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历法典/第096卷 > 宋书 > 天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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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天者有三家：一曰宣夜，二曰盖天，三曰浑天。而天
之正体，经无前说，马《书》、班《志》又阙其文。汉灵帝议郎
蔡邕于朔方上书曰：“论天体者三家，宣夜之学，绝无
师法。周髀术数具存，考验天状，多所违失，惟浑天仅
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候台铜仪，则其法也。立八尺圆
体，而具天地之形，以正黄道，占察发敛，以行日月，以
步五纬，精微深妙，百世不易之道也。官有器而无本
书，前志亦阙而不论。本欲寝伏仪下，思惟微意，按度
成数，以著篇章。罪恶无状，投畀有北，灰灭两绝，势路
无由，宣问群臣，下及岩穴知浑天之意者，使述其义。”
时阉官用事，邕议不行。汉末，吴人陆绩善天文，始推
浑天意。王蕃者，庐江人，吴时为中常侍，善数术，传刘
洪《乾象历》，依乾象法而制浑仪，立论考度曰：“前儒旧
说，天地之体状如鸟卵，天包地外，犹壳之裹黄也。周
旋无端，其形浑浑然，曰浑天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五百八十九分度之百四十五，半露地上，半在地下，
其二端谓之南极、北极。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极入
地亦三十六度，两极”相去一百八十二度半强。绕北
极径七十二度，常见不隐，谓之“上规”；绕南极七十二
度，常隐不见，谓之“下规。”赤道带天之纮，去两极各九
十一度少强。黄道，日之所行也，半在赤道外，半在赤
道内，与赤道东交于角五弱，西交于奎十四少强。其
去赤道外极远者，去赤道二十四度，斗二十一度是
也；其“入赤道内极者亦二十四度，井二十五度是也。
日南至在斗二十一度，去极百一十五度少强是也。
日最南，去极最远，故景最长。黄道斗二十一度，出辰
入申，故日亦出辰入申。日昼行地上百四十六度强，
故日短；夜行地下二百一十九度少弱，故夜长。自南
至之后，日去极稍近，故景稍短。日昼行地上度稍多，
故日稍长；夜行地下度稍少，故夜稍短；日所在度稍
北，故日稍北。以至于夏至，日在井二十五度，去极六
十七度少强，是日最北，去极最近，景最短。黄道井二
十五度，出寅入戌，故日亦出寅入戌。日昼行地上二
百一十九度少弱，故日长；夜行地下百四十六度强，
故夜短。自夏至之后，日去极稍远，故景稍长；日昼行
地上度稍少，故日稍短；夜行地下度稍多，故夜稍长；
日所在度稍南，故日出入稍南，以至于南至而复初
焉。”斗二十一，井二十五，南北相觉四十八度。春分日
在奎，十四少强，秋分日在角，五少弱，此黄赤二道之
交中也。去极俱九十一度少强，南北处斗二十一、井
二十五之中，故景居二至长短之中。奎十四，角五，出
卯入酉，故日亦出卯入酉。日昼行地上，夜行地下，俱
百八十度半强，故日见之漏五十刻，不见之漏五十
刻，谓之昼夜同。夫天之昼夜，以日出入为分；人之昼
夜，以昏明为限。日未出二刻半而明，日已入二刻半
而昏，故损夜五刻以益昼。是以《春秋》分之漏，昼五十
