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4卷 > 司马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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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史记》本传：“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字长卿。少
时好读书，学击剑，故其亲名之曰‘犬子。相如既学慕
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
骑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
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庄忌夫子之
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梁孝王令与诸生’”
同舍，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会
梁孝王卒，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素与临卭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来过我。”于是相如
往舍都亭，临卭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
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临卭中多富
人，而卓王孙家僮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二人乃相
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
百数。至日中，谒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往。临卭，令
不敢尝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强往，一坐尽倾。
酒酣临卭，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
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
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之临卭，
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
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使人重
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
归家居，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
杀，不分一钱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
不乐，曰：“长卿第俱如临卭，从昆弟假贷，犹足为生，何
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卭，尽卖其车骑，买一酒
舍，酤酒而令文君当𬬻。相如身自著犊鼻裈，与保庸
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闻而耻之，为杜门不出。昆
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
今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
材足依也。且又令客，独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
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
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居。久之，蜀人杨
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
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
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
未足观也。请为天子《游猎赋》，赋成奏之。”上许，令尚书
给笔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
有此事也，为齐难；“无是公”者，无是人也，明天子之义，
故空借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
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奏之天子，天子大说。其辞曰：
“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
与使者出田。田罢，子虚过诧乌有先生，而无是公在
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子虚曰：“乐获多
乎？”曰：“少。”“然则何乐？”曰：“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
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子虚曰：“可’。王
驾车千乘，选徒万骑，田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罔》”弥山，
揜兔辚鹿，射麋脚麟，骛于盐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
