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01卷 > 《曾房仲诗叙》前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01卷 > 《曾房仲诗叙》前人

泰和曾棠芾先生有才子曰房仲，敏而好学。以应举之隙，攻比兴，不远四千里再拜遣使，奉其尊人之简
牍，缄致其诗若干首，以求是正于余，且请为序。余读
其诗，风气警遒，兴寄婉惬，云霞风雨，含吐于行墨之
间；刿目𬬸心，掏擢胃肾，戛戛乎去故而就新也，皇皇
乎经营将迎，如恐失之也。房仲之于诗，可谓能矣。其
求之斯已勤，而得之斯已艰矣。余固非知诗者也，操
斧于班、郢之门亦已难乎？余盖尝奉教于先生长者，
而窃闻学诗之说，以为学诗之法莫善于古人，莫不
善于今人也。何也？自唐以降，诗家之途辙总萃于杜
氏。大历后，以诗名家者，靡不繇杜而出。韩之南山，白
之谕讽，非杜乎？若郊、若岛、若二李、若卢仝、马戴之流，
盘空排奡，从横谲诡，非得杜之一枝者乎？然求其所
以为杜者，无有也。以佛乘譬之，杜则果位也，诸家则
分身也。逆流顺流，随缘应化，各不相师，亦靡不相合。
宋、元之能者，亦繇是也。向令取杜氏而优孟之，饬其
衣冠，效其嚬笑，而曰“必如是乃为杜。”是岂复有杜哉？
本朝之学杜者，以李献吉为巨子。献吉以学杜自命，
聋瞽海内。比及百年，而訾謸献吉者始出，然诗道之
敝滋甚，此皆所谓不善学也。夫献吉之学杜，所以自
误误人者，以其生吞活剥，本不知杜，而曰必如是乃
为杜也。今之訾謸献吉者，又岂知杜之为杜，与献吉
之所以误学者哉？古人之诗，了不察其精神脉理，第
抉擿一字一句，曰“此为新奇，此为幽异”而已。于古人
之高文大篇，所谓“铺陈终始，排比声韵”者，一切抹杀，
曰“此陈言腐词而已。”斯人也，其梦想入于鼠穴，其声
音发于蚓窍，殚竭其聪明，不足以窥《郊》《岛》之一知半
解，而况于杜乎？献吉辈之言诗，木偶之衣冠也，土菑
之文绣也，烂然满目，终为象物而已。若今“之所谓新
奇幽异”者，则木客之清吟也，幽冥之隐壁也，纵其凄
清感怆，岂光天化日之下所宜有乎？呜呼！学诗之敝，
可谓至于斯极者矣。奔者东走，逐者亦东走，将使谁
正之？房仲有志于是，余敢以善学之一言进焉。杜有
所以为杜者矣，所谓“上薄《风》《雅》，下该沈、宋”者是也。学
杜有所以学者矣，所谓“别裁伪体，转益多师”者是也。
舍近世之学杜者，又舍近世之訾謸学杜者，进而求
之，无不学，无不舍，为于斯道也，其有不造其极矣乎？
在房仲勉之而已矣。吾又闻宋人作《江西诗派图》，推
尊黄鲁直为佛氏传灯之祖，而严羽卿诃之以为外
道。周益公问诗法于陆务观，则曰：“学子繇西江之论
诗。”其渊源流别，今犹可得而考乎？房仲必有闻焉，而
其所师事，曰“萧伯玉。”伯玉，今之好为务，观者以吾言
质之，以为何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