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61卷 > 韩熙载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61卷 > 韩熙载

按《宋史南唐世家》，熙载字叔言，潍州北海人。后唐同
光中，举进士，名闻京洛。父光嗣，为平卢军节度副使。
同光末，青州军乱，逐其帅符习，推光嗣为留后。明宗
即位，诛光嗣，熙载奔江南，历伪吴滁、和、常三州从事。
李昪僭号，为秘书郎，令事其子景于东宫。景嗣位，迁
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熙载自言：“受昪知遇，不得显
位，是以我属嗣君也。”遂上章言事切直，景嘉纳之。又
改吉凶仪礼不如式者十数事，大为宋齐丘、冯延己
所忌。昪将葬，以熙载知礼令兼太常博士。时江左草
创，典礼多阙，议者以昪继唐昭宗之后，庙号合称宗。
熙载建议，以为“古者帝王，己失之，己得之，谓之反正；
非我失之，自我复之，谓之中兴。中兴”之君，庙号称祖，
以为昪兴既坠之业，请号烈祖。景由是益加恩礼，擢
知制诰。熙载性懒慢，朝直多阙，未几罢去。晋天福末，
中原多事，江南方盛，其臣陈觉、冯延鲁建讨福州，师
败而还，景释不问罪。熙载与徐铉同上疏请寘于法。
觉、延鲁，宋齐丘之党也。熙载为齐丘所排，贬和州司
马，语在《徐铉传》。久之，召为虞部郎中、史馆修撰，拜中
书舍人。世宗平淮甸，景患国用不足，熙载请铸铁钱。
及煜袭位，卒行其议，以熙载为兵部尚书，充铸钱使。
钱货益轻，不胜其弊，熙载颇亦自悔。熙载善为文，江
东士人道释载金帛，以求铭志碑记者不绝，又累获
赏赐，由是畜妓妾四十馀人，多善音乐，不加防闲，恣
其出入外斋，与宾客生徒杂处。煜以其尽忠言事，垂
欲相之，终以帷薄不修，责授右庶子，分司洪州。熙载
尽斥诸妓，单车即路，煜留之，改秘书监，俄而复位，向
所斥之妓稍稍而集，顷之如故。煜叹曰：“吾亦无如之
何。”迁中书侍郎、光政殿学士承旨。开宝三年，卒，年六
十。煜痛惜之，赠左仆射、平章事，谥文靖，葬于梅顶冈
谢安墓侧，命徐锴集其遗文。熙载才气俊逸，机用周
敏，性高简，无所卑屈，未尝拜人，虽被遣逐，终不改节，
江左号为韩夫子。显德中，熙载来朝廷归景，问中国
大臣。时太祖方典禁兵，熙载对曰：“赵点检顾视不常，
不可测也。”及太祖登极，景益重之，颇以文章自负，好
大言。初，乾德丁卯年，五星连珠于奎。奎主文章，又在
鲁分。时太宗镇兖海，中国太平之符也。是岁，熙载著
《格言》五卷，自序其事云：“鲁无其应，韩子格言成之。”人
多笑之。

