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96卷 > 南唐〈徐温 李昪 李景 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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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史吴世家》：“徐温，字敦美，海州胊山人也。少以贩
盐为盗。行密起合淝，以隶帐下。行密所与起事刘威、
陶雅之徒，号三十六英雄，独温未尝有战功。及行密
欲杀朱延寿等，温用其客严可求谋，教行密阳为目
疾。事成，以功迁右卫指挥使，始预谋议。及行密病，平
生旧将皆以战守在外，而温居帐下，遂预立渥之功。”
及杀渥，又与张颢有隙，使锺章杀之。章许诺，选壮士
三十人，椎牛享之，刺血为盟。温犹疑章不果，夜半使
人探其意，阳谓曰：“温有老母，惧事不成，不如且止。”章
曰：“言已出口，宁可已乎！”温乃安。明日，锺章杀颢，温因
尽杀纪祥等，归杀渥之罪于颢，以其事入白渥母史
氏，史氏悸而泣曰：“吾儿年幼，祸乱若此，得保百口归
合淝，公之惠也。”隆演立，温遂专政。迁昇州刺史，治舟
师于金陵。大将李遇怒温用事，出嫚言，温使柴再用
族遇于宣州。行密旧将，人人皆自疑，温因伪下之，恭
谨如见行密，诸将乃安。八年，温迁行军司马、润州刺
史、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十年，遣招讨使李涛攻
越，战于临安，裨将曹筠奔于越，涛败，被执。温间遣人
语筠曰：“吾用汝为将，汝军有求，吾不能给，是吾过也。”
赦筠妻子不诛，厚遇之。秋，越人攻毘陵，温镇于无锡，
筠感温前言，临阵奔归，遂败越兵。十二年，封温齐国
公，兼两浙招讨使，始就镇润州，以昇、润、宣、常、池、黄六
州为齐国，温城昇州，建大都督府。十四年，徙治之，以
其子知训辅隆演于广陵而大事，温遥决之。知训为
朱瑾所杀，温养子知诰自润州先入，遂得政。温虽奸
诈多疑，而善用将吏。江西刘信围虔州，久不克，使人
说谭全播出降，遣使报温，温怒曰：“信以十倍之众，攻
一城不下，而反用说客降之，何以威敌国？”笞其使者
而遣之曰：“吾以笞信也。”因命济师，遂破全播。人有诬
信逗遛，阴緃全播，言信将反者，信闻之，因自献捷，至
金陵见温。温与信博，信敛骰子，厉声祝曰：“刘信欲背
吴骰为恶彩，苟无二心，当成浑花。”温遽止之，一掷六子皆赤。温惭，自以卮酒饮信，然终疑之。及唐师伐王
衍，温急召信至广陵，以为左统军，托以内备，遂夺其
地。温客尢见信者，如骆知祥、严可求。可求善筹画，知
祥长于财利，温尝以军事问可求，国用问知祥，吴人
谓之“严、骆。”温亦自喜为智诈，以得吴人之心。初，随行
密破赵锽，诸将皆争取金帛，温独收馀囷作粥，以食
饿者。十六年。温请隆演即皇帝位，不许；复请即吴王
位，乃许。遂建国改元，拜温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
封东海郡“王。隆演卒，温越次立其弟溥。顺义十年，温
