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4卷 > 性理大全 > 《读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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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读书将以穷理，将以致用也’。今或滞心于章
句之末，则无所用也。此学者之大患。凡观书，不可
以相类泥其义，不尔则字字相梗，当观其文势上下
之意。如‘充实之谓美，与《诗》之美不同。尝觉读书有
令人喜时，有令人手舞足蹈时’。”或问：“莫是古人之意
与先生之意相合后如此否？”曰：“是也。《论语》《孟子》，只
剩读著”，便是意足。学者须是玩味。若以语言解著意，
便不足。问：世有以读书为文为艺者。曰：“为文谓之
艺，犹之可也；读书谓之艺，则求诸书者浅矣。”

张子曰：“观书必总其言而求作者之意，读书少则
无由考校得义精。盖书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
时德性有懈，读书则此心常在，不读书则终看义理
不见。”书须成诵，精思多在夜中，或静坐得之，不记得，
思不起，但通贯得大原后，书亦易记。所以观书者，释
己之疑，明己之未达，每见每加新益，则学进矣。于不
疑处有疑，方是进。

上蔡谢氏曰：“学者先学文，鲜有能至道。至如博观泛
览，亦自为害。”故明道先生教余尝曰：“贤读书，慎不要
寻行数墨。”

龟山杨氏《语罗仲素》曰：“某尝有数句教学者读书之
法云：以身体之，以心验之，从容默会于幽闲静一之
中，超然自得于书言象意之表。此盖某所自为者如
此。”

和靖尹氏曰：“吕献可尝言：‘读书不须多，读得一字，行
取一字’。伊川亦尝言：‘读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行得
便是会读书’。二公之意正同。读书须是看圣人用
心处，自家临事一一要使。”

延平李氏曰：“读《书》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
以求之，则凡圣贤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进
矣。若直以文字求之，说其词义以资诵说，其不为玩
物丧志者几希。”

东莱吕氏曰：“读书有思索人，往往不苟不曾读书，与
曾读书识理趣者，观其所为便可见。凡读书必务精熟，若或记性迟钝，则多诵数遍，自然精熟，记得坚
固。若是遍数不多，只务彊记，今日成诵，来日便忘，其
与不曾读书何异？凡为学之道，必先至诚，不诚未
有能至焉者也。何以见其诚？居处齐庄，志意凝定，不
妄言”，不苟笑。开卷伏读，必起恭敬，如对圣贤；掩卷沈
思，必根义理，以闲邪僻。行之悠久，习与性成，便有圣
贤前辈气象。为学之本，莫先于读书。读书之法，须
令日有课程，句读有未晓，大义有未通。不惜与人商
确，不惜就人授读。凡人多以此为耻，曾不知不如是，
则有终身之耻也。后学读书，未曾识得目前“大略，
便要说性命，此极是害事。为学自有等级，后生学
问聪明，彊记不足畏，惟思索寻究者为可畏耳！”
象山陆氏曰：“大抵读《书》训诂既通之后，但平心读之，
不必勉加揣量，则无非浸灌培养、鞭策磨厉之功。或
有未通晓处，姑缺之无害。且以其明白昭晰者日加
涵泳，则自然日充日明；后日本原深厚”，则向来未晓
者，将亦有涣然冰释者矣。读书作文亦是吾人事，
但读书本不为作文，作文其末也。有其本必有其末，
未闻有本盛而末不茂者。若本末倒置，则所谓文者
亦可知矣。

勉斋黄氏曰：“平居当以敬自持，令心虑宁静。至于读
书，则平心定气，端庄严肃，须以吾心默观圣贤之语，
常使圣贤之意自入于吾心。如以镜照物，妍丑自见，
镜何心哉？今人所以不善读书，非是圣贤之意难明，
乃是吾心纷扰，反以汨乱圣贤之意。读书只是沈静
精密，则自然见得分明，切不可萌轻易自喜之心，便”
解得《六经》通彻，亦何足自喜，亦岂敢轻易！才如此，便
不足以任重。后生且收敛静退，歉然常若不足，方能
有进。观书者最怕气不平。且如《公冶长》一章，谢上
蔡则谓圣人择婿惊人如此；杨龟山则谓圣人所以
求于人者，薄可免于刑戮，而不累其家，皆可妻也。上
蔡气高者也，龟山气弱者也，故所见各“别如此。要之，
当随文平看，方见得圣人之本意。此观《书》之大法。”
北溪陈氏曰：“读《四书》之法，毋过求，毋巧凿，毋旁搜，毋
曲引，亦惟平心以玩其旨归，而切己以察其实用而
已尔。果能于是四者融会贯通，而义理昭明，胸襟洒
落，则在我有权衡尺度。由是而稽诸经，与凡读天下
之书，论天下之事，皆莫不”冰融冻释。而轻重长短。截
然一定。自不复有锱铢分寸之或紊矣。

