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7卷 > 冯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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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后汉书》本传：“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也。祖野王，
元帝时为大鸿胪。衍幼有奇才，年九岁能诵诗，至二
十而博通群书。王莽时，诸公多荐举之者，衍辞不肯
仕。时天下兵起，莽遣更始将军廉丹讨伐山东，丹辟
衍为掾，与俱至定陶。莽追诏丹曰：‘仓廪尽矣，府库空
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将军受国重任，不捐身于中
野，无以报恩塞责’。”丹惶恐，夜召衍，以书示之。衍因说
丹曰：“衍闻顺而成者，道之所大也；逆而功者，权之所
贵也。是故期于有成，不问所由；论于大体，不守小节。
昔逢丑父伏轼而使其君取饮，称于诸侯；郑祭仲立
突而出忽，终得复位，美于《春秋》。盖以死易生，以存易
亡，君子之道也；诡于众意，宁国存身”，贤智之虑也。故
《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
利。”若夫知其不可，而必行之，破军残众，无补于主，身
死之日，负义于时，智者不为，勇者不行。且衍闻之，得
时无怠。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勇冠
乎贲育，名高乎泰山。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兴，
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于诗人思召公
也。爱其甘棠，而况子孙乎！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方今
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砺其节，百里
之内，牛酒日赐，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要将来之
心，待从横之变，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
于无穷，功烈著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
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
败而为功。愿明公深计而无与俗同。”丹不能从，进入
雎阳，复说丹曰：“盖闻明者见于无形，智者虑于未萌，
况其昭晢者乎？凡患生于所忽，祸发于细微，败不可
悔，时不可失。”公孙鞅曰：“有高人之行，负非于世；有独
见之虑，见赘于人。故信庸庸之论，破金石之策，袭当
世之操，失高明之德。夫决者，智之君也；疑者，事之役
也。时不重至，公勿再计。”丹不听，遂进及无盐，与赤眉
战死，衍乃亡命河东。更始二年，遣尚书仆射鲍永行
大将军事，安集北方，衍因以计说永曰：“衍闻明君不
恶切悫之言，以测幽冥之论；忠臣不顾争引之患，以
达万机之变。是故君臣两兴，功名兼立，铭勒金石”，令
闻不忘。今衍幸逢宽明之日，将值危言之时，岂敢拱
默避罪，而不竭其诚哉！伏念天下离王莽之害久矣。
始自东郡之师，继以西海之役，巴、蜀没于南夷，缘边
破于北狄，远征万里，暴兵累年，祸拏未解，兵连不息，
刑法弥深，赋敛愈重。众彊之党，横击于外，百僚之臣，
