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8卷 > 张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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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后汉书》本传：“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也。世为著
姓。祖父堪，蜀郡太守。衡少善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
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艺。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
之情，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举孝廉，不
行，连辟公府，不就。时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
不逾侈，衡乃拟班固《两都》，作《二京赋》，因以讽谏。精思”
傅会，十年乃成，文多不载。大将军邓骘奇其才，累召
不应。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算，常耽好《元
经》，谓崔瑗曰：“吾观《太元》，方知子云妙极道数，乃与《五
经》相拟，非徒传记之属，使人难论阴阳之事。汉家得
天下二百岁之书也，复二百岁，殆将终乎？”所以作者
之数，必显一世常然之符也。汉四百“岁，元其兴矣。”安
帝雅闻衡善术学，公车特征，拜郎中，再迁为太史令。
遂乃研核阴阳，妙尽璇玑之正，作浑天仪，著《灵宪算
罔论》，言甚详明。顺帝初，再转复为太史令。衡不慕当
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自去史职，五载复还。乃设
客问，作《应间》，以见其志云。有间余者曰：“盖闻前哲首
务，务于下学上达，佐”国理民，有云为也。朝有所闻，则
夕行之，立功立事，式昭德音。是故伊尹思使君为尧
舜，而民处唐、虞，彼岂虚言而已哉？必旌厥素尔。咎单、
巫咸，寔守王家；申伯、樊仲，实干周邦，服衮而朝，介圭
作瑞，厥迹不朽，垂烈后昆，不亦丕欤！且学非以要利，
而富贵萃之。贵以行令，富以施惠，惠施令行，故《易》称
以“大业，质以文美，实由华兴，器赖雕饰为好，人以舆
服为荣。吾子性德体道，笃信安仁，约己博艺，无坚不
钻，以思世路，斯何远矣。曩滞日官，今又原之。虽老氏
曲全，进道若退，然行亦以需。必也学非所用，术有所
仰，故临川将济，而舟楫不存焉。徒经思天衢，内昭独
智，固合理民之式也。故尝见谤于鄙儒，深‘厉浅揭，随
时为义，曾何贪于支离，而习其孤技邪？参轮可使自
转，木雕犹能独飞，已垂翅而还故栖，盍亦调其机而
铦诸。昔有文王，自求多福，人生在勤，不索何获。曷若
卑体屈己，美言以相克；鸣于乔木，乃金声而玉振之。
用后勋，雪前吝，婞佷不柔，以意谁靳也’？”应之曰：“是何