又请溥即皇帝位，溥未许而温病卒，年六十六。追封
齐王，谥曰忠武。李昪僭号，号温为义祖。”
《五代史南唐世家》：“李昪字正伦，徐州人也。世本微贱，
父荣，遇唐末之乱，不知其所终。昪少孤，流寓濠、泗间。
杨行密攻濠州得之，奇其状貌，养以为子，而杨氏诸
子不能”容，行密以乞徐温，乃冒姓徐氏，名知诰。及壮，
身长七尺，广颡隆准，为人温厚有谋，为吴楼船军使，
以舟兵屯金陵。柴再用攻宣州，用其兵杀李遇昇，以
功拜昪州刺史。时江、淮初定，州县吏多武夫，务赋敛，
为战守。昪独好学，接礼儒者，能自励为勤俭，以宽仁
为政，民稍誉之。徐温镇润州，以昇、池等六州为属。温
闻昪理昇州有善政，往视之，见其府库充实，城壁修
整，乃徙治之，而迁昪润州刺史。昪初不欲往，屡求宣
州，温不与。既而徐知训为朱瑾所杀，温居金陵，未及
闻。昪居润州，近广陵，得先闻，即日以州兵渡江定乱，
遂得政。昪事徐温甚孝谨，温尝骂其“诸子不如昪”，诸
子颇不能容，而知训尤甚，尝召昪饮酒，伏剑士欲害
之，行酒吏刁彦能觉之，酒至昪，以手爪掏之，昪悟，起
走，乃免。后昪自润州入觐，知训与饮于山光寺，又欲
害之。徐知谏以其谋告昪，昪起遁去。知训以剑授刁
彦能，使追杀之，及于中涂而还，绐以不及，由是得免。
后昪贵，以彦能为抚州节度使。知训之用事也，尝凌
弱杨氏而骄侮诸将，遂以见杀。及昪秉政，欲收人心，
乃宽刑法，推恩信，起延宾亭，以待四方之士。引宋齐
丘、骆知祥、王令谋等为谋客，士有羁旅于吴者，皆齿
用之。尝阴使人察视民间，有婚丧匮乏者，往往赒给
之。盛暑未尝张盖操扇，左右进盖，必却之，曰：“士众尚
多暴露，我何用此？”以故温虽遥秉大政，而吴人颇已
归昪。武义元年，拜左仆射，参知政事。温行军司马徐
玠数劝温以己子代昪，温遣子知询入广陵，谋代昪
秉政。会温病卒，知询奔还金陵。玠反为昪谋，诬知询
以罪，斩其客将周廷望，以知询为右统军。杨溥僭号，
拜昪太尉、中书令。大和三年，出镇金陵，如温之制，留
其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以王令谋宋齐丘为左
右仆射，同平章事。四年，封昪东海郡王。昪照鉴见白
须，顾其吏周宗叹曰：“功业已就，而吾老矣，奈何？”宗知
其意，驰诣广陵，见宋齐丘，谋禅代。齐丘以为未可，请
斩宗以谢吴人。昪黜宗为池州刺史。吴临江王濛者，
怨徐氏舍己而立溥，心常不平。及昪将谋篡国，先废
濛为历阳公，使吏以兵守之，濛杀守者，奔庐州节度
使周本，本吴旧将也，闻濛至，欲纳之，为其子祚所止，
本曰：“此吾故主家郎君也，何忍拒之。”遽自出迎濛，祚
闭门遮本，不得出，缚濛至金陵，见杀。五年，昪封齐王。
已而闽越诸国皆遣使劝进，昪谓人望已归天祚。三
年，建齐国，置宗庙社稷，以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
十月，溥遣摄太尉杨璘传位于昪，国号齐，改元昇元。
昪以册尊溥曰：“受禅老臣知诰谨上册皇帝为《高尚
思元弘古让皇帝》”，追尊徐温为忠武皇帝，封子景为
吴王，封徐氏子知证江王，知谔饶王。周本与诸将至
金陵劝进，归而叹曰：“吾不能诛篡国者以报杨氏，今
老矣，岂能事二姓乎！”愤惋而死。二年四月，迁杨溥于
润州丹阳宫，以王舆为浙西节度使，马思让为丹阳