贪残于内，元元无聊，饥寒并臻，父子流亡，夫妇离散，
庐落丘墟，田畴芜秽，疾疫大兴，灾异蜂起。于是江湖
之上，海岱之滨，风腾波涌，更相骀藉，四垂之人，肝脑
涂地，死亡之数，不啻太半。殃咎之毒，痛入骨髓，匹夫
僮妇，咸怀怨怒。皇帝以圣德灵威，龙兴凤举，率宛叶
之众，将散乱之兵，喢血昆阳，长驱武关，破百万之陈，
摧九虎之军，雷震四海，席卷天下，攘除祸乱，诛灭无
道，一期之间，海内大定。继高祖之休烈，修文武之绝
业，社稷复存，炎精更辉，德冠往初，功无与二。天下自
以去亡新，就圣汉，当蒙其福而赖其愿，树恩布德，《易》
以周洽，其犹顺惊风而飞鸿毛也。然而诸将虏掠，逆
伦绝理，杀人父子，妻人妇女，燔“其室屋，略其财产，饥
者毛食，寒者裸跣，冤结失望，无所归命。今大将军以
明淑之德，秉大使之权，统三军之政，存抚并州之人，
惠爱之诚，加乎百姓，高世之声，闻乎群士，故其延颈
企踵而望者，非特一人也。且大将军之事，岂得珪璧
其行，束修其心而已哉？将定国家之大业，成天地之元功也。昔周宣”中兴之主，齐桓霸彊之君耳，犹有申
伯、召虎、夷吾、吉甫攘其蝥贼，安其疆宇，况乎万里之
汉，明帝复兴，而大将军为之梁栋，此诚不可以忽也。
且衍闻之，“兵久则力屈，人愁则变生。”今邯郸之贼未
灭，真定之际复扰，而大将军所部不过百里，守城不
休，战军不息，兵革云翔，百姓震骇。奈何自怠，不为深
忧。夫并州之地，东带名关，北逼彊胡，年谷独孰，人庶
多资。斯四战之地，攻守之场也。如其不虞，何以待之？
故曰“德不素积，人不为用，备不豫具，难以应卒。”今生
人之命，悬于将军，将军所杖，必须良才。宜改易非任，
更选贤能。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审得其人，以承大
将军之明，则虽山泽之人，无不感德，思乐为用矣。然
后简精锐之卒，发屯守之士，三军既整，甲兵已具，相
其土地之饶，观其水泉之利，制屯田之术，习战射之
教，则威风远畅，人安其业矣。若镇太原，抚上党，收百
姓之欢心，树名贤之良佐，天下无变则足以显声誉，
一朝有事则可以建大功。惟大将军开日月之明，发
深渊之虑，监《六经》之“论，观孙、吴之策，省群议之是非，
详众士之白黑，以超《周南》之迹，垂甘棠之风，令夫功
烈施于千载，富贵传于无穷，伊、望之策，何以加兹！”永
既素重衍为，且受使得自置偏裨，乃以衍为立汉将
军，领狼孟长，屯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缮甲养士，
捍卫并土。及世祖即位，遣宗正刘延攻天井关，与田
邑连战十馀合，延不得进。邑迎母弟妻子，为延所获。
后邑闻更始败，乃遣使诣洛阳献璧马，即拜为上党
太守。因遣使者招永、衍。永、衍等疑不肯降，而忿邑背
前约。衍乃遗邑《书》曰：“盖闻晋文出奔而子犯宣其忠，
赵武逢难而程婴明其贤，二子之义当矣。今三王背
叛，赤眉危国，天下螘动，社稷颠陨，是忠臣立功之日，
志士驰马之秋也。伯玉擢选剖符，专宰大郡。夫上党
之地，有四塞之固，东带三关，西为国蔽，奈何举之以
资彊敌，开天下之匈，假仇雠之刃，岂不哀哉！”衍闻之，
“委质为臣，无有二心；挈瓶之智，守不假器。是以晏婴
临盟，拟以曲戟，不易其辞；谢息守郕，胁以晋、鲁，不丧
其邑。由是言之，内无钩颈”之祸，外无《桃莱》之利，而被
畔人之声，蒙降城之耻，窃为左右羞之。且邾庶其窃
邑畔君，以要大利，曰贱而必书；莒牟夷以土地求食，
而名不灭。是以大丈夫动则思礼，行则思义，未有背
此而身名能全者也。为伯玉深计，莫若与鲍尚书同
情戮力，显忠贞之节，立超世之功。如以尊亲系累之
故，能捐位投命，归之《尚书》。大义既全，敌人纾怨，上不
损剖符之贵，下足救老幼之命，申眉高谭，无愧天下。
若乃贪上党之权，惜全邦之实，衍恐伯玉必怀周、赵
之忧，上党复有前年之祸。昔晏平仲纳延陵之诲，终
免栾高之难；孙林父违穆子之戒，故陷终身之恶。以
