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39卷 > 崔浩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39卷 > 崔浩

按《魏书》本传：“浩字伯渊，清河人也。白马公元伯之长
子。少好文学，博览经史，元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关
综，研精义理，时人莫及。弱冠为通直郎。天兴中，给事
秘书，转著作郎。太祖以其工书，常置左右。太祖季年，
威严颇峻，宫省左右多以微过得罪，莫不逃隐，避目
下之变。浩独恭勤不怠，或终日不归。太祖知之，辄命”
赐以御粥。其砥直任时，不为穷通改节，皆此类也。太
宗初，拜博士祭酒，赐爵武城子。常授太宗经书，每至
郊祠，父子并乘轩轺，时人荣之。太宗好阴阳术数，闻
浩说《易》及《洪范五行》，善之。因命浩筮吉凶，参观天文，
考定疑惑。浩综核天人之际，举其纲纪，诸所处决，多
有应验。恒与军国大谋，甚为宠密。是时，有兔在后宫，
验问门官，无从得入。太宗怪之，命浩推其咎征。浩以
为当有邻国贡嫔嫱者，善应也。明年，姚兴果献女。神
瑞二年，秋谷不登，太史令王亮、苏坦因华阴公主等
言谶书国家当治，邺应大乐五十年，劝太宗迁都。浩
与特进周澹言于太宗曰：“今国家迁都于邺，可救今
年之饥，非长久之策也。东州之人，常谓国家居广漠
之地，民畜无算，号称牛毛之众。今留守旧都，分家南
徙，恐不满诸州之地。参居郡县，处榛林之间，不便水
土，疾疫死伤，情见事露，则百姓意沮，四方闻之，有轻
侮意；屈丐、蠕蠕，必提挈而来。云中、平城，则有危殆之
虑，阻隔恒、代千里之险，虽欲救援，赴之甚难。如此，则
声实俱损矣。今居北方，假令山东有变，轻骑南出，燿
威桑梓之中，谁知多少？百姓见之，望尘震服，此是国
家威制诸夏之长策也。至春草生，乳酪将出，兼有菜
果，足接来秋。若得中熟，事则济矣。”太宗深然之，曰：“唯
此二人，与朕意同。”复使中贵人问浩、澹曰：“今既糊口，
无以至来秋。来秋或复不熟，将如之何？”浩等对曰：“可
简穷下之户，诸州就谷，若来秋无年，愿更图也，但不
可迁都。”太宗从之。于是分民诣山东三州食，出仓谷
以廪之，来年遂大熟。赐浩、澹妾各一人，御衣一袭，绢
五十匹，绵五十斤。初，姚兴死之前岁也，太史奏：“荧惑
在匏瓜星中，一夜忽然亡失，不知所在。”或谓下入危
亡之国，将为童谣妖言，而后行其灾祸。太宗闻之大
惊，乃召诸硕儒十数人，令与史官求其所诣。浩对曰：
“按《春秋左氏传》说，神降于莘，其至之日，各以其物祭
也。请以日辰推之，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有阴云。荧
惑之亡，当在此二日之内。庚之与未，皆主于秦，辛为
西夷。今姚兴据咸阳，是荧惑入秦矣。”诸人皆作色曰：
“天上失星，人安能知其所诣，而妄说无征之言。”浩笑
而不应。后八十馀日，荧惑果出于东井。留守盘旋，秦
中大旱，赤地昆明池水竭。童谣讹言，国内諠扰。明年，
姚兴死，二子交兵。三年国灭。于是诸人皆服，曰：“非所及也。”泰常元年，司马德宗将刘裕伐姚泓，舟师自淮、
泗入清，欲溯河西上，假道于国，诏群臣议之。外朝公
卿咸曰：“函谷关号曰天险，一人荷戈，万夫不得进。裕
舟船步兵，何能西入？脱我乘其后，还路甚难。若北上
河岸，其行为易。扬言伐姚，意或难测。假其水道，寇不
可纵。宜先发军，断河上流，勿令西过。”又议之内朝，咸
同外计。太宗将从之。浩曰：“此非上策，司马休之之徒
扰其荆州，刘裕切齿来久。今兴”死子劣，乘其危亡而
伐之。臣观其意，必欲入关，劲躁之人，不顾后患。今若
塞其西路，裕必上岸北侵，如此则姚无事而我受敌。
今蠕蠕内寇，民食又乏，不可发军。发军赴南，则北寇
进击，若其救北，则东州复危。未若假之水道，纵裕西
入，然后兴兵塞其东归之路，所谓“卞庄刺虎，两得之
势也。使裕胜也”，必德我假道之惠；令姚氏胜也，亦不
