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55卷 > 柳宗元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55卷 > 柳宗元

按《唐书》本传：“柳宗元，字子厚，其先盖河东人。从曾祖
奭为中书令，得罪武后，死高宗时。父镇，天宝末遇乱，
奉母隐王屋山，常间行求养，后徙于吴。肃宗平贼，镇
上书言事，擢左卫率府兵曹参军。佐郭子仪朔方府，
三迁殿中侍御史。以事触窦参，贬夔州司马，还侍御
史。宗元少精敏绝伦，为文章卓伟精致，一时辈行推”
仰。第进士博学宏辞科，授校书郎，调蓝田尉。贞元十
九年，为监察御史里行。善王叔文、韦执谊，二人者，奇
其才。及得政，引内禁近与计事，擢礼部员外郎，欲大
进用。俄而叔文败，贬邵州刺史，不半道，贬永州司马。
既窜斥，地又荒疠，因自放山泽间。其堙厄感郁，一寓
诸文，仿《离骚》数十篇，读者咸悲恻。雅善萧俛《诒书言
情》曰：“仆向者进当臲卼不安之势，平居闭门，口舌无
数，又久与游者岌岌而操其间，其求进而退者，皆聚
为仇怨，造作粉饰，蔓延益肆。非的然昭晰自断于内，
孰能了仆于冥冥间哉？仆当时年三十三，自御史里
行得礼部员外郎，超取显美，欲免世之求进者怪怒
媢疾，可得乎？与罪人交十年，官以是进，辱在附会。”圣
朝宽大，贬黜甚薄，不塞众人之怒。谤语转侈，嚣嚣嗷
嗷，渐成怪人饰智求仕者，更詈仆以悦仇人之心，日
为新奇，务相悦可，自以速援引之路。仆辈坐益困辱，
万罪横生，不知其端。悲夫！人生少六七十者，今三十
七矣。长来觉日月益促，岁岁更甚，大都不过数十寒
暑，无“此身矣。是非荣辱，又何足道？”云云不已，祇益为
罪。居蛮夷中久，惯习炎毒，昏眊重膇，意以为常。忽遇
北风最起，薄寒中体，则肌革惨懔，毛发萧条，瞿然注
视，怵惕以为异候，意绪殆非中国人也。楚越间声音
特异，鴂舌啅噪，今听之恬然不怪，已与为类矣。家生
小童，皆自然哓哓，昼夜满耳。闻北人言，则啼呼走匿，
虽病夫亦坦然骇之。出门见适州闾市井者，其十八
九杖而后兴。自料居此尚复几何，岂可更不知止言
说长短，重为一世非笑哉？读《易·困卦》，至“有言不信，尚
口乃穷往复”，益喜曰：“嗟乎！余虽家置一喙，以自称道，
诟益甚耳。”用是更乐喑默，与木石为徒，不复致意。今
天子兴教化，定邪正，海内“皆欣欣怡愉，而仆与四五
子者沦陷如此，岂非命欤？”命乃天也，非云云者所制，
又何恨？然居治平之世，终身为顽人之类，犹有少耻，
未能尽忘。傥因贼平庆赏之际，得以见白，使受天泽
馀润，虽朽枿败腐，不能生植，犹足蒸出芝菌，以为瑞
物。一释废锢，移数县之地，则世必曰“罪稍解矣。”然后
收召魂魄，“买土一廛为耕甿，朝夕歌谣，使成文章。庶
木铎者采取，献之法宫，增圣唐《大雅》之什，虽不得位，
亦不虚为太平人矣。”又诒京兆尹许孟容曰：“宗元早