为伯玉闻此至言，必若刺心。自非婴城而坚守，“则策
马而不顾也。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以成胜。愿
自彊于时，无与时同。”邑报《书》曰：“仆虽驽怯，亦欲为人
者也。岂苟贪生而畏死哉！曲戟在颈，不易其心，诚仆
志也。间者老母诸弟见执于军，而邑安然不顾者，岂
非重其节乎？若使人居天地，寿如金石，要长生而避
死地可也。今百龄之期，未有能至，老壮之间，相去几
何？诚使故朝尚在，忠义可立，虽老亲受戮，妻儿横分，
邑之愿也。”间者上党黠贼，大众围城，义兵两辈，入据
井陉。邑亲溃敌围，拒击宗正，自试智勇，非不能当。诚
知故朝为兵所害，新帝司徒已定三辅，陇西、北地从
风响应。其事昭昭，日月经天，河海带地，不足以比。死
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下存亡，诚云命也。邑虽没身，能
如命何？夫人道之本，有恩有义。义有所宜，恩有所施，
君臣大义，母子至恩。今故主已亡，义其谁为？老母拘
执，恩所当留，而厉以贪权，诱以策马，抑其利心，必其
不顾，何其愚乎！邑年三十，历位卿士，性少嗜欲，情厌
事为，况今位尊身危，财多命殆，鄙人知之，何疑君子？”
君长敬通，揭节垂组，自相署立，盖仲由使门人为臣，
孔子讥其欺天。君长据位两州，加以一郡，而河东畔
国，兵不入彘；上党见围，不窥大谷，宗正临境，莫之能
援。兵威屈辱，国权日损，三王背畔，赤眉害主，未见兼
行倍道之赴。昔墨翟累茧救宋，申包胥重胝存楚，卫
女驰归，唁兄之志，主亡一岁，莫知定“所处。”冀妄言：“苟
肆鄙塞，未能事生，安能事死？未知为臣，焉知为主？岂
厌为臣子，思为君父乎？欲摇泰山而荡北海，事败身
危，要思、邑言。”衍不从。或讹言更始随赤眉在北，永、衍
信之，故屯兵界休。方移书上党，云皇帝在雍，以惑百
姓。永遣弟升及子婿张舒诱降涅城，舒家在上党，邑
悉系之。又书劝永降，永不答，自是与邑有隙。邑字伯
玉，冯翊人也，后为渔阳太守。永、衍审知更始已殁，乃
共罢兵，幅巾降于河内。帝怨衍等不时至，永以立功
得赎罪，遂任用之，而衍独见黜。永谓衍曰：“昔高祖赏
季布之罪，诛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忧哉？”衍曰：“《记》
有之，人有挑其邻人之妻者，挑其长者，长者詈之，挑
其少”者，少者报之，后其夫死而取其长者。或谓之曰“夫非骂尔者邪？”曰：“在人欲其报我，在我欲其骂人也。
夫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顷之，帝
以衍为曲阳令，诛斩剧贼郭胜等，降五千馀人，论功
当封，以谗毁故，赏不行。建武六年，日食。衍上书陈八
事，其一曰显文德，二曰褒武烈，三曰修旧功，四曰招
俊杰，五曰明好恶，六曰简法令，七曰差秩禄，八曰抚
边境。书奏，帝将召见。初，衍为狼孟长，以罪摧陷大姓
令狐略。是时略为司空长史，谗之于尚书令王护。尚
书周生丰曰：“衍所以求见者，欲毁君也。”护等惧之，即
共排间，衍遂不得入。后卫尉阴兴、新阳侯阴就以外
戚贵，颢深敬重衍，衍遂与之交结，由是为诸王所聘
请，寻为司隶从事。帝惩西京外戚宾客，故皆以法绳
之，大者抵死徙，其馀至贬黜。衍由此得罪，尝自诣狱，
有诏赦不问。西归故郡，闭门自保，不敢复与亲故通。
建武末，上疏自陈曰：“臣伏念高祖之略而陈平之谋，
毁之则疏，誉之则亲；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绳之
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德则为功。”逮至晚世，董仲舒言
道德，见妒于公孙弘；李广奋节于匈奴，见排于卫青。
此忠臣之常所为流涕也。臣衍自惟微贱之臣，上无
无知之荐，下无冯唐之说，乏董生之才，寡李广之势，
