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81卷 > 《正文体议》李廷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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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之文竞趋于奇矣。夫文安所事奇为哉？古圣
贤所为文，若典、谟、训、诰、风、雅、礼、乐之词，明白如日月，
正大如山岳，浑乎如大圭，冲乎如太羹元酒，而其和
平雅畅，如奏《英》《韶》于清庙明堂之上，金石相宣，宫商
相应，清浊高下，莫不中音也，安见所谓奇者哉？彼为
奇者，其立意固薄简易，卑平淡，将跨蹍区宇，蹈轶前
人，以文雄于世，而不知其滋为病也。抉隐宗元，杂取
异端奇邪之说，以恣其夸，正学之谓何则？理病务窈
窅晦暗，其辞令人三四读不能通晓。以是为深湛之
思，则意病；佶屈聱牙，至不能以句，若击腐木湿鼓然，
则声病；决裂饾饤，离而不属，涩而不贯，则气病；而习
尚颇僻，不轨于正途。令《大雅》之风为斲，则又为世道
病也，而皆起于奇之好。夫文安所事奇为哉？彼将曰：
“吾恶夫卑卑者也，吾恶夫弱而不振者也，吾恶夫浅
而无味者也。”而不知所谓文体者，自非卑弱而浅之
谓也。明白正大，浑如冲如，和平而雅畅之谓也。矫卑
而务高之，矫弱而务激之，矫浅而务深之，坏文体均
耳。抑又甚焉。何者？趋而之彼者，第孤陋寡闻之人；趋
而之此者，多聪明博洽之士。彼之坏易知，而此之坏
易眩也。是以君子主张世道，秉握人文，则惓惓于正
文体。正文体则莫若明示天下以所取舍，使人望表而趋。夫周鼎商彝之器贵于庭，则淫巧之工辍矣。黄
锺大吕之音作于堂，则侏优之乐废矣。诚广厉学官
风，以圣天子崇雅返淳德意，令士以通经学古为高，
一切禁绝。所谓“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而专
责于督学使者久其任而考成焉。岁登士，悉取《大雅》，
勿使奇诡者与其间。而诸所录以献之文，务粹然一
出于正，明操进退赏罚之权以振刷之，则天下士未
有不瞿然向化，竭蹶而从风者也。昔昌黎氏以布衣
起八代之衰，欧阳子一持衡而变钩棘为平易，化险
怪为浑厚。贞元、嘉祐之文，号称“至道”，两公之功为多。
嗟乎，天下有两公者，则何忧文体之不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