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00卷 > 朱子大全集四 > 《答周舜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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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学，持守不懈益勤，深慰所望。又闻颇有朋友之助，
当此岁寒，不改其操，尤不易得也。更愿相与磨砺，以
造其极，毋使徒得虚名，以取实祸，乃为佳耳。前书絜
矩之说，大概“得之”二字文义，盖谓度之以矩而取其
方耳。今所示数条，各以鄙意附于其后，却以封还。幸
试思之，来说大概明白详细，但且于此更加反复，虚
“心静虑，密切玩味，久之须自见得更有精微处，不但
如此而已也。”承欲见访，固愿一见，但远来费力，不若
如前所说，著实下功，果自得之，则与“合堂同席”亦无
以异也。乡来蔡君，今安在？能不受变于俗否耶？

《大学》之道，莫切于致知，莫难于诚意。意有未诚，必当随事即物，求其所以当然之理。然观天下之事，其几甚微，善恶邪正，是非得失，未有不相揉杂乎芒芴之闲者。静而察之者精，则动而行之者善。圣贤之学，必以践履为言者，亦曰“见诸行事，皆平日之所素定者耳。” 今先生之教，必曰：“知之者切，而后意无不诚。” 盖若泛论知至，如诸家所谓“极尽而无馀” ，则遂与上文所谓致知者为无别。况必待尽知万物之理，而后别求诚意之功，则此意何时而可诚耶？此正学者紧切用功之地，而先生训释精明，诚有以发圣贤未发之蕴。窃尝体之于心，事物之来，必精察乎善恶之两端。如是而为善，则确守而不违；如是而为恶则深绝而勿近，亦庶几不苟于致知。而所知者非复泛然无切于事理，不苟于诚意，而好善恶恶，直欲无一毫自欺之意。敬守此心，无敢怠忽，课功计效，则不敢以为意焉。如此用力，不知如何？

《知至》，只是致知到处，非别有一事也。但见得本来合
当如此之正理，自然发见透彻，则所知自切，不须更
说确守深绝，而意自无不诚矣。

传之二章，释“自新新民” ，而结之以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者，言皆欲止于至善也。盖自致知以至修身，无非所以自新也；自齐家以至平天下，无非所以新民也。凡此八者，诚《大学》之条目。然必曰“止于至善” 者，深言择善不可以不精耳。夫善一也，有至善则有未善，所以言择善之难如此。过则失中，不及则亦未至于中，宜其应事接物之际，固有欲为公而反遂其私，欲为义而乃徇乎利，厚薄轻重，泛然而应，不得其当，是皆知之有未切也。《补亡》之章谓用力之久而一旦廓然贯通焉，则理之表里精粗无不尽，而心之分别取舍无不切，是必加之以积习之功，庶乎廓然贯通，然后可以言止于至善之事乎？苟未至此，则分别取舍。于心当如何。

一事自有一事之至善，如“仁、敬、孝、慈”之类。

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人之所不能无者。然有一于此，则心不得其正，何哉？盖此心不可以顷刻而不存，苟喜怒忧惧一萌于中，则心有系累，不特不能帅乎气，而气反得以动其心矣。故当忿懥之时，唯有忿懥而已。既以忿懥为主，尚何心之可存？恐惧之类，莫不皆然。圣人于此，深欲学者常存此心，无少闲断。喜怒哀乐，犹不可有，而况于旷荡外驰，邪僻妄念，以为此心之累者乎？故曰：“心有不存，则无以检其身矣。” 以此意体之，如何？

有喜怒忧惧，则四者之发不得其正。无喜怒忧惧，则
四者之发何不正之有。

“絜矩之道，推己度物而求所以处之之方。故于上下、左右、前后之际，皆不以己之所不欲者施诸彼而已矣。然皆以敬老、事长、恤孤之三者推之，以见民心之同然。故下文极言好恶不可以异乎人，而财利不可以擅乎己，苟为不然，皆取恶之道也。” 是则一章之意，无非发明“恕” 之一字。上章既言“所藏乎身不恕，则不” 能喻诸人矣。于此复推广之，以极其所不通之意。恕之为用，其大如此，求其指归，则不过孝、弟、慈三者行乎一家，推而至于治国、平天下，同一机而已。孝弟慈非恕也，自身而家，自家而国，自国而天下。推之者近，施之者广，必与人同其欲而不拂乎人之性，兹其所以为恕。以此观之，是否？

