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56卷 > 王申子大易缉说 > 《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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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问：汉孔安国刘歆班固皆曰：“伏羲继天而王，龙马
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禹治水时，神龟负文列于
背，有数至九，禹法之以陈九畴。”魏关朗亦曰：“《河图》之
文，七前六后，八左九右。《洛书》之文，九前一后，三左七
右。”是汉魏诸儒皆以十为《河图》，九为《洛书》，初无异说。
及宋刘牧独以九为《河图》，十为《洛书》，《易》而置之，且引
《大传》而曰二者皆出于伏羲之世，故《易》《范》相为表里，
谓其传得之范谔昌，谔昌得之许坚，许坚得之李溉，
李溉得之种放，种放得之希夷。今《九经图》及经生学
士皆准刘牧之说，晦庵虽曾改正，然犹有“安知图之
不为书，书之不为图”之疑。今子乃直订十其数者为
《河图》，且谓伏羲断断则是图以画八卦天地圣人之
旨意，果出于是，则斯文幸甚。其有不然，岂不犯大不
韪欤？曰：正缘汉魏诸儒止言图书象数，而不言伏羲
如何则之以画易，大禹如何法之以叙畴，遂使刘牧
诸人得而易之，而为九图十书之说，以惑后学。晦庵
虽曾改正，然亦不过案旧说、案《礼经》而订之。至其所
自为说，则亦曰：“‘安知图之不为书，书之不为图’？又曰：
‘《洛书》固可以为《易》，而《河图》亦可以为范。使《图》《书》皆可
为《易》，皆可为《范》，则不必改正可也。今愚案天之文以
求羲之画，即羲之画以溯天之文而得自然而然，不
容但已之理。虽不敢自谓尽合天地圣人之意，然十为《河图》，羲则其文以画八卦，则断断乎其不诬矣’。”
又问曰：“晦庵师友其讲明《河图》《洛书》，真所谓工深而
力到者。”其说曰：“《河图》以五生数，统五成数，而同处其
方，盖揭其全以示人，而道其常数之体也。《洛书》以五
奇数，统四偶数，而各居其所，盖主于阳以统阴，而肇
其变数之用也。”又曰：“《河图》《洛书》之数，皆以五居中。《河
图》以生数为主，故其中之所以为五者，亦具五生数
之象焉；《洛书》以奇数为主，故其中之所谓五者，亦具
五奇数之象焉。其数与位，皆三同而二异，盖阳不可
易而阴可易成，数虽阳，固亦生之阴也。”又曰：“《河图》之
一二三四各居其五，象本方之外；而六七八九十，又
各因五而得数，以附于其生数之外；《洛书》之一三七
九亦各居其五，象本方之外；而二四六八者，又各因
其类，以附于奇数之侧。”又曰：“《河图》主全，故极于十，而
奇偶之位均，论其积实，然后见其偶饶而奇乏也。《洛
书》主变，故极于九，而其位与实，皆奇饶而偶乏也，必
皆虚其中也，然后阴阳之数均于二十而无偏尔。”又
曰：“《河图》六七八九既附于生数之外矣，此阴阳老少
进退饶乏之正也。《洛书》之纵横十五，而七八九六迭
为消长，虚五分十而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
则参伍错综，无适而不遇其合焉。”又曰：“圣人则《河图》
者虚其中，则《洛书》者总其实也。《河图》之虚五与十者，
太极也。奇数二十，偶数二十者，两仪也。以一二三四
为六七八九者，四象也。析四方之合以为乾坤坎离，
补四隅之空以为兑震巽艮者，八卦也。”又曰：“是其时
虽有先后，数虽有多寡，然其为理则一而已。但《易》乃
伏羲之所先得乎图，而初无待乎《书》；《范》则大禹之所
独得乎书，而未必追考于图耳。今反复其说，义亦深
长，而子皆不从之，何也？”曰：“自古讲明《河图》《洛书》之象
数，未有如晦庵之详者。但先生未”免泥汉儒相为表
里之说，故一一合图与书而并言之，不思其说之非
然也。且以《河图》五与十为太极是矣，然虚而不用，却
用四傍奇偶各二十为两仪，则是太极自太极，两仪
自两仪，而非太极生两仪也。以六七八九为四象是
矣，然外之而取卦于四方，则是四象自四象，八卦自
八卦，而非四象生八卦也。且谓析四方之合以为干
坤坎离，不知如何析其合以为坎离于西东，而其位
不可易。谓补四隅之空以为兑震巽艮，不知如何惟
《兑》可以补东南，惟《艮》可以补西北，而他卦不可补。此
愚所以不得而从之也。

又问曰：“玉井阳氏家传《易》学，盖自其五世祖得之㬊
莲荡，莲荡得之晦庵，渊源有自，故其家如字溪、如以
斋，各有《易说》行于世。玉井亦以明《易》擢高科，年将八
十，工于《易》久矣。今见子《缉说》，特编二帙，与子辨难。平