而欲免谗口，济怨嫌，岂不难哉！臣衍之先祖，以忠贞
之故，成私门之祸。而臣衍复遭扰攘之时，值兵“革之
际，不敢回行，求时之利，事君无倾邪之谋，将帅无虏
掠之心。卫尉阴兴，敬慎周密，内自修敕，外远嫌疑，故
敢与交通。兴知臣之贫，数欲本业之。臣自惟无三益
之才，不敢处三损之地，固让而不受之。昔在更始、太
原，执货财之柄，居仓卒之间，据位食禄，二十馀年，而
财产岁狭，居处日贫，家无布帛”之积，出无舆马之饰。
于今遭清明之时，饬躬力行之秋，而怨仇丛兴，讥议
横世。盖富贵易为善，贫贱难为工也。疏远垄亩之臣，
无望高阙之下，惶恐自陈，以救罪尤。书奏，犹以前过
不用。衍不得志，退而作赋，又自论曰：“冯子以为大人
之德，不碌碌如玉，落落如石，风兴云蒸，一龙一蛇，与
道翱翔，与时变”化，夫岂守一节哉？用之则行，舍之则
藏，进退无主，屈伸无常。故曰：“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
度无度，与物趣舍。”常务道德之实，而不求当世之名，
阔略杪小之礼，荡佚人间之事，正身直行，恬然肆志。
顾尝好俶傥之策，时莫能听用其谋，喟然长叹，自伤
不遭，久栖迟于小官，不得舒其所怀，抑心折节，意凄
情悲。夫伐冰之家，不利鸡豚之息；委积之臣，不操市
井之利。况历位食禄，二十馀年，而财产益狭，居处益
贫。惟夫君子之仕，行其道也，“虑时务者不能兴其德，
为身求者不能成其功。”去而归家，复羁旅于州郡。身
愈据职，家弥穷困，卒离饥寒之灾，有丧元子之祸。先
将军葬渭陵，哀帝之崩也，营之以为园。于是以新丰
之东，鸿门之上，寿安之中，地势高敞，四通广大，南望
郦山，北属泾渭，东瞰河、华，龙门之阳，三晋之路，西顾
鄷鄗，周秦之丘，宫观之墟，通视千里。览见旧都，遂定
茔焉，退而幽居。盖忠臣过故墟而歔欷，孝子入旧室
而哀叹。每念祖考，著盛德于前，垂鸿烈于后。遭时之
祸，坟墓芜秽，春秋蒸尝，昭穆无列。年衰岁暮，悼无成
功，将西田牧肥饶之野，殖生产，修孝道，营宗庙，广祭
祀，然后阖门讲习道德，观览乎孔老之论，庶几乎松、
乔之福。上陇阪，陟高冈，游精宇宙，流目八纮，历观九
州山川之体，追览上古得失之风，愍道陵迟，伤德分
崩。夫睹其终，必原其始，故存其人而咏其道。疆理九
野，经营五山，眇然有思陵云之意，乃作赋自厉，命其
篇曰《显志》。显志者，言光明风化之情，昭章元妙之思
也。其辞曰：“开岁发春兮，百卉舍英。甲子之朝兮，汨吾
西征。发轫新丰兮，裵回镐京。陵飞廉而太息兮，登平
阳而怀伤。悲时俗之险阸兮，哀好恶之无常。弃衡石
而意量兮，随风波而飞扬。纷纶流于权利兮，亲雷同
而妒异。”“独耿介而慕古兮，岂时人之所憙。”沮《先圣》之
成论兮，名贤之高风。忽道德之珍丽兮，务富贵之
乐耽。遵大路而裵回兮，履《孔德》之窈冥。固众夫之所
眩兮，孰能观于无形？行劲直以离尤兮，羌前人之所
有。内自省而不惭兮，遂定志而弗改。欣吾党之唐虞
兮，愍吾生之愁勤。聊发愤而扬情兮，将以荡夫忧心。
往者不可攀援兮，来者不可与期。病没世之不称兮，
愿横逝而无由。陟《雍畤》而消摇兮，超《略阳》而不反。念
人生之不再兮，悲六亲之日远。陟《九崚》而临“嶭兮，
听泾渭之波声。顾鸿门而歔欷兮，哀吾孤之早零。何
天命之不纯兮，信吾罪之所生。伤诚善之无辜兮，赍
此恨而入冥。嗟我思之不远兮，岂败事之可悔。虽九
死而不眠兮，恐馀殃之有再。泪汍澜而雨集兮，气滂
浡而云披。心怫郁而纡结兮，意沈抑而内悲。瞰太行
之嵯峨兮，观壶口之峥嵘。悼丘墓之芜秽兮，恨昭穆
之不荣。岁忽忽而日迈兮，寿冉冉其不与。”耻功业之
无成兮，赴原野而穷处。昔伊尹之干汤兮，七十说而
乃信。皋陶钓于雷泽兮，赖虞舜而后亲。无二士之遭

兮，非庸庸之所识。卑卫赐之阜货兮，高颜回之所慕；
重祖考之洪烈兮，故收功于此路。循四时之代谢兮，
分五土之刑德。相林丽之所产兮，尝水泉之所殖。修
神农之本业兮，采轩辕之奇策。追周弃之遗教兮，轶
范蠡之绝迹。陟陇山以隃望兮，眇然览于八荒。风波