矜而自功，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
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何与寡人？”仆下车对曰：“臣，楚
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馀年，时从出游，游于后
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恶足以言其外泽
者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仆对曰
“唯唯。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馀也。臣之所
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
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茀郁，隆崇嵂崒，岑岩参差，日
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陁，下属江河。其
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锡碧金银，众色炫燿，照烂
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瑉琨珸瑊。”《元厉》。石武
夫“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射干、芎䓖菖蒲、江蓠麋
芜诸蔗猼。且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案衍坛
曼，缘以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葴。”苞荔，薛莎
青𬞟。其卑湿，则生藏莨蒹葭，东蔷雕胡，莲藕菰芦，庵
䕡轩芋，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
水推移，外发芙蓉蔆华，内隐钜石白沙。其中则有神
龟蛟鼍，玳瑁鳖鼋。其北则有阴林巨树，楩楠豫章，桂
椒木兰，蘗离朱杨，樝梨梬栗，橘柚芬芳。其上则有赤
猿，蠷蝚，鹓雏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元豹，蟃
蜒䝙豻，兕象野犀，穷奇獌狿。于是乃使专诸之伦，手
格此兽。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须之
桡旃，曳明月之珠旗，建干将之雄戟，左乌嗥之雕弓，
右夏服之劲箭。阳子骖乘，纤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
狡兽。《辚卭》卭，蹴距虚，轶野马而𨎥𫘦𬳿，乘遗风而射
游骐儵。凄浰，雷动熛至，星流霆击，弓不虚发，中必
决眦，洞胸达腋，绝乎心系，获若雨兽，揜草蔽地。于是
楚王乃弭节裴回，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
怒，与猛兽之恐惧，徼𧮭受诎殚，睹众物之变态。于是
郑女曼姬，被阿锡，揄纻缟，杂纤罗垂雾縠襞积，褰绉
纡徐委曲，郁桡谿谷，衯衯裶裶，扬袘恤削，蜚纤垂髾，
扶舆猗靡噏呷萃蔡，下摩兰蕙，上拂羽盖，错翡翠之
威蕤，缪绕玉绥，缥乎忽忽，若神仙之仿佛。于是乃相
与獠于蕙圃，媻珊勃窣，上金堤，揜翡翠，射鵔鸃，微缯
出，纤缴施，弋白鹄，连驾鹅，双鸧下，元鹤加怠而后发，
游于清池，浮文鹢，扬桂枻，张翠帷，建羽盖，罔玳瑁，钓
紫贝，摐金鼓，吹鸣籁，榜人歌，声流喝，水虫骇，波鸿沸，
涌泉起，奔扬会，磊石相击，硠硠磕磕，若雷霆之声，闻
乎数百里之外。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车案行，骑
就队，纚乎淫淫，班乎裔裔。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
泊乎无为，澹乎自持，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不若大
王终日驰骋而不下舆，脟割轮淬，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于是王默然无以“应仆也。”乌有先生曰：
“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况齐国王悉发境
内之士，而备车骑之众以出田，乃欲戮力致获，以娱
左右也，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
风烈，先生之馀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
推云梦以为高，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
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有而言之，是章君之
恶；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章君之恶而伤私义，二
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且
齐东有巨海，南有琅邪，观乎成山，射乎之罘，浮勃澥，
游孟诸，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田乎青丘，
徬徨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其于胸中曾不蒂芥。
“若乃俶傥瑰伟，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鳞萃，充仞
其中者，不可胜记。禹不能名，契不能计，然在诸侯之
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是以王
辞而不能，复何为无用应哉？”《无是》公听然而笑曰：“楚
则失矣，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
