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0卷 > 《陶靖节集序》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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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自衒自媒者，士女之丑行；不忮不求者，明达之用
心。是以圣人韬光，贤人遁世。其故何也？含德之至，莫
逾于道，亲己之切，莫重于身。故道存而身安，道亡而
身害。处百龄之内，居一世之中，倏忽比之白驹，寄遇
谓之“逆旅。”宜乎与大块而盈虚，随中和而任放。岂能
戚戚劳于忧畏，汲汲役于人间？齐讴赵女之娱，八珍九鼎之食。结驷连骑之荣，侈袂执圭之贵。乐既乐矣，
忧亦随之，何倚伏之难量，亦庆吊之相及？智者贤人
居之，甚履薄冰；愚夫贪士竞之，若泄尾闾。玉之在山，
以见珍而终破；兰之生谷，虽无人而自芳。故庄周垂
钓于濠，伯成躬耕于野。或货海东之药草，或纺江南
之落毛。譬彼鸳雏，岂竞鸢鸱之肉；犹斯杂县，宁劳文
仲之牲。至于子常、甯喜之伦，苏秦、卫鞅之匹，死之而
不疑，甘之而不悔。主父偃言：“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
烹。”卒如其言，岂不痛哉！又楚子观周，受折于孙满；霍
侯骖乘，祸起于负芒。饕餮之徒，其流甚众。唐尧四海
之主，而有汾阳之心；子晋天下之储，而有洛滨之志。
轻之若脱屣，视之若鸿毛，而况于他人乎？是以至人
达士，因以晦迹。或怀釐而谒帝，或被褐而负薪，鼓枻
清潭，弃机汉曲，情不在于众事，寄众事以忘情者也。
有疑陶渊明诗“篇篇有酒，吾观其意不在酒”，亦寄酒
为迹者也。其文章不群，辞彩精拔，跌宕昭彰，独超众
类，抑扬爽朗，莫之与京，横素波而傍流，干青云而直
上，语时事则指而可想，论怀抱则旷而且真。加以贞
志不休，安道苦节，不以躬耕为耻，不以无财为病，自
非大贤笃志，与道污隆，孰能如此乎？余素爱其文，不
能释手，尚想其德，恨不同时。故加搜校，粗为区目。白
璧微瑕，惟在《闲情》一赋，扬雄所谓劝百而讽一者，卒
无讽谏，何足摇其笔端？惜哉，亡是可也。并粗点定其
传，编之于录。尝谓“有能观渊明之文者，驰竞之情遣，
鄙吝之意袪，贪夫可以廉，懦夫可以立。岂止仁义可
蹈，抑乃爵禄可辞，不必傍游泰华，远求柱史”，此亦有
助于风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