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4卷 > 朱子全书 > 《玉山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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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珙请曰：“《论语》多是说仁，孟子却兼说仁义意者。夫
子说元气，孟子说阴阳，仁恐是体，义恐是用。”先生曰：
“孔孟之言有同有异，固所当讲。然今且当理会何者
为仁，何者为义？晓此两字，义理分明，方于自己分上
有用力处，然后孔孟之言有同异处，可得而论。如其
不晓，自己分上元无工夫，说得虽工，何益于事？且道”
如何说个“仁义二字底道理？大凡天之生物，各付一
性。性非有物，只是一个道理之在我者耳。故性之所
以为体，只是仁义礼智信五字。天下道理，不出于此。”
韩文公云：“人之所以为性者五。”其说最为得之。却为
后世之言性者多杂佛老而言，所以将性字作知觉
心意看之，非圣贤所说“性”字本指也。五者之中所谓
信者，是个真实无妄底道理，如仁、义、礼、智，皆真实而
无妄者也。故“信”字更不须说，只“仁”“义”、“礼”、“智”四字于中
各有分别，不可不辨。盖仁则是个温和慈爱底道理，
义则是个断制裁割底道理，礼则是个恭敬撙节底
道理，智则是个分别是非底道理。凡此四者具于人
心，乃是性之本体。方其未发，漠然无形象之可见。及
其发而为用，则仁者为恻隐，义者为羞恶，礼者为恭
敬，智者为是非，随事发见，各有苗脉，不相淆乱，所谓
情也。故《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
端也；恭敬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谓之
端者，犹有物在中而不可见，必因其端绪发见于外，
然后可得而寻也。盖一心之中仁义礼智各有界限，
而其性情体用，又自各有分别。须是见得分明，然后
就此四者之中又自见得“仁义”两字是个大界限，如
天地造化，四序流行，而其实不过于一阴一阳而已。
于此见得分明，然后就此又自见得“仁”字是个生底
意思，通贯周流于四者之中。仁固仁之本体也，义则
仁之断制也，礼则仁之节文也，智则仁之分别也。正
如春之生气，贯彻四时：春则生之生也，夏则生之长
也，秋则生之收也，冬则生之藏也。故程子谓“四德之
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正谓此
也。孔子只言仁，以其专言者言之也，故但言仁，而仁
义礼智皆在其中。孟子兼言义，以其偏言者言之也。
然亦不是于孔子所言之外添入一个“义”字，但于一
理之中分别出来耳。其又兼言礼智，亦是如此。盖礼
又是仁之著，智又是义之藏，而仁之一字，未尝不流
行乎四者之中也。若论体用，亦有两说。盖以仁存于
心而义形于外言之，则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而以
仁义相为“体用。若以仁对恻隐，义对羞恶而言，则就
其一理之中，又以未发、已发相为体用。若认得熟，看
得透，则玲珑穿穴，纵横颠倒，无处不通，而日用之闲，
行著习察，无不是著工夫处矣。”珙又请曰：“三代以前，
只是说中说极。至孔门答问，说著便是仁，何也？”先生
曰：“说中说极，今人多错会了他文义，今亦未暇”一一
详说，但至孔门方说“仁”字，则是列圣相传，到此方渐次说亲切处尔。夫子所以贤于尧舜，于此亦可见其
一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