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8卷 > 《唐宋八大家文钞总序》茅坤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8卷 > 《唐宋八大家文钞总序》茅坤

孔子之系《易》曰：“其旨远，其辞文。”斯固所以教天下后
世为文者之至也。然而及门之士，颜渊、子贡以下，并
齐鲁间之秀杰也。或云身通六艺者七十馀人，文学
之科并不得与，而所属者仅子游、子夏两人焉，何哉？
盖天生贤哲，各有独禀，譬则泉之温，火之寒，石之结
绿，金之指南人于其间，以独禀之气，而又为之专一，
以致其至。伶伦之于音，裨灶之于占，养由基之于《射》，
造父之于“御”，扁鹊之于“医，僚”之于《丸》，《秋》之于《奕》，彼皆
以天纵之智，加之以专一之学，而独得其解，斯固以
之擅当时而名后世，而非他所得而相雄者。孔子没，
而游、夏辈各以其学授之诸侯之国，已而散逸不传，
而秦人燔经坑学士，而六艺之旨几辍矣。汉兴，招亡
经，求学士，而晁错、贾谊、董仲舒、司马迁、刘向、扬雄、班
固辈始及，稍稍出，而西京之文号为《尔雅》，崔、蔡以下，
非不矫然龙骧也。然六艺之旨渐流失，魏、晋、宋、齐、梁、
陈、隋、唐之间，文日以靡，气日以弱，强弩之末，且不及
鲁缟矣，而况于穿札乎？昌黎、韩愈首出而振之，柳柳
州又从而和之，于是始知非《六经》不以读，非先秦两
汉之书不以观。其所著书、论、叙、记、碑、铭、颂、辩诸什，故
多所独开门户。然大较并寻《六艺》之遗，略相上下而
羽翼之者。至贞元以后，唐且中坠。沿及五代，兵戈之
际，天下寥寥矣。宋兴百年，文运天启，于是欧阳公修
从隋州故家覆瓿中，偶得韩愈书，手读而好之，而天
下之士始知通经博古为高，而一时文人学士，彬彬
附离而起。苏氏父子兄弟及曾巩、王安石之徒，其间
材旨小大，音响缓亟，虽属不同，而要之于孔子所删
《六艺》之遗，则共为家习而户眇之者也。由今观之，譬
则世之走騕袅骐骥于千里之间，而中及二百里三
百里而辍者有之矣，谓“涂之蓟而辕之粤”，则非也。世
之操觚者，往往谓文章与时相高下，而唐以后且薄，
不足为噫？抑不知文特以道相盛衰，时非所论也。其
间工不工，则又系乎斯人者之禀，与其专一之致否
何如耳。如所云，则必太羹元酒之尚，茅茨土簋之陈，
而三代而下，明堂玉带云罍牺樽之设，皆骈枝也已。
孔子之所谓“其旨远”，即不诡于道也，其辞文，即道之
灿然若象纬者之曲而布也。斯固庖牺以来人文不
易之统也，而岂世之云乎哉？我明弘治、正德间，李梦
阳崛起北地，豪俊辐辏，已振诗声，复揭文轨，而曰：“吾
左吾史与汉矣。”已而又曰：“吾黄初建安矣。”以予观之，
特所谓词林之雄耳。其于古六艺之遗，岂不湛淫涤
滥，而互相剽裂已乎？予于是手掇韩公愈、柳公宗元、
欧阳公修、苏公洵、轼、辙、曾公巩、王公安石之文，而稍
为批评之，以为操觚者之券，题之曰《八大家文钞》。家
各有引，条疏如左。嗟乎！之八君子者，不敢遽谓尽得
古六艺之旨，而予所批评，亦不敢自以得八君子者
之深。要之大义所揭，指次点缀，或于道不相盩已。谨
书之以质世之知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