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9卷 > 《正统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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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得其正，天下合于一。”是二者必以其道得之耶，
亦或不以其道得之耶？病乎或者之不以其道得之
也，于是乎举而归之名。欧阳子曰：“皆正统，是以名言
者也。”章子曰正统，又曰“霸统，是以实言者也。”欧阳子
以名言而纯乎名，章子以实言而不尽乎实。章子之
意，以霸统重其实，而不知实之轻，自霸统始，使天下
之名皆不得过乎实者，固章子意也。天下之名果不
过乎实也，则吾以章子为过乎圣人。圣人不得已，则
不能以实伤名，而章子则能之。且吾岂不知居得其
正之为正，如魏受之于汉，晋受之于魏，不如至公大
义之为正也哉？盖亦有不得已焉耳。章子之说，吾将
求其备。尧、舜以德，三代以德与功，汉、“唐以功，秦、隋、后
唐、晋、汉、周以力，晋、梁以弑”，不言魏者，以章子之说而
与之辨。以实言之，则德与功不如德，功不如德与功，
力不如功，弑不如力。是尧舜而下得统者，凡更四不
如，而后至于晋、梁焉。而章子以为天下之实，尽于其
正统霸统之间矣。欧阳子纯乎名，故不得实之所在；
章子杂乎实，故虽晋、梁弑君之罪，天下所不容之恶，
而其实反不过乎霸。彼其初得正统之虚名，而不测
其实罪之所至也。章子则告之曰：“尔，霸者也。”夫以弑
君得天下，而不失为霸，则章子之说固便乎篡者也。
夫章子岂曰弑君者其实止乎霸也哉？盖已举其实
而著之名，虽欲复加之罪，而不可得也。夫王者没，而
霸者“有功于天下，吾以为在汉、唐为宜。必不得已，而
秦、隋、后唐、晋、汉、周得之，吾犹有憾焉，奈何其举而加
之弑君之人乎？”呜呼！吾不惜乎名，而惜乎实也。霸之
于王也，犹兄之于父也。闻天下之父尝有曰尧者，而
曰：必尧而后父少不若尧，而降为兄，则瞽鲧惧至仆
妾焉。天下将有降父而至于仆妾者，无怪也。从章子
之说者，其弊固至乎此也，故曰：“莫若纯乎名。”纯乎名，
故晋、梁之得天下，其名曰正统，而其弑君之实，惟天
下后世之所加，而吾不为之齐量焉。于是乎晋、梁之
恶不胜诛于天下，实于此反不重乎？章子曰：“尧舜曰
帝，三代曰王，夏曰氏，商周曰人。古之人轻重其君，有
是也，以为其霸统之说。”夫执圣人之一端以藉其口，
夫何说而不可？吾亦将曰：“孔子删《书》，而虞、夏、商、周皆曰书，汤武、伯禽、秦穆公皆曰誓，以为皆曰正统之说”，
其谁曰不可？圣人之于实也，不伤其名而后从之。帝
亦天子也，王亦天子也，氏亦人也，人亦氏也，夫何名
之伤？若章子之所为霸统者，伤乎名而丧乎实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