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3卷 > 晦庵语录 > 《总论四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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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曰：“人只有个仁义礼智四者，是一身纲纽，其他
更无当，于其发处体验扩充将去。恻隐、羞恶、辞逊、是
非，日闲时时发动，特人自不扩充耳。　四者时时发动，特有正不正耳。如暴戾愚狠，便是发错了恻隐之
心；如苟且无耻，便是发错了羞恶之心；如含糊不分
晓，便是发错了是非之心；如一种不逊，便是发错了
辞逊之心日闲，一正一反，无往而非。四端之发。　仁
义礼智，人之固有，只被气禀物欲遮了。然这个理未
尝亡，才求便得”，　这个便是难说，唤做难又不得，唤
做易又不得。若唤做《易》时如何？自尧舜禹汤文武周
公孔子以后，如何更无一个人与他相似？若唤做难，
又才知觉这个道理便在这里。这个便须是子细讲
究，要端的知得后做将去，自容易。若不知得，虽然恁
地把捉在这里，今夜捉住，明朝又不见了；明朝捉住，
后日又不见了。若知得到许多蔽翳都没了，如气禀
物欲一齐打破，便日日朝朝只恁地稳稳做到圣人
地位。　恻隐是仁之端。恻隐自是情，仁自是性，性即
是这道理。仁本难说，中闲具爱“之理，发出来方是恻
隐。义却具羞恶之理，发出来方有羞恶；礼却具辞逊
之理，发出来方有辞逊；智却具是非之理，发出来方
有是非。”仁义礼智，是末发底道理。恻隐、羞恶、辞逊、是
非，是已发之端倪。如桃仁杏仁，是仁，到得萌芽，却是
恻隐，　分别得界限了，更须日用常自体认。看仁义
礼智意思是如何。　如今只因孟子说：“恻隐之端，可
以识得仁意思。”因说“羞恶恭敬、是非之端，可以识得
义礼智意思。”缘仁义礼智，本体自无形影，要捉摸不
著，只得将他发动处看，却自见得。恰如有这般儿子，
便知得是这样母。程子云：“以其恻隐，知其有仁。”此亦
是说得亲切分明。也不道恻隐便是仁，又不道除了
恻隐，别取一个物事说。仁譬如草木之萌芽，可以因
萌芽知得他下面有根，也不道萌芽便是根，又不道
掉了萌芽别取一个根。　恻隐、羞恶，多是因逆其理
而见，为有所可伤，这里恻隐之端便动；为有所可恶，
这里羞恶之端便动。若是事亲从兄，又是自然顺处
见之。　人须扩而充之。人谁无恻隐？只是不能“‘常如
此，便似《孟子》说‘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
保四海。若不能常如此，恰如火相似，自去扑灭了；如
水相似，自去淤塞了；如草木之萌芽，自去踏折了，更
无生意。　《孟子》云：‘仁义礼智根于心’。心统性情’。故说
心亦得。”　叶味道问：“前日承先生教，令于日用闲体
认仁义礼智意思。且如朋友，皆是乡人，一旦会聚，恩
意便自相亲，这可见得爱之理形见处。同门中或有
做不好底事，或有不好底人，便自使人恶之，这可见
羞恶之理形见处。每时升堂，尊卑叙齿，秩然有叙而
不乱，这可见恭敬之理形见处。听先生教诲而能别
得真是真非，这可见得是非之理形见处。凡此四端，
时时体认，不使少有闲断，便是所谓扩充之意否？”文
公曰：“如此看得好，这便是寻得路踏著了。”　味道问：
“体认四端，扩充之意。如朋友相亲，充之而无闲断，则
贫病必相恤，患难必相死；至于仁民爱物，莫不皆然，
则仁之理得矣。如朋友责善，充之而无闲断，则见恶
如恶，恶臭以至于除残去秽，戢暴禁乱，莫不皆然，则
义之理”得矣。如尊卑秩序，充之而无闲断，不肯一时
安于不正，以至于正天下之大伦，定天下之大分，莫
