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88卷 > 南凉〈秃发乌孤 秃发利鹿孤 秃发傉檀〉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88卷 > 南凉〈秃发乌孤 秃发利鹿孤 秃发傉檀〉

《晋书秃发乌孤载记》：“乌孤，河西鲜卑人也。其先与后
魏同出，八世祖匹孤率其部自塞北迁于河西，其地
东至麦田牵屯，西至湿罗，南至浇河，北接大漠。匹孤
卒，子寿阗立。初，寿阗之在孕，母胡掖氏因寝而产于
被中，鲜卑谓被为秃发，因而氏焉。寿阗卒，孙树机能
立，壮果多谋略。泰始中，杀秦州刺史胡烈于万斛堆”，
败凉州刺史苏愉于金山，尽有凉州之地，武帝为之
旰食。后为马隆所败，部下杀之以降。从弟务丸立，死，
孙推斤立。死，子思复鞬立，部众稍盛。乌孤即思复鞬
之子也。及嗣位，务农桑，修邻好。吕光遣使署为假节、
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广武县侯。乌孤谓诸
将曰：“吕氏远来，假授当可受不？”众咸曰：“吾士众不少，
何故属人？”乌孤将从之，其将石真若留曰：“今本根未
固，理宜随时，光德刑修明，境内无虞。若致死于我者，
大小不敌，后虽悔之，无所及也。不如受而遵养之，以
待其衅耳。”乌孤乃受之。乌孤讨乙弗、折掘二部，大破
之，遣其将石亦干筑廉川堡以都之。乌孤登廉川大
山，泣而不言。石亦干进曰：“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大王所为不乐者，将非吕光乎？光年已衰老，师徒屡
败，今我以士马之盛，保据大川，乃可以一击百，光何
足惧也！”乌孤曰：“光之衰老，亦吾所知。但我祖宗以德
怀远，殊俗惮威，庐陵契汗，万里委顺。及吾承业，诸部
背叛，迩既乖违，远何以附，所以泣耳。”其将苻浑曰：“大
王何不振旅誓众，以讨其罪？”乌孤从之，大破诸部。吕
光封乌孤广武郡公，又讨意云、鲜卑，大破之。光又遣
使署乌孤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左贤王。乌孤谓使者
曰：“吕王昔以专征之威，遂有此州，不能以德柔远，惠
安𥟖庶。诸子贪淫，三甥肆暴，郡县土崩，下无生赖。吾
安可违天下之心，受不义之爵？帝王之起，岂有常哉？
无道则灭，有德则昌。吾将顺天人之望，为天下主。”留
其鼓吹羽仪，谢其使而遣之。隆安元年，自称大都督、
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赦其境内，年号太初。曜兵广
武，攻克金城。光遣将军窦苟来伐，战于街亭，大败之。
降光乐都、湟河、浇河三郡，岭南羌、胡数万落皆附之。
光将杨轨、王乞基率户数千来奔。乌孤更称武威王。
后三岁，徙于乐都。署弟利鹿孤为骠骑大将军、西平
公，镇安夷；傉檀为车骑大将军、广武公，镇西平。以杨