所以述职也；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
齐列为东藩，而外私肃慎，捐国逾限，越海而田，其于
义故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而正诸
侯之礼，徒事争游猎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
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
也。且夫齐、楚之事，又焉足道邪？君未睹夫巨丽也，独
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
渊径其北。终始霸浐，出入泾渭。酆鄗潦潏纡馀，委蛇
经营乎其内。荡荡兮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
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洲淤之浦。径乎桂
林之中，过乎泱莽之野，汨乎浑流，顺阿而下，赴隘陕
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滂㵒滭浡滵汨，
湢测泌瀄。横流逆折，转腾潎洌，澎濞沆瀣，穹隆云挠，
蜿灗胶戾。逾波趋浥，莅莅下濑。批岩冲壅，奔扬滞沛。
临坻注壑，瀺灂霣坠。湛湛隐隐，砰磅訇磕。潏潏淈淈，
湁潗鼎沸。驰波跳沬，汨濦漂疾。悠远长怀，寂漻无声，
肆乎永归。然后灏溔潢漾，安翔徐徊，翯乎滈滈。东注
太湖，衍溢陂池，于是乎蛟龙赤螭。䱍䲛螹离鰅鳙，鰬
魠禺禺。鱋魶揵鳍擢尾，振鳞奋翼，潜处于深岩。鱼鳖
讙声，万物众伙。明月珠子，玓𬍛江靡。蜀石黄碝，水玉
磊砢。磷磷烂烂，采色澔旰，丛积乎其中。鸿鹄鹔鸨驾
鹅，鸀鳿䴔䴖。目烦鹜《鷛𪆂》。䳄䴔鸬，群浮乎其上，
汎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掩薄草渚，唼喋菁藻，
咀嚼蔆藕。于是乎崇山巃嵷，崔巍嵯峨，深林钜木，崭
岩㟥嵯，九崚巀嶭，南山峨峨，岩陀甗锜，嶊崣崛崎振
谿，通谷蹇产沟渎，谽呀豁閜，阜陵别岛，崴磈㟪瘣，丘
墟崛𡾊，隐辚郁𡾊，登降施靡，陂池貏豸，沇溶淫鬻，散
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掩以绿蕙，被以江离，糅
以蘪芜，杂以流夷，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槁本射
干，茈姜蘘荷，葴橙若荪鲜。枝黄砾蒋，芧青薠布，濩闳
泽，延曼太原，丽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斐
斐，众香发越，肹蚃布写。《瞹苾勃》。于是乎周览泛观，
瞋盼轧沕，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崖。日出东沼，
入于西陂。其南则隆冬生长，踊水跃波。兽则“旄貘
犛，沉牛麈麋，赤首圜题，穷奇象犀。”其北则盛夏含冻
裂地，涉冰揭河；兽则麒麟、《角𧤗》，𫘦𬳿橐驼，蛩蛩驒𫘬，
𫘝𫘨驴骡。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重
坐曲阁，华榱璧珰，辇道纚属，步檐周流，长途中宿，夷
崚筑堂，累台增成，岩穾洞房，俛杳眇而无见，仰攀橑
而扪天，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拖于楯轩，青虬蚴蟉于
东箱，象舆婉蝉于西清。灵圉燕于闲观，偓佺之伦，暴
于南荣。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乎中庭。槃石裖崖，嵚
岩倚倾，嵯峨磼刻削峥嵘，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瑉
玉旁唐。瑸斒文鳞，赤瑕驳荦。杂臿其间，垂绥琬琰。和
氏出焉。于是乎卢橘夏孰，黄，甘橙楱。枇杷橪，柿楟柰，
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郁棣榙。“荔枝罗乎
后宫”，列乎“北园。”丘陵，下平原，扬翠叶，杌紫茎，发红
华，秀朱荣，煌煌扈扈，照曜钜野，沙棠栎槠，华汜檗栌，
留落胥馀，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大
连抱，夸条直畅，寔叶葰茂，攒立丛倚，连卷累佹，崔错
癹骩，坑衡閜砢，垂条扶于，落英幡纚，纷容萧参，旖旎
从风，浏莅芔吸，盖象金石之声，管籥之音，柴池茈虒，
旋环后宫，杂遝累辑，被山缘谷，循阪下隰，视之无端，
究之无穷。于是元猿素雌，蜼玃飞鸓，蛭蜩玃猱，獑胡
豰蛫，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夭蟜枝格，偃
蹇杪颠，于是乎隃绝梁，腾殊榛，捷垂条，踔稀间，牢落
陆离，烂曼远迁。若此辈者数千百处，嬉游往来，宫宿
馆客，庖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于是乎背秋涉
冬，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虬，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
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骖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
中，鼓严簿，纵獠者。江河为阹，泰山为橹，车骑雷起，隐
天动地，先后陆离，离散别追，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
布雨施，生貔豹，搏豺狼，手熊罴，足野羊，蒙，鹖苏绔，白
虎被豳文，跨野马。陵三崚之危，下碛历之坻；俓峻赴险，越壑厉水。推蜚廉，弄解豸，格瑕蛤，鋋猛氏，𦊰騕袅，
射封豕。箭不苟害，解脰陷脑；弓不虚发，应声而倒。于
是乎乘舆弥节裴回，翱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
率之变态。然后浸潭促节，儵敻远去，流离轻禽，蹴履
狡兽，轊白鹿，捷狡兔，轶赤电，遗光耀，追怪物，出宇宙，
