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90卷 > 程大昌春秋辨论 > 论卫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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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公二十六年春王二月辛卯，卫甯喜弑其君剽，卫
孙林父入于戚以叛。甲午，卫侯衎复归于卫。秋，晋人
执卫甯喜。　二十七年，卫杀其大夫甯喜，卫侯之弟
鱄出奔晋。

《穀梁传》：“此不正其日何也？殖也，立之喜也，君之正也。”

刘敞曰：“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 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 季子然曰：“然则从之者与？” 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由此论之，具臣者其位下，其责薄，小从可也，大从罪也。大臣者其任重，其责厚，小从罪也，大从恶也。夫据国之位而享其禄，临祸不死，闻难不图，偷得自存” 之计，使篡弑因己而立，后虽悔之，不可长也。里克、赵盾、甯殖之贬，不亦宜乎！曾不如公孙宁、仪行父之犹有益于其君也，又况商人、陈乞之怀恶以济逆者乎？夫商人、陈乞怀恶以济逆，与里克、赵盾、甯殖之事，则轻重有间矣。然而《春秋》不别也，以为君臣之间，义不容失，故其文一施之，所以教天下之为人臣者也　。卫侯忌小忿以诛有功，捐大信以疑至亲，使其弟鱄，至于去国逃死者，无人君之道故也。《诗》不云乎：“人之无良我以为君；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当此之时，鱄以全身不离于恶名为智，以毋使其兄有诛弟之恶为义，以不翘世以自洁为忠，以不仕而能矫国之失为廉，可谓重己乎？是乃君子之所贵也。

〈阙〉氏曰：“不与剽，得两君之名。其曰甯喜弑其君剽何？甯氏君之，甯氏杀之，是以称弑焉。甯氏君之奈何？孙林父逐卫侯衎而立剽。甯殖者，上卿也。君出弗从，剽立，弗争也。放乎出卫侯而立剽焉者，甯殖为之也。殆而悔之，则无及已。”疾且死，召喜而告之

曰：“出君者，孙氏也。非我也。虽然，已矣，吾不能讨矣。尔能讨之，则勿忘讨之。” 喜曰：“诺。” 甯殖死，喜立为大夫。使人谓献公曰：“黜君者，非甯氏也，孙氏为之。吾欲纳君，何如？” 献公曰：“子苟使寡人反国者，政由甯氏，祭则寡人。愿与子盟。” 喜伐孙氏，不克，将出舍于郊。国人知之，皆伐之，然后克之。杀剽，而后逆献公以归，放乎出，卫侯衎，而立剽焉者，甯殖也，则曷为使喜加弑焉？见喜之受命于殖而杀剽也。然则为甯殖者奈何？宜乎效死？勿听。甯喜弑君，曷为不以讨贼之辞言之？不君剽之立，不成其弑之也。甯喜纳卫侯，则卫侯曷为杀之？喜也专，卫侯也骄，是以反其初言而杀之。

赵氏曰：“喜父立剽，而喜躬弑剽，何父子之谋异哉？殖逐君以自立，喜弑君以自安，其实均罪也。故《书》曰‘卫甯喜弑其君剽’。若曰甯喜弑其君云耳。剽之立，篡卫而有之，国人有所不顺焉，则其弑也宜。其以无道书之，而独斥甯喜者，盖以父子反复，二君之间，自立自弑以乱卫国者，喜也。故诛喜为重，则不得不名之以” 著其罪，非谓剽无罪而名甯喜也。此《春秋》酌轻重之间而两诛之者也　。孙甯同逆，逐献公而立剽，今甯喜复弑剽以纳献公，林父惧诛，故据戚以叛。君在则逼而逐之，君复则逆而叛之。小国之臣，叛逆自恣，王不诛而霸不问，观诸此，真乱世也，《春秋》可不作乎　？献公出入皆不名，而于此复归卫，乃名之，何哉？圣人不诬人以恶，亦不苟与人以正也。前曰“衎出奔齐，以孙甯逐之；入于夷仪，以甯挽之。” 然国实衎之，国不幸而出，得间而入，圣人不责也。及居于夷仪，不能以义入卫，遣喜行弑逆之谋，既弑而后入，则国虽衎之，国得之不正也。圣人恶其不仗义而求反国，乃谋弑以规复位，故斥而名之。剽弑才三日而衎归，则弑之谋衎实与审矣。以弑而得国位，虽其位，君子不赦也，此所以衎之归而复名之。