五刻。三光之行，不必有常。术家以算求之，各有同异，
故诸家历法，参差不齐。《洛书甄曜度》《春秋考异邮》皆
云：“周天一百七万一千里，一度为二千九百三十二
里七十一步二尺七寸四分四百八十七分分之三
百六十二。”陆绩云：“天东西南北径三十五万七千里。”
此言周三径一也。考之径一不啻周三，率周百四十
二而径四十五，则天径三十二万九千四百一里一
百二十二步二尺二寸一分七十一分分之十。《周礼》：
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郑众说：土圭之长，尺
有五寸，以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其景与土圭等，谓
之地中。今颍川阳城地也。郑元云：“凡日景于地千里
而差一寸，景尺有五寸者，南戴日下万五千里也。”以
此推之，日当去其下地八万里矣。日邪射阳城，则天
径之半也。天体圆如弹丸，地处天之半，而阳城为中，
则日春秋冬夏，昏明昼夜，去阳城皆等，无盈缩矣。故
知从日邪射阳城，乃天径之半也。以《句股法》言之，傍
万五千里，句也；立八万里，股也。从日邪射阳城，弦也。
以句股求弦法入之，得八万一千三百九十四里三
十步五尺三寸六分，天径之半，而地上去天之数也。
倍之，得十六万二千七百八十八里六十一步四尺
七寸二分，天径之数也。以周率乘之，径率约之，得五
十一万二千六百八十七里六十八步一尺八寸二
分，周天之数也。减《甄曜度考异》邮：五“十五万七千三
百一十二里有奇，一度凡千四百六里百二十四步
六寸四分，十万七千五百六十五分分之万九千三
十九，减旧度千五百二十五里二百五十六步三尺
三寸二十一万五千一百三十分分之十六万七百
三十分。黄赤二道相与交错，其间相去二十四度。以
两仪推之，二道俱三百六十五度有奇，是以知天体
员如弹丸。”而陆绩造浑象，其形如鸟卵，然则黄道应
长于赤道矣。绩云：“天东西南北径三十五万七千里。”
然则绩亦以天形正员也。而浑象为鸟卵，则为自相
违背。古旧浑象，以二分为一度，凡周七尺三寸半分；
张衡更制，以四分为一度，凡周一丈四尺六寸。蕃以
古制局小，星辰稠穊，衡器伤大，难可转移，更制浑象，
以三分为一度，凡周天一丈九寸五分四分分之三
也。御史中丞何承天论浑象体曰：“详寻前说，因观浑
仪，研求其意，有以悟天形正员，而水周其下。言四方
者，东旸谷，日之所出；西至蒙圯，日之所入。《庄子》又云：
‘北溟之鱼，化而为鸟，将徙于南溟’。斯亦古之遗记，四
方皆水证也。四方皆水，谓之四海。凡五行相生于金，
是故百川发源，皆自山出，由高趣下，归于注海。日为
阳精，光耀炎炽，一夜入水，所经燋竭，百川归注，足于
补复。故旱不为减，浸不为益。径天之数，蕃说近之。”太
中大夫徐爰曰：“浑仪之制，未详厥始。”王蕃言：“《虞书》称
‘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则”今浑天仪日月五星是也。
郑元说动运为玑，持正为衡，皆以玉为之，视其行度，
观受禅是非也。浑仪，羲和氏之旧器，历代相传，谓之
玑衡，其所由来，有原统矣。而斯器设在候台，史官禁
密，学者寡得闻见。穿凿之徒，不解玑衡之意，见有七政之言，因以为北斗七星，构造虚文，托之谶纬，史迁、
班固犹尚“惑之。郑元有赡雅高远之才，沈静精妙之
思，超然独见，改正其说，圣人复出，不易斯言矣。”蕃之
所云如此。夫候审七曜，当以运行为体，设器拟象，焉
得定其盈缩？推斯而言，未为通论。设使唐虞之世，已
有浑仪，涉历三代，以为定准，后世聿遵，孰敢非革。而
