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69卷 > 尹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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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宋史》本传：“洙字师鲁，河南人。少与兄源俱以儒学
知名。举进士，调正平县主簿，历河南府户曹参军，安
国军节度推官，知光泽县。举书判拔萃，改山南东道
节度掌书记，知伊阳县，有能名。用大臣荐，召试为馆
阁校勘，迁太子中允。会范仲淹贬，敕榜朝堂，戒百官
为朋党。洙上奏曰：‘仲淹忠亮有素，臣与之义，兼师友’。
则是仲淹之党也。今仲淹以朋党被罪，臣不可苟免。”
宰相怒，落校勘，复为掌书记，监唐州酒税，西北久安。
洙作《叙燕》《息戍》二篇，以为武备不可弛。《叙燕》曰：“战国
世，燕最弱，二汉叛臣，持燕挟虏，蔑能自固。以公孙伯
珪之强，卒制于袁氏。独慕容乘石虎乱，乃并赵。虽胜
败异术，大概论其强弱，燕不能加赵”，赵、魏一，则燕固
不敌唐。三盗连衡百馀年，虏未尝越燕侵赵、魏，是燕
独能支虏也。自燕入于契丹，势日炽大。显德世，虽复
三关，尚未尽燕南地。国初，始与并合，势益张，然止命
偏师备御，王师伐蜀伐吴，泰然不以两河为顾，是赵、
魏足以制之明矣。并寇既平，悉天下锐专力契丹，不
能攘尺寸地。顷尝以百万众驻赵、魏，讫敌退莫敢抗，
世多咎其不战。然我众负城，有内顾心，战不必胜，不
胜则事亟矣，故不战未尝咎也。原其弊，在兵不分，设
兵为三壁于争地，掎角以疑其势，设覆以待其进，边
垒素固，驱民以守之，俾其兵顿坚城之下，乘间夹击，
无不胜矣。盖兵不分有六弊，使敌蓄勇以待战，无他
枝梧，“一也。我众则士怠，二也。前世善将兵者，必问几
何，今以中才尽主之，三也。大众傥北，彼遂长驱，无复
顾忌，四也。重兵一属，根本虚弱，纤人易以干说，五也。
虽委大柄，不无疑贰，复命贵臣监督，进退皆由中御，
失于应变，六也。兵分则尽易其弊，是有六利也。胜败
兵家常势，悉内以击外，失则举所有以弃”之，苻坚淝
水，哥舒翰潼关是也。是则制敌在谋不在众。以赵、魏、
燕南，益以山西，民足以守，兵足以战，分而帅之，将得
专制。就使偏师挫衄，他众尚奋，讵能系国安危哉？故
师覆于外而本根不摇者，善败也。昔者六国各有地
千里，师败于秦，散而复振，几百战犹未及其都，守国
之固也。陈胜、项梁，举关东之众，朝败而夕灭，新造之
势也。以天下之广谋其国，不若千里之固，而袭新造
之势，徼幸于一战，庸非惑哉！兵既久弭，士大夫诵习，
谓百世不复用，非甚妄者不谈。然兵果废则已，傥后
世复用之，鉴此少以悟世主，故迹其胜败云。《息戍》曰：
“国家割弃朔方西师，不出三十年，而亭徼千里，环重
兵以戍之”，虽种落屡扰，即时辑定，然屯戍之费，亦已
甚矣。西戎为寇，远自周世。西汉先零，东汉烧当。晋氐、
羌、唐秃发，历朝侵轶，为国剧患。兴师定律，皆有成功，
而劳弊中国，东汉尤甚，费用常以亿计。孝安世，羌叛
十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复经七年，用八十馀
亿。及段纪明，用裁五十四亿，而剪灭殆尽。今西“北泾
原、邠宁、泰、凤、鄜延四帅，戍卒十馀万，一卒岁给无虑二万，骑卒与冗卒较其中者，总廪给之数，恩赏不在
焉。以十万较之，岁用二十亿。自灵武罢兵，计费六百
馀亿，方前世数倍矣。平世屯戍且犹若是，后虽有他