失救邻之名。纵使裕得关中，县远难守，彼不能守，终
为我物。今不劳兵马，坐观成败，斗两虎而收长久之
利，上策也。夫为国之计，择利而为之，岂顾婚姻，酬一
女子之惠哉？假令国家弃恒山以南，裕必不能发吴、
越之兵，与官军争守河北也，居然可知。议者犹曰：“裕
西入函谷，则进退路穷，腹背受敌；北上岸则姚军必
不出关助我。扬声西行，意在北进，其势然也。”太宗遂
从群议，遣长孙嵩发兵拒之，战于畔城，为裕将朱超
石所败，师人多伤。太宗闻之，恨不用浩计。二年，司马
德宗齐郡太守王懿来降，上书陈计，称刘裕在洛，劝
国家以军绝其后路，则裕军可不战“而克。”书奏，太宗
善之。会浩在前，进讲《书传》，太宗问浩曰：“刘裕西伐，前
军已至潼关，其事如何？以卿观之，事得济不？”浩对曰：
“昔姚兴好养虚名而无实用，子泓又病，众叛亲离。裕
乘其危，兵精将勇。以臣观之，克之必矣。”太宗曰：“刘裕
武能何如慕容垂？”浩曰：“裕胜。”太宗曰：“试言其状。”浩曰：
“慕容垂承父祖世君”之资，生便尊贵，同类归之，若夜
蛾之赴火，少加倚仗，便足立功。刘裕挺出寒微，不阶
尺土之资，不因一卒之用，奋臂大呼，而夷灭桓元，北
擒慕容超，南摧卢循等，僭晋陵迟，遂执国命。裕若平
姚而还，必篡其主，其势然也。秦地戎夷混并，虎狼之
国，裕亦不能守之，风俗不同，人情难变，欲行荆、扬之
化于“三秦之地，譬无翼而欲飞，无足而欲走，不可得
也。若留众守之，必资于寇。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可
以胜残去杀’。今以秦之难制，一二年间，岂裕所能哉！
且可治戎束甲，息民备境，以待其归，秦地亦当终为
国有，可坐而守也。”太宗曰：“裕已入关，不能进退，我遣
精骑南袭彭城、寿春，裕亦何能自立？”浩曰：“今西北二
寇未殄，陛下不可亲御六师，兵众虽盛，而将无韩白、
长孙嵩，有治国之用，无进取之能，非刘裕敌也。臣谓
待之不晚。”太宗笑曰：“卿量之已审矣。”浩曰：“臣尝私论
近世人物，不敢不上闻。若王猛之治国，苻坚之管仲
也；慕容元恭之辅少主，慕容𬀩之霍光也；刘裕之平
逆乱，司马德宗之曹操也。”太宗曰：“卿谓先帝如何？”浩
曰：“小人管窥悬象，何能见元穹之广大。虽然，太祖用
漠北醇朴之人，南人中地，变风易俗，化洽四海，自与
羲农齐烈，臣岂能仰名？”太宗曰：“屈丐何如？”浩曰：“屈丐
家国夷灭，一身孤寄，为姚氏封殖，不思树党强邻，报
仇雪耻，乃结忿于蠕蠕，背德于姚兴。撅竖小人，无大
经略，正可残暴，终为人所灭耳。”太宗大悦。语至中夜，
赐浩御缥醪酒十觚，水精戎盐一两，曰：“朕味卿言若
此，盐酒故与卿同其旨也。”三年，彗星出天津，入太微，
经北斗，络紫微，犯天棓，八十馀日，至汉而灭。太宗复
召诸儒术士问之曰：“今天下未一，四方岳峙，灾咎之
应，将在何国？朕甚畏之。尽情以言，勿有所隐。”咸共推
浩令对。浩曰：“古人有言，夫灾异之生，由人而起，人无
衅焉，妖不自作。故人失于下，则变见于上，天事恒象，
百代不易。《汉书》载王莽篡位之前，彗星出入，正与今
同。国家主尊臣卑，上下有序，民无异望。唯僭晋卑削，
主弱臣强，累世陵迟，故桓元逼夺，刘裕秉权。彗孛者，
恶气之所生，是为僭晋将灭，刘裕篡之之应也。”诸人
莫能易浩言，太宗深然之。五年，裕果废其主司马德
文而自立，南镇上裕改元赦书。时太宗幸东南泻卤
池射鸟，闻之，驿召浩谓之曰：“往年卿言彗星之占验
矣，朕于今日始信天道。”初，浩父疾笃，浩乃剪爪截发，
夜在庭中，仰祷斗极，为父请命，求以身代。叩头流血，
岁馀不息，家人罕有知者。及父终，居丧尽礼，时人称
之。袭爵白马公。朝廷礼仪，优文策诏，军国书记，尽关
于浩。浩能为杂说。不长属文，而留心于制度科律及
经术之言，作家祭法，次序五宗蒸尝之礼，丰俭之节，
义理可观。性不好《老》《庄》之书，每读不过数十行，辄弃
之，曰：“此矫诬之说，不近人情，必非《老子》所作。老聃习”
礼，仲尼所师，岂设败法之书，以乱先王之教？袁生所
谓家人筐箧中物，不可扬于王庭也。太宗恒有微疾，
