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94卷 > 莫廷韩集 > 《评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94卷 > 莫廷韩集 > 《评书》

“真书之难，古今所叹。”书法不由晋人，终成下品。锺书
点画各异，右军万字不同。物情难齐，变化无方，此自
神理所存，岂但盘旋笔札闲区区求象貌之合者。右
军父子，各臻其极。逸少秉真、行之要，子敬执行草之
权，父之灵和，子之神骏，皆古今之卓绝矣。隔世绵远，
遗迹邈焉。石刻古拓，已登上估；锺、王楷体，一字难求。
非才识俱高，思同冥契，何由见影知形，得其万分之
一也哉！唐之中叶，以书判取士，一时学士大夫竞趋
端楷，类有科举气，颜鲁公有《干禄字书》，是其证也。欧、
虞、褚、柳，渊源有自，虽心手各异，而古法多存。欧之正
书，秾纎得度，刚劲不挠，点画工妙，意态精密，杰出当
世。虞书气秀色润，意和笔调，外柔内刚，修媚自喜。褚
法出入锺王，古雅绝俗。昔人称其“瑶台青琐，窅映春
林，美人婵娟，不胜罗绮。”风流绰约，欧、虞、谢之、柳，遒劲
员润，自成一家。其馀如鲁公正书，元章以为后人恶
札之祖，他可知也。宋人如米元章行法登右军大令
之堂，每作《二王帖》传人闲，虽一时赏鉴如绍彭诸贤，
亦莫能辨其真赝。独小楷不多见于世耳。蔡君谟真
书，卓冠一代，大者端庄秾艳，在鲁公伯仲闲。小法，予
目中未睹。草帖有绝类晋人者。苏、黄二家，大悖古法。
蔡京父子，人品别伦，不能不重其书。胜国诸名流，众
口皆推，吴兴世传《七观》《度人》《道德》《阴符》诸经，其最得
晋法者也。使置古帖闲，正似阛阓俗子衣冠，而列儒
雅缙绅中语言面目，立见乖忤。盖矩矱有馀而骨气
未备，变化之际，难语无方，《丿》欲利而反弱。欲折而
愈戾。右军之言曰：“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便不是书，但
得其点画耳。”文敏之瑕，正坐此邪？鲜于太常、邓文原、
巎子山、虞伯生、郑元祐、张伯雨、揭徯斯、张来仪、钱逵，
俱奕奕高流。而行草则伯机古劲，类唐人；真楷则张、
揭淳美，并存晋法。品在子昂上，而名价稍似不及。余
不能解，良由俗眼望风呼声，交口相和，至谓《赵书》“直
接右军”，不知欧、虞、褚、柳当置何地？假令元章、长睿辈
复出，必有定论矣。

国朝如祝京兆希哲，师法极古，博习诸家，楷书骨不
胜肉，行草应酬，纵横散乱，精而察之，时时失笔，当其
合作，遒爽绝伦。平生见此公墨迹，惟金山寺石刻碑
写张说诗，及余家藏写阮籍《咏怀诗》焉。草法通神，无
可拟议。文太史具体《黄庭》，而起笔尖微，病在指腕，虽
严端不废，未见岿峨磊落之姿。王贡士盘旋虞监，而
结体甚疏，虽烂然天真，而精气不足。晚年行法，飘飘
欲仙。吾乡陆文裕子渊，全仿《北海尺牍》，尤佳，人以吴
兴限之，非笃论也。数公而下，吴中皆文氏一笔，书初
未尝经目，古帖意在佣作，以笔札为市道，岂复能振
其神理，托之豪翰，图不朽之业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