三天之仪，纷然莫辩。至扬雄方难盖通浑，张衡“为太
史令，乃铸铜制。”《范衡传》云：“‘其作浑天仪，考步阴阳，最
为详密’。故知自衡以前，未有斯仪矣。”蕃又云：“浑天遭
秦之乱，师徒丧绝，而失其文，为浑天仪，尚在候台。”案
既非舜之璇玉，又不载今仪所造，以纬书为穿凿，郑
元为博实，偏信无据，未可承用。夫璇玉贵美之名，玑
衡详细之目，所以先儒以为北斗七星，天纲运转，圣
人仰观俯察，以审时变焉。史臣案设器象，定其恒度，
合之则吉，失之则凶，以之占察，有何不可？浑天废绝，
故有宣盖之论。其术并疏，故后人莫述。扬雄《法言》云：
“或人问浑天于雄，雄曰：‘洛下闳营之，鲜于妄人度之，
耿中丞象之，几几乎莫之违也。若问天形定体，浑仪
疏密，则雄应以’”浑仪答之。而举此三人以对者，则知
此三人制造浑仪，以图晷纬问者，盖浑仪之疏密，非
问浑仪之浅深也。以此而推，则西汉长安已有其器
矣，将由丧乱亡失，故衡复铸之乎？王蕃又记古浑仪
天度井，张衡改制之文，则知斯器非衡始造明矣。衡
所造浑仪，传至魏、晋，中华覆败，沉没戎卤，绩蕃旧器，
亦不复存。晋安帝义熙十四年，高祖平长安，得衡旧
器，仪状虽举，不缀经星七曜。文帝元嘉十三年，诏太
史令钱乐之更铸浑仪，径六尺八分少，周一丈八尺
二寸六分少，地在天内，立黄赤二道，南北二极，规二
十八宿，北斗极星五分为一度，置日月五星于黄道
之上，置立漏刻，以水转仪，昏明中星，与天相应。十七
年，又作小浑天，径二尺二寸，周六尺六寸，以分为一
度，安二十八宿中外宫，以白黑珠及黄三色为三家
星，日月五星悉居黄道。盖天之术云，出周公旦，访之
殷商，盖假托之说也。其书号曰《周髀》。髀者，表也，周天
之数也。其术云：“天如覆盖，地如覆盆，地中高而四𬯎，
日月随天转运，隐地之高，以为昼夜也。天地相去凡
八万里，天地之中，高于外衡六万里；地上之高，高于
天之外衡二万里也。”或问盖天于扬雄，扬雄曰：“盖哉
盖哉！”难其八事。郑元又难其二事，为盖天之学者不
能通也。刘向《五纪说》《夏历》以为列宿日月皆西移，列
宿疾而日次之，月宿迟，故日与列宿昏俱入西方。后
九十一日，是宿在北方，又九十一日，是宿在东方，九
十一日在南方，此明日行迟于列宿也。月生三日，日
入而月见西方，至十五日，日入而月见东方，将晦，日
未出，乃见东方，以此明月行之迟于日，而皆西行也。
向难之以《洪范传》曰：“晦而月见西方，谓之脁。脁，疾也。
朔而月见东方，谓之侧匿。”侧匿，迟不敢进“也。星辰西
行，史官谓之逆行。”此三说，夏历皆违之，迹其意好异
者之所作也。晋成帝咸康中，会稽虞喜造《安天论》，以
为天高穷于无穷，地深测于不测。地有居静之体，天
有常安之形。论其大体，当相覆冒，方则俱方，圆则俱
圆，不同之义也。喜族祖河间太守耸又立《穹天论》云：
“天形穹隆，当如鸡子幕其际周接四海之表，浮乎元
气之上。”而吴太常姚信造《昕天论》曰：“尝览《汉书》云：‘冬
至日在牵牛，去极远；夏至日在东井，去极近’。欲以推
日之长短，信以太极处二十八宿之中央，虽有远近，
不能相倍。今《昕天》之说，以为冬至极低而天运近南，
故日去人远，而斗去人近；北天气至，故冰寒也；夏至
极起而天”运近，北斗去人远，日去人近，南天气至，故
炎热也。极之立时，日行地半浅，故夜短；天去地高，故
昼长也。极之低时，日行地中深，故夜长；天去地下浅，
故昼短也。然则天行，寒依于浑，夏依于盖也。按此说
应作“轩昂之轩”，而作昕所未详也。凡三说，皆好异之
谈，失之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