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6卷 > 刘向说苑 > 尊贤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6卷 > 刘向说苑 > 尊贤

“春秋之时，天子微弱，诸侯力政，背叛不朝，众暴寡，强
劫弱。桓公于是用管仲、鲍叔、隰朋、宾胥、无甯戚，三存
亡国，一继绝世，卒胁荆蛮，以尊周室，霸诸侯。晋文公
用咎犯、先轸阳处父，强中国，败强楚，合诸侯，朝天子，
以显周室。楚庄王用孙叔敖、司马子反，将军子重征
陈，从郑，败强晋，无敌于天下。秦穆公用百里子、蹇叔”
子、王子廖及由余，据有雍州，攘败西戎；吴用延州、莱
季子，并冀州，扬威于鸡父。郑僖公富有千乘之国，贵
为诸侯，治义不顺人心，而取弑于臣者，不先得贤也。
至简公用子产、裨谌、世叔、行人、子羽贼臣，除正臣，进
去强楚，合中国，国家安宁二十馀年，无强楚之患。故
虞有宫之奇，晋献公为之终夜不寐；楚有子玉得臣，
文公为之侧席而坐，远乎贤者之厌难折冲也。夫宋
襄公不用公子目夷之言，大辱于楚；曹不用僖负羁
之谏，败死于戎。故共惟五始之要，治乱之端，在乎审
己而任贤也。国家之任贤而吉，任不肖而凶，案往世
而视己事，其必然也如合符此，为人君者不可以不
慎也。国家惛乱而良臣见鲁国大乱；季友之贤，见僖
公即位而任季子，鲁国安宁，外内无忧。行政二十一
年，季子之卒，后邾击其南，齐伐其北，鲁不胜其患，将
乞师于楚以取全耳。故《传》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公
子买不可使戍卫，公子遂不听君命而擅之晋，内侵
于臣下，外困于兵乱，弱之患也。僖公之性，非前二十
一年常贤，而后乃渐变为不肖也。此季子存之所益，
亡之所损也。夫得贤失贤，其损益之验如此，而人主
忽于所用，甚可疾痛也。夫智不足以见贤，无可奈何
矣。若智能见之，而强不能决，犹豫不用，而大者死亡，
小者乱倾，此甚可悲哀也！以宋殇公不知孔父之贤
乎？安知孔父死，己必死，趋而救之。趋而救之者，是知
其贤也。以鲁庄公不知季子之贤乎？安知疾将死，召
季子而授之国政？授之国政者，是知其贤也。此二君
知能见贤，而皆不能用，故宋殇公以杀死，鲁庄公以
贼死。使宋殇早任孔父，鲁庄素用季子，乃将靖邻国，
而况自存乎？

《邹子说梁王》曰：“伊尹故有莘氏之媵臣也，汤立以为
三公，天下之治太平。管仲故成阴之狗盗也，天下之
庸夫也，齐桓公得之为仲父；百里奚道之于路，传卖
五羊之皮，秦穆公委之以政。甯戚故将车人也，叩辕
行歌于康之衢，桓公任以国；司马喜髌脚于宋，而卒
相中山；范雎折胁拉齿于魏，而后为应侯；太公望，故”
老妇之出夫也，朝歌之屠佐也；棘津，迎客之舍人也。
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齐。故《诗》曰：“绵绵之葛，在于
旷野。良工得之，以为𫄨纻。良工不得，枯死于野。”此七
士者，不遇明君圣主，几行乞丐，枯死于中野，譬犹绵
绵之葛矣。

眉睫之微，接而形于色；声音之风，感而动乎心。甯戚
击牛角而商歌，桓公闻而举之。鲍龙跪石而登𡶴，孔
子为之下车。尧舜相见不违桑阴，文王举太公不以
日久。故圣贤之接也，不待久而亲；能者之相见也，不
待试而知矣。故士之接也，非必与之临财分货，乃知
其廉也；非必与之犯难涉危，乃知其勇也；举事决断，
是以知其勇也；“取与有让”，是以知其廉也。故见虎之
尾，而知其大于狸也；见象之牙，而知其大于牛也。一
节见则百节知矣。由此观之，以所见可以占未发，睹
小节固足以知大体矣。