怪异屡见，乃使中贵人密问于浩曰：“《春秋》星孛北斗，
七国之君皆将有咎。今兹日蚀于胃、昴尽光，赵、代之
分野，朕疾弥年，疗治无损，恐一旦奄忽，诸子并少，将如之何？其为我设图后之计。”浩曰：“陛下春秋富盛，圣
业方融，德以除灾，幸就平愈。且天道悬远，或消或应。
昔宋景见灾修德，荧惑退舍。愿陛下遣诸忧虞，恬神
保和，纳御嘉福，无以暗昧之说，致损圣思。必不得已，
请陈瞽言。自圣化龙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
稷几危。今宜早建东宫，选公卿忠贤陛下素所委仗
者，使为师傅；左右信臣，简在圣心者，以充宾友，入总
万机，出统戎政，监国抚军，六柄在手。若此，则陛下可
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进御医药。万岁之后，国有成
主，民有所归，则奸宄息望，旁无觊觎，此乃万世之令
典，塞祸之大备也。今长皇子焘，年渐一周，明叡温和，
众情所系。时登储副，则天下幸甚。”立子以长，礼之大
经。若“须并待成人而择，倒错天伦，则生履霜坚冰之
祸。自古以来，载籍所记，兴衰存亡，鲜不由此。”太宗纳
之。于是使浩奉策告宗庙，命世祖为国副主，居正殿
临朝。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
坐东厢，西面；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
坐西厢东面。百寮总己以听焉。太宗避居西宫，时隐
而窥之，听其决断，大悦，谓左右侍臣曰：“长孙嵩宿德
旧臣，历事四世，功存社稷；奚斤辩捷智谋，名闻遐迩；
安同晓解俗情，明练于事；穆观达于政要，识吾旨趣；
崔浩博闻强识，精于天人之会；丘堆虽无大用，然在
公专谨，以此六人辅相。吾与汝曹游行四境，伐叛柔
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群臣时奏所疑，太宗曰：“此非
我所知，当决之汝，曹国主也。”会闻刘裕死，太宗欲取
洛阳、虎牢、滑台。浩曰：“陛下不以刘裕欻起，纳其使贡，
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乘丧伐之，虽得之，不令。”《春
秋》晋士丐帅师侵齐，闻齐侯卒，乃还。君子大其不伐
丧，以为恩足以感孝子，义足以动诸侯。今国家亦未
能一举而“定江南。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
布义风于天下，令德之事也。若此，则化被荆、扬，南金、
象齿羽毛之珍，可不求而自至。裕新死，党与未离，兵
临其境，必相率拒战，功不可必，不如缓之，待其恶稔。
如其强臣争权，变难必起，然后命将扬威，可不劳士
卒而收淮北之地。”太宗锐意南伐，诘浩曰：“刘裕因姚
兴死而灭其国，裕死，我伐之，何为不可？”浩固执曰：“兴
死，二子交争，裕乃伐之。”太宗大怒，不从浩言。遂遣奚
斤南伐，议于监国之前曰：“先攻城也，先略地也。”斤曰：
“请先攻城。”浩曰：“南人长于守城，苻氏攻襄阳，经年不
拔。今以大国之力，攻其小城，若不时克，挫损军势，敌
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锐，危道也。不如分军略地，至淮
为限，列置守宰，收敛租谷，滑台、虎牢，反在军北，绝望
南救，必沿河东走。若或不然，即是囿中之物。”公孙表
请先图其城。斤等济河，先攻滑台，经时不拔，表请济
师。太宗怒，乃亲南巡，拜浩相州刺史，加左光禄大夫，
随军为谋主。及车驾之还也，浩从太宗幸西河、太原，
登憩高陵之上，下临河流，傍览川域，慨然有感，遂与
同寮论五等郡县之是非，考秦始皇、汉武帝之违失，
好古识治，时伏其言。天师寇谦之每与浩言，闻其论
古治乱之迹，常自夜达旦，竦意敛容，无有懈倦。既而
叹美之曰：“斯言也，惠皆可底行，亦当今之皋、繇也。但
世人贵远贱近，不能深察之耳。”因谓浩曰：“吾行道隐