按马令《南唐书》本传：“韩熙载，字叔言，北海人也。弱冠
擢进士第。同光末，北海军乱，推熙载父光嗣为留后。
明宗即位，平北海，光嗣见杀，熙载来奔于吴，放荡嬉
戏，不拘名节。俚民赵氏女有美色，熙载取为正室。连
补和、常、滁三州从事，亦晏然不介意。烈祖受禅，除秘
书郎，辅元宗于东宫，熙载谈笑而已，不预世务。及元宗即位，拜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于是始言“朝廷之
事所当条理者，前后数上。又吉凶礼仪不如式者，随
事举正。”由是宋齐丘之党大忌之。烈祖山陵，元宗以
熙载知礼，遂兼太常博士。时江文蔚判寺，所议虽同，
而谥法庙号，皆成于熙载之手。既葬，迁知制诰。熙载
性懒，朝直多阙，为冯延己劾奏，罢其职。陈觉等丧师
南闽，特赦不诛。熙载上疏请置于法，元宗手札敦谕，
而宋齐丘大怒，乃诬以醉酒披猖，黜为和州司马。其
实，熙载生平不能饮。久之，征为虞部郎中、史馆修撰，
拜中书舍人。制诰典雅，有元和之风，建铁钱之议，迁
兵部尚书。既而钱货渐弊，颇亦自悔。奉使中原，为《感
怀诗》二章，署于馆壁云：“未到故乡时，将为故乡好。及
至亲得归，争如身不到。日前相识无一人，出入空伤
我怀抱。风雨萧萧旅馆秋，归来窗下和衣倒。梦中忽
到江南路，寻得花中旧居处。桃脸蛾眉笑出门，争向
前头拥将去。”又：“仆本江北人，今作江南客。再去江北
游，举目无相识。金风吹我寒，秋月为谁白。不如归去
来，江南有人忆。”或问江南何不食剥皮羊？熙载对曰：
“江南地产罗纨，故尔。”时皆不喻迨。熙载去，乃悟，使追
之，不及。中原使至，熙载接伴，绐曰：“老夫窃观吾子，音
容气貌，一若先德，况忝世旧，故不可跪。”使者因拜之。
熙载才名远布四方，建碑表者皆载金帛，求为之文，
而常俸赐赉，月不下数千缗，广纳儒生，苟有才艺，必
延致门下。以舒雅之徒为门生高第，凡数十辈。由是
所用之资，月入不供。及奉使临川，借官钱三十万，所
司以月俸预纳。熙载上书诉之云：“家无盈日之厨，野
之百金之产。”累数百言。后主批其奏云：“言伪而辨，古
人恶之。”熙载俸有常秩，锡赉尚优，而谓“厨无盈日，无
乃过欤？”命有司放免逐月所刻料钱，仍赐内库绢百
匹、绵千两，以充时服。熙载上谢，御批其略云：“水火相
济，日月无私。既示其瑕疵，又怜其憔悴；免逋欠，使资
于昏旦。赐绵绢，令御其风霜。神造虽洪，粉身未报。”熙
载畜女乐四十馀人，不加捡束，恣其出入，与宾客聚
杂。后主累欲相之，而恶其如此，乃左授右庶子，分司
于外。入朝辞，复上表乞住阙下，其略曰：“朽作无生之
骨，犹思仰慕于圣贤；生为万物之灵，宁使穷困于终