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阖庐以吴
战胜无敌于天下，而夫差以见禽于越。文公以晋国
霸，而厉公以见弑于匠丽之宫。威王以齐强于天下，
而湣王以弑死于庙梁。穆公以秦显名尊号，而二世
以劫于望夷。其所以君王者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
异也。是故成王处襁褓而朝诸侯，周公用事也，赵武
灵王年五十而饿死于沙丘，任李充故也。桓公得管
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失管仲，任竖刁、易牙，身死不
葬，为天下笑。一人之身，荣辱俱施焉，在所任也。故魏有公子无忌，削地复得；赵任蔺相如，秦兵不敢出；鄢
陵任唐雎，国独特立。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位；齐有
田单，襄王得国。由此观之，国无贤佐俊士，而能以成
功立名、安危继绝者，未尝有也。故国不务大而务得
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贤
佐者士归之。文王请除炮烙之刑而殷民从，汤去张
网者之三面而夏民从，越王不隳旧冢而吴人服，以
其所为之顺于民心也。故声同则处异而相应，德合
则未见而相亲。贤者“立于本朝，则天下之豪相率而
趋之矣。”何以知其然也？曰：“管仲，桓公之贼也。鲍叔以
为贤于己而进之为相，七十言而说，乃听，遂使桓公
除报仇之心而委国政焉。桓公垂拱无事而朝诸侯，
鲍叔之力也。”管仲之所以能北走桓公，无自危之心
者，同声于鲍叔也。纣杀王子比干，箕子被发而佯狂。
陈灵公杀泄冶，而邓元去陈。自是之后，殷兼于周，陈
亡于楚，以其杀比干、泄冶而失箕子与邓元也。燕昭
王得郭隗，而邹衍、乐毅以齐、赵至，苏子、屈景以周、楚
至，于是举兵而攻齐，栖闵王于莒。燕校地计众，非与
齐均也，然所以能信意至于此者，由得士也。故无常
安之国，无恒治之民，得贤者则安昌，失之“者则危亡，
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明镜所以照形也，往古所
以知今也。”夫知恶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务袭迹干
其所以安昌，则未有异乎却走而求逮前人也。太公
知之，故举微子之后而封比干之墓。夫圣人之于死，
尚如是其厚也，况当世而生存者乎？则其弗失可识
矣。

周威公问于甯子曰：“取士有道乎？”对曰：“有。穷者达之，
亡者存之，废者起之，四方之士则四面而至矣。穷者
不达，亡者不存，废者不起，四方之士则四面而畔矣。
夫城固不能自守，兵利不能自保，得士而失之，必有
其间。夫士存则君尊，士亡则君卑。”周威公曰：“士壹至
如此乎？”对曰：“君不闻夫楚乎？王有士曰：‘楚傒胥丘负
客，王将杀之，出亡之晋，晋人用之，是为城濮之战。又
有士曰苖贲皇，王将杀之，出亡走晋，晋人用之，是为
鄢陵之战。又有士曰上解于，王将杀之，出亡走晋，晋
人用之，是为两堂之战。又有士曰伍子胥，王杀其父
兄，出亡走吴，阖庐用之，于是兴师而袭郢’。”故楚之大
得罪于梁、郑、宋、卫之君，犹未遽至于此也。此四得罪
于其士，三暴其民《骨一》亡其国。由是观之，士存则国
存，士亡则国亡。子胥怒而亡之，申包胥怒而存之，士
胡可无贵乎？

哀公问于孔子曰：“人何若而可取也？”孔子对曰：“毋取
拑者，无取健者，毋取口锐者。”哀公曰：“何谓也？”孔子曰：
“拑者大给，利不可尽用；健者必欲兼，人不可以为法
也。口锐者，多诞而寡信，恐后不验也。夫弓矢和调，而
后求其中焉；马悫愿顺，然后求其良材焉；人必忠信
重厚，然后求其知能焉。今人有不忠信重厚，而多知
能。如此人者，譬犹豺狼与，不可以身近也。是故先其
仁信之诚者，然后亲之。于是有知能者，然后任之。故
曰亲仁而使能。夫取人之术也，观其言而察其行。夫
言者，所以抒其胸而发其情者也。能行之士，必能言
之。是故先观其言而揆其行。夫以言揆其行，虽有奸
轨之人，无以逃其情矣。”哀公曰：“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