居，不营世务，忽受《神中之诀》，当兼修儒教，辅助太平。
真君，继千载之绝统。而学不稽古，临事暗昧。卿为吾
撰《列王者治典》，并论其大要。”浩乃著书二十馀篇，上
推《太初》，下尽秦、汉变弊之迹，大旨先以复五等为本。
世祖即位，左右忌浩正直，共排毁之。世祖虽知其能，
不免群议，故出浩，以公归第。及有疑议，召而问焉。浩
纤妍白晳，如美妇人，而性敏达，长于谋计，常自比张
良，谓己稽古过之。既得归第，因欲修服食养性之术，
而寇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浩因师之。始光中，进爵
东郡公，拜太常卿。时议讨赫连昌，群臣皆以为难，唯
浩曰：“往年以来，荧惑再守羽林，皆成钩己，其占秦亡。
又今年五星并出东方，利以西伐。天应人和，时会并
集，不可失也。”世祖乃使奚斤等击蒲坂，而亲率轻骑
袭其都城，大获而还。及世祖复讨昌，次其城下，收众
伪退。昌鼓噪而前，舒阵为两翼。会有风雨从东南来，
扬沙昏冥。宦者赵倪进曰：“今风雨从贼后来，我向彼
背，天不助人。又将士饥渴，愿陛下摄骑避之，更待后
日。”浩叱之曰：“是何言欤！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
易！贼前行不止，后已离绝，宜分军隐出掩击。不意风
道在人，岂有常也！”世祖曰：“善。”分骑奋击，昌军大溃。初，
太祖诏尚书郎邓渊著《国记》十馀卷，编年次事，体例
未成，逮于太宗，废而不述。神麚二年，诏集诸文人撰
录《国书》，浩及弟览、高谠、邓颖、晁继、范耳、黄辅等共参
著作，叙成《国书》三十卷。是年，议击蠕蠕，朝臣内外尽
不欲行，保太后固止世祖，世祖皆不听，唯浩赞成策
略。尚书令刘洁、左仆射安原等乃使黄门侍郎仇齐
推赫连昌，太史张渊、徐辩说世祖曰：“今年己巳，三阴
之岁，岁星袭月，太白在西方，不可举兵，北伐必败，虽
克，不利于上。又群臣共赞”和渊等云：“渊少时尝谏苻坚不可南征，坚不从而败。今天时人事，都不和协，何
可举动？”世祖意不决，乃召浩，令与渊等辩之。浩难渊
曰：“阳者，德也，阴者刑也，故日蚀修德，月蚀修刑。夫王
者之用刑，大则陈诸原野，小则肆之市朝，战伐者，用
刑之大者也。以此言之，三阴用兵，盖得其类，修刑之
义也。岁星”袭月，年饥民流，应在他国，远期十二年。太
白行苍龙宿，于天文为东，不妨北伐。渊等俗生，志意
浅近，牵于小数，不达大体，难与远图。臣观天文，比年
以来，月行掩昴，至今犹然。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头
之国。蠕蠕、高车、旄头之众也。夫圣明御时，能行非常
之事。古人语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其成功，“天下
晏然，愿陛下勿疑也。”渊等惭而言曰：“蠕蠕荒外，无用
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轻疾
无常，难得而制，有何汲汲而苦劳士马也！”浩曰：“渊言
天时，是其所职，若论形势，非彼所知。斯乃汉世旧说
常谈，施之于今，不合事宜也。何以言之？夫蠕蠕者，旧
是国家北边叛隶，今诛其元恶，收其善民，令复旧役”，
非无用也。漠北高凉，不生蚊蚋，水草美善，夏则北迁，
田牧其地，非不可耕而食也。蠕蠕子弟来降，贵者尚
公主，贱者将军大夫，居满朝列，又高车号为名骑，非
不可臣而畜也。夫以南人追之，则患其轻疾，于国兵
则不然。何者？彼能远走，我亦能远逐，与之进退，非难
制也。且《蠕蠕》往“数入国，民吏震惊，今夏不乘虚掩进，
破灭其国，至秋复来，不得安卧。自太宗之世，迄于今
日，无岁不警，岂不汲汲乎哉！世人皆谓渊辩通解数
术，明决成败。臣请试之，问其西国未灭之前，有何亡
征。知而不言，是其不忠；若实不知，是其无术。”时赫连
昌在座，渊等自以无先言，惭赧而不能对。世祖大悦，
谓公卿曰：“吾意决矣。亡国之臣，不可与谋，信矣哉！”而