轨为宾客；金石生、时连珍，四夷之豪隽；阴训、郭幸，西
州之德望；杨统、杨贞、卫殷、麹丞明、郭黄、郭奋、史暠、鹿
嵩，文武之秀杰；梁昶、韩疋、张昶、郭韶，中州之才令；金
树、薛翘、赵振、王忠、赵晁、苏霸、秦雍之世门皆内居显
位，外宰郡县，官方授才，咸得其所。乌孤从容谓其群
下曰：“陇右区区数郡地耳，因其兵乱分裂，遂至十馀。
干归擅命河南，段业阻兵张掖，虐氐假息，偷据姑臧。
吾藉父兄遗烈，思廓清西夏，兼弱攻昧，三者何先？”杨
统进曰：“干归本我所部，终必归服。段业儒生，才非经
世，权臣擅命，制不由己，千里伐人，粮运悬绝。且与我
邻好，许以分灾共患，乘其危弊，非义举也。吕光衰老，
嗣绍冲暗，二子纂、弘，虽颇有文武，而内相猜忌，若天
威临之，必应锋瓦解。宜遣车骑镇浩舋，镇北据廉川，
乘虚迭出，多方以误之，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
右，使纂疲于奔命，人不得安其农业，兼弱攻昧，于是
乎在。不出二年，可以坐定姑臧。姑臧既拔，二寇不待
兵戈，自然服矣。”乌孤然之，遂阴有吞并之志。段业为
吕纂所侵，遣利鹿孤救之。纂惧，烧氐池、张掖谷麦而
还。以利鹿孤为凉州牧，镇西平，追傉檀入录府国事。
是岁，乌孤因酒坠马伤胁，笑曰：“几使吕光父子大喜。”
俄而患甚，顾谓群下曰：“方难未静，宜立长君。”言终而
死。在王位三年，伪谥武王，庙号烈祖。弟利鹿孤立
秃发利鹿孤。《载记》：利鹿孤以隆安三年即伪位，赦其
境内殊死已下，又徙居于西平。使记室监麹梁明聘
于段业。业曰：“贵主先王创业启运，功高先世，宜为国
之太祖，有子何以不立？”梁明曰：“有子羌奴，先王之命
也。”业曰：“昔成王弱龄，周召作宰；汉昭八岁，金、霍夹辅。
虽嗣子冲幼，而二叔休明，左提右挈，不亦可乎？”明曰：
“宋宣能以国让，《春秋》美之。孙伯符委事仲谋，终开有
吴之业。且兄终弟及，殷汤之制也，亦圣人之格言，万
代之通式。何必嗣己为是，绍兄为非？”业曰：“美哉使乎之义也！”利鹿孤闻吕光死，遣其将金树、苏翘率骑五
千屯于昌松漠口。既逾年，赦其境内，改元曰“建和”，二
千石长吏清高有惠化者，皆封亭侯。关内侯吕纂来
伐，使傉檀距之。纂士卒精锐，进度三堆，三军扰惧。傉
檀下马，据胡床而坐，士众心乃始安。与纂战，败之，斩
二千馀级。纂西击段业，傉檀率骑一万，乘虚袭姑臧，
纂弟纬守南北城以自固。傉檀置酒于朱明门，上鸣
钟鼓以飨将士。耀兵于青阳门，掳八千馀户而归。乞
伏干归为姚兴所败，率骑数百来奔，处之晋兴，待以
上宾之礼。干归遣子谦等质于西平。镇北将军俱延
言于利鹿孤曰：“干归本我之属国，妄自尊立，理穷归
命，非有款诚。若奔东秦，必引师西侵，非我利也。宜徙
于乙弗之间，防其越逸之路。”利鹿孤曰：“吾方弘信义
以收天下之心，干归投诚而徙之，四海将谓我不可
以诚信托也。”俄而，干归果奔于姚兴。利鹿孤谓延曰：
“不用卿言，干归果叛，卿为吾行也。”延追干归至河，不
