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0卷 > 《自序传》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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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人。幼传家业，六岁能属诗，十三
而孤，邈过庭之训，长遂博览群书，不事章句之学，颇
留情于文章，所诵咏者盖二十万言。而爱奇尚异，深
沉有远识。尝慕司马长卿、梁伯鸾之徒，然未能悉行
也。所与神游者，惟陈留袁叔明而已。弱冠以《五经》授
宋始安王刘子真，略传大义。为南徐州新安王从事，
奉朝请。始安之薨也，建平王刘景素闻风而悦，待以
布衣之礼。然少年尝倜傥不俗，或为世士所嫉，遂诬
淹以“受金者。”将及抵罪，乃上书见意而免焉。寻举南
徐州桂阳王秀才，对策上第，转巴陵王左常侍，右军
建平王主簿，宾待累年，雅以文章见遇。而宋末多阻，
宗室有忧生之难。王初欲羽檄征天下兵，以求一旦
之幸。淹尝从容晓谏，言人事之成败。每曰：“殿下不求
宗庙之安，如信左右之计，则复见麋鹿霜栖露宿于
姑苏之台矣。”终以不纳而更疑焉。及王移镇朱方也，
又为镇军参军事，领东海郡丞。于是王与不逞之徒
日夜构议。淹知祸机之将发，又赋诗十五首，略明性
命之理，因以为讽。王遂不悟，乃凭怒而黜之，为建安
吴兴令。地在东南峤外，闽越之旧境也。爰有碧水丹
山，珍木灵草，皆淹平生所至爱，不觉行路之远矣。山
中无事，与道书为偶，乃悠然独往，或日夕忘归。放浪
之际，颇著文章自娱。在邑三载，朱方竟败焉。复还京
师，值世道已昏，守志闲居，不交当轴之士。俄皇帝始
有大功于四海，闻而访，召之为尚书驾部郎骠骑竟
陵公参军事。当沈攸之起兵西楚也，人怀危惧，高帝
尝顾而问之曰：“天下纷纷若是，君谓如何？”淹对曰：“昔
项强而刘弱，袁众而曹寡。羽号令诸侯，竟受一剑之
辱；绍跨蹑四州，终为奔北之虏。此所谓在德不在鼎，
公何疑焉？”帝曰：“闻此言者多矣，其试为我言之。”淹曰：
“公雄武有奇略，一胜也；宽容而仁恕，二胜也；贤能毕
力，三胜也；民望所归，四胜也；奉天子而伐逆叛，五胜
也；攸之志锐而器小，一败也；有威而无恩，二败也；士
卒解体，三败也；缙绅不怀，四败也；悬兵数千里，而无
同恶相济，五败也；故豺狼十万，而终为我获焉。”帝笑
曰：“君谈过矣。”是时军书表记，皆为草具。逮东霸城府，
犹掌笔翰，相府始置，仍为记室参军事。及让齐王，九
锡备物，凡诸文表，皆淹为之。受禅之后，又为骠骑豫
章王记室参军，镇东武令，参掌诏册，并典国史。既非
雅好，辞不获命。寻迁正员散骑侍郎，中书侍郎。淹尝
云：“人生当适性为乐，安能精意苦力，求身后之名哉！”
故自少及长，未尝著书，惟集十卷，谓如此足矣。重以
学不为人，交不苟合，又深信天竺缘果之文，偏好老
氏清净之术。仕所望不过诸卿二千石，有耕织伏腊之资，则隐矣。常愿幽居筑宇，绝弃人事，苑以丹林，池
以绿水，左倚郊甸，右带瀛泽。青春爰谢，则接武平皋；
素秋澄景，则独酌虚室。侍姬三四，赵女数人，不则逍
遥经纪，弹琴咏诗，朝露几间，忽忘老之将至。淹之所
学，尽此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