不皆然，则礼之理得矣。如是是非非，充之而无闲断，
则善恶义利公私之别截然而不可乱，以至于分别
忠佞，亲君子，远小人，莫不皆然，则智之理得矣。文公
曰：“只要常常恁地体认。若常常恁地体认，则日用之
闲匝匝都满，密拶拶地。”　问：“人心陷溺之久，四端蔽
于利欲之私，初用工亦未免闲断。待义理既熟，利欲
消尽，方得无闲断否？”文公曰：“固是。然义理之心才胜，
则利欲之念便消。且如恻隐之心胜，则残虐之意自
消；羞恶之心胜，则贪冒无耻之意自消；恭敬之心胜，
则骄惰之意自消；是非之心胜”，则含糊苟且、顽冥昏
谬之意自消。　看仁义多是相连而至，如“恻隐于所
伤，但恶于其所以伤”，这是仁带义意思；“恶于其所以
伤”，便须惜其本来之未尝伤，这是义带仁意思。　孟
子发明四端，乃孔子所未发，又只道孟子有辟杨墨
之功，殊不知他就人心上发明大功如此。辟杨墨是
捍边境之功，发明四“端，是安社稷之功。若常体认得
来，所谓‘活泼泼地，真个活泼泼地。　伊川常说：‘如今
人说力行，是浅近事，惟知为上，知最紧要。《中庸》说知、
仁、勇’，把知作劈初头说，可见知为紧要’。”叶味道问：“孟
子四端，何以知为后？”曰：“孟子只循环说智，本来是藏
仁礼义。惟是知恁地了，方恁地是仁礼义都在智里
面。如‘元亨利贞’，贞是智，贞却藏元亨、利意思在里面。
如春夏秋冬，冬是智，冬却藏春生、夏长、秋成意思在
里面。”　学者问：“格物，先从身上格去。如仁义礼智，发
为恻隐、羞恶、辞逊、是非，须从身上体察，常常守得在
这里，始得。”文公曰：“人之所以为人，只是这四件。须自
认取意思是如何。所谓恻隐者，是甚么意思？且如赤
子入井”，一井如彼深峻，入者必死，而赤子将入焉。自
家见之，此心还是如何？有一事不善，在自家身上做
出，这里定是可羞；在别人做出，这里定恶他利之所不当得，或虽当得，而吾心有所未安，便自谦逊辞避，
不敢当之，以至等闲礼数。人之施于己者，或过其分，
便当辞将去，逊与别人。定是如“此。事事物物上各有
个是非，是底自家心里定道是，非底自家心里定道
非。就事物上看，是底定道是，非底定道非。到得所以
是之，所以非之，却只在自家。此四者，人人有之，同得
于天，不待问别人假借。尧舜之所以为尧舜，也只是
这四个，桀纣本亦有这四个，而今若认得这四个分
晓，方可以理会”别道理。只如孝有多少样，如此而为
孝，如此而为不孝。忠固是忠，有如此而为忠，有如此
而不唤做忠。一一都著斟酌理会过。　穷理，只就自
家身心求之，都无别物事，只有个仁义礼智，看如何
千变万化，也离这四个不得。人且自看日用之闲如
何离得？如信者，只是有此四者，故谓之信；信，实也，实
是有此。论其体，则实是有仁义礼智；论其用，则实有
恻隐、羞恶、恭敬、是非，更假伪不得。更自一身推之于
家，实是有父子，有夫妇，有兄弟。推之天地之闲，实是
有君、有臣，有朋友，都不待后人旋安排，是合下元有
此。至于物，亦莫不然，但拘于形，拘于气而不变。然亦
就此一角子有发明处。看他亦自有父“子之亲；有牝
牡，便是有夫妇；有大小，便是有兄弟。就同类中，各有
倅众；亦有主脑，便是有君臣。只缘本来都是天地所
生，共这根蒂，所以大率多同。”　黄嵩老问：“‘仁兼四端’，
意思理会不透？”曰：“谢上蔡见明道先生举史文成诵，
先生谓其玩物丧志，上蔡汗流浃背，面发赤。明道云：
‘此便见得恻隐之心’。公且”道：上蔡闻得过失，恁地惭
惶，自是羞恶之心，如何却说道见得恻隐之心？惟是
有恻隐之心，方会动；若无恻隐之心，却不会动。惟是
先动了，方始有羞恶，方始有恭敬，方始有是非。动处
便是恻隐，若不会动，却不成人。若不从动处发出，所
谓羞恶者非羞恶，所谓恭敬者非恭敬，所谓是非者
非是非。天“地之仁，生生之理。这些动意，未尝止息，看
如何。梏亡未尝消灭，自是有时而动，学者只怕闲断
