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74卷 > 冯从吾疑思录 > 《权说》元·胡荣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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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问：“权之为说，汉儒解之于前，宋儒非之于后，不识
权者果何物也？”愚曰：“权亦事之宜也”，“然则权与义同
乎？”曰：“不同。请闻其说。”曰：“有常之宜，曰义，临时之宜，曰
权。”问者未达，曰：“权之说如此，不有害于道乎？”曰：“否，《孟
子》尝言之矣。权正为害道者设也。窃尝思之，盈天地
之闲，往者过，来者复，裁制万事，变通无穷者，惟其义”
而已。盖仁者，义之爱也；智者义之辨也；礼者义之仪
也；中者义之则也；信者义之实也。虽然，人之情万殊，
事之出万变，或爱有不可施，智有不可用，礼有不可
执，中有不可定，信有不可必，是皆《孟子》所谓害道者
也。圣人知其然，故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
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夫权者，圣人忧道之
深谋，处变之大用也。如可乎可，不可乎不可，此义也。
或可之中有不可，而不可之中有可，此权也。权与义，
无非道也。然君子之用心，所当日进者，学也。深造者，
道也。谨守者，义也。不可预知者，权也。愚故曰：“有常之
宜曰义，临时之宜曰权。”

《淮南子人闲训》：晋文公将与楚战城濮，问于咎犯曰：
“为奈何？”咎犯曰：“仁义之事，君子不厌忠信；战陈之事，
不厌诈伪。君其诈之而已矣。”辞咎犯问雍季，雍季对
曰：“焚林而猎，愈多得兽后必无兽；以诈伪遇人，虽愈
利，后亦无复。君其正之而已矣。”于是不听雍季之计，
而用咎犯之谋，与楚人战，大破之。还归，赏有功者，先
雍季而后咎犯。左右曰：“城濮之战，咎犯之谋也。君行
赏，先雍季，何也？”文公曰：“咎犯之言，一时之权也；雍季
之言，万世之利也。吾岂可以先一时之权，而后万世
之利也哉！”

《宋史范镇传》：镇从子百禄为翰林学士，拜中书侍郎。
是岁郊祀，议合祭天地，礼官以“‘昊天有成命’为言，百
禄曰：‘此三代之礼，奈何复欲合祭乎？《成命》之颂，祀天
祭地均歌此诗，亦如春夏祈谷而歌《噫嘻》，亦岂为一
祭哉’！争久不决，质于帝前，宰相曰：‘百禄之言，礼经也；
今日之用，权制也’。”

《扪虱新话》：段太尉倒用司农印以追贼将，韩旻捉得
符印遂还。此太尉一时权以济事也。然予在镇江，尝
见林倅云：“今在州县狱中，或走去罪人，但倒用印，印
所追捕文书，贼可必得。”不知古人还用此法，或偶合
耶？

《元史廉希宪传》：“世祖即位，刘太平、霍鲁海密谋为变，
希宪遣刘黑马等捕其党，获之，尽得其奸，置于狱。时
关中无兵备，命汪惟良将秦、巩诸军。惟良以未得上
旨为辞，希宪即解所佩虎符银印授之。会有诏赦至，
希宪命绞太平等于狱，尸于通衢。方出迎诏，乃遣使自劾停赦行刑，征调诸军擅以惟良为帅等罪。帝深”
善之，曰：“《经》所谓行权，此其是也。”别赐金虎符，使节制
诸军，且诏曰：“朕委卿以方面之权，事当从宜，无拘常
制。”

《胡长孺传》：“长孺转台州路宁海县主簿。大德丁未，浙
东大祲，戊申复无麦，民相枕死。宣慰同知脱欢察议
行赈荒之令，敛富人钱一百五十万给之。至县，以馀
钱二十五万属长孺藏去，乃行旁州。长孺察其有干
没意，悉散于民。阅月再至，索其钱，长孺抱成案进曰：
‘钱在是矣’。脱欢察怒曰：‘汝胆如山耶，何所受命，而敢
无忌若此’？”长孺曰：“民一日不食，当有死者，诚不及以
闻，然官书具在，可征也。”脱欢察虽怒，不敢问。

《刘伯林传》：“元振伯林孙，宋泸州守将刘整，密送款求
降，黑马遣元振往受之。元振至泸，整开门出迎，元振
与整相见，整心服焉。宋泸州主帅俞兴率兵围泸州，
昼夜急攻，自正月至五月，城几陷。左右劝元振曰：‘事
势如此，宜思变通。整本非吾人，与俱死，无益也’。元振
曰：‘人以诚归我，既受其降，岂可以急而弃之？且泸之
得失，关国家利害，吾有死而已’。”食将尽，杀所乘马犒
将士，募善游者赍蜡书至成都求援，又权造金银牌，
分赏有功。未几，援兵至，元振与整出城合击兴兵，大
败之，斩其都统一人，兴退走。捷闻，且自陈擅造金银
牌罪，帝嘉其通于权变。

《荀子儒效》篇：“其举事无悔，其持险应变，曲当与时迁
徙，与世偃仰，千举万变，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
《素书求人之志》章：“设变致权，所以解结。”

《淮南子说林训》：“道德可常，权不可常，故遁关不可复，
亡犴不可再。”

《春秋繁露王道通》三篇：“天以阴为权，以阳为经，阳出
而南，阴出而北。经用于盛，权用于末。以此见天之显
经隐权，前德而后刑也。”

《论衡答佞篇问》曰：“人操行无恒，权时制宜，信者欺人，
直者曲挠。权变所设，前后异操，事有所应，左右异语。
儒书所载，权变非一。今以素故考之，毋乃失实乎？”曰：
贤者有权，佞者有权。贤者之有权，后有应；佞人之有
权，亦反经，后有恶。故贤人之权，为事为国；佞人之权，
为身为家。观其所权，贤佞可论；察其发动，邪正可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