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50卷 > 《刘勰文心雕龙》 > 《议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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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爰谘谋，是谓为议。议之言宜，审事宜也。《易》之节卦：
“君子以制度数，议德行。”《周书》曰：“议事以制，政乃弗迷。”
议贵节制，经典之体也。昔管仲称轩辕有明台之议，
则其来远矣。洪水之难，尧咨四岳；宅揆之举，舜畴五
人。三代所兴，询及刍荛；《春秋》释宋，鲁桓预议。及赵灵
易服，而季父争论，商鞅变法，而甘龙交辨。虽宪章无
算，而同异足观。迄至有汉，始立駮议。駮者，杂也，杂议
不纯，故曰“駮”也。自两汉文明，楷式昭备，蔼蔼多士，发
言盈庭，若贾谊之遍代诸生，可谓捷于议也。至如主
父之駮挟弓，安国之辨匈奴，贾捐之陈于朱崖，刘歆
之辨于祖宗，虽质文不同，得事要矣。若乃张敏之断
轻侮，郭躬之议擅诛，程晓之駮校事，司马芝之议货
钱，何曾蠲出女之科，秦秀定贾充之谥，事实允当，可
谓达议体矣。汉世善駮，则应劭为首；晋代能议，则傅
咸为宗。然仲瑗博古，而铨贯有叙，长虞识治，而属辞
枝繁；及陆机断议，亦有锋颖，而腴辞弗翦，颇累文骨，
亦各有美，风格存焉。夫动先拟议，明用稽疑，所以敬
慎群务，弛张治术。故“其大体所资，必枢纽经典，采故
实于前代，观通变于当今，理不谬摇其枝，字不妄舒
其藻。”又“郊祀必洞于礼，戎事必练于兵，佃谷先晓于
农，断讼务精于律，然后标以显义，约以正辞，文以辨
洁为能，不以繁缛为巧，事以明核为美，不以深隐为
奇，此纲领之大要也。”若不达政体，而舞笔弄文，支离
构辞，“穿凿会巧。苟空骋其华，固为事实所摈；设得其
理，亦为游辞所埋。昔秦女嫁晋，从文衣之媵，晋人贵
媵而贱女；楚珠鬻郑，为薰桂之椟，郑人买椟而还珠。
若文浮于理，末胜其本，则秦女楚珠，复在于兹矣。”又
“对策者，应诏而陈政也；射策者，探事而献说也。言中
理准，譬射侯中的，二名虽殊，即议之别体”也。古之造
士，选事考言，“汉文中年，始举贤良，晁错对策，蔚为举
首。及孝武益明，旁求俊乂，对策者以第一登庸，射策
者以甲第入仕，斯固选贤要术也。”观晁氏之对，证验
古今，辞裁以辨，事通而赡，超升高第，信有征矣。仲舒
之对，祖述《春秋》，本阴阳之化，究列代之变，烦而不慁
者，事理明也。《公孙》之对，简“而未博，然总要以约文，事
切而情举，所以太常居下，而天子擢上也。杜钦之对，
略而指事，辞以治宣，不为文作。”及后汉鲁丕，辞气质
素，以儒雅中策，独入高第。凡此五家，并前代之明范
也。魏晋已来，稍务文丽，以文纪实，所失已多。及其来
选，又称疾不会，虽欲求文，弗可得也。是以汉饮博士
而雉集乎堂，晋策秀才而麏兴于前，无他怪也，选失
之异耳。夫駮议偏辨，各执异见，对策揄扬，大明治道，
使事深于政术，理密于时务，酌三五以镕世而非迂
缓之高谈，驭权变以拯俗而非刻薄之伪论，风恢恢
而能远，流洋洋而不溢，王庭之美对也。难矣哉！士之为才也，或练治而寡文，或工文而疏治，对策所选，实
属通才。志足文远，不其鲜欤。赞曰：“议惟畴政，名实相
课。断理必刚，摛辞无懦。对策王庭，同时酌和。治体高
秉，雅谟远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