弯繁弱，满白羽，射游枭，栎蜚虡，择肉后发先中。命处
弦矢，分艺殪仆，然后扬节而上浮。陵惊风，历骇飚，乘
虚无，与神俱。辚元鹤乱，昆鸡遒，孔鸾促，鵔鸃，拂鹥鸟，
捎凤皇，捷鸳雏，掩焦明，道尽涂殚回车而还。招摇乎
襄羊，降集乎北纮，率乎直指，暗乎反乡。蹶石阙，历封
峦，过𫛛鹊，望露寒，下棠梨，息宜春，西驰宣曲，濯鹢牛
首。登龙台，掩细柳，观士大夫之勤略，钧獠者之所得
获，观徒车之所辚轹，乘骑之所蹂若，人民之所蹈躤，
与其穷极倦𧮭，惊惮慑伏，不被创刃而死者，佗佗籍
籍，填坑满谷，揜平弥泽，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昊
天之台，张乐乎轇輵之宇，撞千石之锺，立万石之钜，
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
之歌。“千人唱，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
巴俞宋蔡，淮南于遮。文成颠。歌族，举递奏，金鼓迭起
铿枪铛。”洞心骇耳。荆吴郑卫之声，韶护武象之乐，
阴淫案衍之音，鄢郢缤纷，激楚结风，俳优侏儒，狄鞮
之倡，所以娱耳目而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靡曼
美色于后。若夫青琴宓妃之徒，绝殊离俗，姣冶娴都，
靓庄刻饰，便嬛绰约，柔桡嬛嬛，娬媚姌袅抴独茧之
褕袘眇阎易以戌削媥姺徶。与世殊服。芬香沤郁，
酷烈淑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
似若有亡，曰：“嗟乎，此泰奢侈。朕以览听馀闲，无事弃
日，顺天道以杀伐。时休息于此，恐后世靡丽，遂往而
不反，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于是乃解酒罢猎，
而命有司曰：“地可以垦辟，悉为农郊，以赡萌隶。𬯎墙
填堑，使山泽之民得至焉。”寔陂池而勿禁，虚宫观而
勿仞，发仓廪以振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
号，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更正朔，与天下为始。于是
历吉日以齐戒，袭朝衣，乘法驾，建华旗，鸣玉鸾，游乎
六艺之囿，骛乎仁义之涂，览观《春秋》之林，射狸首，兼
驺虞，弋元鹤，建干戚，载云䍐，揜群雅，悲《伐檀》，乐乐胥，
修容乎礼园，翱翔于书圃，述《易》道，放怪兽，登明堂，坐
清庙，恣群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受获。于斯之时，
天下大说，向风而听，随流而化，喟然兴道而迁义，刑
错而不用，德隆乎三皇，功羡于五帝，若此故猎，乃可
喜也。若夫终日暴露驰骋，劳神苦形，罢车马之用，抏
“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
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而贪雉兔之获，则仁者不由也。
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
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民无所食也。夫以诸侯
之细，而乐万乘之所侈，仆恐百姓之被其尤也。”于是
二子愀然改容，超若自失，逡巡辟席曰：“鄙人固陋，不
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闻命矣。”赋奏，天子以为郎。无
是。公言天子上林广大，山谷水泉万物，及《子虚言》楚
云梦所有甚众，侈靡过其实，且非义理所尚，故删取
其要，归正道而论之。相如为郎数岁，会唐蒙使略通
夜郎、西僰中，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转漕万
馀人，用兴法诛其渠帅，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乃使
相如责唐蒙，因喻告巴蜀民以非上意。《檄》曰：“告巴蜀
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
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辑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
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诎膝请和，康居西域，重
译请朝，稽首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
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怠堕，延
颈举踵，喁喁然，皆争归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
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
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以奉币帛卫
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
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
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
也。”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驰，荷兵而走，
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计不
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
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
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而爵，位为通侯，居