孔子道利，安元元为务。不知愚陋不可以强，其素意
如此也。末路厄塞臲卼，事既壅隔，狠忤贵近，狂疏谬
戾，蹈不测之辜。今党与幸获宽贷，各得善地，无公事
坐食奉禄，德至渥也，尚何敢更俟除弃废痼，希望外
之泽哉！年少气锐，不识几微，不知当否，但欲一心直
遂，果陷刑法，皆自所求取，又何怪也？”宗元于众党人
中，罪状最甚，神理降罚，又不能即死，犹对人语言，饮
食自活，迷不知耻，日复一日。然亦有大故，自以得姓
来二千五百年，代为冢嗣。今抱非常之罪，居夷獠之
乡，卑湿昏雾，恐一日填委沟壑，旷坠先绪。以是怛然
痛恨，心骨沸热，茕茕孤立，未有子息。荒陬中少士人
女子，无与为婚，世亦不肯与罪人亲昵。以是嗣续之
重，不绝如缕。每春秋时飨，孑立捧奠，顾眄无后继者，
懔懔然欷歔惴惕，恐此事便已摧心伤骨，若受锋刃，
此诚丈人所共闵惜也。先墓在城南，无异子弟为主，
独托村邻。自谴逐来，消息存亡不一至，乡闾主守，固
以益怠。昼夜哀愤，惧便毁伤松柏，刍牧不禁，以成大
戾。近世礼重拜扫，今阙者四年矣。每遇寒食，则北向
“长号，以首顿地。想田野道路，士女遍满，皂隶庸丐，皆
得上父母丘墓。”马医、夏畦之鬼，无不受子孙追养者。
然此已息望，又何以云哉？城西有数顷田，树果数百
株，多先人手自封植，今已荒秽，恐便斩伐，无复爱惜。
家有《赐书》三千卷，尚在善和里旧宅。宅今三易主，书
存亡不可知，皆付受所重，常系心腑。然无可为者。立
身一败，万事瓦裂，身残家破，为世大僇。是以当食不
知，辛咸节适，洗沐盥漱，动逾岁时，一搔皮肤，尘垢满
爪，诚忧恐悲伤，无所告愬，以至此也。自古贤人才士，
秉志遵分，被谤议不能自明者以百数。故有无兄盗
嫂、娶孤女、挝妇翁者。然赖当世豪杰，分明辨列，卒光
史册。管仲遇盗，升为功臣；匡章被不孝名，《孟子》礼之。
今已无古人之实，为而有诟，欲望世人之明，已不可
得也。直不疑买金，以偿同舍；刘宽下车，归牛乡人。此
诚知疑似之不可辨，非口舌所能胜也。郑詹束缚于
晋，终以无死；锺仪南音，卒获返国；叔向囚虏，自期必
免；范痤骑危，以生易死；蒯通据鼎耳，为齐上客；张苍、
韩信“伏斧锧，终取将相；邹阳狱中以书自治；贾生斥
逐，复召宣室；兒宽摈厄，后至御史大夫；董仲舒、刘向
下狱当诛，为汉儒宗。”此皆瓌伟博辩，奇壮之士，能自
解脱。今以恇怯淟涊，下才末伎，又婴痼病，虽欲慷慨
攘臂，自同昔人，愈疏阔矣。贤者不得志于今，必取贵
于后，古之著书者皆是也。宗元近欲务此，然力薄志
劣，无异能解。欲秉笔𫌨缕，神志荒耗，前后遗忘，终不
能成章。往时读书，自以不至抵滞，今皆顽然无复省
录。读古人一传数纸后，则再三伸卷，复观姓氏，旋又
废失。假令万一除刑部囚籍，复为士列，亦不堪当世
用矣。伏惟兴哀于无用之地，垂德于不报之所，以通
家宗祀为念，有可动心者，“操之勿失。虽不敢望归扫
茔域，退托先人之庐，以尽馀齿，姑遂少北。益轻瘴疠，
就婚娶，求胄嗣，有可付托，即冥然长辞，如得甘寝，无
复恨矣。”然众畏其才高，惩刈复进，故无用力者。宗元
久汨振，其为文思益深。尝著书一篇，号《贞符》，曰：“臣所
贬州流人吴武陵为臣言：‘董仲舒对三代受命之符，
诚然非邪’？”臣曰：“非也。何独仲舒尔。司马相如、刘向、扬
雄、班彪、彪子固皆沿袭嗤嗤，推古瑞物，以配受命，其
言类淫巫瞽史，诳乱后代，不足以知圣人立极之本，
显至德，扬大功，甚失厥趣。”臣为尚书郎时，尝著《贞符》，
言唐家正德受命于生人之意，累积厚久，宜享无极
之义，本末闳阔。会贬逐中辍，不克备究，武陵即叩头
