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99卷 > 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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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李梦阳传》：“海字德𣹢，武功人。弘治十五年
殿试第一，授修撰。与梦阳辈相倡和，訾议诸先达，忌
者颇众。正德初，刘瑾乱政，以海同乡，慕其才，欲招致
之，海不肯往。会梦阳下狱，书片纸招海曰：‘对山救我’。”
“对山者，海别号也。海乃谒瑾，瑾大喜，为倒屣迎。海因
设诡辞说之，瑾意解，明日释梦阳。海自是与瑾往还”
逾年，瑾败，海坐党落职。是时，吏部郎中王九思亦以
瑾党谪寿州同知，复被论勒致仕。海、九思同里、同官，
同以瑾党废。每相聚沜东鄠、杜间，挟声妓酣饮，制乐
造歌曲，自比俳优，以寄其怫郁。九思尝费重赀购乐
工学琵琶，海搊弹尤善。后人传相仿效，《大雅》之道微
矣。

按《名山藏文苑记》：“康海，字德涵，武功人。弘治十五年
进士及第，第一人，授翰林修撰。夙禀灵秀，不事章句，
掇采旨奥，融通大义而已。尝曰：‘经籍，古人之魄也。有
魂焉，吾得其魂尔矣。论道则以无定为真，论学则以
适用为是，论文则以达质为良。刘瑾用事，以海乡人，
欲致之，海常自疏阔。其后李梦阳下狱，瑾几杀之矣’。”
梦阳之妻弟曰左国玉者，年二十馀，为书通海刘公：
“方持衡天下，必不以私怨杀人。且其人平生惜才，即
杀人，必不杀李子。公见重于刘公而好李子也。重刘
公，则当匡之为名宦官。好李子，当请刘公生之。”海谢
国玉即曰：“我固自远于刘太监也，乃何惜生李子？”即
上马驰至瑾门，门者阻之曰：“我康状元，乃公里人。”瑾
闻，即摄衣出迎，坐海上坐，留海饮。海谈笑睨瑾曰：“自
古三秦豪杰有几？”瑾愕然：“惟先生教之。”海曰：“昔桓温
问王猛：‘三秦豪杰何以不至’？猛扪虱而谈世务。三秦
豪杰舍猛其谁？温暗若此哉！”瑾面发赤，疑其讥己。因
问曰：“于今则几？”海默然，屈指曰：“三人尔。昔王三原秉
铨衡，进贤退不肖，今”则有密勿亲信，在帝左右。瑾意
指己，转发喜色，因复问曰：“尚有一人，其先生乎？无谓
王猛在前，而吾不识。”海曰：“公何谬称？其一人者，今李
白也，海卑卑耳。”瑾固问，则曰：“不敢道，不敢道。昔曹操
憎祢衡，假手黄祖，此奸雄小智。李白醉使高力士脱
靴，可谓轻傲力士。力士脱而不辞，容物大度也。”瑾俯
首思曰：“先生岂谓李梦阳耶？此人罪当诛。”海即起辞
曰：“海不敢道，不敢道者此也。”瑾谢曰：“我知我知，公但
饮酒。”明日入奏，出梦阳。瑾讽海欲以为吏部侍郎，海
固辞。自是时时有匡正，而亦自是益亲。海丁忧还家，
途遇盗，贻书于瑾。都御史杲、知府维，皆坐降官夺俸。
瑾败，坐瑾党，夺官为民。海抗行不随，而短于原人，亦
复繁喙。故其所涉毁誉双腾。既废，益自放于丝竹声
伎，手抱琵琶和歌也。吕柟过之曰：“先生何量之褊乎？”
海曰：“吾放浪形骸，游情酒伎间，患越纵耳，犹称褊哉。”
柟曰：“先生矩于登仕，越于废居，非褊而何？”海笑纳之。
海虽生梦阳乎，厥后梦阳乃为《中山狼》杂剧以刺海。
文士之相嫉如此。

按《列朝诗集》：正德初，逆瑾恨李献吉代韩尚书草疏必杀之。献吉狱急，出片纸曰：“对山救我。”德涵往谒瑾，
瑾大喜，盛称德涵真状元，为关中增光。德涵曰：“海何
足言，今关中自有三才，古今稀少。”瑾惊问曰：“何也？”德
涵曰：“老先生之功业，张尚书之政事，李郎中之文章。”
瑾曰：“非李梦阳耶？应杀？”德涵曰：“应则应矣，关中少一
才矣。”欢饮而罢。明日，瑾奏上赦李瑾，遂欲超拜吏部
侍郎，德涵力辞之，乃寝母丧归。逾二年，瑾败，坐落职
为民。德涵既罢免，以山水声妓自娱，闲作乐府小令，
使二青衣被之弦索，歌以侑觞。西登吴岳，北陟九崚，
南访经台紫阁，东至太华、中条，停骖命酒，歌其所制
感慨之词，飘飘然辄欲仙去。居恒征歌选妓，穷日落
月。尝生日，邀名妓百人为百年会，酒阑，各书《小令》一
阕，命送诸王邸，曰：“此差胜《锦缠头》也。”杨侍郎廷仪过
浒西，留饮甚欢，自起弹琵琶劝酒。杨言：家兄在内阁，
殊想念，何不以尺书通问？德涵发怒，掷琵琶撞之，杨
走，追而骂曰：“吾岂效王维，假作伶人，借琵琶讨官做
耶？”归田三十馀年，其没也，以山人衣服殓，遗囊萧然，
大小鼓却有三百副。其风致可思也。德涵于诗文，持
论甚高，与李献吉兴起古学，排抑长沙，一时奉为标
的。今所传《对山集》，率直冗长，殊不足观。或言德涵工
于乐府，歌诗非其所长。又或言德涵有经世之才，诗
文皆出漫笔，非其所经意者。余固不足以定之也。
按《艺苑卮言》：“康德涵六十，要名妓百人为百岁会。既
会毕，了无一钱，第持笺命诗，送王邸处置。时鄠杜、王
敬夫名位差亚，而才情胜之，倡和词章，流布人间，遂
为关西风流领袖。浸淫汴洛间，遂以成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