及而还。利鹿孤立二年，龙见于长宁，麒麟游于绥羌，
于是群臣劝进，以隆安五年僭称河西王。其将《𨱎勿
仑》进曰：“昔我先君，肇自幽朔，被发左衽，无冠冕之仪；
迁徙不常，无城邑之制，用能中分天下，威振殊境。今
建大号，诚顺天心；然宁居乐土，非贻厥之规；仓府粟
帛，生敌人之志。且首兵始号，事必无成，陈胜、项籍，前
鉴不远。宜署晋人于诸城，劝课农桑，以供军国之用。
我则习战法以诛未宾，若东西有变，长筭以縻之，如
其敌彊于我，徙而以避其锋，不亦善乎？”利鹿孤然其
言。于是率师伐吕隆，大败之，获其右仆射杨桓。《傉檀》
谓之曰：“安寝危邦，不思择木，老为囚虏，岂曰智也？”桓
曰：“受吕氏厚恩，位忝端贰，虽洪水滔天，犹欲济彼俱
溺，实耻为叛臣以见明主。”傉檀曰：“卿忠臣也。”以为左
司马。利鹿孤谓其群下曰：“吾无经济之才，忝承业统，
自负乘在位，三载于兹。虽夙夜惟寅，思弘道化，而刑
政未能允中，风俗尚多淍弊。戎车屡驾，无辟境之功；
务进贤彦，而下犹蓄滞。岂所任非才，将吾不明所致
也。二三君子其极言无讳，吾将览焉。”祠部郎中史暠
对曰：“古之王者行师，以全军为上，破国次之，拯溺救
焚，东征西怨。今不以绥宁为先，惟以徙户为务，安土
重迁，故有离叛，所以斩将克城，土不加广。今取士拔
才，必先弓马、文章学艺，为无用之条，非所以来远人，
垂不朽也。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宜建学校，开庠序，
选耆德硕儒以训胄子。”利鹿孤善之。于是以田元冲、
赵诞为博士祭酒，以教胄子。时利鹿孤虽僭位，尚臣
姚兴。杨桓兄经佐命，姚苌早死，兴闻桓有德望，征之。
利鹿孤饯桓于城东，谓之曰：“本期与卿共成大业，事
乖本图，分岐之感，实情深古人。但鲲非溟海，无以运
其躯；凤非修梧，无以晞其翼。卿有佐时之器，夜光之
宝，当振缨云阁，耀价连城。区区河右，未足以逞卿才
力，善勗日新，以成大美。”桓泣曰：“臣往事吕氏，情节不
建。陛下宥臣于俘掳之中，显同贤旧，每希攀龙附凤，
立尺寸之功。龙门既开，而臣违离，公衡之恋，岂曰忘
之？”利鹿孤为之流涕。遣傉檀又攻吕隆昌松太守孟
袆于显美，克之。傉檀执袆而数之曰：“见几而作，赏之
所先；守迷不变，刑之所及。吾方耀威玉门，扫平秦陇，
卿固守穷城，稽淹王宪，国有常刑，于分甘乎？”袆曰：“明
公开翦河右，声播宇内，文德以绥远人，威武以惩不
恪，况袆蔑尔，敢距天命。衅鼓之刑，袆之分也。但忠于
彼者，亦忠于此。荷吕氏厚恩，受藩屏之任。明公至而
归命，恐获罪于执事，惟公图之。”傉檀大悦，释其缚，待
以客礼，徙显美丽靬二千馀户而归，嘉袆忠烈，拜左
司马。袆请曰：“吕氏将亡，圣朝之并河右，昭然已定。但
为人守而不全，复忝显任，窃所未安。明公之恩，听袆
就戮于姑臧，死且不朽。”傉檀义而许之。吕隆为沮渠
蒙逊所伐，遣使乞师，利鹿孤引群下议之，尚书左丞
婆衍仑曰：“今姑臧饥荒残弊，谷石万钱，野无青艸，资
食无取。蒙逊千里行师，粮运不属，使二寇相残，以乘