范阳张氏曰：“朋友讲习，固天下乐事。不幸独学，则当
尚友古人可也。故读《论语》如对孔门圣贤，读《孟子》如
对孟子，读杜诗、苏文，则又凝神静虑如目击二公。如
此用心，虽生千载之下，可以见千载人矣。”

程子曰：“凡看书，各有门庭。《诗》《易》《春秋》，不可逐句看，《尚
书》《论语》可以逐句看。《六经》之言，在涵蓄中默识心
通，精义为本。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
圣人所以为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求圣人之心
而吾之所以未得焉者。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
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其必有见矣。古之学者皆有
传授。如”圣人作经，本欲明道。今人若不先明义理，不
可治经，盖不得传授之意云尔。如《系辞》本欲明义，若
不先求卦义，则看《系辞》，不得圣人之道。如《河图》《洛
书》，其始止于画上便出义。后之人既重卦，又系辞求
之，未必得其理。至如《春秋》，是其所是，非其所非，不过
只是当年数人而已。学者不观他书，只观《春秋》，亦可
尽道。卦爻始立义，既具，即圣人别起义以错综之。
如《春秋》已前既已立例，到近后来书得全，别一般事，
便书得别有意思。若依前例观之，殊失之矣。苏季
明常以治经为传道居业之实，居常讲习，只是空言
无益。质之两先生伯淳，先生曰：“修辞立其诚”，不可不
子细理会。言能修省言辞，便是要立“‘诚。若只是修饰
言辞为心，只是为伪也。若修其言辞，正为立己之诚
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道之
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
则可以修业也。终日乾乾大小之事，却只是忠信，所
以进德，为实下手处；修辞立其诚’，为实修业处。”正叔
先生曰：“《治经》，实学也。譬诸草木，区以别矣。道之在经，
大小远近、高下、精粗森列于其中。譬如日月在上，有
人不见者，一人指之，不如众人指之自见也。如《中庸》
一卷书，自有至理，推之于事，如国家有九经，及历代
圣人之迹，莫非实学也。如登九层之台，自下而上者
为是。人患居常讲习，空言无实者，盖不自得也。为学
治经”最好。苟不自得，则尽治《五经》，亦是空也。今有人
心得识达，所得多矣。虽亦好读书，却患在空虚者，未
免此弊。

《张子》曰：“经籍亦须记得，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
如聋盲之指麾。故记得，便说得，便行得，故始学亦不
可无诵数。”

龟山杨氏因言秦汉以下事。曰：“亦须是一一识别得
过。欲识别得过，须用著意《六经》。《六经》不可容易看了。

以前人以何为据？盖孔子不存史而作《春秋》，《春秋》，所
以正史之得失也。今人自是不留意《六经》，故就史求”
道理，是以学愈博而道愈远。若经术明，自无工夫及
之。使有工夫及之，则取次提起一事，便须断遣，处置
得行，何患不能识别？

鲁斋许氏曰：“讲究《经》旨，须是且将正本反复诵读，求
圣人立言指意，务于经内自有所得。若反复读诵，至
于二三十遍，以至五六十遍，求其意义不得，然后以
古注证之。古注训释不明，未可通晓，方考诸家解义，
择其当者，取一家之说以为定论，不可汎汎莫知所
适从也。诵经习史，须是专志，屏弃外物，非有父母
师”长之命，不得因他而辍。

程子曰：凡解文字，但易其心，自见理。理只是义理，甚
分明，如一条平坦底道路。且如《随卦》言“君子向晦入
宴息”，解者多作“遵养时晦”之“晦。”或问：作甚晦字？曰：“此
只是随时之大者，向晦则宴息也，更别无甚义。”或曰：
“圣人之言，恐不可以浅近看他。”曰：“圣人之言，自有近
处，自有深处。如近处怎生，彊要凿教深远得？”汉儒
之谈经也。以三万馀言明《尧典》二字，可谓知要乎？惟
毛公、董相有儒者气象，东京士人尚名节，加之以明
礼义，则皆贤人之德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