保太后犹难之，复令群臣于保太后前评议。世祖谓
浩曰：“此等意犹不伏，卿善晓之令悟。”既罢朝，或有尤
浩者曰：“今吴贼南寇，而舍之北伐，行师千里，其谁不
知？若蠕蠕远遁，前无所获，后有南贼之患，危之道也。”
浩曰：“不然。今年不摧蠕蠕，则无以御南贼。自国家并
西国以来，南人恐惧，扬声动众，以卫淮北，彼北我南，
彼劳我息，其势然矣。”北破蠕蠕，往还之间，故不见其
至也。何以言之？刘裕得关中，留其爱子精兵数万，良
将劲卒犹不能固守，举军尽没，号哭之声，至今未已。
如何正当国家休明之世，士马强盛之时，而欲以驹
犊齿虎口也？设令国家与之河南，彼必不能守之自
量不能守，是以必不来。若或有众，备边之军耳。夫见
瓶水之冻，知天下之寒，尝肉一脔，识镬中之味。物有
其类，可推而得也。且蠕蠕恃其绝远，谓国家力不能
至，自宽来久，故夏则散众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温，
南来寇抄。今出其虑表，攻其不备，大军卒至，必惊骇
星分，“望尘奔走，牡马护群，牝马恋驹，驱驰难制，不得
水草，未过数日，则聚而困敝，可一举而灭，暂劳永逸，
长久之利，时不可失也。唯患上无此意。今圣虑已决，
发旷世之谋，如何止之？陋矣哉，公卿也！”诸军遂行。天
师谓浩曰：“是行也，如之何果可克乎？”浩对曰：“天时形
势，必克无疑。但恐诸将琐琐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
入，使不全举耳。”及军入其境，蠕蠕先不设备，民畜布
野，惊怖四奔，莫相收摄。于是分军搜讨，东西五千里，
南北三千里，凡所俘虏及获畜产车庐，弥漫山泽，盖
数百万。《高车》杀蠕蠕种类，归降者三十馀万落，虏遂
散乱矣。世祖沿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诸大将果疑深
入有伏兵，劝世祖停止不追。天师以浩曩日之言，固
劝世祖穷讨，不听。后有降人言“蠕蠕大檀先被疾，不
知所为，乃焚烧穹庐，科车自载，将数百人入山南走，
民畜窘聚，方六十里中，无人领统，相去百八十里，追
军不至，乃徐徐四遁，唯此得免。”后闻凉州贾胡言：“若
复前行二日，则尽灭之矣。”世祖深恨之。大军既还，南
贼竟不能动，如浩所量。浩明识天文，好观星变，常置
金银铜铤于酢器中，令青，夜有所见，即以铤画纸作
字，以记其异。世祖每幸浩第，多问以异事，或仓卒不
及束带，奉进蔬食，不暇精美。世祖为举匕箸，或立尝
而旋，其见宠爱如此。于是引浩出入卧内。加侍中、特
进、抚军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赏谋谟之功。世祖从容
谓浩曰：“卿才智渊博，事朕祖考，忠著三世，朕故延卿
自近，其思尽规谏，匡予弼予，勿有隐怀。朕虽当时迁
怒，若或不用，久久可不深思卿言也。”因令歌工历颂
群臣，事在《长孙道生传》。又召新降高车渠帅数百人，
赐酒食于前。世祖指浩以示之曰：“汝曹视此人，尪纤
懦弱，手不能弯弓持矛，其胸中所怀，乃逾于甲兵。朕
始时虽有征讨之意，而虑不自决，前后克捷，皆此人
导吾令至此也。”乃敕诸尚书曰：“凡军国大计，卿等所
不能决，皆先谘浩，然后施行。”俄而南藩诸将表刘义
隆大严，欲犯河南，请兵三万，先其未发逆击之。因诛
河北流民在界上者，绝其乡导，足以挫其锐气，使不
敢深入。诏公卿议之，咸言宜许。浩曰：“此不可从也。往
年国家大破蠕蠕，马力有馀，南贼震惧，常恐轻兵奄至，卧不安席，故先声动众，以备不虞，非敢先发。又南
土下湿，夏月蒸暑，水潦方多，草木深邃，疾疫必起，非
行师之时。且彼先严有备，必坚城固守。屯军攻之，则
粮食不给；分兵肆讨，则无以应敌，未见其利。就使能
来，待其劳倦，秋凉马肥，因敌取食，徐往击之，万全之
计，胜必可克。在朝群臣及西北守将，从陛下征讨，西
灭赫连，北破蠕蠕，多获美女珍宝，马畜成群。南镇诸
将，闻而生羡，亦欲南抄，以取资财。是以披毛求瑕，妄