其衅。若蒙逊拔，姑臧亦不能守，适可为吾取之，不宜
救也。”傉檀曰：“仑知其一，未知其二。姑臧今虽虚弊，地
居形胜，河西一都之会，不可使蒙逊据之，宜在速救。”
利鹿孤曰：“车骑之言，吾之心也。”遂遣傉檀率骑一万
救之。至昌松而蒙逊已退，傉檀徙凉泽段冢五百馀
家而归。利鹿孤寝疾，令曰：“内外多虞，国机务广，其令
车骑嗣业，以成先王之志。”在位三年而死，葬于西平
之东南，伪谥曰康王。弟傉檀嗣。
秃发傉檀《载记》：傉檀少机警，有才略。其父奇之，谓诸
子曰：“傉檀明识干艺，非汝等辈也。”是以诸兄不以授
子，欲传之于傉檀。及利鹿孤即位，垂拱而已，军国大
事，皆以委之。以元兴元年僭号凉王，迁于乐都，改元
曰弘昌。初，乞伏干归之在晋兴也，以世子炽磐为质。
后炽磐逃归，为追骑所执，利鹿孤命杀之。傉檀曰：“臣
子逃归君父，振古通义。故魏武善关羽之奔秦，昭恕
顷襄之逝。炽磐虽逃叛，孝心可加，宜垂全宥，以弘海
岳之量。”乃赦之。至是，炽磐又奔允街，傉檀归其妻子姚兴遣使拜傉檀车骑将军、广武公。傉檀大城乐都，
姚兴遣将齐难率众迎吕隆于姑臧，傉檀摄昌松、魏
安二戍以避之。兴凉州刺史王尚遣主簿宗敞来聘。
敞父燮，吕光时自湟河太守入为尚书郎，见傉檀于
广武，执其手曰：“君神爽宏拔，逸气凌云，命世之杰也，
必当克清世难，恨吾年老，不及见耳。”以敞兄弟托君。
至是，傉檀谓敞曰：“孤以常才，谬为尊先君所见称，每
自恐有累大人水镜之明。及忝家业，窃有《怀君子诗》
云：‘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不图今日得见卿也。”敞曰：“大
王仁侔魏祖，存念先人，虽朱晖眄张堪之孤，叔向抚
汝齐之子，无以加也。”酒酣，语及平生。傉檀曰：“卿鲁子
敬之俦，恨不与卿共成大业耳。”傉檀以姚兴之盛，又
密图姑臧，乃去其年号，罢尚书丞、郎官，遣参军关尚
聘于兴。兴谓尚曰：“车骑投诚献款，为国藩屏，擅兴兵
众，辄造大城，为臣之道，固若是乎？”尚曰：“王侯设险以
自固，先王之制也，所以安人卫众，预备不虞。车骑僻
在遐藩，密迩勍寇，南则逆羌未宾，西则蒙逊跋扈，盖
为国家重门之防，不图陛下忽以为嫌。”兴笑曰：“卿言
是也。”傉檀遣其将文支讨南羌西寇，大破之。上表姚
兴求凉州，不许。加傉檀散骑常侍，增邑二千户。傉檀
于是率师伐沮渠蒙逊，次于氐池。蒙逊婴城固守，芟
其禾苗，至于赤泉而还，献兴马三千匹、羊三万头。兴
乃署傉檀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车骑大将军、
领护匈奴中郎将、凉州刺史，常侍、公如故，镇姑臧。傉
檀率步骑三万，次于五涧兴。凉州刺史王尚遣辛晁、
孟袆、彭敏出迎。尚出自清阳门，镇南文支入自凉风
门。宗敞以别驾送尚还长安。傉檀曰：“吾得凉州三千
馀家，情之所寄，唯卿一人，奈何舍我去乎？”敞曰：“今送
旧君，所以忠于殿下。”傉檀曰：“吾今新牧贵州，怀远安
迩之略，为之若何？”敞曰：“凉土虽弊，形胜之地，道由人
