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74卷 > 章俊卿山堂考索 > 《三代忠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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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三代所尚之政不同者谁欤汉儒之说也。董仲舒
曰：“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所继之政，当用此也。汉继
大乱之后，宜少损周之文，周夏之忠。司马迁亦曰：“夏
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商人承之以敬；敬之敝，
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救，僿莫
若以忠。”周秦之间可谓文弊矣。自三代而后，学者皆
有是说。必欲忠、质、文之迭救，而后天下可以无弊，盖
自仲舒唱之也。然求之《诗》《书》《易》《春秋》之经，验孔孟之
言，则无是说也。春秋之时，周衰甚矣。夫子乃曰：“周监
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何？汉儒厌周文之弊，而
夫子反从之，何夫子不患小人之僿，而汉儒乃孜孜
言之？呜呼，陋哉！汉儒之见也。夫文者何？古先圣王经
世之道也。粤自上古，洪荒朴野之俗未革，则君臣上
下无别，人伦不明，斯人禽兽草木如也。圣人有忧之，
乃为之纲纪法度、典章礼乐以维持之，使父子君臣
夫妇兄弟莫不得其正，故谓之文。文也者，所以使万
物各有条理，而不相渎乱也。是以《书》称尧为《文思》，舜
为《文明》，禹为《文命》。夫子于尧亦曰“焕乎其有文章”，谓
至此而后变朴而为文物，大中之道始建也。由尧舜
至于三代，天下日向于文，盖民之巧伪日滋，先王防
闲之制俱密，而文日以盛。故夏商之文，比尧舜为有
间，周之文比夏商为尤盛。上古捭豚燔黍、君民并耕
之俗，至尧舜而始革。尧禹茅茨、土阶、卑宫土墙之制，
至周人而始变。是以孔子以周视二代独郁郁也。二
代非不曰尚于文，而不若周之大备。由后世观之，谓
之忠谓之敬可也。若曰夏政尚忠，商政尚敬，则非矣。
夫文果离于忠与敬乎？忠与敬，义可离于文乎？《记》曰：
“虞夏之文，不胜其质，商周之质，不胜其文。”此言三代
之文质，故有以相胜耳，非有所偏尚也。观周之治，文、
武、成、康之世，上下辑睦，颐指如意，则文之振也。“穆昭
而下，王室日衰，下多离叛”，则文之不振也。是以序《诗者，以君臣上下，动无礼文为幽王之乱；以天下荡荡
无纲纪文章为厉王之乱。使周衰，斯文不废，则冠婚
享射之制存，而乖争之俗不作矣；朝觐聘问之礼存，
而倔强之国不闻矣。国家“宫室车旗衣服之有等，则
僭拟之风不起矣；号令赏罚、政令纪律之既行，则统
御之权不失矣，岂至于乱乎？”所以圣人必欲从周者，
以为救纠纷者，莫若用文之为先也。奈何反以三代
各有所尚，而周衰为文之弊耶？如汉儒之说，是尧舜
之时，天下已文矣，夏商乃厌文之弊，而从尚古之质。
至周复以文救夏商之弊。且秦燔典籍，汉复《诗》《书》，岂
非以文之无益耶？尤而效之，谓之救弊，其说不可长
也。盖其意以周之文为烦文末节之纷纷，故过为此
说耳。韩退之，唐之人杰也，疑若可与语此，其作《本政》
乃曰：“周之政文既弊也，后世不知其弊。其有作者，黜
文貌而尚忠质，则道之行其庶乎？”盖亦习闻此陋说
也。退之如此，他尚何望不为之辨，则帝王经世之道，
不明于天下，深美夫子从周之意，汉儒误周之说，吾
于此亦未知其所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