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150卷 > 《汪道贯墨书》 > 《论方于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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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烟者，墨之质也。取烟以桐液，桐液以藏久而焰小
者为上。凡取烟之道，刳木为枧，仰置之，实以沙及水，
纳镫其中。镫之多少，视枧短长。镫酌桐液，以灯草为
炷而然之。别覆盏灯烟之上，毋太高，太高则烟散；毋
太卑，太卑则烟浊。高不过拳，卑不累掌，乃为得之。桐
液入紫草而炼之，灯草以苏木染茜。何所取之？取其
焰小而光彩也。凡取烟，冬则气凝，其烟聚，故多而浊；
夏则气升，其烟散，故少而清。当暑雨之候，取桐子盦
者为液，置灯欲深，覆欲高，炼油而茜草独草为炷而
然之。始然则火力大，扫而别置之，既灺，无去其烬，久

剂，中剂是为非烟之剂，扫而别置之者，是为《太紫重
元》之剂，下此各以草之多寡为差无论矣。世之豨膏
为烟者，独豨膏则焰大而无烟且滞，笔锋虽有光而
色白，不如桐液之黝也，入桐液则与桐烟无异矣。故
曰“豨膏而麋角好奇者之过也。”

“墨之和也。以胶用胶有道，不可过也。过则多滞，不可
不及也，不及则多散。不滞不散而胶著水欲浥者，制
之不善也。善用胶者，因乎时，因乎地，夏少冬多，春秋
冬夏之中，此因乎时者也。南方气蒸胶欲少，北方风
烈胶欲多，此因乎地者也。故用胶之道，如不得已，坚
而不滞也，润而不散也，斯善用胶者也。”古法用代郡
鹿角胶，善墨者或自制胶，欲其洁也，古今异宜。今用
麋角则色稍白，自制则当溽暑而蒸。惟用广胶，择最
精而洁者，斯无二者之患矣。古法用梣皮解胶而益
墨色，《建元得禁方》用灵草取汁解胶，胜梣皮远甚。其
后用以制胶，故墨色黝润如漆，灵草之助也。友人莫
廷韩评曰：“治墨莫先治胶。胶之质精”而墨妙，胶之力
久而墨坚，胶之性尽而墨纯。质精故烟胶之相得也
和，力久故烟胶之相入也深，性尽故烟胶之相剂也
化。墨未百馀年不能全也。于鲁用法于胶精矣，其坚
而纯，信可必至，第墨妙方成，难睹其所谓化耳。知言
哉！余尝谓建元氏曰：“奚氏墨入水，经月不坏，何也？”建
元氏曰：“此用漆故墨坚，然断而视之，则如毁瓦，又能
穴砚。又闻用奚氏墨者，先一日渍水中乃能磨，非今
日所宜耳。”

伯氏之谓建元曰：“墨者良于烬，进之则良于胶。近世
两者无良，独以芳泽相媚，末矣。自墨法之失也，有入
蠙珠杂宝者矣，有投以脑麝者矣，是皆无益于黝”，乃
不能穷搜烟和胶之三昧，徒示其靡以为豪胜耳。然
胶气新则臭，故脑麝所必用也。用脑麝之法，择其精
者而研之，而澄之，而滤之，墨各为剂而后入，则香气
不失，而墨色不损。

古法合墨入铁臼中，捣三万杵，可过不可少，亦甚言
之耳。今则捣以木臼，隐以金椎，过数百杵则凝复蒸
之，数蒸则胶性解，过五千杵，墨凝而坚，不复能杵矣。
故杵用强有力者，袖数斤铁椎乃佳耳。

刮摩自建元氏始也。初，建元薄画缋，始为刮摩，磋以
锉，摩以木贼，继以蜡帚，润以漆，袭以香药，其润欲滴，
其光可鉴。自刮摩兴而画缋废，自墨工盗其法，而善
墨者竞为刮摩矣。

奚氏之墨坠沟，经月而不渝，何论收藏？然古人养墨
以豹皮囊，贵乎远湿。何以故？岂非以胶漆异用，新旧
异宜，燥湿异调故耶？余友程子虚氏曰：“藏墨藏书，俱
贵远湿。藏墨者宜置之高阁，蕴以熟艾，纳之灰中，能
去胶气而益墨色。”建元氏曰：“墨成而未干者，遇阴雨
则置灰中，易干而不溃。夏用炉灰，冬杂以石灰，欲其
温也则藏。”墨之用灰，善矣。夫胶之力不久，其性不尽，
弃置而不收，濡渍而不检，而委于制之不工，不亦难
乎？

古称善赏识者，徐常侍之下，世不多有。潘谷隔囊而
辨，天下之宝，固一艺之精，以神用也。若石昌言悬墨
满室，不许人磨；滕达道、苏浩然、吕行甫弄笔之馀，啜
其残渖，可语极嗜，非直赏鉴矣。建元氏曰：“试墨如试
金，当略其色泽，求其神气。其法用紫石砚，注水涓滴，
同磨多少同磨之，一缕如线，而鉴其光，紫光为上，黑”
光次之，青又次之，白为下。黯沕无光，或有云霞气，又
下之下也。苏长公有言：“光而不黑，索然无神气，亦复
安用？”赏识精矣。蔡君谟言：“奚氏墨能削木，故墨口以
有锋刃者为上；垢积砚闲者，胶不和也；滞笔锋者，胶
气浊也；砚之有声者，胶煤不调而制不善也。”元美先
生曰：“黝而泽，致而黑，光可晰，坚于璧。”太函氏曰：“以耳
视者惛，以目视者哲，以心视者神。闻声而雷同，耳视
也；按图而索骥”，目视也；观其象以求其真，心视也。好
元者苟得其真，《隋和》具在。袁履善氏曰：“真物难蓄，燕
石市炫。”惜哉，评骘之艰也，信夫！

《释名》曰：“墨者，晦也。”《真诰》曰：“墨，阴象也。”然体晦而用章，
象阴而理阳，所谓“笔陈之鍪甲，文苑之攸先”也。
古墨法云：“烟细胶新，杵熟蒸匀，色不染手，光可射人。”
四语已尽制墨三昧。“明德非馨，太冲惟漠”，先后一揆
也。《仇池笔记》云：三衢蔡瑫，自烟煤胶外，一物不用，特
以和剂有法，甚黑而光。彼取光于蠙珠，求芬于脑麝，
风斯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