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6卷 > 为君难论下 欧阳修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6卷 > 为君难论下 欧阳修

呜呼！“用人之难难矣，未若听言之难也。夫人之言非
一端也。巧辨纵横而可喜，忠言质朴而多讷，此非听
言之难，在听者之明暗也；谀言顺意而易悦，直言逆
耳而触怒，此非听言之难，在听者之贤愚也。”是皆未
足为难也。若听其言则可用，然用之有辄败人之事
者；听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不能以成功者，此
然后为听言之难也。请试举其一二。战国时赵将有
赵括者，善言兵，自谓天下莫能当。其父奢，赵之名将，
老于用兵者也，每与括言，亦不能屈。然奢终不以括
为能也，叹曰：“赵若以括为将，必败赵事。”其后奢死，赵
遂以括为将。其母自见赵王，亦言括不可用。赵王不

有如括大败者也。此听其言可用，用之辄败人事者，
赵括是也。秦始皇欲伐荆，问其将李信用兵几何，信
方年少而勇，对曰：“不过二十万足矣。”始皇大喜。又以
问老将王翦，翦曰：“非六十万不可。”始皇不悦曰：“将军
老矣，何其怯也。”因以信为可用，即与兵二十万使伐
荆。王翦遂谢病退，考于频阳。已而信大为荆人所败，
亡七都尉而还。始皇大惭，自驾如频阳谢翦，因强起
之。翦曰：“必欲用臣，非六十万不可。”于是卒与六十万
而往，遂以灭荆。夫初听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
不能以成功者，王翦是也。且听计于人者，宜如何听
其言“若可用，用之宜矣，辄败事；听其言若不可用，舍
之宜矣。然必如其说则成功。此所以为难也。”予又以
谓秦、赵二主非徒失于听言，亦由乐用新进，忽弃老
成，此其所以败也。大抵新进之士喜勇锐，老成之人
多持重。此所以人主之好立功名者，听勇锐之语则
易合，闻持重之言则难入也。若赵括者，则又有说焉。
予略考《史记》所书，是时赵方遣廉颇攻秦。颇，赵名将
也。秦人畏颇而知括虚言易与也，因行反间于赵曰：
“秦人所畏者，赵括也。若赵以为将，则秦惧矣。”赵王不
悟反间也，遂起括为将以代颇。蔺相如力谏，以为不
可，赵王不听，遂至于败。由是言之，括虚谈无实而不
可用，其父知之，其母亦知“之，赵之诸臣蔺相如等亦
知之，外至敌国亦知之，独其主不悟尔。”夫用人之失，
天下之人皆知其不可，而独其主不知者，莫大之患
也。前世之祸乱败亡由此者，不可胜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