警，不可一日辍去”，是十万众有增而无损期也。国家
厚利，募人入粟，倾四方之货，然“无水漕之运，所挽致
亦不过被边数郡尔。岁不常登，廪有常给，顷年亦尝
稍匮矣。傥其乘我荐饥，我必济师，馈饟当出于关中，
则未战而西垂已困，可不虑哉！”按唐府兵府千二百
人，中府千人，下府八百人。为今之计，莫若籍丁民为
兵，拟唐置府，颇损其数。又今边鄙虽有乡兵之制，然
止极塞数郡，民“籍寡少，不足备敌。料京兆西北数郡，
上户可十馀万，中家半之，当得兵六七万。质其赋无
他，易赋以帛名者不易以五谷，畜马者又蠲其杂徭。”
民幸于庇宗，乐然隶籍，农隙讲事，登材武者为什长
队正。盛秋旬阅，当若寇至，以关内、河东劲兵傅之，尽
罢京师禁旅，慎简守帅，分其统，专其任。分统则兵不
重，专任则将益励。坚其守卫，习其形势，积粟多，教士
锐，使虏众无隙可窥，不战而慑兵志。所谓“无恃其不
来，恃吾有以待之”，其庙胜之策乎！又为《迷亨》。〈此二字原本有
讹〉《审断》《原刑》《敦学》《矫察》《考绩》《广课》，凡《杂议》共九篇上
之。赵元昊反，大将葛怀敏辟为经略判官。洙虽用怀
敏辟，尤为韩琦所深知。顷之，刘平、石元孙战败，朝廷
以夏竦为经略安抚使，范仲淹、韩琦副之，复以洙为
判官。洙数上疏论兵，“请便殿召对二府大臣议边事，
及讲求开宝以前用兵故实，特出睿断，以重边计。”又
请减并栅垒，召募土兵，省骑军，增步卒。又上《鬻爵令》。
时诏问攻守之计，竦具二策，令琦与洙诣阙奏之。帝
取攻策，以洙为集贤校理。洙遂趋延州，谋出兵，而仲
淹持不可。还至庆州，会任福败于好水川，因发庆州
部将刘政锐卒数千趋镇戎军赴救。未至，贼引去。夏
竦奏洙擅发兵，降通判濠州。当时言者谓福之败，由
参军耿传督战太急，后得传书，乃戒福使持重毋轻
进。洙以传文吏无军责而死乎行阵，又为时所诬，遂
作《悯忠》《辨诬》二篇。未几，韩琦知秦州，辟洙通判州事，
加直集贤院。上奏曰：“汉文帝盛德之主，贾谊论当时
事势，犹云可为恸哭；孝武帝外制四夷，以彊主威，徐
乐、严安尚以陈胜亡秦”，六卿篡晋为戒。二帝不以危
乱灭亡为讳，故子孙保有天下者十馀世。秦二世时，
关东盗起，或以反者闻，二世怒，下吏；或曰“逐捕今尽，
不足忧。”乃悦。隋炀帝时，四方兵起，左右近臣皆隐贼
数，不以实闻，或言贼多者，辄被诘。二帝以危乱灭亡
为讳，故秦、隋宗社数年为丘墟。陛下视今日天下之
治，孰与汉文？威制四夷，孰与汉武？国家基本仁德，陛
下慈孝爱民，诚万万于秦、隋矣。至于西有不臣之虏，
北有彊大之邻，非特闾巷盗贼之势也。自西夏叛命，
四年并塞苦数扰内地，疲远输兵，久于外而休息无
期，卒有乘弊而起。《兵法》所谓“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
当此之时，陛下宜夙夜忧惧，所以虑事变而“塞祸源
也。陛下延访边事，容纳直言，前世人主勤劳宽大，未
有能远过者，然未闻以宗庙为忧，危亡为惧，此贱臣
所以感愤于邑而不已也。何者？今命令数更，恩宠过
滥，赐与不节，此三者，戒之慎之，在陛下所行尔，非有
难动之势也。而因循不革，弊坏日甚。臣谓陛下不以
宗庙为忧、危亡为惧者以此。”夫命令者，人主所以取
信于下也。异时民间朝廷降一命令，皆竦视之。今则
不然，相与窃语，以为不久当更。既而信然，此命令日
轻于下也。命令轻则朝廷不尊矣。又闻群臣有献忠
谋者，陛下始甚听之，后复一人沮之，则意移矣。忠言
者以信之不能终，颇自诎其谋，以为无益，此命令数
更之弊也。夫“爵赏，陛下所持之柄也。近时外戚内臣
以及士人，或因缘以求恩泽，从中而下，谓之内降。臣
闻唐氏政衰，或母后专制，或妃主擅朝，树恩私党，名