弘，实在殿下。段懿、孟袆，武威之宿望；辛晁、彭敏，秦陇
之冠冕；裴敏、马辅，中州之令族；张昶，凉国之旧裔；张
穆、边宪、文齐、杨班、梁崧、赵昌，武同飞羽。以大王之神
略，抚之以威信，农战并修，文教兼设，可以从横于天
下，河右岂足定乎！”傉、檀大悦，赐敞马二十匹。于是大
飨文武于谦光殿，班赐金马各有差。遣西曹从事史
暠聘于姚兴。兴谓暠曰：“车骑坐定凉州，衣锦本国，其
德我乎？”暠曰：“车骑积德，河西少播英问，王威未接，投
诚万里。陛下官方任才，量功授职，彝伦之常，何德之
有！”兴曰：“朕不以州授车骑者，车骑何从得之？”暠曰：“使
河西云扰，吕氏颠狈者，实由车骑倾其根本。陛下虽
鸿罗遐被，凉州犹在天网之外。故征西以周、召之重，
力屈姑臧；齐难以王旅之盛，势挫张掖。王尚孤城独
守，外逼群狄。陛下不连兵十年，殚竭中国，凉州未易
取也。今以虚名假人，内收大利，乃知妙算自天，圣与
道合，虽云迁授，盖亦时宜。”兴悦其言，拜骑都尉，傉檀
䜩群寮于宣德堂，仰视而叹曰：“古人言‘作者不居，居
者不作，信矣’。”孟袆进曰：“张文王筑城苑，缮宗庙，为贻
厥之资，万世之业。秦师济河，漼然瓦解。梁熙据全州
之地，拥十万之众，军败于酒泉，身死于彭济；吕氏以
排山之势，王有西夏，率土崩离，衔璧秦雍，宽饶有言：
富贵无常，忽辄易人。此堂之建，年垂百载，十有二主，
唯信顺可以久安，仁义可以永固，愿大王勉之。”傉檀
曰：“非君无以闻谠言也。”傉檀虽受制于姚兴，然车服
礼章，一如王者。以宗敞为太府主簿，录记室事。傉檀
伪游浇河，袭徙西平、湟河诸羌三万馀户于武兴、番
禾、武威、昌松四郡，征集戎夏之兵五万馀人，大阅于
方亭，遂伐沮渠蒙逊，入西陕。蒙逊率众来距，战于均
石，为蒙逊所败。傉檀率骑二万，运谷四万石以给西
郡，蒙逊攻西郡，陷之。其后傉檀又与赫连勃勃战于
阳武，为勃勃所败，将佐死者十馀人，傉檀与数骑奔
南山，几为追骑所得。傉檀惧东西寇至，徙三百里内
百姓入于姑臧，国中骇怨。屠各成七儿因百姓之扰
也，率其属三百人叛《傉檀》于北城，推梁贵为盟主。贵
闭门不应，一夜众至数千。殿中都尉张猛大言于众
曰：“主上阳武之败，盖恃众故也。责躬悔过，明君之义。
诸君何故从此小人，作不义之事！殿内武旅，正尔相
寻，目前之危，悔将无及！”众闻之，咸散。七儿奔晏然。殿
中骑将白路等追斩之。军谘祭酒梁裒、辅国司马边
宪等七人谋反，傉檀悉诛之。姚兴以傉檀外有阳武
之败，内有边梁之乱，遣其尚书郎韦宗来观衅。傉檀
与宗论六国纵横之规，三家战争之略，远言天命废
兴，近陈人事成败，机变无穷，辞致清辨。宗出而叹曰：
“命世大才，经纶名教者，不必华宗夏士；拨烦理乱，澄
氛济世者，亦未必《八索》《九丘》《五经》之外，冠冕之表，复
自有人。车骑神机秀发，信一代之伟人，由余日䃅，岂
足为多也！”宗还长安，言于兴曰：“凉州虽残弊之后，风
化未颓，傉檀权诈多方，凭山河之固，未可图也。”兴曰：
“勃勃以乌合之众，尚能破之，吾以天下之兵，何足克