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
忠敬，居位甚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著而不灭。是
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
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
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
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
不谨也，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
乎！”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
遣信使晓喻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

亟下县道，使咸知陛下之意，唯毋忽也。”相如还报：“唐
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发巴蜀、广汉卒，作者
数万人。治道二岁，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费以巨万计。
蜀民及汉用事者多言其不便。是时邛、筰之君长闻
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臣妾，请吏比南
夷。”天子问相如，相如曰：“邛筰、冉駹者近蜀道，亦易通。
秦时尝通为郡县，至汉兴而罢。今诚复通，为置郡县，
愈于南夷。”天子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
使副使王然于壶充国。吕越人驰四乘之传，因巴蜀
吏币物以赂西夷。至蜀，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
矢先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
下献牛酒以交驩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尚
司马长卿，晚而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同。司马长卿
便略定西夷，邛筰、冉駹、斯榆之君皆请为内臣，除边
关。关益斥，西至沫若水，南至牂牁为徼，通零关，道桥
孙水，以通邛都。还报天子，天子大说，相如使。时蜀长
老多言通西南夷不为用，唯大臣亦以为然。相如欲
谏，业已建之，不敢，乃著书籍，以蜀父老为辞，而己诘
难之，以风天子。且因宣其使指，令百姓知天子之意。
其辞曰：“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威武纷纭，
湛恩汪濊，群生澍濡，洋溢乎方外。”于是乃命使西征，
随流而攘，风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从駹，定筰存
邛，略斯榆，举苞满，结𫐄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都，耆
老大夫荐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
因进曰：“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
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竟，士
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
卒业，此亦使者之累也，窃为左右患之。且夫邛筰、西
僰之与中国并也，历年兹多，不可记已。仁者不以德
来，彊者不以力并，意者其殆不可乎！今割齐民以附
夷狄，弊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使者曰：
“乌谓此邪？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
余尚恶闻若说。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觏也。余
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盖世
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
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
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昔者洪水浡出，汎
滥衍溢，民人登降移徙，陭𨸟而不安。夏后氏戚之，乃
堙洪水，决流疏河，漉沈赡菑，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
宁。当斯之勤，岂唯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胝
无胈，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于兹。且
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龌龊，拘文牵俗，循诵习
传，当世取说云尔哉！必将崇论闳议，创业垂统，为万
世规。故驰骛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且《诗》
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
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浔衍溢，怀生之物，有不浸
润于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