老。魂凝象阙，心滞金门，程限至终，灾蒸渐盛。重念臣
向化将逾于四纪，抒诚已历于三朝。无熯草之功，可
资于国；有滔天之罪，见绝于时。陛下以无为之心，示
好生之德，虽一命已宽于时宥，叨感深仁而再迁。欲
赴于遐征，转资阴德。今则羸形愈惫，壮志全消，老妻
对面而呻吟，稚子环床而号哭。劲风振树，岂得长宁？
逝水朝宗，不堪永诀。”表上未报，于是尽出群婢，使之
即散。后主乃喜，遂以为秘书监。群婢俄集如初。后主
笑曰：“吾于今乃知卿之心矣。”复上书极陈时政，论古
今之得失，书曰《皇极要览》。进中书侍郎。开宝三年病
卒，年六十三。后主深痛惜之，以为不得熙载为相，欲
追赠之，前代有此否？潘佑以谓晋刘穆之赠开府仪
同三司，即其事也。乃赠熙载平章事，谥文靖，葬梅岭
冈谢安墓侧，命集贤殿学士徐锴集其遗文，藏之书
殿。熙载才高气逸，无所卑屈，举朝未尝拜一人。初，严
续请熙载撰其父可求《神道碑》，欲苟称誉，遗珍货巨
万，仍辍未胜衣，歌妓姿色纤妙者归焉，熙载受之。文
既成，但叙其谱裔品秩而已。续慊之，封还熙载，熙载
亦却其赠。上写一阕于泥金带云：“风柳摇摇无定枝，
阳台云雨梦中归。他年蓬岛音尘断，留取樽前旧舞
衣。”宋齐丘自署碑碣，每求熙载写之，熙载以纸塞鼻。
或问之，对曰：“文臭而秽。喜提奖后进，每见一文可采
者，辄自缮写，仍为播之声名。善谭论，听者忘倦，审音
能舞，分书及画，名重当时，见者以为神仙中人。”
按陆游《南唐书》本传：烈祖受禅，召为秘书郎，使事元
宗于东宫，谕之曰：“以卿早奋名场，疏隽未更事，故使
历州县之劳。今用卿矣，宜善自修饬，辅吾儿也。”熙载
亦不谢。在东宫谈燕而已，不婴世务。元宗即位，拜虞
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兼太常博士。乃慨然曰：“先帝知
我而不显用，是以我为慕容绍宗也。”始数言朝廷事
所当施行者，展尽无所回隐。宋齐丘、冯延己等皆侧
目，元宗意独嘉之，命权知制诰。书命典雅，有元和之
风，与徐铉齐名，时号韩、徐。契丹入汴，晋少帝北迁，熙
载上疏曰：“陛下有经营天下之志，今其时也。若戎主
遁归，中原有主，则不可图矣。”不省。周太祖有天下，用
事者犹议北伐，熙载曰：“北伐吾本意也，但今已不可
耳。郭氏奸雄，曹、马之流，虽有国日浅，守境已固，我兵
妄动，岂止无功耶？”言虽切而朝廷暗于机会，经营中
原之意终不已。周人果以借口兵入淮南，齐王景达
以兵马元帅临边，陈觉为监军使。熙载言：“出师，大事
也，当先正名，莫信于亲王，莫重于元帅，安用监军使
哉？”亦不从。著《格言》及《张述》三卷、《拟议集》十五卷、《定居
集》二卷。