也！”宗曰：“形移势变，终始殊途，陵人者易败，自守者难
攻。《阳武》之役，傉檀以轻勃勃致败，今以大军临之，必自固求全。臣窃料群臣无傉檀匹也，虽以天威临之，
未见其利。”兴不从，乃遣其将姚弼及敛成等率步骑
三万来伐，又使其将姚显为弼等后继。遗傉檀书云：
“遣尚书左仆射齐难讨勃勃，惧其西逸，故令弼等于
河西邀之。”傉檀以为然，遂不设备。弼众至漠口，昌松
太守苏霸婴城固守，弼喻霸令降，霸曰：“汝违负盟誓，
伐委顺之藩，天地有灵，将不祐汝。吾宁为凉鬼，何降
之有！”城陷，斩霸。弼至姑臧，屯于西苑，州人王锺、宋锺、
王娥等密为内应，候人执其使送之。傉檀欲诛其元
首，前军伊力延侯曰：“今彊敌在外，内有奸竖，兵交势
踧，祸难不轻，宜悉坑之，以安内外。”傉檀从之，杀五千
馀人，以妇女为军赏。命诸郡县悉驱牛羊于野，敛成
纵兵掳掠。傉檀遣其镇北俱延镇军敬归等十将率
骑分击，大败之，斩首七千馀级。姚弼固垒不出，傉檀
攻之未克，乃断水上流，欲以持久毙之。会雨甚堰坏，
弼军乃振。姚显闻弼败，兼道赴之，军势甚盛，遣射将
孟钦等五人挑战于凉风门，弦未及发，材官将军宋
益等驰击，斩之。显乃委罪敛成，遣使谢傉檀，引师而
归。傉檀于是僭即凉王位，赦其境内，改年为嘉平，置
百官。立夫人折掘氏为王后，世子武台为太子，录尚
书事，左长史赵晁、右长史郭幸为尚书左右仆射，镇
北俱延为太尉，镇军敬归为司隶校尉，自馀封署各
有差。遣其左将军枯木、驸马都尉胡康伐沮渠蒙逊，
掠临松人千馀户而还。蒙逊大怒，率骑五千至于显
美方亭，破车盖鲜卑而还。俱延又伐蒙逊，大败而归。
傉檀将亲率众伐蒙逊，赵晁及太史令景保谏曰：“今
太白未出，岁星在西，宜以自守，难以伐人。比年天文
错乱，风雾不时，惟修德责躬，可以宁吉。”傉檀曰：“蒙逊
往年无状，入我封畿，掠我边疆，残我禾稼。吾蓄力待
时，将报东门之耻。今大军已集，卿欲沮众邪？”保曰：“陛
下不以臣不肖，使臣主察乾象，若见事不言，非为臣
之体；天文显然，动必无利。”傉檀曰：“吾以轻骑五万伐
之，蒙逊若以骑兵距我，则众寡不敌；兼步而来，则舒
疾不同，救右则击其左，赴前则攻其后，终不与之交
兵接战，卿何惧乎？”保曰：“天文不虚，必将有变。”傉檀怒，
锁保而行，曰：“有功当杀汝以徇，无功封汝百户侯。”既
而蒙逊率众来距，战于穷泉，傉檀大败，单马奔还。景
保为蒙逊所擒，让之曰：“卿明于天文，为彼国所任，违
天犯顺，智安在乎？”保曰：“臣匪为无智，但言而不从。”蒙
逊曰：“昔汉高祖困于平城，以娄敬为功；袁绍败于官
渡，而田丰为戮。卿策同二子贵主，未可量也。卿必有
娄敬之赏者。吾今放卿，但恐有田丰之祸耳。”保曰：“寡
君虽才非汉祖，犹不同本初，正可不得封侯，岂虑祸
也？”蒙逊乃免之。至姑臧，傉檀谢之曰：“卿，孤之蓍龟也，
而不能从之，孤之深罪。封保安亭侯。”蒙逊进围姑臧，
百姓惩东苑之戮，悉皆惊散。叠掘、麦田、车盖诸部尽
降于蒙逊。傉檀遣使请和，蒙逊许之，乃遣司隶校尉
敬归及子他为质。归至胡坑逃还，他为追兵所执，蒙
