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2卷 > 《答李翊书》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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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高，而其
问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
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
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虽然，不可
不为生言之，生所谓立言者是也。生所为者与所期
者，甚似而几矣。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
耶？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耶？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
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
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
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煜。”仁义
之人，其言蔼如也。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
至犹未也。虽然，学之二十馀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
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行若遗，俨
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
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
之为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
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务去
之，乃徐有得也。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汨汨然来
矣。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
犹有人之说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
然矣。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
也，然后肆焉。“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
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
矣。”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
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
宜。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虽几于成，其用于人
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舍属
诸人。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
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
乐乎？其无足乐也。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
今。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
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
利，聊相为言之。”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