了。”　学者问：“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
言则包四者。”曰：“元是初发生出来，生后方会通，通后
方始向成。利者物之遂，方始得六七分，到贞处方是
十分成，此偏言也。然发生中已具后许多道理，此专
言也。恻隐是仁之端，羞恶是义之端，辞逊是礼之端，
是非是智之端。若无恻隐，便都没下许多。到羞恶，也
是仁发在羞恶上；到辞逊，也是仁发在辞逊上；到是
非，也是仁发在是非上。”　问：“恻隐之心如何包得四
端？”曰：“恻隐便是初动时；羞恶、恭敬、是非，亦须是这个
先动，一动了，方会恁地，只看动处便见。譬如四时，若
不是有春生之气，夏来长个甚么？秋来又把甚收？冬
时又把甚藏？”　问：《文言》“四德”一段。曰：“‘元者善之长’以
下四句，说天德之自然；‘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以下四
句说人事之当然。元只是善之长，万物生理皆始于
此，众善百行皆统于此，故于时为春，于人为仁。亨是
嘉之会。此句自来说者”多不明。嘉者，美也，会犹齐也。
嘉者众美之会，犹言齐好也。春天发生，万物未大，故
齐到夏时，洪纤高下，各各畅茂。盖春方生育，至此无
一物不畅茂。其在人，则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事事物
物，大大小小，一齐到恰好处。所谓动容周旋皆中礼，
故于时为夏，于人为礼。利者为义之和。万物至此各
遂其性，事理至此无不得宜，故于时为秋，于人为义。
贞者，乃事之干，万物至此收敛成实，事理至此无不
的正，故于时为冬，于人为智，此天德之自然。其在君
子所当从事于此者，则必体仁乃足以长人，嘉会足
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此四句上面
四个字极有力。体者以仁为体，仁为我之骨，我以仁
为体，仁皆从我发出，故无物不在所爱，所以能长人。
“嘉会足以合礼”者，须是美其所会也。欲其所会之美，
当美其所会。盖其厚薄、亲疏、尊卑、小大，相接之体各
有节文，无不中节，即所会皆美，所以能合于礼也。“利
物足以和义”者，便物物各得其利，则义无不和。义是
断制断割底物，若似不和，然惟义能使事物各得其
宜，不相妨害，自无乖戾，而各得其分之和，所以谓“义
之和”也。苏氏说“利者义之和”，却说义惨杀而不和，不
可从义，须著些利则和。如此，则义是一物，利又是一
物。义是苦物，恐人嫌他著些利令甜，此不知义之言
也。义中自有利，使人而皆义，则不遗其亲，不后其君，
自无不利，非和而何？“贞固足以干事”，贞，正也。知其正
之所在，固守而不去，故足以为事之干。干事，言事之
所从以立。盖正而能固，万事依此而立。在人则是智
至灵至明，是是非非，确然不可移易，不可欺瞒，所以
能立事也。干如板筑之有桢干，今人筑墙，必立一木
于土中为骨，俗谓之夜叉木，无此则不可筑。横曰“桢，
直曰干，无是非之心，非智也。知得是是非非之正，坚
固确守，不可移易，故曰智。”　或问：“孟子言四端处有
二，大抵皆以心为言。《明道》却云：‘恻隐之类皆情也’。伊
川亦云：‘人性所以善者，于四端之情可见。一以四端属诸心，一以四端属诸情’。夫心自心，情自情，疑有不
可移易者。今二程先生必欲以心为情，何也？”文公曰：
“心包性情者也。自其动者言之，虽谓之情可也。”　问
“仁包四者。”曰：“仁是个生底意思，如四时之有春。彼其
长于夏，遂于秋，成于冬，虽各具气候，然春生之气皆
通贯于其中。仁便有个动而善之意，如‘动而有礼，凡
其辞逊皆礼也，然动而为礼之善者则仁也。曰义曰
智，莫不皆然。又如慈爱恭敬、果毅、知觉之属，则又四
者之小界分也’。”又曰：“智亦可以包四者，知之在先故