逊徙其众八千馀户而归。右卫折掘奇镇据石驴山
以叛。傉檀惧为蒙逊所灭，又虑奇镇克岭南，乃迁于
乐都，留大司农、成公绪守姑臧。傉檀始出城，焦谌、王
侯等闭门作难，收合三千馀家，保据南城。谌推焦朗
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谌为凉州刺史，降于蒙逊。镇
军敬归讨奇镇于石驴山，战败死之。蒙逊因克姑臧
之威，来伐。傉檀遣其安北段苟、左将军云连乘虚出
番禾以袭其后，徙三千馀家于西平。蒙逊围乐都，三
旬不克，遣使谓傉檀曰：“若以宠子为质，我当还师。”傉
檀曰：“去否？任卿兵势，卿违盟无信，何质以供？”蒙逊怒，
筑室返耕，为持久之计。群臣固请，乃以子安周为质，
蒙逊引归。吐谷浑树洛干率众来伐，傉檀遣其太子
武台距之，为洛干所败。傉檀又将伐蒙逊，邯川护军
孟恺谏曰：“蒙逊初并姑臧，凶势甚盛，宜固守伺隙，不
可妄动。”不从。五道俱进，至番禾、苕藋，掠五千馀户，其
将屈右进曰：“陛下转战千里，前无完阵，徙户资财，盈
溢衢路。宜倍道旋师，早度峻险。蒙逊善于用兵，士众
习战，若轻军卒至，出吾虑表，大敌外逼，徙户内攻，危
之道也。”卫尉伊力延曰：“我军势方盛，将士勇气自倍，
彼徒我骑，势不相及。若倍道旋师，必捐弃资财，示人
以弱，非计也。”屈右出而告其诸弟曰：“吾言不用天命
也，此吾兄弟死地。”俄而昏雾风雨，蒙逊军大至，傉檀
败绩而还。蒙逊进围乐都，傉檀婴城固守，以子染干
为质，蒙逊乃归。久之，遣安西纥勃耀兵西境。蒙逊侵
西平，徙户掠牛马而还。邯川护军孟恺表镇南湟河
太守。文支荒酒愎谏，不恤政事。傉檀谓伊力延曰：“今
州土倾覆，所杖者文支而已，将若之何？”延曰：“宜召而
训之，使改往修来。”傉檀乃召文支，既到，让之曰：“二兄
英姿早世，吾以不才嗣统，不能负荷大业，颠狈如是，
胡颜视世！虽存若陨，庶凭子鲜存卫藉文种复吴，卿
之谓也。闻卿唯酒是耽，荒废署事。吾年已老，卿复若
斯，祖宗之业，将谁寄也！”文支顿首陈谢。邯川人卫章
等谋杀孟恺，南启乞伏炽磐。郭越止之曰：“孟君宽以惠下，何罪而杀之！吾宁违众而死，不负君以生。”乃密
告之。恺诱章等饮酒，杀四十馀人。恺惧炽磐军之至，
驰告文支，文支遣将军匹珍赴之。炽磐军到城，闻珍
将至，引归。蒙逊又攻乐都，二旬不克而还。镇南文支
以湟河降蒙逊，徙五千馀户于姑臧。蒙逊又来伐，傉
檀以太尉俱延为质，蒙逊乃引还。傉檀议欲西征，乙
弗孟恺谏曰：“连年不收，上下饥弊，南逼炽磐，北迫蒙
逊，百姓骚动，下不安业。今远征虽克，后患必深。不如
结盟炽磐，通籴济难，慰喻杂部，以广军资，畜力缮兵，
相时而动。《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惟陛下图之。”傉
檀曰：“孤将略地，卿无沮众。”谓其太子武台曰：“今不种
多年，内外俱窘，事宜西行，以拯此弊。蒙逊近去，不能
卒来，旦夕所虑，唯在炽磐。彼名微众寡，易以讨御，吾