致中和。注云：“‘自戒谨恐惧而守之，以至于无一息之不存，则极其中而天地位矣。自必谨其独而察之，以至于无一行之不慊，则极其和而万物育矣’。夫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戒谨恐惧，所以守之于未发之时，故无一息之不存，而能极其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必谨其独，所以察之于既发之际，故无一行之不慊” 而能极其和。“天地之所以位者不违乎中，万物之所以育者不失乎和。” “致中和而天地自位，万物自育” 者盖如此。学者于此静而不失其所操，动而不乖其所发，亦庶几乎中和之在我而已。天地万物之所以位且育焉，则不敢易而言之，未识是否。

其说只如此不难晓，但用力为不易耳。“勉旃，勉旃！”

凡事“豫则立” 一节，言与事，行与道，皆欲先定于其初，则不跲、不困、不疚、不穷，斯有必然之验。故下文自“不获乎上” 、不信乎朋友、不顺乎亲而推之，皆始于不诚乎身而已。然则先立乎诚为此章之要旨，而不明乎善则不可以诚乎身也。今欲进乎明善之功，要必格物以穷其理，致知以处其义，夫然后真知善之为可好，而好之，则如好好色；真知恶之为可恶而恶之，则如恶恶臭。明善如此，夫安得而不诚哉？以是观之，则《中庸》所谓“明善” ，即《大学》致知之事；《中庸》之所谓“诚身” ，即《大学》“诚意” 之功。要其指归，其理则一而已。是否？

得之。

《费而隐》章，引鸢飞鱼跃之诗以明其旨。程夫子以为子思吃紧为人，与“必有事焉而勿正” 之意同，活泼泼地。窃以为子思之言无非实理，而程夫子之说亦皆真见。今又得先生窜定此章，反复开晓，昭然著见，耽玩久之，心融意释。夫形而下者，道之用矣。必有形而上者为之体。其用广，夫安得而不费？其体微，又安得而不隐？体用显微，初无闲绝，人惟睹其用之显而不见其体之微也，是以终身由之而不知。子思于是托鸢鱼以明此理之昭著，而其所以然之故，则亦可知其隐微为难见也。夫见于鸢鱼者尚尔，而况自夫妇隐微之闲极而至于天地广博之际，化育流行，洪纤高下，莫不皆然，此理固非偶然者，而“亦孰与之哉？子思之言精密峻洁，而程子之论，无纤毫凝滞倚著之意，非先生其孰知之？” 大意如何？

只是如此，更宜详味。

二十七章，始言道之体极于至大而无外，道之用入于至小而无闲，非至德之人，不足以凝之；中言至道之凝，非大小精粗举而并行，则不足以凝是道也。末言所处之无不宜，所以极言至道之凝，其效如此。然大小精粗之旨，诸家所论不同。张子逐句为义，吕氏因之，以一句自相反复为说，游氏以逐句相承接为说。杨氏以逐句上一节承上节，下一节承下节为说，却以“温故、知新” 为道，问学之事，“敦厚、崇礼” 为道，《中庸》之事，兼而读之，亦足以发明大旨。然分比精密，条理该贯，终不若以“尊德性” 为存心之本，而极乎道体之大；以“道问学” 为致知之本，而尽乎道体之细；遂以“广大、高明” 、“温故、敦厚” 为存心之属，以“精微《中庸》、知新、崇礼为致知之属，于是犁然各当于人心，使学者有用力之地，而不悖乎名义之纷纭也。窃尝玩索，所谓‘不以一毫私意自蔽’” 者，指致广大而言也；“不以一毫私欲自累” 者，指极高明而言也。乍读两句，似若一意相同。然试体之，一以私意自蔽则心不洪放而狭隘迫窄何以致广大乎？一以私欲自累。则此心沈溺。而昏暗卑陋。何以极高明乎。此二句若相似而实不同者。妄意如此。是否。

得之。

末章八引《诗》，前五条论始学至成德疏密浅深之序，后三条皆所以赞不显之德，前此盖未有发明斯义，若此昭著明白也。今观《尚䌹》一条，则知为己之学不可以徇名，而入德之方皆由乎己而已。进而至于“亦孔之昭” ，则谨独之行已著；又进而至于“不愧屋漏” ，则谨独之效益彰。其曰“奏假无言” ，所以言其德之已成。又曰“不显惟德” ，所以言其德之至盛，故先之以不赏不怒而民自畏劝，终之以笃恭而天下平也。夫自下学谨独之事积而至于笃恭而天下平，则其存心也愈谨，而进德也弥盛。复三引《诗》以叹咏不显之德，固不在乎声色之末，亦非德𬨎如毛之可比。极论其妙，不若“无声无臭” 之诗为可以形容其不显之至耳。窃尝谓此章之旨，正与首章相应。首章论道体之大端，故以性、命、教之。三者言之于始，然必戒谨恐惧，而存其未发之中，必谨其独而保其既发之和。中和之至，所以能位天地育万物者。盖其德之盛，同乎天而然也。《中庸》

