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63卷 > 刘翠翠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63卷 > 刘翠翠

按《剪灯新话》：翠翠姓刘，淮安民家女也。生而颖悟，能
诗书。父母不夺其志，就令入学。同学有金氏子，名定，
与同岁亦聪明俊雅。诸生戏之曰：“同岁者当为夫妇。”
二人亦私自许。金生赠翠翠诗曰：“十二栏干七宝台，
春风随处艳阳开。东园桃树西园柳，何不移来一处
栽？”翠翠和之曰：“平生每恨祝英台，怀抱何为不早开？
我愿东君勤用意，早移花树向阳栽。”已而翠翠年长，
不复入学。父母为其议亲，辄悲泣不食。以情问之，初
不肯言，久乃曰：“西家金定儿已许之矣。若不相从，有
死而已，誓不登他门也。”父母不得已而听之，遂卜日
结婚。凡币帛之类，羔雁之属，皆女家自备。迎婿入门，
二人相得之乐，虽翡翠之在赤霄，鸳“鸯之游锦水，未
足喻也。”未一载，张士诚兄弟起兵高邮，尽陷淮东诸
郡，翠翠为其部下李将军者所掠。至正末，士诚纳款
元朝，愿奉正朔，道途始通，行李无阻。生于是辞别内
外父母，愿求其妻。星霜屡移，囊橐又竭，然而此心终
不少阻。草行露宿，丏乞于人，仅得达湖州。时李将军
方贵重用事，威焰隆赫。生伫立门墙，踌蹰窥伺，将进
而未能，欲言而不敢。阍者怪而问焉，生曰：“仆淮安人
也。丧乱以来，闻有一妹在于贵府，今不远千里至此，
欲求一见，非有他也。”阍者曰：“然则汝何名姓妹年貌
若干，吾得一闻，以审虚实。”生曰：“仆姓刘名金定，妹名
翠翠，识字能文。当失去时，年始十七。以岁月计之，今
二十有四矣。”阍者曰：“府中果有刘氏者，淮安人也。年
二十馀，识字，善为诗，性又慧巧，本使宠之专房，汝言
信不虚，吾将告之于内，汝且止此以待。”遂奔走入告。
须臾，令生入见将军坐于厅上。生再拜而起，具述其
由。将军，武人也，信而不疑，即命内竖告翠。翠曰：“汝兄
自乡中来此，当出见之。”翠翠承命而出，以兄妹之礼，
见于厅前，不能措一词，悲哽而已。将军曰：“汝既远来，
道途疲倦，且于门下休息，吾当徐为之所。”即赠新衣
一袭，设帷帐于门西小馆，令生处焉。翌日，谓生曰：“汝
妹既能识字，汝亦通书否？”生告以业儒。将军太喜，委
以记室之任。生性既温和，益自简束，上下咸得其欢。
将军大以为得人，待之甚厚。然而生之来此，本为求
访其妻，一见之后，不可再得。闺阁深远，内外颇严，欲
达一意，终无间可乘。荏苒数月，时及授衣，西风夕起，
白露为霜。生独处空斋，终夜不寐，乃成一诗曰：“好花
移上玉栏杆，春色无缘得再看。乐处岂知愁处苦，别
时容易见时难。何年塞上重归马，此夜亭中独舞鸾。
雾阁云烟深几许，可怜辜负月团圆。”诗成，题于片纸，
拆布衣之领而缝之，以百钱纳于小竖，嘱其持入，付
于吾妹，令其缝纫，将以御寒。小竖如言，翠翠解其意，
拆衣而见诗，大加伤感，吞声而泣。别为一诗，亦缝于衣领之内，付出还生。诗曰：一自乡关动战锋，旧愁新
恨几重重。肠虽已断情难断，生不相从死亦从。“长使
德言藏破镜，终教子建赋《游龙》。绿珠碧玉心中事，今
日谁知也到侬。”生得诗，知其以死许之，无复致望，但
愈加抑郁，遂感沈疾。翠翠闻之，请于将军，始得至床
前问候，而生病已亟矣。翠翠以臂扶生而起。生引首
侧视，凝泪满眶，长吁一声，奄然死于其手。将军怜之，
葬于道场山麓。翠翠送殡而归。是夜得疾，不复饮药，
展转衾席，将及一月。一旦告将军曰：“妾弃家相从，已
得八载，流离外郡，举眼无亲，止有一兄，今又死矣，病
不能起，乞埋骨兄侧，使黄泉之下，庶有依托，不至作
他乡孤鬼也。”言尽而卒。将军不违其意，附葬于生坟
左，宛然东西二丘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