观同而见异也？君子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
不耻禄之不伙，而耻智之不博”，是故艺可学而行可
力也。天爵高悬，得之在命，或不速而自怀，或羡旃而
不臻，求之无益，故智者偭而不思，阽身以徼幸，固贪
夫之所为，未得而豫丧也。枉尺直寻，议者讥之，盈欲
亏志，孰云非羞？于心有猜待，则簋飧馔𫗦，犹不屑餐；
旌瞀以之，意之无疑，则兼金盈百而不嫌辞，孟轲以
之。士或解裋褐而袭黼黻，或委臿筑而据文轩者，度
德拜爵，量绩受禄也。输力致庸，受必有阶，浑元初基，
灵轨未纪，吉凶纷错，人用膧朦，黄帝为斯深惨，有《风
后》者，是焉。亮之。察三辰于上，迹祸福乎下，经纬历数，
然后天步有常，则《风后》之为也。当少昊清阳之“末，实
或乱德，人神杂扰，不可方物。重黎又相颛顼而申理
之，日月即次，则重黎之为也。人各有能，因艺受任。鸟
师别名，四叔三正，官无二业，事不并济，昼长则宵短，
日南则景北，天且不堪兼，况以人该之。夫元龙迎夏，
则陵云而奋鳞，乐时也；涉冬则淈泥而潜蟠，避害也。
公旦道行，故制典礼以尹天下，惧教诲之不从，有人
之不理，仲尼不遇，故论《六经》以俟来辟。”耻一物之不
知，有事之无范。所考不齐，如何可一？夫战国交争，戎
车竞驱，君若缀旒，人无所丽。烛武县缒而秦伯退师，
鲁连系箭而聊城㢮柝。从往则合，横来则离，安危无
常，要在说夫。咸以得人为枭，失士为尤。故樊哙披帷入见高祖，高祖踞洗以对郦生。当此之会，乃鼋鸣而
鳖应也。故能同心勠力，勤恤人隐，奄受区夏，遂定帝
位，皆谋臣之由也。故一介之策，各有攸建，子长谍之，
烂然有第。夫女魃北而应龙翔，洪鼎声而军容息，溽
暑至而鹑火栖，寒冰沍而鼋鼍蛰。今皇泽宣洽，海外
混同，万方亿丑，并质共剂。若修成之不暇，尚何功之
“可立？立事有三，言为下列。下列且不可，庶矣，奚冀其
二哉？”于兹缙绅如云，儒士成林，及津者风摅，失涂者
幽僻，遭遇难要，趋偶为幸。世易俗异，事势舛殊，不能
通其变，而一度以揆之，斯契船而求剑，守株而伺兔
也。冒愧逞愿，必无仁以继之，有道者所不履也。越王
句践事此，故厥绪不永。捷径邪至，我不忍以投步；干
进苟容，我不忍以歙肩。虽有犀舟劲楫，犹人涉卬否，
有须者也。姑亦奉顺敦笃，守以忠信，得之不休，不获
不吝，不见是而不惛，居下位而不忧，允上德之常服
焉。方将师天老而友地典，与之乎高睨而大谈，孔甲
且不足慕，焉称殷彭及周，聃与世殊技，固孤是求。子
忧朱泙曼之无所用，吾恨轮扁之无所教也。子睹木
雕独飞，愍我垂翅故栖；吾感蠹蛙附鸱，悲尔先笑而
后号也。斐豹以毙督燔书，礼至以掖国作铭。弦高以
牛饩退敌，墨翟以萦带全城，贯高以端辞显义，苏武
以秃节效贞，蒲且以飞矰逞巧，詹何以沈钩致精。奕
秋以棋局取誉，王豹以清讴流声。仆进不能参名于
二立，“退又不能群彼数子，愍三坟之既颓，惜八索之
不理，庶前训之可钻，聊朝隐乎柱史。且韫椟以待价，
踵颜氏以行止，曾不慊夫晋、楚，敢告诚于知己。”阳嘉
元年，复造候风地动仪，以精铜铸成，圆径八尺，合盖
隆起，形似酒尊，饰以篆文，山龟鸟兽之形。中有都柱，
傍行八道，施关发机，外有八龙，首御铜丸；“下有蟾蜍，
张口承之。其牙机巧制，皆隐在尊中，覆盖周密无际。
如有地动，尊则振龙机发吐丸，而蟾蜍御之，振声激
扬。伺者因此觉知，虽一龙发机，而七首不动。”寻其方
面，乃知震之所在。验之以事，合契若神。自书典所记，
未之有也。尝一龙机发而地不觉动，京师学者咸怪