也。”　或问：“‘仁义礼智，性之四德’，又添‘信’字，谓之五性，
如何？”曰：“信是诚实，此四者实有是仁，实有是义，智礼
亦然。如五行之有土，非土则不足以载四者。又如土
王于四时，各寄王十八日。或谓王于戊己。然季夏乃
土之本宫”，故尢王于夏末。《月令》载“中央土”者，以此故
也。　人之德性有四者：仁便是个温和底意思，义便
是惨烈刚断底意思，礼便是宣著发挥底意思，智便
是收敛无痕底意思。性中有此四者，圣门却只以求
仁为急者，缘仁却是四者之先，若常存得温厚底意
思在这里，到宣著发挥时，自然能宣著发挥；到刚断
时便自然会刚断，收敛时自然能收敛。若将别个做
主，便都对副不著了，此仁之所以能包四者。　“仁”字
如人酿酒，酒方微发时，带些温气便是仁；到发后极
热时，便是礼；到熟时便是义；到得成酒后，却只与水
一般，便是智。又如一日之闲，早闲天气清明，便是仁；
午闲极热时，便是礼；晚下渐凉便是义，到夜半全然
收敛，无些形迹时，便是智。只如此看，甚分明。　如孺
子入井，如何不推得其他底出来？只推得恻隐之心
出来？盖理各有路，如做得穿窬底事，如何令人不羞？
偶遇一人，衣冠而揖我，我便当揖他，如何不恭敬？事
有是非，必辨别其是非，看是甚么去感他，便有一般
出来。　生底意思是仁，发见杀底意思是义，嘉会是
礼，深藏不测是智，　百行皆自仁义礼智中出。　恻
隐、羞恶、辞逊、是非，都是两意。恻是初头子，隐是痛，羞
是羞己之恶，恶是恶人之恶，辞是我，逊在彼，是非自
分明。　《孟子》曰：“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只
是要充。而今四端之发，甚有不整齐处，有合恻隐而
不恻隐处，有合羞“恶而不羞恶处。且如齐王不忍于
一牛，而却不爱百姓；‘呼尔之食’，则知恶而弗受；至于
‘万锺之禄’，则不辨礼义而受之。而今只要就这处理
会。”　问：“四端须著区处，充广之。”曰：“固是。才常常如此
推广，少闲便自会开阔。到得无闲断，少闲却自打合
作一片去。　所谓信者，是个真实无妄底道理，如仁
义理智”，皆真实而无妄者也。故“信”字更不须论。“仁”、“义”、
“礼”、“智”四字，于中各有分别，不可不辨。盖仁是个温和
慈爱底道理，义是个断制割截底道理，礼是个恭敬
撙节底道理，智则是个分别是非底道理。此四者具
于人心，乃性之本体。方其未发，漠然无形象之可见。
及其发而为用，则仁者为恻隐，义者为羞恶，礼者为
恭敬，智者为是非，随所发见，各有苗脉，不相杂乱，所
谓情也。　人须于大本大原上看得透，自然心胸开
阔，见世闲事皆琐琐，不足道矣。　每日开眼便见这
四个字在面前，只趯著脚指头，便是这四个字。若看
得熟，于世闲道理沛然若决江河而下，莫之能御矣。
若看得道理透，方见得每日所看“经书，无一句一字、
一点一画，不是此理之流行；见天下事无大无小，无
一名一件，不是此理之发见。如此，方见得这个道理，
囫囵周遍，不偏枯，方见得‘天命之谓性’底全体。今人
只是随所见而言，或见得一二分，都不曾见全体，不
曾到极处，所以不济事。”　学者问：“向蒙《戒谕》说仁意
思，云：‘义礼智上著不得，又得见义礼智上少不得，方
见得仁统四端之意。今以树为喻，大树之根固有生
意，然贯彻首尾，岂可谓干与枝花与叶无生气’！”文公
曰：“固然。只如四时，春为仁，有个生意；夏秋冬生意何
尝息？木虽凋零，生意则常在。大抵天地闲只一理，随
其到处，分许多名字出来。四者于五行各有配，惟信
配土”，以见仁义礼智，实有此理，不是虚说。又如《干》四
德，元最重，其次贞亦重，以明始终之义。非元则无以
生，非贞则无以终，非终则无以为始，不始则无以成
终矣。如此循环无穷，此所谓终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