张贼势，冀得肆心。既不获听，故数称贼动，以恐朝廷
背公存私，为国生事，非忠臣也。”世祖从浩议。南镇诸
将复表贼至而自陈兵少，简幽州以南戍兵佐守，就
漳水造船，严以为备。公卿议者佥然，欲遣骑五千，并
假署司马楚之、鲁轨、韩延之等，令诱引边民。浩曰：“‘非
上策也。彼闻幽州已南精兵悉发，大造舟船，轻骑在
后，欲存立司马，诛除刘族，必举国骇扰，惧于灭亡，当
悉发精锐，来备北境’。后审知官军有声无实，恃其先
聚，必喜而前行，径来至河，肆其侵暴，则我守将无以
御之。若彼有见机之人，善设权谲，乘间深入，虞我国
虚，生变不难，非制敌之良计。今公卿欲以威力攘贼，
乃所以招令速至也。夫张虚声而召实害，此之谓矣。
不可不思，后悔无及。我使在彼，期四月前还，可待使
至，审而后发，犹未晚也。且楚之之徒，是彼所忌，将夺
其国，彼安得端坐视之！故楚之往则彼来，止则彼息，
其势然也。且楚之等琐才，能招合轻薄无赖，而不能
成就大功，为国生事，使兵连祸结，必此之群矣。臣尝
闻鲁轨说姚兴求入荆州，至则散败，乃不免蛮贼掠
卖为奴，使祸及姚泓已然之效。”浩复陈天时不利于
彼，曰：“今兹害气在扬州，不宜先举兵，一也。午岁自刑，
先发者伤，二也。日蚀灭光，昼昏星见，飞鸟堕落，宿值
斗牛，忧在危亡，三也。荧惑伏匿于翼、轸，戒乱及丧，四
也。太白未出，进兵者败，五也。夫兴国之君，先修人事，
次尽地利，后观天时。故万举而万全，国安而身盛。今
义隆新国，是人事未周也；灾变屡见，是天时不协也；
舟行水涸，是地利不尽也。三事无一成，自守犹或不
安，何得先发而攻人哉？彼必听我虚声而严，我亦承
彼严而动。两推其咎，皆自以为应敌。兵法当分灾，迎
受害气，未可举动也。”世祖不能违众，乃从公卿议。浩
复固争，不从。遂遣阳平王杜超镇邺，琅邪王司马楚
之等屯颍川。于是贼来遂疾，到彦之自清水入河，溯
流西行，分兵列守南岸，西至潼关。世祖闻赫连定与
刘义隆悬分河北，乃治兵欲先讨赫连。群臣曰：“义隆
犹在河中，舍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克，而义隆乘虚，则
失东州矣。”世祖疑焉，问计于浩。浩曰：“义隆与赫连定
同恶相招，连结冯跋，牵引蠕蠕，规肆逆心，虚相唱和。
义隆望定进，定待义隆前，皆莫敢先入。以臣观之，有
似连鸡，不得俱飞，无能为害也。臣始谓义隆军来，当
屯住河中，两道北上，东道向冀州，西道冲邺。如此则
陛下当自致讨，不得徐行。今则不然，东西列兵，径二
千里，一处不过数千，形分势弱。以此观之，儜儿情见，
止望固河自守，免死为幸，无北度意也。赫连定残根
易摧，拟之必仆。克定之后，东出潼关，席卷而前，则威
震南极，江淮以北无立草矣。圣策独发，非愚近所及。
愿陛下西行勿疑。”平凉既平，其日宴会，世祖执浩手
以示蒙逊，使曰：“所云崔公，此是也。才略之美，当今无
比。朕行止必问，成败决焉，若合符契，初无失矣。”后冠
军将军安颉军还，献南俘，因说南贼之言云：“义隆敕
其诸将，若北国兵动，先其未至，径前入河；若其不动，
住彭城勿进，如浩所量。”世祖谓公卿曰：“卿辈前谓我
用浩计为谬。”惊怖固谏。“常胜之家，始皆自谓逾人远
矣，至于归终，乃不能及。”迁浩司徒。时方士祁纤奏立
四王，以日东、西、南、北为名，欲以致祯吉，除灾异。诏浩
与学士议之。浩对曰：“先王建国，以作藩屏，不应假名
以为其福。夫日月运转，周历四方，京都所居，在于其
内。四王之称，实奄邦畿，名之则逆，不可承用。”先是，纤
奏改代为万年，浩曰：“昔太祖道武皇帝应天受命，开
拓洪业，诸所制置，无不循古。以始封代土，后称为魏，
故代、魏兼用，犹彼殷商。国家积德，著在图史，当享万
亿，不宜假名以为益也。纤之所闻，皆非正义。”世祖从
之。是时河西王沮渠牧犍内有贰意，世祖将讨焉，先
问于浩。浩对曰：“牧犍恶心已露，不可不诛。官军往年
北伐，虽不克获，实无所损。于时行者内外军马三十
万匹，计在道死伤，不满八千，岁常羸死，恒不减万，乃
不少于此。而远方承虚，便谓大损，不能复振。今出其
不意，不图大军卒至，必惊骇骚扰，不知所出，擒之必