祉，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地，舟
舆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犯义
侵礼于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弑其上。君臣易位，
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为奴，系累号泣，内向而怨
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德洋而恩普，物靡不得其所。
今独曷为遗己。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为之
垂涕，况乎上圣，又恶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彊胡，南驰
使以诮劲越，四面风德，二方之君鳞集仰流，愿得受
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沫若，徼牂牁，镂零山，梁孙原，创
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使疏
逖不闭，阻深暗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于此，而息
诛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
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迟，继周氏之绝业，
斯乃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哉？且夫
王事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佚乐者也。然则受
命之符，合在于此矣。方将增泰山之封，加梁父之事，
鸣和鸾，扬乐颂，上《咸》五，下登三，观者未睹指，听者未
闻音，犹鹪明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
于是诸大夫芒然丧其所怀来，而失厥所以进，喟然
并称曰：“允哉汉德！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怠，请
以身先之。”敞罔靡徙，因迁延而辞避其后。人有上书
言相如使时受金，失官。居岁馀，复召为郎。相如口吃
而善著书，尝有消渴疾。与卓氏婚，饶于财。其进仕宦，
未尝肯与公卿国家之事。称病闲居，不慕官爵。常从
上至长杨猎。是时天子方好自击熊彘，驰逐野兽，相
如上疏谏之，其辞曰：“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
称乌获，捷言庆忌，勇期贲、育。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
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射猛兽，卒然遇轶材
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人不
暇施巧，虽有乌获、逄蒙之伎，力不得用，枯木朽株尽
为害矣。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
虽万全无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且夫清道而
后行，中路而后驰，犹时有衔橛之变，而况涉乎蓬蒿驰乎丘坟，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祸
也，不亦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而乐，出于万
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也。盖明者远
见于未萌，而智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
发于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
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臣愿陛下之留意，幸察上善之。”
还过宜春宫，相如奏赋以哀二世行失也。其辞曰：“登
陂阤之长阪兮，岔入曾宫之嵯峨。临曲江之𬮿州兮，
望南山之参差。岩岩深山之谾谾兮，通谷豁兮谽”
“汨。淢噏习以永逝兮，注平皋之广衍。观众树之塕薆
兮，览竹林之榛榛。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弥节容与
兮，历吊二世。持身不谨兮，亡国失势。信谗不寤兮，宗
庙灭绝。呜呼哀哉！操行之不得兮，坟墓芜秽而不修
兮，魂无归而不食。敻邈绝而不齐兮，弥久远而愈佅。
精罔阆而飞扬兮，拾九天而永逝。呜呼哀哉！”相如拜
为孝文园令。天子既美《子虚》之事，相如见上好仙道，
因曰：“《上林》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尝为《大人赋》，
未就，请具而奏之。”相如以为列仙之传，居山泽间，形
容甚臞，此非帝王之仙意也，乃遂就《大人赋》。其辞曰：
世有大人兮，在于中州。宅弥万里兮，曾不足以少留。
悲世俗之迫隘兮，朅轻举而远游。垂绛幡之素蜺兮，
载云气而上浮。建格泽之长竿兮，总光耀之采旄。垂
《旬始》以为㡎兮，抴彗星而为髾。掉指桥以偃蹇兮，又
旖旎以招摇。揽搀抢以为旌兮，靡屈虹而为绸。红杳
渺以眩湣兮，焱风涌而云浮。驾应龙象舆之蠖略逶
丽兮，骖赤螭青虬之蟉蜿蜒。低卬夭蟜据以骄骜
兮，诎折隆穷蠼以连卷。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放散
畔岸，骧以孱颜。跮踱《輵辖》容以委丽兮，绸缪偃蹇怵
㚟以梁倚。紏蓼叫奡蹋以艐路兮，蔑蒙踊跃腾而狂
《趡莅》。飒卉翕《熛至》电过兮，焕然雾除，霍然云消。邪绝
少阳而登大阴兮，与真人乎相求。互折窈窕以右转
兮，横厉飞泉以正东。悉征《灵圉》而选之兮，部乘众神
于瑶光。使五帝先导兮，反太一而从陵阳。左元冥而