之《书》所以始于是者。其旨深哉。有志于学者。可不知天德之在圣人者为如何。于此宜尽心焉尔。未审是否。

《亦孔之昭》，是谨独意。《不愧屋漏》是戒谨恐惧意。

君子无终食之闲。违仁，不但终食之闲而已也，虽造次必于是；不但造次而已也，虽颠沛必于是。盖欲此心无顷刻须臾之闲断也。及称颜子，则曰“三月不违；于众人” ，则曰日月至焉而已。今学者于日月至焉，且茫然不知其所谓，况其上者乎？克己工夫，要当自日月至焉。推而上之，至终食之闲，以至造次至颠沛，一节密，一节去。庶几持养纯熟而三月不违。可学而至不学则已。欲学圣人则纯亦不已。此其进步之阶欤。

下学之功，诚当如此，其资质之高明者，自应不在此
限，但我未之见耳。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贫与富交，彊则忮，弱则求，人惟中无所养，而后饥渴得以害其心也。故不能自安于贫，而有慕乎彼之富。此心一动，物欲行焉，故虽可已而不已。《孟子》所谓“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 之类，盖有不可胜穷之私，由是以失其本心，而忮嫉忮害生焉。否则谄曲以求之，而不自知其为卑污浅陋之甚也。子路之志，不牵乎外物之诱，《夫子》称之，欲以进其德。惜乎不能充此而上之，至有“终身诵之” 之蔽。不然，箪瓢陋巷之乐，当与颜子同之，日用工夫，信乎不可遽已也。

是，如是。

又

葬事不易，便能了办。丧礼尽诚，不徇流俗，此尢所难。
更宜深念闵、卜二子除丧而见之意，以终礼制，区区
之望也。彼中朋友用功为学，次第如何，便中喻及。向
时每说持敬穷理二事，今日所见，亦只是如此，但觉
得先后缓急之序愈分明亲切，直是先要是持守上
著力，方有进步处也。孟子说性善及求放心处，最宜
深玩之。

又

来喻所云，“皆学者不能无疑之处。然读书则实究其
理，行己则实践其迹，念念乡前，不轻自恕，则在我者
虽甚孤高，然与他人元无干预，亦何必私忧过计而
陷于同流合污之地耶？”

又

示及疑问，且当如此涵泳，甚善。《致知》工夫，亦只是且
据所已知者玩索推广将去，具于心者本自无不足
也。敬子远来不易，其志甚勇，而工夫未密，更宜相与
切磋，更令精细平稳，乃佳耳。观其病痛，与长孺颇相
似，所以做处一般。不知吾人所学，且要切身，正不以
此等为高也。若亲养未便，亦须委曲商量，不须如此
“躁迫也。”伊川告词如此，是亦绍兴初年议论，未免一
褒一贬之杂也。

又

前此所示别纸条目虽多，然其大概只是不曾实持
得敬，不曾实穷得理，不曾实信得性善，不曾实求得
放心，而乃缘文生义，虚费说词，其说愈长，其失愈远，
此是莫大之病。只以其闲所论曲折，及后段“克伐”、“怨
欲”、“乡原”、“思学”、“瞻忽前后”之类观之，便自可见。若果是
实曾下得工夫，即此等处自无可疑。纵有商量，亦须
有著实病痛，不应如此泛泛矣。曾子一段文意，虽说
得行，然似亦未是真见。似此等处，且须虚心涵泳，未
要生说，却且就日用闲实下持敬工夫，求取放心。然
后却看自家本性元是善与不善，自家与尧舜元是
同与不同。若信得及，意思自然开明，持守亦不费力
矣。《君子而时中》，却是《集注》失于太𥳑，令人生疑，今已
削去，只见存文义已自分明，若不为此句所牵，则亦
无可疑矣。恐枉费思索，故并及之。然其切要工夫，无
如前件所说，千万留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