矣。且牧犍劣弱，诸弟骄恣，争权从横，民心离解。加比
年以来，天灾地变，都在秦、凉，成灭之国也。”世祖曰：“善。
吾意亦以为然。”命公卿议之。弘农王奚斤等三十馀
人皆曰：“牧犍西垂下国，虽心不纯臣，然继父职贡，朝
廷接以蕃礼。又王姬釐降，罪未甚彰，谓且羁縻而已。
今士马劳止，宜可小息。又其地卤斥，略无水草，大军
既到，不得久停。彼闻军来，必完聚城守，攻则难拔，野无所掠。”于是尚书古弼、李顺之徒皆曰：“自温圉河以
西，至于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积雪，深一丈馀，至
春夏消液，下流成川，引以溉灌。彼闻军至，决此渠口，
水不通流，则致渴乏。去城百里之内，赤地无草，又不
任久停军马。斤等议是也。”世祖乃命浩以其前言与
斤共相难抑。诸人不复馀言，唯曰：“彼无水草。”浩曰：“《汉
书地理志》称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无水草，何以畜
牧？又汉人为居，终不于无水草之地筑城郭，立郡县
也。又，雪之消液，才不敛尘，何得通渠引漕，溉灌数百
万顷乎？此言大诋诬于人矣。”李顺等复曰：“耳闻不如
目见，吾曹目见，何可共辨？”浩曰：“汝曹受人金钱，欲为
之辞，谓我目不见便可欺也。”世祖隐听，闻之乃出，亲
见斤等，辞旨严厉，形于神色。群臣乃不敢复言，唯唯
而已。于是遂讨凉州而平之。多饶水草，如浩所言。乃
诏浩曰：“昔皇祚之兴，世隆北土，积德累仁，多历年载，
泽流苍生，义闻四海。我太祖道武皇帝，协顺天人，以
征不服，应期拨乱，奄有区夏。太宗承统，光隆前绪，釐
正刑典，大业维新。然荒域之外，犹未宾服，此祖宗之
遗志，而贻功于后也。朕以眇身，获奉宗庙，战战兢兢，
如临渊海，惧不能负荷至重，继名丕烈。故即位”之初，
不遑宁处，扬威朔裔，扫定赫连。逮于神麚，始命史职，
注集前功，以成一代之典。自尔已来，戎旗仍举，秦陇
克定，徐兖无尘，平逋寇于龙川，讨孽竖于凉域，岂“朕
一人获济于此？赖宗庙之灵，群公卿士宣力之效也。
而史阙其职，篇籍不著，每惧斯事之坠焉。”公德冠朝
列，言为世范，小大之任，望君存“之。命公留台，综理史
务，述成此书，务从实录。”浩于是监秘书事，以中书侍
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著作，续成《前纪》。至于损益
褒贬，折中润色，浩所总焉。及恭宗始总百揆，浩复与
宜都王穆寿辅政事。时又将讨蠕蠕，刘洁复致异议。
世祖逾欲讨之，乃召问浩。浩对曰：“往击蠕蠕，师不多
日，洁等各欲回还，后获其生口，云军还之时，去贼三
十里。是洁等之计过矣。夫北土多积雪，至冬时常避
寒南徙，若因其时潜军而出，必与之遇，则可擒获。”世
祖以为然，乃分军为四道，诏诸将俱会鹿浑海。期日
有定，而洁恨计不用，沮误诸将，无功而还。事在《洁传》。
世祖西巡，诏浩与尚书顺阳公兰延都督行台中外
诸军事。世祖至东雍，亲临汾曲，观叛贼薛永宗垒，进
军围之。永宗出兵欲战，世祖问浩曰：“今日可击不？”浩
曰：“永宗未知。陛下自来，人心安闲，北风迅疾，宜急击
之，须臾必碎。若待明日，恐其见官军盛大，必夜遁走。”
世祖从之，永宗溃灭。车驾济河，前驱告贼在渭北。世
祖至洛水桥，贼已夜遁。诏问浩曰：“盖吴在长安北九
十里，渭北地空，谷草不备，欲渡渭南西行，何如？”浩对
曰：“盖吴营去此六十里，贼魁所在。击蛇之法，当须破
头。头破则尾岂能复动，宜乘势先击吴。今军往一日
便到，平吴之后，回向长安，亦一日而至，一日之内，未
便损伤。愚谓宜从北道。若从南道，则盖吴徐入北山，
卒未可平。”世祖不从，乃渡渭南。吴闻世祖至，尽散入
北山，果如浩言，军无所克，世祖悔之。后以浩辅东宫
之勤，赐缯絮布帛各千段。著作令史太原闵湛、赵郡
郄标素谄事浩，乃请立石铭，刊载国书，并勒所注《五
经》，浩赞成之，恭宗善焉。遂营于天郊东三里，方百三
十步，用功三百万乃讫。世祖蒐于河西，诏浩诣行在