《公羊传》：“晋人执卫甯喜。” 此执有罪，何以不得为霸讨？不以其罪执之也。

赵氏曰：“甯喜弑君，而晋人执之，宜得霸讨矣，而不以霸讨书，何哉？盖喜弑剽而纳衎，其迹固逆，而义则顺。何则？剽逐衎而篡卫，卫非剽所宜有也，国固衎之国矣。今去剽而立衎，义则实正，是喜之罪犹在轻重之域。晋怙剽之党而执甯喜，庸得为霸讨？故虽执弑贼而书人焉。然则为霸主者宜奈何？必合诸侯以诛林”父，治其逐衎之罪，以定衎位，然后执甯喜归京师，以正其弑剽之愆，则大义立于天下，喜固无辞以逃罪也。今宥林父而执甯喜，是助逆以攻顺，宜喜之不服，而法不可得而行也，此所以书“人以执欤　。”甯喜弑君而见杀，其不以讨贼之词书，何哉？喜之所以弑剽者为衎也，则衎之复国，实受于喜，然剽“之篡，晋实怙之，故前日执甯喜，责其弑剽之罪也。今衎既入，外则不免于晋，内则见谤于国人，故杀喜以弭内外之责也。衎以为庇喜，则上抗盟主，下逆国人，内外两攻，吾其为久安乎？故甯负喜之恩，而不敢咈内外之欲也。则喜之杀，岂以其罪哉？不以讨贼之词书，其情见矣。”胡《传》：“喜尝受命于父，使”纳献公，以免逐君之恶。卫侯出入，皆以爵称，于义未绝。而剽以公孙非次而立，又未有说焉，则喜之罪应末减矣。亦以“弑君”书，何也？弈者举。不定，不胜其耦，况置君乎？于衎，则殖也，出之喜也；纳之于剽，则殖也，立之喜也；弑之，则弈棋之不若也。不思其终亦甚矣。故圣人特正其为弑君之罪，示天下后世，使知慎于废立之际而不敢忽也。霍光以大义废昌邑，立宣帝，犹有言其罪者，而朝廷皆肃，况私意耶？范粲、桓彝之徒，杀身不顾，君子所以深取之者，知《春秋》之旨矣。　甯喜既坐弑君之罪矣，不以讨贼之词书，何也？初，卫侯使与喜言：“苟反政由甯氏，祭则寡人。”甯氏纳之，卫侯复国。患甯喜之专也。公孙免馀请杀之，曰：“微甯子不及此，吾与之言矣。”对曰：“臣杀之，君勿与知。”乃攻甯氏，杀喜，尸诸朝。子鲜曰：“逐我者出，纳我者死。赏罚无章，何以劝沮？君失其信”而国无刑，不亦难乎！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

高邮孙氏曰：“喜弑剽而纳衎，衎反国而复用之，既而以其私杀之。喜虽有罪，而卫侯杀之，不以其罪矣。昔里克杀奚齐而立夷吾，夷吾杀之。二君之杀其大夫，皆以其私；里克、甯喜之见杀，皆不以其罪，故《春秋》皆曰‘杀其大夫’。”

家氏曰：剽，篡君者也，他人可杀，而甯喜尝事之，以为君不得杀也，故书“弑” 以正其罪。喜，弑君者也，他人可杀，而卫献因之以入，不得杀也，故称国以杀，不削其官　。甯喜可执，坐林父之诉而执之，则悖也。是时赵武为政，叔向为之谋，晋，无一事可称。二子者，崇虚誉而无其实，亦何益于人之国乎？

张氏曰：“《经》于衎之出，不以名书，是其位未尝绝，曷为书？喜弑剽？夫为人臣，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不可以二者也。殖之命其子，可谓悖矣。喜也轻徇父命而不知谏，躬犯大恶，书以弑君，辞而不可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