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46卷 > 《三圣人》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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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
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之为名，道
之极，德之至也。非礼勿动，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
勿听，此大贤者之事也。”贤者之事如此，则可谓备矣，
而犹未足以钻圣人之坚，仰圣人之高。以圣人观之，
犹泰山之于冈陵，河海之于陂泽，然则圣人之事，可
知其大矣。《易》曰：“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鬼
神合其吉凶。”此盖圣人之事也。德苟不足以合于天
地，明苟不足以合于日月，吉凶苟不足以合于鬼神，
则非所谓圣人矣。孟子论伯夷、伊尹、柳下惠，皆曰“圣
人也”，而又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
由也。”夫动言视听，苟有不合于礼者，则不足以为大
贤人。而圣人之名，非大贤人之所得拟也，岂隘与不
恭者所得僭哉？盖闻圣人之言行不苟而已，将以为
天下法也。昔日伊尹制其行于天下，曰：“何事非君，何
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而后世之士多不能求伊尹
之心者，由是多进而寡退，苟得而害义，此其流风末
俗之弊也。圣人患其弊，于是伯夷出而矫之，制其行
于天下，曰：“治则进，乱则退，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
而后世之士，多不能求伯夷之心者，由是多退而寡
进，过廉而复刻，此其流风末世之弊也。圣人又患其
弊，于是柳下惠出而矫之，制其行于天下，曰：“不羞污
君，不辞小官，遗逸而不怨，厄穷而不悯。”而后世之士，
多不能求柳下惠之心者，由是多污而寡洁，恶异而
尚同，此其流风末世之弊也。此三人者，因时之偏而
救之，非天下之中道也，故久必弊。至孔子之时，三圣
人之弊各极于天下矣。故孔子集其行而制成法于
天下，曰：“可以速则速，可以久则久，可以仕则仕，可以
处则处”，然后圣人之道大具，而无一偏之弊矣。其所
以大具而无弊者，岂孔子一人之力哉？四人者，相为
终始也。故伯夷不清，不足以救伊尹之弊；柳下惠不
和，不足以救伯夷之弊。圣人之所以能大过人者，盖
能以身救弊于天下耳。如皆欲为孔子之行，而忘天
下之弊，则恶在其为圣人哉？是故使三人者当孔子
之时，则皆足以为孔子也。然其所以“为之清、为之任、
为之和”者，时耳，岂滞于此一端而已乎？苟在于一端
而已，则不足以为贤人也。岂孟子所谓圣人哉？孟子
之所谓隘与不恭、“君子不由”者，亦言其时尔。且夏之
道岂不美哉？而殷人以为野；殷之道岂不美哉？而周
人以为鬼。所谓隘与不恭者，何以异于是乎？当孟子
之时，有教孟子枉尺直寻者，有教孟子权以援天下
者，盖其俗有似伊尹之弊时也。是以《孟子》论是三人
者，必先伯夷，亦所以矫天下之弊耳。故曰：“圣人之言
行，岂苟而已，将以为天下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