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13卷 > 《通志灾祥序》郑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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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既没，先儒驾以妖妄之说而欺后世。后世相承，
罔敢失坠者，有两种学：一种妄学，务以欺人；一种妖
学，务以欺天。凡说《春秋》者，皆谓孔子寓褒贬于一字
之间，以阴中时人，使人不可晓解。三传唱之于前，诸
儒从之于后，尽推己意而诬以圣人之意，此之谓欺
人之学。说《洪范》者，皆谓箕子本《河图》《洛书》以明五行之旨，刘向创释其传于前，诸史因之而为志于后，析
天下灾祥之变，而推之于金、木、水、火、土之域，乃以时
事之吉凶而曲为之配，此之谓欺天之学。夫《春秋》者，
成周之典也；《洪范》者，皇极之书也。臣旧作《春秋传》，尃
以明王道，削去三家褒贬之说，所以杜其妄。今作《灾
祥略》，专以记实迹，削去五行相应之说，所以绝其妖。
且万物之理，不离五行，五行之理，其变无方。离固为
火矣，而《离》中有水，《坎》固为水矣，而《坎》中有火，安得直
以秋大水为水行之应，成周宣榭火为火行之应乎？
况周得木德，而有赤乌之祥，汉得火德，而有黄龙之
瑞，此理又如何耶？岂其晋厉公一视之远，周单公一
言之徐，而能关于五“行之沴乎？岂其晋申生一衣之
偏，郑子臧一冠之异，而能关于五行之沴乎？如是，则
五行之绳人甚于三尺矣。”臣窃观汉儒之说，以乱世
无如《春秋》之深，灾异无如《春秋》之众者，是不考其实
也。臣每谓《春秋》虽三王之乱世，犹治于汉、唐之盛时，
何哉？《春秋》二百四十年而日食三十六，唐三百年而
日食过百，举《春秋》地震五；汉和平中，积二十一日而
地百二十四动，举《春秋》山倾者二；汉文帝时，一年之
间，齐楚山二十九所同日圮，举《春秋》大水者八；后汉
延平中，一月之间，郡国三十六大水。其他小小灾异，
则二百四十年之事，不及后世一年也。如“李梅冬实”，
“鸲鹆来巢”之类，在后世不胜书，使《春秋》之人而亲见
后世事，岂但恸哭流涕而已哉？以《春秋》视后世不为
乱世也，何哉？后世之法度不及《春秋》之法度，后世之
人才不及《春秋》之人才，其所以感和气而弭灾异者，
又安可望《春秋》乎？呜呼！天地之间，灾祥万种，人间祸
福，冥不可知。奈何以一虫之妖，一气之戾，而一一质
之以为祸福之应，其愚甚矣。况凶吉有不由于灾祥
者，宋之五石六鹢，可以为异矣。而内史叔兴以为此
阴阳之事，非吉凶所生。魏安平太守王基筮于管辂，
辂曰：“君家有三怪：一则生男堕地，走入灶死；二则大
蛇床上衔笔；三则乌来入室。与燕𩰚儿入灶者，宋无
忌之妖；蛇衔笔者，老书佐之妖；乌与燕𩰚者，老铃卜
之妖。此三”者足以为异，而无凶兆，无所忧也。王基之
家，卒以无患。观叔兴之言，则国不可以灾祥论兴衰；
观管、辂之言，则家不可以变怪论休咎。惟有和气致
祥、乖气致异者，可以为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