帝亦讲《伊训》《说命》之旨，定元首股肱之契。以太平之制度，上古之文教，咸属于公焉。会先
太后懿号未立，帝明发有永怀之痛，公述沙麓神井
之瑞，赞绕枢怀日之庆，懋遵圣绪，光慰孝思，于是承
命有宣懿祔庙之制。及武宗郊昊天，拜清庙，文物胥
备，朝廷有礼，华夷述职，河朔修贡。乃显神休，荐徽号，
奉扬一德，以示万方。于是撰“《仁圣文武至神大孝》之
册，封域无虞。天子方翛然有求元之思，乃范贞金，模
圣表隆，准日角，烛于宫庭，中外臣僚咸欲颂山河而
褒日月也，公于是有《圣容之赞》。天街之北，獯鬻攸居。
因饥凭陵，怙众强御。严之以刁斗，而勃尔无惧；申之
以文告，又腆然不率。天子震怒，旋命征之。公独运沉
机，上资宸断。万里胜负，决“于帷中。雷霆既震，犬羊遂
溃。疣赘披抉，腥膻解离。遁其名王，复我贵主。”公于是
有讨北狄之诏。天宝末，蓟门为首乱之地，疮痏榛棘，
袭世未平。至于渔阳“师师仲武，扫除妖孽，臧获仇雠，
奉扬威神，乃底康靖。仍愿勒石于卢龙之塞，以叙圣
功。”飞章上闻，帝用允若。公祗应明命，舒展格言。呼啸
神祇，吐纳嵩华。当昼而文星现，不寐而白凤来。成诸
侯不朽之勋，尊元后无私之化。公于是有《幽州纪圣
功之碑》。潞帅刘从谏死，其子因关河之险，恃甲兵之
众，请爵争地，屡闻王庭。中外疑迷，互挠天听。帝将耀
神武，公累献忠谋，且言曰：“重耳在丧，不闻利父；雄渠
受戮，祗以拒君。况明皇旧宫，天井内地，跨连河北，胁
倚山东，岂可行有匪人，坐为污俗？若是可忍，孰不可
容？沃心无疑，蹑足乃定。”又曰：“上党居天下之脊，当河
朔之喉。今漳水雄兵，常山劲卒，是为唇齿，实惧因依。
不若乘于未萌，制其将动。”帝俞其奏，乃妙选使臣，以
劳谕之，严立刑赏，以劝戒之。魏侯、镇侯，勠力从命，绝
壶关之右臂，收泜水之上游。获“兹渠魁，在此成算。又
辕门叛将，潢水馀凶，窃上相之旌旗，盗晋阳之管钥。
帝怒斯赫，人心愈疑。咸以师老于郊，枭巢尚固，议罢
兵者蚊聚，请宥过者雷同。”公又扬笏而言曰：“彼地则
义师，帅分宗室，是元祖勤商之邑，后稷造周之邦，瓜
瓞具存，堂构斯在。苟亏策画，不袭仇雠，则是奖弥牟
逐主之风，长冒”顿射亲之俗。《诗》称“筑室于道”，《书》谓“疑
谋勿成。”由是洞起宸衷，大破群议，运筹制胜，举无遗
策。防微虑远，必契神机。授钺之臣，服膺承命。谢安之
围棋尚劫，曹参之饮酒方酣。果有军书，继闻戎捷。砥
磨周钺，水淬郑刀。万里来袁绍之头颅，二冢葬蚩尤
之肩髀。欢声虽震于朝市，喜气不见于形容。何其纂
“立功勋，镇定风俗，若是之重也。”公于是有伐上党之
制，平晋阳之敕。宗华可汗献琛输賮，越自绝域，通于
本朝。文毕伯士之裔，呼韩鹿蠡之师，或执玉而朝灵
囿，或解辫而拜甘泉，并垂于册书，光被明命。公于是
有谕回鹘之命五，慰坚昆之书四，文章等于训传，机
事出于神明。固将偃仰邳石之符，傲睨鬼籍之录。闻
之者可以袪聋瞆，得之者可以弼邦国。每牙管既拔，
芝泥将熟，尝于席前亲授笔札，公亦分阴可就，落简
如飞。时有急宣，关于密画，内庭外制，皆不与闻。或势
切疾雷，机难终日，宣室未召，武帐莫开。公则手疏封
章，达于旒衮。当乙夜观书之际，未尝不称美再三，此
又岂可与赋《洞箫》而讽于后庭，闻《子虚》而嗟不同世
者，论功较德耶？岁在乙丑，群公常伯以天子之道，贯
于神祇，一年而风雨攸序，灾沴不作。二年歼丑虏，兴
北伐之诗。四年诛狡童，咏东征之歌。而又伐摩尼之
风，坏浮图之俗。偃兵返朴，四海胥定。思欲增鸿，名光
下武。公乃观东序之图，按西昆之牒，铺舒名实，藻缛
文采，类于上帝，为唐神宗。公于是篹《章天成功神德
明道》之册文，号位既毕，华夷会同。方将命礼官召儒
者，访匡衡后土之仪，采公玉明堂之图，考肆觐之礼
于梁生，叩封禅之书于犬子，尽皇王之盛事，极臣子
之殊功。而轩鼎将成，禹书就掩。然犹进先尝之药，献
高手之医，藏周旦请代之书，追汉宣易名之美，作为
《大诰》，祈于昊天。始终一朝，绍续九德。其功伐也既如
彼，其制作也又如此。故合武宗一朝册命、典诰、奏议、
碑赞、军机羽檄，凡两帙二十卷，辄署曰“会昌一品制
集。”纪年，追圣德也；书位，旌官业也。岁在丁卯，亚自左
掖出为桂林。九月，公书至自洛，以典诰制命示于幽
鄙，且使为序，以集成书。寻元珠不究于倪域，听希声
莫穷于高下。承命震惴，几移朝夕，援笔而复止者三
四。伏念江陆修荡，辞让不及，因斋洁以叙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