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79卷 > 《考兰亭序》王柏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79卷 > 《考兰亭序》王柏

“书之有六义，有八体，有脱简阙文之疑，有豕亥鲁鱼
之辨。考者，考其字之讹谬也，非考其字之妍媸也。考
其字之妍媸，后世之末学也。梁武评书，按一时之遗
迹，蔽数语以形容；庾肩吾又品第其高下，不过论其
大略而已，未有提出一碑一碣，纵论其善恶者，尤未
有一碑变数十百碑，如《兰亭叙》者也。”予因观《兰亭考》
而有感焉。推其源流，辨其同异，列其所自出，萃前贤
之论赞，亦可谓好古博雅之士矣。问其精者之所以
为精，不善者之所以为不善，则未尝有决词也。夫以一纸之字，临摹响拓，数十百本而刻之，虽不能不失
真，犹可曰“互有得失”，盖所传者之未远也。然一石之
字，槌拓之闲，且有纸墨工拙之异，浓淡肥瘠之不同，
岂有一碑转相传禅，变而为数十百种，而有不失其
真者乎？一传而质已坏，再传而气已漓，三四传之后，
尚髣髴其流风馀韵者鲜矣，盍亦求其初乎？本朝黄
山谷最善评书，其论此碑也，则曰：“褚庭诲所临极肥，
张景元所得缺石极瘦，惟定武本则肥不剩肉，瘦不
露骨，三石皆有佳处。”又谓：“定州石入《棠梨板》者，字虽
肥，骨肉相称。观其笔意，右军清真，风流气韵，映冠一
世，可想见也。今时论书，憎肥而喜瘦，党同而妒异，曾
未梦见右军脚汗气。”斯言慷慨激烈，似亦审矣。东坡
则曰“放旷自得”，褚河南则曰“神气飞动，殊觉天成”，或
曰“遒媚劲健”，或曰“温润典刑”，或曰“谢脱拘束”，皆未为
精密也。米南宫之《赞》，虽奇崛铿锵，殊觉滉样。其曰《永
和》字全其雅韵，“‘‘《九觞》’字备著真标”，“浪’字无异于书名，
‘由’字益彰其楷则”，庶乎得其实也。或谓定武本“仰”字
如针眼，“殊”字如蟹爪，“列”字如丁形，而为曾公乐道讥
之曰：恐为九方皋所哂。然骊黄牝牡之不记则有之，
决不以犬豕豺狼麋鹿而谓之马也。苟能于“永和”、“九
觞”、“浪由”、仰殊，列九字之中，开“九方皋”之目，亦未为过。
近世如尤锡山、王复斋皆喜评碑帖，陆象山谓二公
于《兰亭》，一主肥，一主瘦。二公犹尔，其孰能决之？惟《高
宗皇帝赞》曰：“禊亭遗墨，行书之宗，真百世不易之训。”
予尝味山谷之评，以薛肥张瘦，惟定武本不瘦不肥。
其论虽审，而观者未悟其意。后之翻刻者，止求于不
瘦不肥之闲，则字画停匀，反成吏笔，尚何足以语《兰
亭》乎？其意盖曰：“定武本有肥有瘦，肥者不剩肉，瘦者
不露骨，此右军之字，所以为行书之宗也。夫赏鉴识
别之严，各随人品而上下，昧者贵耳贱目，矜己忮善，
未易以口舌辨也。闲有雅尚君子，挈长度短，博览研
校，不过至定武重开本而止。盖初本罕落，东南未易
见故也。”予见此《序》亦多矣，虽不能尽知何处所刊，每
见善本，亦未尝不为之跃然。及见中原故家旧本，于
是心降虑消，气融神畅，又惧其见之未博也，疑必有
过于此者。广采近时精鉴之士所共推为善本者十
馀家，点点画画，锱铢而考之，未见其可以伯仲称也。
脱肥者必失之气浊，瘦者必失之骨寒。神痴而质俚
者有之，意纵而笔狂者有之，或同儿戏，不知其丑，而
疥于石者，繁琐可羞也。若后世再有王右军，则后之
《兰亭》或胜。若后世未有王右军，则《兰亭》当求初本无
疑。不见初本，政自不必观《兰亭》也。昔有所谓“古兰”、“杵
兰”、“褚兰”，今予作《考兰》四卷，逐字疏于其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