邀臣：“此大事不宜以辱故休。𡙇使圣王之典不立，无
以抑诡类，拔正道，表核万代。”臣不胜奋激，即具为书，
念终泯没蛮夷，不闻于时，独不为也。苟一明大道，施
于人世，死无所憾，用是自决。臣宗元稽首拜手以闻，
曰：“孰称古初朴蒙空侗而无争，厥流以讹越”乃奋敓
斗怒振动专肆为淫威曰：“是不知道。惟人之初，揔揔
而生，林林而群，雪霜风雨雷雹暴其外，于是乃知架
巢空穴，挽草本，取皮革，饥渴牝牡之欲驱其内，于是
乃噬禽兽，咀果谷，合偶而居，交焉而争，睽焉而斗。力
大者搏，齿利者啮，爪刚者决，群众者轧，兵良者杀，披
披藉藉，草野涂血。然后强有力者出而治之，往往为
曹于险阻，用号令起，而君臣什伍之法立。德绍者嗣，
道怠者夺，于是有圣人焉，曰：‘黄帝游其兵车，交贯乎
其内，一统类，齐制量，然犹大公之道不克建’。”于是有
圣人焉，曰“尧置州牧四岳，持而纲之，立有德有功有
能者，参而维之，运臂率指，屈伸把握，莫不统率，年老
举圣人而禅焉，大公乃克建。”由是观之，厥初罔匪极
乱，而后稍可为也，而非德不树。故仲尼叙《书》于尧，曰
“克明峻德”；于舜曰“濬哲文明”；于禹曰“文命祗承”；于帝；
于汤曰“克宽克仁，章信兆民”；于武王曰：“有道曾孙，稽
揆典誓，贞哉惟兹”，德实受命之符，以奠永祀。后之祅
淫嚣昏好怪之徒，乃始陈大电大虹、元鸟巨迹、白狼白鱼、流火之乌以为符。斯皆诡谲阔诞，其可羞也，莫
知本于厥贞。汉用大度，克怀于有氓，登能庸贤，濯痍
煦寒，以瘳以熙，兹其为符也。而其妄臣乃下取虺蛇，
上引天光，推类号休，用夸诬于无知。氓增以驺虞神
鼎，胁驱纵踊，俾东之泰山，石闾作大号，谓之封禅，皆
《尚书》所无有。莽、述承效，卒奋骜逆，其后有贤，帝曰“光
武，克绥天下，复承旧物，犹崇赤伏，以玷厥德。魏、晋而
下，尨乱钩裂，厥符不贞，邦用不靖，亦罔克久”，駮乎无
以议为也。积大乱至于隋氏，环四海以为鼎，跨九垠
以为𬬻，爨以毒燎，煽以虐焰。其人沸涌灼烂，号呼腾
蹈，莫有救止。于是大圣乃起，丕降霖雨，濬涤荡沃，蒸
为清氛，疏为泠风。人乃漻然休然，相晞以生，相持以
成，相弥以宁，琢斮屠剔，膏流节离之祸不作，而人乃
克完平舒愉尸其肌肤，以达于夷途，焚坼抵掎，奔走
转死之害不起，而人乃克鸠类集族，歌舞悦怿，用抵
于元德，徒奋袒呼，犒迎义旅，讙动六合。至于麾下，大
盗豪据，阻命遏德，义威殄戮，咸坠厥绪，无刘于虐，人
乃并受休嘉，去隋氏克归于唐，踯躅讴歌，灏灏和宁，
帝庸威栗，惟人之为，敬奠厥赋。积藏于下，是为豊国。
乡为义廪，敛发谨饬。岁丁大祲，人以有年。简于厥刑，
不残而惩，是谓严威。小属而支，大生而孥。恺悌祗敬，
用底于治。凡其所欲，不谒而获；凡其所恶，不祈而息。
四夷稽服，不作兵革，不竭货力，丕扬于后嗣，用垂于
帝式。十圣济厥治，孝仁平宽，惟祖之则。泽久而逾深，
仁增而益高，人之戴唐，永永无穷。是故受命不于天，
于其人，休符不于祥，于其仁。惟人之仁，匪祥于天，匪
祥于天，兹为贞符哉！未有丧仁而久者也，未有恃祥
而寿者也。商之王以桑谷昌，以雉雊大，宋之君以法
星寿，郑以龙衰，鲁以麟弱。白雉亡汉，黄犀死莽，恶在
其为符也？不胜唐德之代，光绍明濬，深鸿尨大，保人
斯无疆，宜荐于郊庙，文之雅诗，祇告于德之休。帝曰
“谌哉。”乃黜休祥之奏，究贞符之奥，思德之所未大，求
仁之所未备，以极于邦治，以敬于人事。其《诗》曰：“于穆
敬德，黎人皇之。惟贞厥符，浩浩将之仁。函于虏刃，莫
毕屠泽。熯于爨，灊炎以澣。勃厥凶德，乃驱乃夷。”懿其
