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115卷 > 陈烈妇唐氏诔 屠隆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115卷 > 陈烈妇唐氏诔 屠隆

陈烈妇，云间人，侍御史唐公本尧女也。唐公初娶王
孺人，为别驾王公女；继娶胡孺人，为中丞胡公女。孙
生男光启及烈妇。光启不佞，忘年石友也。烈妇生而
秀慧，五岁授书，悉通大义。七龄亡母，依于长姑。青春
闭户，鸾凤组其绣纹；元夜挑灯，龙虎脔彼缃帙。月姊
天孙，人称圣女；仙姿霞骨，讵字凡儿。同邑太史陈公，
石渠鸿彦，扬棻藻于兰台；公子允正，玉瓒黄流，蔚嘉
声于芝圃，侍御公乃许归焉。允正才情双美，挺秦嘉
之俊姿；肤神并清，抱卫玠之羸疾。美好不祥，清露晞
于朝日；元宰善妒，崇兰败于秋风。神剑沈浦，连城去
都，凤侣既捐，鹓雏旋夭。白日陡昏，辄分此身之若寄；
朱颜立槁，即处人世以何心？桃李芳妍，质本春卉；兰
菊幽冷，节迈秋香。少日遗奁，镜不拭而转翳；嫁时故
袄，笥任叠而为灰。顾舅在高堂，晨昏或缺。夫淹浅土
窀，穸讵安暂？留此不死之身，期毕我未了之事。相家
有道，劖圹必亲。陇草芊绵，野风凄紧。红树白杨，彼猿
嗥其如诉；黄沙垩土，虽乌吻其俱伤。白发衰亲，无儿
送老；禄鬟少妇，代子承欢，霜未零而击絮；亲奉寒衣，
日将旦而进餐。手烹甘旨，人尽嗟称。舅也叹息，“得妇
如此，有子不如。”内秉坚贞，茕茕自矢；外理家政，井井
有条。呴沬保母，不忘故情。丧葬长姑，力分兄义。念亡
舅而恤其季女，怜小姑而逮其所生。身后之事差完，
死殉之计遂决。䇲丧礼而棺圹含殓，举无遗漏；属陈
产而“兄弟姊妹咸有推恩；诀兄而戢身户内，节烈隐
而叵窥。谢父而留书带间，神气整而不乱。夫死妇死，
强生之岁八年舅存。身存必死之心。一日。不生而生，
冀少效于陈氏；求死得死，亦何恋于人寰。嗟夫！死事
易，成事难。须眉之夫愧之，笄袆之媪何有死？生亦大
矣，妇能死，又能善于处死。”余曰：“女圣，殆非谀耶？”于是
为之《诔》曰：

虹流华渚。庆都发祥，放勋丰胙。迈迹平阳，以国为氏，
后裔曰唐。西派东流，支分长水。穆神尧之鸿德，洵远
被于江澨。代有令人，蹈道秉礼。门阀蝉连，文质相底。
或缨组而翔天衢，或褐玉而行蓬蔂。峰茆苞结，是生。
御史𬀩晔御史，闳博以温。岳岳柱下，出历江藩。览天
道之止足，蚤归贲于丘樊。伯子曰启，晶莹瑶琨。惠而
好我，风义是敦。嘉祥盎勃，复挺贤英。叶槭槭而吟秋，
灯荧荧而照夜。不问四时之寒暑，乌知百卉之开谢。
睹家杼兮斋阁之前，闻邻杵兮霜月之下。思槁砧而
无从，抚哀弦而莫写。父至慰藉，姑姊相宽。破涕为笑，
易悲以驩。数更伏腊，舅亦盖棺。且哀且计，身后无患。
惟舅夫之与己圹，亲拮据而力殚。既封且树，避湿就
干。含殓悉备，丧葬咸安。虽夫君之木已拱，而“同归”之
盟未寒。死其时矣，决裂何难！当夫君之将葬，前一日
而长逝，绐女奴以勿泄，竟阖户而自缢，卒不后而不
先。求无负同穴之初志，距夫之沦徂，直阅历乎八祀。
欣岁月之遒迈，信蜉蝣之若寄。假食饮兮生人，无一
日而不为死计，计讵但乎朝夕。吾钦其处心而积虑，
匪比猝急而引决，实乃从容而就义。泉路其家，人世
邮程，从夫窀穸，万古长冥。葱葱灵气，郁郁佳城。天寒
木落，春回草荣。彤管纪其令淑，上帝录其坚贞。岂终閟于幽壤，将甡举于瑶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