其无征。后数日驿至，果地震陇西，于是皆服其妙。自
此以后，乃令史官记地动所从方起。时政事渐损，权
移于下。衡因上疏陈事曰：“伏惟陛下宣哲克明，继体
承天，中遭倾覆，龙德泥蟠。今乘云高跻，磐桓天位，诚
所谓将隆大位，必先倥偬之也。亲履艰难者知下情，
备经险易者达物伪。故能一贯万机，靡所疑惑，百揆
允当，庶绩”咸熙，宜获福祉神祇，受誉黎庶。而阴阳未
和，灾眚屡见，神明幽远，宜鉴在兹。福仁祸淫，景响而
应，因德降休，乘失致咎，天道虽远，吉凶可见。近世郑、
蔡、江、樊、周广、王圣，皆为效矣。故恭俭畏忌，必蒙祉祚，
奢淫谄慢，鲜不夷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夫情胜
其性，流遁忘反，岂唯不肖，中才皆然。苟非大贤，不能
见得思义，故积恶成衅，罪不可解也。向使能瞻前顾
后，援镜自戒，则何陷于凶患乎！贵宠之臣，众所属仰，
其有愆尤，上下知之，褒美讥恶，有心皆同，故怨讟溢
乎四海，神明降其祸辟也。顷年雨常不足，思求所失，
则《洪范》所谓“僭恒旸若”者也。惧群臣奢侈，昏逾典式，
自下逼上，用速咎征。又前年京师地震土裂，裂者威
分，震者人扰也。君以静唱，臣以动和，威自上出，不趣
于下，礼之政也。窃惧圣思厌倦，制不专己，恩不忍割，
与众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共。《洪范》曰：“臣有作威作
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天鉴孔明，虽疏不失。灾
异示人，前后数矣，而未见所革，以复往悔，自非圣人，
不能无过。愿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旧，勿令刑德八
柄，不由天子。若恩从上下，事依礼制，礼制修则奢僭
息，事合宜则无凶咎，然后神望允塞，灾消不至矣。”初，
光武善谶，及显宗、肃宗因祖述焉。自中兴之后，儒者
争学图纬，兼复附以妖言。衡以图纬虚妄，非圣人之
法，乃上疏曰：“臣闻圣人明审律历，以定吉凶，重之以”
卜筮，杂之以九宫，经天验道，本尽于此。或观星辰逆
顺，寒燠所由，或察龟策之占，巫觋之言，其所因者，非
一术也。立言于前，有征于后，故智者贵焉，谓之“谶书。”
谶书始出，盖知之者寡。自汉取秦，用兵力战，功成业
遂，可谓大事。当此之时，莫或称谶。若夏侯胜、眭孟之
徒，以道术立名，其所述著，无谶一言。刘向父子领校
秘书，阅定九流，亦无谶录。成、哀之后，乃始闻之。《尚书》：
尧使鲧理洪水，九载绩用不成。鲧则殛死，禹乃嗣兴。
而《春秋谶》云“共工理水。”凡谶皆云黄帝伐蚩尤，而《诗》
谶独以为蚩尤败，然后尧受命。《春秋元命苞》中有公
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非春秋时也。又言别有益州，
益州之置，在于汉世，“其名三辅诸陵，世数可知。至于
图中，讫于成帝，一卷之书，互异数事，圣人之言，势无
若是，殆必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往者侍中贾逵摘
谶互异三十馀事，诸言谶者皆不能说。至于王莽篡
位，汉世大祸，八十篇何为不戒？”则知图谶成于哀平
之际也。且《河》《洛》六艺，篇录已定，后人皮傅，无所容篡。