休风，是喣是吹。父子熙熙，相宁以嬉。赋彻而藏，厚我
糗粻。刑轻以清，我完靡伤。贻我子孙，百代是康。十圣
嗣于，治，仁后之子。“子思孝父，易患于己。拱之戴之，神
其尔宜。”载扬于雅，承天之嘏。天之诚神，宜鉴于仁。神
之曷依，宜仁之归。濮鈆于北，祝栗于南。幅员西东，祗
一乃心。祝唐之纪，后天罔坠。祝“皇之寿，与地咸久。曷
徒祝之，心诚笃之？神协人同，道以告之。俾弥亿万年，
不震不危。我代之延永永毘之，仁增以崇，曷不尔思，
有号于天。”佥曰：“呜呼！咨尔皇灵，无替厥符。”宗元不得
召。内闵悼，悔念往吝，作赋自儆曰：“惩咎愆以本始兮，
孰非余心之所求？处卑污以闵世兮，固前志之为尤。
始余学而观古”兮，怪今昔之异谋。惟聪明为可考兮，
追骏步而遐游。絜诚之既信直兮，仁友蔼而萃之。日
施陈以系縻兮，邀尧舜禹之为上。雎盱而混茫兮，下
驳诡而怀私。旁罗列以交贯兮，求大中之所宜。曰道
有象兮而无其形，推变乘时兮与志相迎。不及则殆
兮过则失贞。谨守而中兮与时偕行。万类芸芸兮率
由以宁。刚柔弛张兮，出入纶经。登能抑枉兮，白黑浊
清。蹈乎大方兮，物莫能婴。奉讦谟以植内兮，欣余志
之有获。再明信乎策书兮，谓耿然而不惑。愚者果于
自用兮，惟惧夫诚之不一。不顾虑以周图兮，专兹道
以为服。谗妒构而不戒兮，犹断断于所执。哀吾党之
不淑兮，遭任遇之卒迫。势危疑而多诈兮，逢天地之
否隔。欲图退而保己兮，悼乖期乎曩昔。欲操术以致
忠兮，众呀然而互吓。进与退吾无归兮，甘脂润兮鼎
镬。幸皇鉴之明宥兮，累郡印而南适。惟罪大而宠厚
兮，宜夫重仍乎祸谪。既明惧乎天讨兮，又幽栗乎鬼
责。惶惶乎夜寤而昼骇兮，类麏麚之不息。凌洞庭之
洋洋兮，溯湘流之沄沄。飘风击以扬波兮，舟摧抑而
回邅。日霾曀以昧幽兮，黝云涌而上屯。暮屑窣以淫
雨兮，听嗷嗷之哀猿。众鸟萃而啾号兮，沸洲渚以连
山。漂遥逐其讵止兮，逝莫属余之形魂。攒峦奔以纡
委兮，束汹涌之崩湍。畔尺进而寻退兮，荡洄汨乎沦
涟。际穷冬而止居兮，羁累棼以萦缠。哀吾生之孔艰
兮，循《凯风》之悲诗。罪通天而降酷兮，不亟死而生为。
逾再岁之寒暑兮，犹贸贸而自持。将沈渊而陨命兮，
讵蔽罪以塞祸。惟灭身而无后兮，顾前志犹未可。进
路呀以划绝兮，退伏匿又不果。为孤囚以终世兮，长
拘挛而轗轲。曩余志之修骞兮，今何为此戾也。岂贪
食而盗名兮，不混同于世也？将显身以直“遂兮，众之
所宜蔽也。不择言以危肆兮，固群祸之际也。御长辕
之无桡兮，行九折之峨峨。却惊棹以横江兮，溯凌天
之腾波。幸余死之已缓兮，完形躯之既多。苟馀齿之
有惩兮，蹈前烈而不颇。死蛮夷固吾所兮，虽显宠其
焉加。配大中以为偶兮，谅天命之谓何！”元和十年，徙
柳州刺史。时刘禹锡得播州，宗元曰：“播非人所居，而禹锡亲在堂，吾不忍其穷，无辞以白其大人。如不往，
便为母子永决。”即具奏欲以柳州授禹锡而自往播。
会大臣亦为禹锡请，因改连州。柳人以男女质钱，过
期不赎，子本均，则没为奴婢。宗元设方计，悉赎归之。
尤贫者，令书庸视直足相当，还其质，已没者，出己钱
助赎。南方为进士者，走数千里从宗元游。经指授者，
为文辞皆有法，世号柳柳州。十四年卒，年四十七。宗
元少时嗜进，谓功业可就，既坐废，遂不振。然其才实
高，名盖一时。韩愈评其文曰：“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
崔、蔡不足多也。”既没，柳人怀之，托言降于州之堂，人
有慢者辄死，庙于罗池，愈因碑以实之云。