为‘斜封。今陛下威柄自出，外戚内臣贤而才者，当与
大臣公议而进之，何必袭斜封之弊哉？且使大臣从
之则坏陛下纪纲，不从则沮陛下德音，坏纲纪，忠臣
所不忍为。沮德音，则威柄轻于上。且尽公不阿，朝廷
所以责大臣。今乃自以私昵挠之，而欲责大臣之不
私，难矣。此恩宠过滥之弊也。夫赐予者，国家所以劝
功也。比年以来，嫔御及伶官、太医之属，赐予过厚。民
间传言，内帑金帛皆祖宗累朝积聚，陛下用之不甚
爱惜。今之所存无几，疏远之人，诚不能知内府丰匮
之数，但见取于民者日烦，即知蓄于公帑者不厚。臣
亦知国家自西方宿兵，用度寖广，帑藏之积，未必悉
为赐予所费，然下民不可家至而户晓，独见陛下行
事感动尔。往岁闻边将王珪以力战赐金，则无不悦
服，或见优人所得过厚，则往往愤叹，人情不可不察，
此赐予不节之弊也’。”臣所论三事，皆人人所共知，近
臣从谀而不言，以至今日。方今非独四夷之为患，朝
政日弊而陛下不寤，人心日危而陛下不知。故臣愿
先正于内，以正于外，然后忠谋渐进，纲纪渐举，国用
渐足，士心渐奋，边境之患庶乎息矣。惟深察秦、隋恶闻忠言所以亡，远法汉王，不讳危乱所以存，日新盛
德，“与民更始，则天下幸甚。”仁宗嘉纳之，改太常丞、知
泾州，以右司谏知渭州，兼领泾原路经略公事。会郑
戬为陕西四路都总管，遣刘沪、董士廉城洛水，以通
秦、渭援兵。洙以为前此屡困于贼者，正由城砦多而
兵势分也，今又益城，不可，奏罢之。时戬已解四路，而
奏沪等督役如故。洙不平，遣人再召沪，不至；命张忠
往代之，又不受。于是谕狄青械沪、士廉下吏。戬论奏
不已，卒徙洙庆州而城水洛，又徙晋州。迁起居舍人、
直龙图阁、知潞州。会士廉诣阙上书讼洙，诏遣御史
刘湜就鞫，不得他罪。而洙以部将孙用由军校补边，
自京师贷息钱到官，亡以偿。洙惜其才可用，恐以犯
法罢去，尝假公使钱为偿之，又以为尝自贷，坐贬崇
信军节度副使，天下莫不以为湜文致之也。徙监均
州酒税，感疾，沿牒至南阳访医，卒，年四十七。嘉祐中，
宰相韩琦为洙言，乃追复故官，及官其子构。洙内刚
外和，博学有识度，尤深于《春秋》，自唐末历五代，文格
卑弱。至宋初，柳开始为古文，洙与穆修复振起之。其
为文简而有法。有集二十七卷。自元昊不庭，洙未尝
不在兵间，故于西事尤练习。其为《兵制》之说，述战守
胜败，尽当时利害。又欲训土兵代戍卒，以减边费，为
御戎长久之策，皆未及施为，而元昊臣，洙亦去而得
罪矣。

按《湘山野录》：尹师鲁为帅，与刘沪、董士廉辈议水逻
城事既矛盾，朝旨召尹至阙，送中书，给纸札供㭊。昭
文吕申公因聚厅啜茶，令堂吏置一瓯投尹曰：“传语
龙图不欲攀。”〈阙〉“只令送茶去。”时集相幸师鲁之议将
屈，笑谓诸公曰：“尹龙图莫道建茶，磨去磨来，浆水亦
咽不下。”师鲁之幄去政堂切近，闻之掷笔于案，厉声
曰：“是何委巷猥语，辄入庙堂，真治世之不幸也。”集相
愧而衔之。后致身于祸，辱根于此也。

按《闻见前录》：尹师鲁谪崇信军节度副使，移筠州监
酒，得疾。时范文正公知邓州，闻于朝，乞师鲁就医于
邓，仁宗许之。师鲁至，文正日挟医以往，调护甚备，师
鲁无甚苦也。一日，文正偶以事未往，师鲁遣人招之，
文正亟往，师鲁隐几端坐，已瞑目矣。文正伏而呼之，
师鲁复开目，文正问曰：“何所见也？”师鲁从容曰：“亦无
鬼神，亦无恐怖。”复闭目而绝。

尹师鲁以贬死，其子朴方襁褓。既长，韩魏公闻于朝，
命官。魏公到北京，荐为属，教育之如子弟。朴少年有
才，所为或过举，魏公挂师鲁之像哭之，朴亦早死。呜
呼！魏公者可以谓之君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