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65卷 > 《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并序〉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65卷 > 《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并序〉

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没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时人伤之” ，为诗云尔。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
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
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
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非为织作迟。君家妇难为，妾不堪驱使，徒留无所施。
便可白公姥，及时相遣归。府吏得闻之，堂上启阿母。
“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共事三二年，始尔未为久。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
阿母谓府吏：“何乃太区区？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
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东家有贤女，自名秦罗敷。
可怜体无比，阿母为汝求。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府吏长跪告，伏惟启阿母：‘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取’。”
阿母得闻之，捶床便大怒。“小子无所畏，何敢助妇语。
吾已失恩义，会不相从许。”府吏默无声，再拜还入户。
举言谓新妇，哽咽不能语。“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
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不久当归还，还必相迎取。
以此下心意，慎勿违吾语。”新妇谓府吏，勿复重纷纭。
往昔初阳岁，谢家来贵门。奉事循公姥，进止敢自专。
昼夜勤作息，伶俜萦苦辛。谓言无罪过，供养卒大恩。
仍更被驱遣，何言复来还。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
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箱奁六七十，绿碧青丝绳。
物物各自异，种种在其中。人贱物亦鄙，不足迎后人。
“留待作遗施，于今无会因，时时为安慰，久久莫相忘。”
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袷裙，事事四五通。
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珠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昔作女儿时，生小出野里。
本自无教训，兼愧贵家子。受母钱帛多，不堪母驱使。
今日还家去，念母劳家里。却与小姑别，泪落连珠子。
新妇初来时，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驱遣，小姑如我长。
勤心养公姥，好自相扶将。初七及下九，嬉戏莫相忘。
出门登车去，涕落百馀行。府吏马在前，新妇车在后，
隐隐何甸甸，俱会大道口。下马入车中，低头共耳语，
誓不相隔卿。且暂还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当还归，
誓天不相负。”新妇谓府吏：“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
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盘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
盘石无转移。我有亲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
逆以煎我怀。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入门上家堂，
进退无颜仪。阿母大拊掌，不图子自归。十三教汝织，
十四能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知礼仪，十七遣汝嫁，
谓言无誓违。汝今何罪过，不迎而自归。”兰芝惭阿母：
“儿实无罪过，阿母大悲摧。还家十馀日，县令遣媒来，
云有第三郎，窈窕世无双。年始十八九，便言多令才。”
阿母谓阿女：“汝可去应之。”阿女含泪答：“兰芝初还时，
府吏见丁宁，结誓不别离，今日违情义，恐此事非奇。
自可断来信，徐徐更谓之。”阿母白媒人：“贫贱有此女，
始适还家门。不堪吏人妇，岂合令郎君？幸可广问讯，
不得便相许。”媒人去数日，寻遣丞请还，说有兰家女，
承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娇逸未有婚，遣丞为媒人，
主簿通语言，直说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结大义，
故遣来贵门，阿母谢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岂敢言。”
阿兄得闻之，怅然心中烦。举言“谓阿妹，作计何不量？
先嫁得府吏，后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荣汝身。
不嫁义郎体，其往欲何云？”兰芝仰头答，“理实如兄言。
谢家事夫婿，中道还。兄门。处分适兄意，那得自任专。
虽与府吏要，渠会永无缘。登即相许和，便可作婚姻。”
媒人下床去，诺诺复尔尔。还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
言谈大有缘。”府君得闻之，心中大欢喜，视历复开书，
便利此月内，六合正相应，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
卿可去成婚，交语速装束，络绎如浮云，青雀白鹄舫，
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
流苏金缕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疋，
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一一登郡门，阿母谓阿女，
“适得府君书，明日来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举。”
阿女默无声，手巾掩口啼，泪落便如泻。移我琉璃榻，
出置前窗下。左手持刀尺，右手执绫罗；朝成绣袷裙，
晚成单罗衫。晻晻日欲暝，愁思出门啼。府吏闻此变，
因求假暂归。未至二三里，摧藏马悲哀。新妇识马声，
蹑履相逢迎。怅然遥相望，知是故人“来。举手拍鞍马，
嗟叹使心伤。自君别我后，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愿，
又非君所详。我有亲父母，逼迫兼弟兄。以我应他人，
君还何所望。”府吏谓新妇，“贺卿得高迁。磐石方且厚，
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卿当日胜贵，
吾独向黄泉。新妇谓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
君尔妾亦然。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执手分道去，
各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念与世间辞，
千万不复全。”府吏还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风寒。
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儿今日冥冥，令母在后单。
故作不良计，勿复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体康且直。”
阿母得闻之，零泪应声落。“汝是大家子，仕宦于台阁。
慎勿为妇死，贵贱情何薄。”东家有贤女，窈窕艳城郭。
阿母为汝求，便复在旦夕。府吏再拜还。长叹空房中，
作计乃尔立。转头向户里，渐见愁煎迫。其日牛马嘶，
新妇入青庐。庵庵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
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顾树下，自挂东南枝。两家求合葬，
合葬华山旁。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
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
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徬徨。多谢后世人，
戒之慎勿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