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97卷 > 史记 > 《游侠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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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曰：“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二者皆讥，而学
士多称于世云。至如以术取宰相、卿大夫，辅翼其世
主，功名俱著于《春秋》，固无可言者。及若季次、原宪，闾
巷人也，读书怀独行君子之德，义不苟合当世，当世
亦笑之。故季次、原宪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厌。
死而已四百馀年，而弟子志之不倦。今游侠，其行虽
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
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
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太
史公曰：“昔者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俎，傅说匿
于傅险，吕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饭牛；仲尼畏
匡，菜色陈蔡。”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然犹遭此
菑，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其遇害何可胜道
哉！鄙人有言曰：“何知仁义，已向其利者为有德。”故伯
夷丑周，饿死首阳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贬王。跖、𫏋暴
戾，其徒诵义无穷。由此观之，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侯
之门仁义存，非虚言也。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久孤
于世，岂若卑论侪俗，与世沈浮，而取荣名哉？而布衣
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此亦有所
长，非苟而已也。故士穷窘而得委命，此岂非人之所
谓贤豪间者邪？诚使乡曲之侠，予季次、原宪，比权量
力，效功于当世，不同日而论矣。要以功见言信，侠客

土卿相之富厚，招天下贤者，显名诸侯，不可谓不贤
者矣。此如顺风而呼，声非加疾，其势激也。至如闾巷
之侠，修行砥名，声施于天下，莫不称贤，是为难耳。然
《儒》《墨》皆排摈不载。自秦以前，匹夫之侠，湮灭不见，余
甚恨之。”以余所闻，汉兴有朱家、田仲、王公、剧孟、郭解
之徒，虽时捍当世之文罔，然其私义，廉洁退让，有足
称者，名不虚立，士不虚附。至如朋党宗彊，比周设财，
役贫，豪暴侵凌孤弱，恣欲自快，游侠亦丑之。余悲世
俗不察其意，而猥以朱家、郭解等令与豪之徒，同
类而共笑之也。鲁朱家者，与高祖同时，鲁人皆以儒
教，而朱家用侠闻。所藏活豪士以百数，其馀庸人不
可胜言。然终不伐其能，歆其德，诸所尝施，唯恐见之。
振人不赡，先从贫贱始。家无馀财，衣不完采，食不重
味，乘不过軥牛。专趋人之急，甚己之私。既阴脱季布
将军之厄，及布尊贵，终身不见也。自关以东，莫不延
颈愿交焉。楚田仲以侠闻。喜剑父事朱家，自以为行
弗及。田仲已死，而雒阳有剧孟。周人以商贾为资，而
剧孟以任侠显诸侯。吴楚反时，条侯为太尉，乘传车
将至河南，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孟，吾知
其无能为已矣。天下骚动，宰相得之，若得一敌国云。”
剧孟行大类朱家，而好博，多少年之戏。然剧孟母死，
自远方送丧盖千乘。及剧孟死，家无馀十金之财，而
符离人王孟亦以侠称江淮之间。是时济南瞷氏、陈
周庸亦以豪闻，景帝闻之，使使尽诛此属。其后代诸
白、梁韩无辟、杨翟、薛况、陕韩孺纷纷复出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