不过一月，自足周旋。汝谨守乐都，无使失坠。”傉檀乃
率骑七千袭乙弗，大破之，获牛马羊四十馀万。炽磐
乘虚来袭。抚军从事中郎尉肃言于武台曰：“今外城
广大，难以固守，宜聚国人于内城。肃等率诸晋人距
战于外，如或不捷，犹有万全。”武台曰：“小贼蕞尔，旦夕
当走，卿何虑之过也！”武台惧晋人有二心也，乃召豪
望有勇谋者，闭之于内。孟恺泣曰：“炽磐不道，人神同
愤。恺等进则荷恩重迁，退顾妻子之累，岂有二乎！今
事已急矣，人思自效，有何猜邪！”武台曰：“吾岂不知子
忠，实惧馀人脱生虑丧，以君等安之耳。”一旬而城溃。
安西樊尼自西平奔告傉檀，傉檀谓众曰：“今乐都为
炽磐所陷，男夫尽杀，女妇赏军，虽欲归还，无所赴也。
卿等能与吾籍乙弗之资，取契汗以赎妻子，是所望
也。不尔，即归炽磐，便为奴仆矣。岂忍见妻子在他怀
抱中！”遂引师而西，众多逃返。遣镇北段苟追还，苟亦
不还。于是将士皆散，惟中军纥勃、后军洛肱、安西樊
尼、散骑侍郎阴利鹿在焉。傉檀曰：“蒙逊、炽磐昔皆委
质于吾，今而归之，不亦鄙哉！四海之广，匹夫无所容
其身，何其痛也！蒙逊与吾名齐，年比炽磐，姻好少年，
俱其所忌，势皆不济。与其聚而同死，不如分而或全。
樊尼，长兄之子，宗部所寄。吾众在北者，户垂二万，蒙
逊方招怀遐迩，存亡继绝。汝其西也，纥勃洛肱亦与
尼俱。吾年老矣，所适不容，宁见妻子而死。”遂归炽磐，
惟阴利鹿随之。傉檀谓利鹿曰：“去危就安，人之常也。
吾亲属皆散，卿何独留？”利鹿曰：“臣老母在家，方寸寔
乱，但忠孝之义，势不俱全。虽不能西哭沮渠，申包胥
之诚；东感秦援，展毛遂之操。负羁靮而侍陛下者，臣
之分也。惟愿开弘远猷，审进止之筭。”傉檀叹曰：“知人
固未易，人亦未易知。大臣亲戚，皆弃我去，终始不亏
者，惟卿一人。岁寒不凋，见之于卿。”傉檀至西平，炽磐
遣使郊迎，待以上宾之礼。初，乐都之溃也，诸城皆降
于炽磐，傉檀将尉贤政固守，浩亹不下。炽磐呼之曰：
“乐都已溃，卿妻子皆在，吾闻孤城独守，何所为也？”贤
政曰：“受凉王厚恩，为国家藩屏。虽知乐都已陷，妻子
为擒，先归获赏，后顺受诛。然不知主上存亡，未敢归
命。妻子小事，岂足动怀。昔罗宪待命，晋文亮之；文聘，
后来，魏武不责，邀一时之荣，忘委付之重，窃用耻焉。
大王亦安用之哉！”炽磐乃遣武台手书喻政，政曰：“汝
为国储，不能尽节，面缚于人，弃父负君，亏万世之业。
贤政义士，岂如汝乎！”既而闻傉檀至，左南乃降。炽磐
以傉檀为骠骑大将军，封左南公。岁馀，为炽磐所鸩。
左右劝傉檀解药，傉檀曰：“吾病岂宜疗邪？”遂死，时年
五十一，在位十三年，伪谥景王。武台后亦为炽磐所
杀。傉檀少子保周、腊于破羌，俱延子覆龙，鹿孤孙副
周，乌孤孙承钵，皆奔沮渠蒙逊。久之归魏。魏以保周
为张掖王，覆龙酒泉公，破羌西平公，副周永平公，承
钵昌松公。乌孤以安帝隆安元年僭立，至傉檀三世，
凡十九年，以安帝义熙十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