右含雷兮，前陆离而后《潏湟》。厮征北侨而役羡门兮，
属岐伯使尚方。祝融惊而跸御兮，清氛气而后行。屯
余车其万乘兮，綷云盖而树华旗。使勾芒其将行兮，
吾欲往乎南嬉。历唐尧于崇山兮，过虞舜于九疑。纷
湛湛其“差错兮，杂遝胶葛以方驰。骚扰𧘂苁其相纷
拏兮，滂濞泱轧洒以林离钻罗列聚丛以茏茸兮，衍
曼流烂坛”〈音坦〉以陆离。径入《雷室》之砰磷郁律兮，洞出
《鬼谷》之《崫礨》嵬。遍览八纮而观四荒兮，朅渡九江
而越五河。经营炎火而浮弱水兮，杭绝浮渚而涉流
沙。奄息总极，泛滥水嬉兮，使灵娲鼓瑟而舞冯夷。“时
若薆薆将混浊兮，召屏翳，诛风伯而刑雨师。”西望崑
仑之轧沕洸忽兮，直俓驰乎三危。排阊阖而入帝宫
兮，载玉女而与之归。舒阆风而摇集兮，亢乌腾而一
止。低回阴山翔以纡曲兮，吾乃今目睹西王母。皬然
白首戴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必长生。
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回车朅来兮，绝
道不周。会食幽都，呼吸《沆瀣》。飧朝霞兮，噍咀芝英兮，
叽琼华。嬐侵浔而高纵兮，纷鸿涌而上厉。贯列缺之
倒景兮，涉丰隆之滂沛。驰游道而修降兮，骛遗雾而
远逝。迫区中之隘陕兮，舒节出乎北垠。遗屯骑于《元
阙》兮，轶先驱于寒门。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
天。视眩眠而无见兮，听惝恍而无闻。乘虚无而上假
兮，超无有而独存。相如既奏《大人之颂》，天子大说，飘
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意。相如既病免，家居
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不
然，后失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书。问其妻，
对曰：“长卿固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即空
居。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者来求书，奏之，无
他书’。”其遗札书言封禅事，奏所忠。忠奏其书，天子异
之。其《书》曰：伊上古之初，肇自昊穹兮生民。历撰列辟，
以迄于秦。率迩者踵武逖听者风声，纷纶葳蕤，堙灭
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续昭夏，崇号谥，略可道者七
十有二君，罔若淑而不昌，畴逆失而能存，轩辕之前，
遐哉邈乎，其详不可得闻也。五三六经，载籍之传，维
见可观也。《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因斯以谈，君莫
盛于唐尧，臣莫贤于后稷。后稷创业于唐，公刘发迹
于西戎，“文王改制，爰周郅隆，大行越成，而后，陵夷衰
微，千载无声”，岂不善始善终哉！然无异端，慎所由于
前，谨遗教于后耳。故轨迹夷易，《易》遵也；湛恩濛涌，易
丰也；宪度著明，易则也；垂统理顺，《易》继也。是以业隆
于繈褓，而崇冠于二后。揆厥所元，终都攸卒，未有殊
尤绝迹可考于今者也。然犹蹑梁父，登太山，建显号，
施尊名，大汉之德，㷭涌原泉，沕潏漫衍，旁魄四塞，云
尃雾散，上畅九垓，下溯八埏。怀生之类，霑濡浸润，协
气横流，武节飘逝，迩陜游原，迥阔泳沫，首恶湮没，暗
昧昭晢，昆虫凯泽，回首面内。然后囿驺虞之珍群，徼
麋鹿之怪兽，𣜦一茎六穗于庖，牺双觡共抵之兽，获
周馀珍收龟于岐，招翠黄乘“龙于沼，鬼神接灵圉，宾于闲馆，奇物谲诡，俶傥穷变。钦哉！符瑞臻兹，犹以为
薄，不敢道封禅。盖周跃鱼陨杭，休之以燎，微夫斯之
为符也。以登介丘，不亦恧乎！进让之道，其何爽与！”于
是大司马进曰：“陛下仁育群生，义征不憓，诸夏乐贡，
百蛮执贽。德侔往初，功无与二。休烈浃洽，符瑞众变，
期应绍至，不”特创见。意者《泰山》、梁父设坛场望幸，盖
号以况荣。上帝垂恩储祉，将以荐成，陛下谦让而弗
发也。挈三神之驩，缺王道之仪，群臣恧焉。或谓“且天
为质暗，珍符固不可辞。”若然辞之，是《泰山》靡记，而《梁
父》靡几也。亦各并时而荣，咸济世而屈，说者尚何称
于后，而云七十二君乎？夫修德以锡符，奉符以行事，
不为进越，故圣王弗替。而修礼地祇，谒款天神，勒功
中岳，以彰至尊，舒盛德，发荣号，受厚福，以浸黎民也。
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壮观，王者之丕业，不可贬也。愿
陛下全之而后因杂荐绅先生之略术，使获燿日月
之末光。绝炎以展采，错事犹兼，正列其义，校饬厥文，
作《春秋》一艺，将袭旧六为七，摅之“无穷，俾万世得激
清流，扬微波，蜚英声，腾茂实，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
而常为称首者用此。宜命掌故悉奏其义而览焉。”于
是天子沛然改容曰：“愉乎，朕其试哉。”乃迁思回虑，总
公卿之议，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广符瑞之富。乃
作颂曰：自我天覆，云之油油。甘露时雨，厥壤可游。滋
液渗漉，何生不育。嘉谷六穗，我穑曷蓄。非唯雨之，又
润泽之。非唯濡之，氾尃濩之。万物熙熙，怀而慕思。名
山显位，望君之来。君乎君乎，侯不迈哉！般般之兽，乐
我君囿。白质黑章，其仪可嘉。旼旼睦睦，君子之能。盖
闻其声。今观其来，厥涂靡踪，天瑞之征。兹亦于舜，虞
氏以兴。濯濯之麟，游彼灵畤。孟冬十月，君徂郊祀。驰
我君舆，帝以享祉，三代之前，盖未尝有。宛宛黄龙，兴
德而升，采色炫燿，熿炳煇煌，正阳显见，觉寤黎烝。于
传载之云，“受命所乘，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依类托寓，
谕以封峦。披艺观之，天人之际已交，上下相发允答，
圣王之德，兢兢翼翼也。故曰“兴必虑衰，安必思危。”是
以汤武至尊严，不失肃祗；舜在假典，顾“省厥遗”，此之
谓也。司马相如既卒五岁，天子始祭后土。八年而遂
先礼中岳，封于太山，至梁父禅肃然。相如他所著，若
《遗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书》篇不采，采其尤
著公卿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