山蹇氏又为之跋，以致诸子，岂非《缉说》之砭剂欤？”其
间举《大传》曰：“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
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
远取诸物，于是始画八卦。”晦庵亦曰：“圣人仰观俯察，
远物近身，固有以超然默契于心取而画卦，则《易》非
独以《河图》而作也。”伊川亦曰：“图不出八卦亦须作。”玉
井申之曰：“圣人画卦，始于一奇一偶。一画具时，画画
皆具，逐节生去，八卦而小成六十四卦，而八卦之重
八卦亦周。以子之说为拘泥，为不然，奈何？”曰：“《大传》旨
意，谓伏羲仰观俯察，远求近取，得其法象文理于心。
及见《河图》，与心默契于是则其象数以画八卦，以通
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故曰：‘河出图，圣人则之’。非
谓观象于天，观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而遂以
之画八卦也。况果如”程朱之说，则古今所谓《河图》《洛
书》，特天地间一赘物耳。《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之
言，亦妄矣。且《玉井》逐节生去之说，以画后天横图则
可，若以画先天圆图，则巽五又居干一之后，则又逐
节生不去矣。

又问曰：“玉井难子《先天四图》，谓乾坤二卦兼取三圈
之数，干用五而不用十，坤用十而不用五，坎离兼用
中圈之五与十及本位之生数而不及成数，兑震用
中圈之五而不用十，巽艮用中圈之十而不用五，四
卦又皆用本隅成数而不及生数，推详到此，不无偏
枯，其于兑震曰：‘阳动而左，左，阳也，故用五’。然兑阴卦
也，借曰左为阳，则离胡为而兼用十？其于巽艮曰‘阳
既极则阴转而右右阴也，故用十；然艮阳卦也，借曰
右为阴，则坎胡为而兼用五？是皆出于安排，非自然
也’。”又曰：“坎离以五居右，十居左，兑震艮巽则五居左、
十居右，一左一右，皆子自为之，所谓附会迁就以成
其说者也。其难如是，奈何？”曰：“前贤论”先天卦图者多
矣，虽康节亦不过据见成之图，推见成之卦，而曰：“天
地定位，干与坤对也；山泽通气，艮与兑对也；雷风相
薄，震与巽对也；水火不相射，坎与离对也。”愚谓伏羲
当初位，艮于东南位兑于西北位震于西南位，巽于
东北，亦是相对，因何各此定位而不可易？离胡为而
不可西？坎胡为而不“可东？水火相息者也。”既对，则胡
为而不相射，圣人又胡为于四句中独加一“不”字邪遂取《大传》生卦之序，求之《河图》。案《河图》奇偶之象，以
位八卦，研穷数载，然后略见端绪。于是分《河图》为三
宫，而三画之象明，错综其奇偶，而八卦之位定。乃近
取诸身而质之，然后晓然。盖乾坤犹人之男女，阴阳
全体也。坎离水火，犹一身之血气也。艮为山，犹一身
之骨肉发肤。兑为泽，犹一身之津液涕唾。震为雷，犹
一身之声音。巽为风，犹一身之嘘吸。又血气之变者
也。人身小，天地亦止有此八者。乾坤兼取三圈之数
者，阴阳全体也。三阳上而为《干》，三阴下而为《坤》，所谓
分阴分阳，两仪立焉。若《干》用十，则非纯阳之《干》矣；《坤》
用五则非纯阴之《坤》矣。坎离阴阳之交也。故“五之阳，
左者交于右；十之阴，右者交于左”，是阴阳本体之交
也。自其本体一交，而后形于外者无不交，故离居左
而兼用十，《坎》居右而兼用五。其兼用五与十，而不及
成数者，坎离乃阴阳交之中，非交之极，又为阴阳互
藏其宅。故阴之中有阳，阳之中有阴，所以离阴卦也，
正居左而为日、为火；《坎》，阳卦也，正居右而为月、为水。
此其所以不相射，圣人所以独加一“不”字也。其画《兑》
《震》《艮》《巽》也，阳左阴右，不离本体，《兑》《震》居左，故用五不
用十，《巽》《艮》居右，故用十不用五。左阳也。《兑》《离》以阴卦
居之，故阴卦多阳，而阴为之主，右阴也；《艮》《坎》以阳卦
居之，故阳卦多阴而阳为之主也。四卦皆用成数而
不用生数者，阴阳已极而变也。盖《干》之极变而为兑，
离之极变而为震，坤之极变而为艮，坎之极变而为
巽也。坎离阴阳既分而交生之后事也，故用生数而
不用成数。兑震艮巽，阴阳交极而变成之后事也，故
用成数而不用生数。愚故曰：“干上坤下所以辨阴阳
之分；离东坎西所以著阴阳之交，兑震艮巽所以极
阴阳之变。此其所以为《易》。盖太极分而阴阳，阴阳分
而四象，四象分而八卦。天道左旋，地道右转，此皆天
地造化自然而然之理，不可加毫末人为于其间者
也。”天之图具此象，伏羲氏因而画之。愚不过探索而
发明之耳，而谓予安排附会迁就以成其说，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