按《云仙杂记》：“柳宗元吟《春水如蓝》诗，久之不成，乃取
九脚床于池边沙上，玩味终日，仅能成篇。”

柳宗元得韩愈所寄诗，先以蔷薇露灌手，薰玉蕤香，
后发读，曰：“《大雅》之文，正当如是。”

按《因话录》：柳员外宗元自永州司马征至京，意望录
用，请卜者问命，且告以梦曰：“余柳姓也，昨梦柳树仆
地，其不吉乎？”卜者曰：“无苦，但忧为远官耳。”征其意曰：
“夫生则柳树，仆则柳木，木者，牧也，君其牧柳州乎？”卒
如其言。

按《昌𥟖集˙柳子厚墓志铭》：子厚召至京师，复为刺史，
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
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
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
易播。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

按《扪虱新话》：“予读子厚《伊尹五就桀赞》，未尝不怜其志也。伾叔文虽小人，而子厚欲因以行道，故以就桀自比，然学者至今罪之。” 按，《顺宗实录》：“帝自初即位，则疾患不能言，天下事皆断于叔文，而李忠言、王伾为之内主，韦执谊行之于外。” 又云：“伾主往来传授，刘禹锡、陈谏、韩煜、韩泰、柳宗元、房启、凌准等主谋议唱和，采听外事” ，此其朋党之迹也。其专权窃柄，诚为可罪。然予观顺宗即位未几，而首贬李实，次罢宫市，次禁毋令寺观选买乳母，次禁五方小儿张捕鸟雀，横暴闾里，次停盐铁使进献，次出后宫三百人，次用姜公辅、苏弁为刺史，进陆箕、郑馀庆、韩皋阳城赴京师，次出后宫并教坊女妓六百人。继罢关中万安监。不数月间行此数事，人情大悦，虽王政何以加此，岂非子厚等为之欤，而世不知察？

徒，罪其朋党，则亦见其不恕矣。《春秋》之

“法不以功掩过，亦不以眚废德。”责备而言，则子厚。

之罪，在于附小人以求进，若察其用心，则尚在可恕之域，况一时之善有不可掩者乎？苏子由著《唐代论》于牛、李、冯道，其论甚恕。独念子厚之贤，未有为之涤者，予故表而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