永元中，清河宋景遂以历纪推言水灾，而伪称“洞视玉版。”或者至于弃家业，入山林，后皆无效，而复采前
世成事，以为证验。至于永建复统，则不能知。此皆欺
世罔俗，以昧势位，情伪较然，莫之纠禁。且律历卦候，
九宫风角，数有征效，世莫肯学，而竞称不占之书。譬
犹画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
伪不穷也。宜收藏图谶，一禁绝之，则朱紫无所眩，典
籍无瑕玷矣。”后迁侍中。帝引在帷幄，讽议左右。尝问
衡天下所疾恶者，宦官惧其毁己，皆共目之，衡乃诡
对而出。阉竖恐终为其患，遂共谗之。衡常思图身之
事，以为吉凶倚伏，幽微难明，乃作《思元赋》以宣寄情
志。其辞曰：“仰先哲之元训”兮，虽弥高其弗违。匪仁里
其焉宅兮，匪义迹其焉追？潜服膺以永靓兮，绵日月
而不衰。伊中情之信修兮，慕古人之贞节。竦余身而
顺止兮，遵绳墨而不跌。志团团以应悬兮，诚心固其
如结。旌性行以制佩兮，佩夜光与琼枝。纗幽兰之秋
华兮，又缀之以《江蓠》。美襞积以酷裂兮，允尘邈而难
亏。既姱丽而鲜双兮，非是时之攸珍。奋余荣而莫见
兮，播余香而莫闻。幽独守此仄陋兮，敢怠皇而舍勤。
幸二八之遻虞兮，喜傅说之生殷。尚前良之遗风兮，
恫后辰而无及。何孤行之焭焭兮，孑不群而介立。感
鸾鹥之特栖兮，悲淑人之稀合。彼无合其何伤兮，患
众伪之冒真。旦获讟于群弟兮，启金縢而乃信。览蒸
民之多僻兮，畏立辟以危身。曾烦毒以迷或兮，羌孰
可与言己？私湛忧而深怀兮，思缤纷而不理。愿竭力
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改。执雕虎而试象兮，阽焦原
而跟止。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后已。俗迁渝而
事化兮，泯规矩之圜方。珍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芷之
不香。斥西施而弗御兮，羁要袅以服箱。行陂僻而获
志兮，循法度而离殃。惟天地之无穷兮，何遭遇之无
常？不抑操而苟容兮，譬临河而无航。欲巧笑以干媚
兮，非余心之所尝。袭温恭之黻衣兮，披礼义之绣裳。
辫贞亮以为鞶兮，杂技艺以为珩。昭彩藻与雕琢兮，
璜声远而弥长。淹栖迟以恣欲兮，燿灵忽其西藏。恃
己知而华予兮，𫛸𫛞鸣而不芳。冀一年之三秀兮，遒
白露之为霜。时亹亹而代序兮，畴可与乎比伉？咨妒
嫮之难并兮，想依韩以流亡。恐渐冉而无成兮，留则
蔽而不章。心犹与而狐疑兮，即岐阯而摅情。文君为
我端蓍兮，利飞遁以保名。历众山以周流兮，翼迅风
以扬声。二女感于崇岳兮，或冰折而不营。天盖高而
为泽兮，谁云路之不平？勔自强而不息兮，蹈玉阶之
峣峥。惧筮氏之长短兮，钻东龟以观祯。遇九皋之介
鸟兮，怨素意之不逞。游尘外而瞥天兮，据冥翳而哀
鸣。雕鹗竞于贪婪兮，我修絜以益荣。子有故于元鸟
兮，归母氏而后宁。占既吉而无悔兮，简元辰而俶装。
旦余沐于清原兮，晞余发于朝阳。漱飞泉之沥液兮，
咀石菌之流英。翾鸟举而鱼跃兮，将往走乎八荒。过
少皞之穷野兮，问三丘乎句芒。“何道真之淳粹兮，去
秽累而票轻。登蓬莱而容与兮，鳌虽抃而不倾。留瀛
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长生。”凭归云而遐逝兮，夕余
宿乎扶桑。噏青岑之玉醴兮，餐沆瀣以为粮。发昔梦
