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157卷 > 孔子石砚赋 > 《万石君罗文传》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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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歙人也。其上世常隐龙尾山，未尝出为世用。自
秦弃《诗》《书》，不用儒学。汉兴，萧何辈又以刀笔吏取将
相，天下靡然效之，争以刀笔进，虽有奇产，不暇推择
也，以故罗氏未有显人。及文资质温润，缜密可喜，隐
居自晦，有终焉之志。里人石工猎龙尾山，因窟入，见
文块然居其间，熟视之，笑曰：“此所谓邦之彦也，岂得
自弃于岩穴耶！”乃相与定交，磨砻成就之，使从诸生
学，因得与士大夫游，见者咸爱重焉。武帝方向学，喜
文翰，得毛颖之后毛纯为中书舍人，纯一日奏曰：“臣
幸得收录，以备任使。然以臣之愚，不能独大用。今臣
同事皆小器，顽滑不足以置左右，愿得召臣友人罗
文以相助。”诏使随计吏入贡，蒙召见文德殿，上望见
异焉，因弄玩之，曰：“卿久居荒土，得被漏泉之泽，涵濡
浸渍久矣，不自枯槁也。”上复叩击之，其音铿铿可听。
上喜曰：“古所谓玉质而金声者，子真是也。”使待诏中
书，久之，拜舍人。是时墨卿、楮先生皆以能文得幸，而
四人同心相得欢甚，时人以为文苑四贵。每有诏命
典策，皆四人谋之。其大约虽出上意，必使文润色之，
然后琢磨以《墨卿》，谋画以毛纯成，以授楮先生，使行
之四方，远裔无不达焉。上尝叹曰：“是四人者，皆国宝
也。”然厚重坚贞，行无瑕玷，自二千石至百石吏，皆无
如文者。命尚方以金作室，以蜀文锦为荐褥赐之，并
赐高丽所献铜瓶为饮器，亲爱日厚，如纯辈不敢望
也。上得群才，用之，遂内更制度，修律历，讲郊祀，治刑
狱，外征伐四裔，诏书符檄礼文之事，皆文等预焉。上
思其功，制诏丞相、御史曰：“盖闻议法者常失于太深，
论功者常失于太薄，有功而赏不及，虽唐虞不能以
相劝。中书舍人罗文，久典书籍，助成文治，厥功茂焉。
其以歙之祁门三百户封文号万石君，世”世勿绝。文
为人有廉隅，不可犯，然搏击非其任。喜与老成知书
者游，常曰：“吾与儿辈处，每虑有玷缺之患。”其自爱如
此。以是小人多轻疾之。或谗于上曰：“文性贪墨，无洁
白称。”上曰：“吾用文掌书翰，取其便事耳。虽贪墨，吾固
知不如是，亦何以见其才？”自是左右不敢复言。文体
有寒疾，每冬月侍书，辄面冰，不可运笔，上时赐之酒，
然后能书。元狩中，诏举贤良方正，淮南王安举端紫，
以对策高第，待诏翰林，超拜尚书仆射，与文并用事。
紫虽乏文采，而令色可喜，以故常在左右，文浸不用。
上幸甘泉，祠河东，巡朔方，紫常扈从，而文留守长安
禁中。上还，见文尘垢面目，颇怜之。文因进曰：“陛下用
人，诚如汲黯之言，后来者居上耳。”上曰：“吾非不念尔，
以尔年老，不能无少圆缺故也。”左右闻之，以为上意
不悦，因不复顾省。文乞骸骨伏地。上诏使驸马都尉
金日䃅翼起之。日䃅裔人，初不知书，素恶文所为，因
是挤之殿下，颠仆而卒。上悯之，令宦者瘗于南山下。
子坚嗣。坚资性温润，文采缜密，不减文而器局差小。
起家为文林郎，侍书东宫。昭帝立，以旧恩见宠。帝春
秋益壮，喜宽大博厚者，顾坚器小，斥不用。坚亦以落
落难合于世，自视与瓦砾同。昭帝崩，大将军霍光以
帝平生玩好器用，后宫美人，置之平陵。坚自以有旧
恩，乞守陵，拜陵寝郎。后死，葬平陵。自文生时，宗族分
散四方，高才奇特者王公贵人，“以金帛聘取为从事
舍人。其亦与巫医书筭之人游，皆有益于其业，或因
以致富焉。”赞曰：

罗氏之先无所见，岂《左氏》所称“罗国”哉？考其国邑，在
江、汉之间，为楚所灭，子孙疑有散居黟、歙间者。呜呼，
国既破亡，而后世犹以知书见用，至今不绝，人岂可
以无学术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