飘其并兴兮，情惆怅而增伤。览河华之泱漭兮，望秦
晋之故国。愤冯亭之不远兮，愠去疾之遭惑。流山岳
而周览兮，徇碣石与洞庭；浮江河而入海兮，溯淮济
而上征。瞻燕齐之旧居兮，历宋楚之名都。哀群后之
不祀兮，痛列国之为墟。驰中夏而升降兮，路纡轸而
多艰。讲圣哲之通论兮，心愊忆而纷纭。惟天路之同
轨兮，或帝王之异政。尧舜焕其荡荡兮，禹承平而革
命。“并日夜而幽思兮，终悇憛而洞疑。”《高阳》。其超远
兮，世孰可与论兹？讯夏启于甘泽兮，伤帝典之始倾；
颂成康之载德兮，咏《南风》之歌声。思唐虞之晏晏兮，
揖稷、契与为朋。苗裔纷其条畅兮，至汤、武而勃兴。昔
三后之纯粹兮，每季世而穷祸。吊夏桀于南巢兮，哭
殷纣于牧野。诏伊尹于亳郊兮，享吕望于鄷洲。功与
日月齐光兮，名与三王争流。扬朱号乎衢路兮，墨子
泣乎白丝。知渐染之易性兮，怨造作之弗思。美《关雎》
之识微兮，愍王道之将崩。拔周唐之盛德兮，捃桓文
之谲功。忿战国之遘祸兮，憎权臣之擅彊。黜楚子于
南郢兮，执赵武于湨梁。善忠信之救时兮，恶诈谋之
妄作。聘申叔于陈蔡兮，禽荀息于虞虢。诛犁锄之介
圣兮，讨臧、仓之愬知。子反于彭城兮，爵管仲于夷
仪。疾兵革之濅滋兮，苦攻伐之萌生。沈孙武于《五湖》
兮，斩白起于长平。恶丛巧之乱世兮，毒纵横之败俗。
流苏秦于洹水兮，幽张仪于《鬼谷》。澄德化之陵迟兮，
烈刑罚之峭峻。燔商鞅之法术兮，烧韩非之说论。诮
始皇之跋扈兮，投李斯于四裔。灭先王之法则兮，祸
濅淫而弘大。援前圣以制中兮，矫二主之骄奢。馌女
齐于绛台兮，飨椒举于章华。摛道德之光耀兮，匡衰
世之眇风。褒宋襄于泓谷兮，表季札于延陵。摭仁智
之英华兮，激乱国之末流。观郑侨于溱洧兮，访晏婴
于营丘。日《曀曀》其将暮兮，独于邑而烦惑。夫何九州
之博大兮，迷不知路之南北。驷素虬而驰骋兮，乘翠
云而相“佯。就伯夷而折中兮，得务光而愈明。款子高
于中野兮，遇伯成而定虑。钦真人之德美兮，淹踌躇
而弗去。意斟愖而不澹兮，俟回风而容与。求善卷之
所存兮，遇许由于负黍。轫吾车于箕阳兮，秣吾马于
颍浒。闻至言而晓领兮，还吾反乎故宇。览天地之幽
奥兮，统万物之维纲；究阴阳之变化兮，昭五德之精
光；跃青龙于沧海兮，豢白虎于金山；凿岩石而为室
兮，托高阳以养仙；神雀翔于鸿崖兮，元武潜于婴冥；
伏朱楼而四望兮，采三秀之华英；纂前修之夸节兮，
曜往昔之光勋；披绮季之丽服兮，扬屈原之灵芬；高
吾冠之岌岌兮，长吾佩之洋洋；饮六醴之清液兮，食
五芝之茂英；揵六枳而为篱”兮，筑蕙若而为室；播兰
芷于中庭兮，列杜衡于外术；攒射干杂蘼芜兮，构木
兰与新夷；光扈扈而炀燿兮，纷郁郁而畅美；华芳晔
其发越兮，时恍惚而莫贵；非惜身之埳轲兮，怜众美
之憔悴。游精神于大宅兮，抗元妙之常操；处清静以
养志兮，实吾心之所乐。山峨峨而造天兮，林冥冥而
畅茂；鸾回翔“索其群兮，鹿哀鸣而求其友。诵古今以
散思兮，览圣贤以自镇；嘉孔丘之知命兮，大《老聃》之
贵元。德与道其孰宝兮，名与身其孰亲？陂山谷而闲
处兮，守寂寞而存神。夫庄周之钓鱼兮，辞卿相之显
位；于陵子之灌园兮，似至人之髣髴。”盖隐约而得道
兮，羌穷悟而入术；离尘垢之窈冥兮，配乔松之妙“节。
惟吾志之所庶兮，固与俗其不同。既俶傥而高引兮，
愿观其从容。”显宗即位，又多短衍，以文过其实，遂废
于家。衍娶北地女任氏为妻，悍忌，不得畜媵妾，儿女
常自操井臼，老竟逐之，遂埳𡒄于时。然有大志，不戚
戚于贱贫，居常慷慨叹曰：“衍少事名贤，经历显位，怀
金垂紫，揭节奉使，不求苟得，常有‘凌云之志。三公之
贵，千金之富，不得其愿，不概于怀。贫而不衰，贱而不
恨，年虽疲曳，犹庶几名贤之风，修道德于幽冥之路，
以终身名为后世法’。”居贫，年老，卒于家。所著《赋》《诔》《铭》
《说》《问》《交德诰》《慎情书》《记、说》《自序》《官录》《说、策》五十篇，肃
宗甚重其文。子豹好儒学，举孝廉，后征为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