于《木禾》兮，谷昆仑之“高冈。”朝吾行于旸谷兮，从伯禹
于稽山。集群神之执玉兮，疾防风之食言。指长沙以
邪径兮，存重华乎南邻。哀二妃之未从兮，翩傧处彼
湘濒。流目覜夫衡阿兮，睹有黎之《圮坟》。痛火正之无
怀兮，托山陂以孤魂。愁蔚蔚以慕远兮，越邛州而愉
敖。跻日中于昆吾兮，憩炎天之所陶。扬芒熛而绛天
兮，水泫沄而涌涛。温风翕其增热兮，惄郁邑其难聊。
顝羁旅而无友兮，余安能乎留兹？顾金天而叹息兮，
吾欲往乎西嬉。前祝融使举麾兮，纚朱鸟以承旗。躔
建木于广都兮，拓若华而踌躇。超轩辕于西海兮，跨
汪氏之龙鱼。闻此国之千岁兮，曾焉足以娱余？思九
土之殊风兮，从《蓐收》而遂徂。欻神化而蝉蜕兮，朋精
粹而为徒。蹶白门而东驰兮，云台行乎中野。乱弱水
之潺湲兮，逗华阴之湍渚。号冯夷俾清津兮，櫂龙舟
以济予。会帝轩之未归兮，怅相佯而延伫。呬河林之
蓁蓁兮，伟《关雎》之戒女。黄灵詹而访命兮，摎天道其
焉如？曰近信而远疑兮，六籍阙而不书。神逵昧其难
覆兮，畴克谟而从诸？牛哀病而成虎兮，虽逢昆其必
噬。鳖令殪而尸亡兮，取蜀禅而引世。死生错而不齐
兮，虽司命其不晰。窦号行于代路兮，后膺祚而繁庑。
王肆侈于汉庭兮，卒衔恤而绝绪。尉尨眉而郎潜兮，
逮三叶而遘武。董弱冠而司衮兮，设王隧而弗处。夫
吉凶之相仍兮，恒反侧而靡所。穆负天以悦牛兮，竖
乱叔而幽主。文断袪而忌伯兮，阉谒贼而宁后。通人
暗于好恶兮，岂爱惑之能剖？嬴擿谶而戒胡兮，备诸
外而发内。或辇贿而违车兮，孕行产而为对。慎灶显
于言天兮，占水火而妄谇。梁叟患夫黎丘兮，丁厥子
而事刃。亲所睇而弗识兮，矧幽冥之可信。毋绵挛以
涬己兮，思百忧以自疢。彼天监之孔明兮，用棐忱而
佑仁。汤蠲体以祷祈兮，蒙庬褫以拯人。景三虑以营
国兮，营惑次于它辰。魏颗亮以从理兮，鬼亢回以敝秦。咎繇迈而种德兮，德树茂乎英六。桑末寄夫根生
兮，卉既雕而已毓。“有无言而不仇兮，又何往而不复？
盍远迹以飞声兮，孰谓时之可蓄？”仰矫首以遥望兮，
魂𢠳惘而无畴。偪区中之隘陋兮，将北度而宣游。行
积冰之硙硙兮，清泉沍而不流。寒风凄而永至兮，拂
穹岫之骚骚。元武缩于壳中兮，螣蛇蜿而自纠。鱼矜
鳞而并凌兮，鸟登木而失条。坐太阴之屏室兮，慨含
欷而增愁。怨《高阳》之相寓兮，颛顼之宅幽。庸织络
于四裔兮，斯与彼其何瘳？望寒门之绝垠兮，纵余绁
乎不周。迅飙㴋其媵我兮，骛翩飘而不禁。《趋谽》之
洞穴兮，标通渊之碄碄。经重阴乎寂寞兮，愍坟羊之
潜深。追慌忽于地底兮，轶无形而上浮。出右密之暗
野兮，不识蹊之所由。速烛龙令执炬兮，过锺山而中
休。瞰瑶谿之赤岸兮，吊祖江之见刘。聘王母于银台
兮，羞玉芝以疗饥。戴胜慭其既欢兮，又诮余之行迟。
载太华之玉女兮，召洛浦之宓妃。咸姣丽以蛊媚兮，
增嫮眼而蛾眉。舒妙婧之纤腰兮，扬杂错之褂徽。离
朱唇而微笑兮，颜的礰以遗光。献环琨与玙缡兮，申
厥好以元黄。虽色艳而赂美兮，志浩荡而不嘉。双材
悲于不纳兮，并咏诗而清歌。歌曰：“天地烟煴，百草含
花，鸣鹤交颈，雎鸠相和，处子怀春，精魂回移，如何淑
明，忘我实多，将答赋而不暇兮，爰”整驾而亟行。瞻崑
仑之巍巍兮，临萦河之洋洋。伏灵龟以负坻兮，亘螭
龙之飞梁。登《阆风》之曾兮，构不死而为床。屑瑶繠
以为糇兮，㪺白水以为浆。抨巫咸以占梦兮，迺贞吉
之元符。滋令德于正中兮，合嘉禾以为敷。既垂颖而
顾本兮，尔要思乎故居。安和静而随时兮，姑纯懿之
所庐。戒庶寮以夙会兮，佥恭职而并迓。丰隆軯其震
