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88卷 > 日知录 > 《朱子周易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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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自伏羲画卦，文王作《彖辞》，周公作《爻辞》，谓之“经。”
经分上下二篇。孔子作十翼，谓之“传。”传分十篇，《彖传》
上下二篇，《象传》上下二篇，《系辞传》上下二篇，《文言》《说
卦传》《序卦传》《杂卦传》各一篇。

《汉书艺文志》：“《易经》十二篇。” 师古曰：“《上下经》及《十翼》，故十二篇。” 孔氏正义曰：“《十翼》者，上《彖》一、《下彖》二，《上象》三、《下象》四，《上系》五、《下系》六，《文言》七，《说卦》八，《序卦》九，《杂卦》十　。” 陆德明《释文》曰：“太史公论六家要旨，引‘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谓之《易大传》’。” 班固谓：“孔子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绝而为之《传》，《传》即《十翼》也。” 前汉六经与《传》皆别行，至后汉诸儒始合经、《传》为一。

自汉以来，为费直、郑元、王弼所乱，取孔子之言，逐条
附于卦爻之下，程正叔《传》因之。及朱元晦《本义》始依
古文，故于《周易》上经条下云，“中间颇为诸儒所乱。”近
世晁氏始正其失，而未能尽合古文。吕氏又更定著为《经》二卷，《传》十卷，乃复孔氏之旧云。洪武初，颁《五经》，
天下儒学而《易》兼用程、朱二氏，亦各自为书。永乐中，
修《大全》，乃取朱子卷次割裂，附之程传之后。

《易经大全凡例》曰：“《程传》《本义》既已并行，而诸家定本又各不同，故今定从《程传》元本，而《本义》仍以类从。”

而朱子所定之古文仍复殽乱。彖即文王所系之辞，
《传》者，孔子所以释经之辞也。后凡言《传》放此，此乃《彖
上传》条下义，今乃削《彖上传》三字，而附于“大哉乾元”
之下。象者，卦之上下两象，及两象之六爻，周公所系
之辞也，乃《象上传》条下义，今乃削《象上传》三字，而附
于“天行健”之下文。言者，申《彖传》《象传》之意，以尽乾坤
二卦之蕴，而馀卦之说，因可以例推，乃《文言》条下义，
今乃削《文言》二字，而附于“元者善之长也”之下，其《彖》
曰、《象》曰，《文言》曰字，皆朱子本所无，复依程《传》添入。后
来士子，厌程《传》之多，弃去不读，专用《本义》。

弘治三年会试“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 题，陈辅文同考官扬守阯批曰：“《序卦》朱子无一言以释其义，盖以程子于诸卦之首疏析其义，已明且尽故也。今治经者专读《本义》，《易》卷逾八百，而知有传者不数人。此能知之而又善作，是用录之，以激厉经生之不读程传者。”

而《大全》之本乃朝廷所颁，不敢辄改，遂即监版《传义》
之本刊去程《传》，而以程之次序为朱之次序。

虚斋蔡清《易经蒙引》谓之“今所窃刊行《易经本义》。”

今《四书》版本，每张十八行，每行十七字，而注皆

“小字，《书经》《礼记》并同，惟《易》每张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三字，而《本义》皆作大字，与各经不同。明为后来所刻，是依监版《传义》本而刊去程《传》。凡《本义》中言程《传》备矣者，又添一《传》曰而引其文，皆今代人所为也　。坊刻擅改古书，宜有严禁。” 是学臣之责。朱子《诗集传序》、蔡仲默《书集传序》，今南京刊《大全》本，改曰《诗经大全序》，“《书经大全序》，此即乱刻古书之一验。幸监本尚存，其谬亦易见耳。”

相传且二百年矣。惜乎朱子《定正》之书，竟不得见于
世，岂非《经》之不幸也夫。

朱子记嵩山晁氏《卦爻彖象说》，谓古经始变于费氏，
而卒大乱于王弼。此据孔氏《正义》曰：“夫子所作象辞，
元在六爻经辞之后，以自卑退，不敢干乱先圣正经
之辞。”王辅嗣之意，以为象者本释经文，宜相附近，其
义易了，故分爻之象辞，各附其当爻下。如杜元凯注
《左传》，分经之年，与传相附，故谓连合经传，始于辅嗣，
“不知其实本于康成也。”《魏志》：高贵乡公幸太学，问博
士淳于俊曰：“孔子作《彖象》，郑元作注释，经义一也。今
《彖》《象》不与经文相连而注连之，何也？”俊对曰：“郑元合
《彖》《象》于经者，欲使学者寻省易了也。”帝曰：“若合之于
学诚便，则孔子曷为不合以了学者乎？”俊对曰：“孔子
恐其与文王相乱，是以不合，此圣人以不合为谦。”帝
曰：“若圣人以不合为谦，则郑元何独不谦邪？”对曰：“古
意弘深，圣问奥远，非臣所能详尽。”是则康成之书已
先合之，不自辅嗣始矣。乃《汉书儒林传》云：“费直治《易》
无章句，徒以《彖象》《系辞》《文言》解说上下经，则以传附
经，又不自康成始。朱子记晁氏说，谓初乱古制时，犹
若今之《乾卦》，盖自《坤》”以下皆依此，后人又散之各爻
之下，而独存干一卦，以见旧本相传之样式耳。愚尝
以其说推之，今《乾卦》“彖曰”为一条，“《象》曰”为一条，疑此
费直所附之元本也。《坤卦》以小象散于各爻之下，其
为象曰者八，馀卦则为象曰者七。此郑元所连高贵
乡公所见之本也。

程传虽用辅嗣本，亦言其非古《易》。《咸》，九三“咸其股，亦
不处也”，传曰云“亦”者，盖象辞本不与易相比，自作一
处，故诸爻之象辞，意有相续者。此言“亦”者，承上爻辞
也。

《小畜》：九二，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本义》曰：亦者，承上爻义。

秦以焚书而《五经》亡，本朝以取士而《五经》亡，今之为
科举之学者，大率皆帖括熟烂之言，不能通知大义
者也。而《易》《春秋》尤为缪盭。以《彖传》合《大象》，以《大象》合
爻，以爻合小象，二必臣，五必君。阴卦必云小人，阳卦
必云君子，于是此一经者为拾渖之书而《易》亡矣。取
胡氏《传》一句两句为旨，而以经事之相类者合以为
题，《传》为主，《经》为客。有以彼经证此经之题，有用彼经
而隐此经之题，于是此一经者为射覆之书，而《春秋》
亡矣。

天顺三年九月甲辰，浙江温州府永嘉县儒学教谕雍懋言：“比者浙江乡试，《春秋》摘一十六段配作一题，头绪太多，及所镂程文乃太简略而不统贯。且《春秋》为经，属词比事，变例无穷，考官出题，往往弃经任传，甚至参以己意，名虽经题，实则射覆。乞敕禁止。” 上从之。

复程、朱之书以存《易传》，备三传、啖、赵诸家之说以存《春秋》，必有待于后之兴文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