所议军事，浩表曰：“昔汉武帝患匈奴强盛，故开凉州
五郡，通西域，劝农积谷，为灭贼之资，东西迭击，故汉
未疲而匈奴已敝。后遂入朝。昔平凉州，臣愚以为北
贼未平，征役不息，可不徙其民。案前世故事，计之长
者。若迁民人，则土地空虚，虽有镇戍，适可御边而已。
至于大举，军资必乏。陛下以此事阔远，竟不施用。如
臣愚意，犹如前议，募徙豪强大家，充实凉土，军举之
日，东西齐势，此计之得者。”浩又上《五寅元历表》曰：“太
宗即位元年，敕臣解《急就章》《孝经》《论语》《诗》《尚书》《春秋》
《礼记》《周易》，三年成讫。复诏臣学天文星历，《易》式九宫，
无不尽看，至今三十九年，昼夜无废。臣禀性弱劣，力
不及健，妇人更无馀能，是以专心思书，忘寝与食，至
乃梦共鬼争义”，遂得周公、孔子之要术，始知古人有
虚有实，妄语者多，真正者少。自秦始皇烧书之后，经
典绝灭；汉高祖以来，世人妄造历术者有十馀家，皆
不得天道之正，大误四千，小误甚多，不可言尽，臣愍
其如此。今遭陛下太平之世，除伪从真，宜改误历，以
从天道。是“以臣前奏造历，今始成讫。谨以奏呈。唯恩
省察，以臣历术宣示中书博士，然后施用。非但时人
天地鬼神知臣得正，可以益国家万世之名，过于三
皇五帝矣。”事在《律历志》。真君十一年六月诛浩，清河
崔氏无远近。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皆浩之
姻亲，尽夷其族。初，郄摽等立石铭，刊国记，浩尽述国
事，备而不典，而石铭显在衢路，往来行者咸以为言，
事遂闻发。有司按验浩取秘书郎吏及长历生数百
人意状，浩伏受赇，其秘书郎吏已下尽死。浩始弱冠，
太原郭逸以女妻之。浩晚成，不曜华采，故时人未知逸妻王氏，刘义隆镇北将军王仲德姊也，每奇浩才
能，自以为得婿。俄而女亡，王深以伤恨，复以少女继
婚。逸及亲属以为不可，王固执与之，逸不能违，遂重
结好。浩非毁佛法，而妻郭氏敬好释典，时时读诵。浩
怒，取而焚之，捐灰于厕中。及浩幽执，置之槛内，送于
城南，使卫士数十人溲其上，呼声嗷嗷，闻于行路。自
宰司之被戮辱，未有如浩者，世皆以为报应之验也。
初，浩构害李顺，基萌已成。夜梦秉火爇顺寝室，火作
而顺死，浩与室家群立而观之。俄而顺弟息号哭而
出曰：“此辈吾贼也。”以戈击之，悉投于河。寤而恶之。以
告馆客冯景仁，景仁曰：“此真不善也，非复虚事。夫以
火爇人，暴之极也；阶乱兆祸，复已招也。《商书》曰：‘恶之
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乎？且兆
始恶者有终殃，积不善者无馀庆，厉阶成矣，公其图
之。”浩曰：“吾方思之而不能悛。”至是而族。浩既工书，人
多托写《急就章》，从少至老，初无惮劳，所书盖以百数，
必称冯代彊，以示不敢犯国，其谨也如此。浩书体势
及其先人，而妙巧不如也。世宝其迹，多裁割缀连，以
为模楷。浩母卢氏，谌孙女也。浩著《食经叙》曰：“余自少
及长，耳目闻见诸母诸姑，所修妇功，无不蕴习。酒食
朝夕养舅姑，四时祭祀，虽有功力，不任僮使，常手自
亲焉。昔遭丧乱，饥馑仍臻，𫗴蔬糊口，不能具其物用，
十馀年间，不复备设。先妣虑久废忘，后生无知见，而
少不习业书，乃占授为九篇，文辞约举，婉而成章，聪
辨强记，皆此类也。亲”没之后，值国龙兴之会，平暴除
乱，拓定四方。余备位台铉，与参大谋，赏获丰厚，牛羊
盖泽，赀累巨万，衣则重锦，食则粱肉。远惟平生，思季
路负米之时，不可复得，故序遗文，垂示来世。始，浩与
冀州刺史颐、荥阳太守模等，年皆相次。浩为长，次模，
次颐，三人别祖，而模、颐为亲。浩恃其家世魏、晋公卿，
常侮模、颐，模谓人曰：“桃简正可欺我，何合轻我家周
儿也？”浩小名桃简，颐小名周儿。世祖颇闻之，故诛浩
时，二家获免。浩既不信佛道，模深所归向，每虽粪土
之中，礼拜形像。浩大笑之，云：“持此头颅不净处，跪是
胡神也。”

按《北史本传》：“崔浩，字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