按《江南野录》：韩熙载初知贡举，人皆以为巨题。熙戴
是夕自赋五首，旦视诸生，皆有可观。及著格言五十馀篇，时辈罕及。诱掖后进，号韩夫子。性好谑浪，有投
贽荒恶者，使妓炷艾熏之，俟来嗅，曰：“子之卷轴，何多
艾气也？”

按《江表志》：前进士韩熙载江北行上云：“熙载本贯齐
州，隐居嵩岳，虽叨科第，且晦姓名。今则慕义来朝，假
身为贾，既及疆境，合贡行藏。某闻钓巨鳌者，不投取
鱼之饵；断长鲸者，非用割鸡之刀。是故有经邦治乱
之才，可以践股肱辅弼之位。得之则佐时成绩，救万
姓之焦熬；失之则遁世藏名，卧一山之苍翠。某爰思”
幼稚，便异诸童。竹马蒿弓，固罔亲于好弄；杏坛槐里，
宁不倦于修身。但励志以为文，每栖身而学武。得麟
经于泗水，宁怪异图；授豹略于邳垠，方酣勇战。占惟
奇骨，梦以生松。敢期坠印之文，上愧担簦之路。于是
撄龙颔，编虎须，缮献捷之师徒，筑受降之城垒。争雄
笔阵，决胜词锋。运陈平之六奇，飞鲁连之一箭。场中
就敌，不攻而自立降旗；天下鸿儒，遥望而尽推坚垒。
横行四海，高步出群。姓名遽列于烟霄，行止遂离于
尘俗。且口有舌而手有笔，腰有剑而袖有锤。时方乱
离，迹有飘泛，徒以术精韬略，气激云霓。箕口张而阴
电摇，怒呼发而暑雷动。神驱鬼殿，天盖地车。斗劈历
于云中，未为𫏋捷；喝樗蒲于筵上，不是酋豪。蕴机权
而自有英雄，仗劲节而岂甘贫贱。但攘袂叱咤，拔剑
长嗟，不偶良时，孰能言志？既逢昭代，合展壮图。伏闻
大吴肇基，聿修文教，联显懿于中土，走明恩于外域。
万邦咸贞，四海如砥。燮和天地，岩廊有禹稷皋陶；洒
扫烟尘，藩翰有韩彭卫霍。岂独汉称三杰，周举十人。
凝王气于神都，吐祥光于丹阙。急贤共理，侔汉氏之
悬科；待旦旁求，类周人之设学。而又邻邦接畛，敌境
连封，一条鸡犬相闻，两岸马牛相望。彼则待之以力，
数年而见倾亡；此则礼之以贤，一坐而更无骚动。由
是见盛衰之势，审吉凶之机，得不上顺天心，次量人
事。且向明背暗，舍短从长，圣贤所图，古今一致。然而
出青山而裹足，渡长淮而弃𦈡，派遥终赴于天池，星
远须环于帝座。是携长策，来诣大朝。伏惟司空楚剑
倚天，秦松发地。言雄武则平窥绛灌，语兵机则高掩
孙吴。经受素王，书传元女，莫不鞭挞宇宙，驱役风雷。
劳愁积而䏶肉生，愤气激而臂脔起。一怒而豺狼窜
摄，再呼而神鬼愁惊。捶蛮鼓而簸朱旗，雷奔电走；掉
燕锤而挥白刃，斗落星飞，命将拉龙，使兵合虎。可以
力平鲸海，可以拳击鳌山。破坚每自于先登，敌无不
克。策马尝时于后殿，功乃非矜，国家赖如股肱，边境
用为堡障，勋藏盟府，名镂景钟。今则化举六条，地方
千里，示之以宽猛，化之以温恭。缮甲兵而耀武威，缓
户口而恤农事。漫洒随车之雨，洗活嘉田；轻摇逐扇
之风，吹消殄气。可谓仁而有断，谦而逾光。贤豪向义
以归心，奸宄望风而屏迹。伫见秉旄仗钺，列土分茅，
修职贡以勤王，控临四海；率诸侯而定霸，弹压八方。
遐迩具瞻，威名洽著。况复设庭燎以待士，开雪宫以
礼贤。前席请论其韬钤，危坐愿闻于兴废。古今英杰，
孰可比方。某才越通津，已观至化，及陈上谒，罔弃𫍲
才。是敢辄述行藏，铺尽毫幅。况闻鸟有凤，鱼有龙，草
有芝，泉有醴，斯皆嘉瑞，出应昌期。某幸处士伦，谬知
人理，足以副明君之奖善，恢圣代之乐贤。昔娄敬布
衣，上言于汉祖；曹刿草泽，陈谋于鲁公。失范增而项
氏不兴，得吕望而周朝遂霸。使“远人之来格，实至德
之克昭。谨具行止如前，伏请准式。”顺义六年七月归
明进士韩熙载状。

韩熙载上表，其略云：“无横草之功，可裨于国；有滔天
之过，自累其身。”又“老妻伏枕以呻吟，稚子环床而坐
泣。三千里外，送孤客以何之？一叶舟中，泛病身而前
去。”遂免南行。后卧疾，终于城南戚家山。后主赐衾被
以殓，赠同平章事。所司以为无赠宰相之故事，后主
曰：“当自我始。”徐铉《祭文》所谓“黔娄之衾，赐从御府；季
子之印，佩入泉扃。”

按《南唐近事》：“韩熙载放旷不羁，所得俸钱，即为诸姬
分去。乃著衲衣负筐，令门生舒雅执手板于诸姬院
乞食，以为笑乐。”

韩熙载，北人，仕江南，致位通显。不防闲婢妾，有北齐
徐之才风。侍儿往往私客，客赋诗有云：“最是五更留
不住，向人枕畔著衣裳”之句，熙载亦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