霆兮，列缺晔其照夜《云师》以交集兮，涷雨沛其洒
涂。轙雕舆而树葩兮，扰应龙以服辂。百神森其备从
兮，屯骑罗而星布。振余袂而就车兮，修剑揭以低昂。
冠咢咢其映盖兮，佩𬘭纚以煇煌。仆夫俨其正策兮，
八乘摅而超骧。氛旄溶以天旋兮，蜺旌飘而飞扬。抚
𫐉轵而还睨兮，心灼药其如汤。羡上都之赫戏兮，何
迷故而不忘。左青雕以揵芝“兮，右素威以司钲。前长
离使拂羽兮，委水衡乎元冥。属箕伯以函风兮，澂淟
涊而为清。曳云旗之离离兮，鸣玉鸾之譻譻。涉清霄
而升遐兮，浮蔑蒙而上征。纷翼翼以徐戾兮，焱回回
其扬灵。叫帝阍使辟扉兮，觌天皇于琼宫。”聆广乐之
九奏兮，展泄泄以彤彤。考理乱于律钧兮，意建始而
思终。惟盘逸“之无斁兮，惧乐往而哀来。”素抚弦而馀
音兮，大容吟曰“念哉！既防溢而静志兮，迨我暇以翱
翔。”出紫宫之肃肃兮，集太微之阆阆。命王良掌策驷
兮，逾高阁之锵锵。建罔车之幕幕兮，猎青林之芒芒。
弯威弧之拨刺兮，射嶓冢之封狼。观壁垒于北落兮，
伐河鼓之磅硠。乘天潢之汎汎兮，浮云汉之汤汤。倚
招摇摄提以低回。“流兮察二纪，五纬之绸缪。”遹皇
偃蹇夭矫，以连卷兮，杂沓丛悴飒以方骧。汨飂
戾沛以罔象兮，烂漫丽靡藐以迭逖。凌惊雷之。磕
兮，弄狂电之淫裔。逾厖澒于宕冥兮，贯倒景而高厉。
廓荡荡其无涯兮，乃令穷乎天外。据开阳而𫖯盼分，
临旧乡之暗蔼。悲《离居》之劳心兮，情悁悁而思归。魂
眷眷而屡顾兮，马倚辀而徘回。虽遨游以媮乐兮，岂
愁慕之可怀？出阊阖兮降天涂，乘飙忽兮驰虚无。云
霏霏兮绕余轮，风眇眇兮震余旟。缤联翩兮纷暗暧，
倏眩眃兮反常闾。收畴昔之逸豫兮，卷淫放之遐心。
修初服之娑娑兮，长余珮之参参。文章焕以粲烂兮，
美纷纭以从风。御六艺之珍驾兮，游道德之平林。结
典籍而为罟兮，欧儒墨而为禽。玩阴阳之变化兮，咏
《雅》《颂》之徽音。嘉曾氏之归耕兮，慕历陵之钦崟。共夙
昔而不贰兮，固终始之所服也。夕惕若厉以省愆兮，
惧余身之未敕也。苟中情之端直兮，莫吾知而不恧。
墨无为以凝志兮，与仁义乎消摇。不出户而知天下
兮，何必历远以劬劳。《系》曰：“天长地久岁不留，俟河之
清祗怀忧，愿得远度以自娱。上下无常穷六区。超逾
腾跃绝世俗，飘飖神举逞所欲。天不可阶仙夫希。柏
舟悄悄吝不飞，松乔高跱孰能离？结精远游使心携，
回志朅来从元諆，获我所求夫何思！”永和初，出为河
间相。时国王骄奢，不遵典宪，又多豪右，共为不轨。衡
下车，治威严，整法度，阴知奸党名姓，一时收禽，上下
肃然，称为政理。视事三年，上书乞骸骨，征拜尚书。年
六十二，永和四年，卒。著《周官训诂》，崔瑗以为不能有
异“于诸儒也。”又欲继孔子《易》说，彖象残缺者，竟不能
就。所著诗、赋、铭七言，《灵宪》《应间》《七辩》《巡诰》《悬图》，凡三
十二篇。永初中，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刘𫘦𬳿等著
作东观，撰集《汉记》，因定汉家礼仪，上言请衡参论其
事，会并卒，而衡常叹息，欲终成之。及为侍中，上疏请
得专事东观，收检遗文，毕力补缀。又条上司马迁、班
固所叙与典籍不合者十馀事。又以为《王莽本传》但
应载篡事而已，至于编年月，纪灾祥，宜为《元后本纪》。
又“更始居位，人无异望，光武初为其将，然后即真，宜以更始之号建于光武之初。”书数上，竟不听。及后之
著述，多不详典，时人追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