宫使，以严兵守之。徐氏诸王请昪复姓，昪谦抑，不敢
忘徐氏恩。下其议百官，百官皆请，然后复姓李氏，改
名昪。昪自言“唐宪宗子建王恪生超，超生志，为徐州
判司，志生荣，乃自以为建王四世孙”，改其国号曰唐。
立唐高祖、太宗庙，追尊四代：祖恪为孝静皇帝，庙号
“定完；曾祖超为孝平皇帝，庙号成宗；祖志孝安皇帝，
庙号惠宗；考荣孝德皇帝，庙号庆宗”；奉徐温为“义祖。”
徐氏子孙皆封王、公，女封郡、县主。以门下侍郎张居
咏、中书侍郎李建勋、右仆射张延翰同平章事。十一
月，以步骑八万讲武于铜桥。杨溥卒于丹阳宫。溥子
琏为吴太子时，昪以女妻之。及昪篡国，封其女永兴
公主。女闻人呼公主，必悲咽流涕而辞，宫中皆怜之。
溥卒，以琏为康化军节度使，已而以疾卒。三年四月，
昪郊祀昊天上帝于圆丘，礼毕，群臣请上尊号，昪曰：
“尊号非古也。”不许。州县言民孝悌，五代同居者七家，
皆表门闾，复其繇役。其尤盛者，江州陈氏，宗“族七百
口，每食设广席，长幼以次坐而共食。有畜犬百馀，共
一牢食，一犬不至，诸犬为之不食。”四年六月，晋安州
节度使李金全叛，送款于昪，昪遣鄂州屯营使李承

五百人被执，送于京师，高祖厚赐之，遣还。昪致书高
祖，复送光邺等，请以败军行法，高祖又遣之。昪以甲
士临淮拒之，乃止。六年，吴越国火，焚其宫室府库，甲
兵皆尽，群臣请乘其弊攻之，昪不许，遣使吊问，厚赒
其乏。钱氏自吴时素为敌国，昪见天下乱久，常厌用
兵。及将纂国，先与钱氏约和，归其所执将士。钱氏亦
归吴败将，遂通好不绝。昪客冯延己好论兵大言，尝
诮昪曰：“田舍翁安能成大事？”而昪志在守吴旧地而
已，无复经营之略也。然吴人亦赖以休息。七年，昪卒，
年五十六，谥曰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庙号烈祖，陵曰
永陵。子景立。

景，初名景通，昪长子也。既立，又改名璟。徐温死，昪专
政，以为兵部尚书、参知政事。明年，昪镇金陵，留景为
司徒、同平章事，与宋齐丘王令谋居广陵，辅杨溥。昪
将篡国，召景归金陵，为副都统。昪立，封齐王。昪卒，嗣
立，改元保大。尊母宋氏为皇太后，妃锺氏为皇后。封
弟寿王景遂为燕王，宣城王景达为鄂王，景遏前未
王，为保宁王。秋，改封景遂齐王、诸道兵马元帅、太尉、
中书令景达为燕王、副元帅，盟于昪柩前，约兄弟世
世继立。封其子冀南昌王、江都尹。冬十月，破虔州妖
贼张遇贤。遇贤，循州罗县小吏也。初，有神降罗县民
家，与人言祸福辄中。遇贤祷之，神曰：“遇贤是罗汉，可
留事我。”是时，南海刘䶮死，子玢初立，岭南盗贼起，群
盗千馀人未有所统，问神当为主者，神言遇贤，遂共
推为帅。遇贤自号中天八国王，改元永乐，置官属。群
盗皆绛衣，攻剽岭外，问神所向，神曰：“当过岭取虔州。”
遂袭南康，节度使贾浩不能御。遇贤据白云洞，造宫
室，有众十馀万，连陷诸县。景诏洪州营屯虞候严思、
通事舍人边镐率兵攻之，遇贤问神，神不复语，群盗
皆惧，遂执遇贤以降。景以冯延己、常梦锡为翰林学
士，冯延鲁为中书舍人，陈觉为枢密使，魏岑、查文徽
为副使。梦锡直宣政殿，专掌密命，而延己等皆以邪
佞用事，吴人谓之“五鬼。”梦锡屡言五人者不可用，景
不纳。十二月，景下令，中外庶政，委齐王景遂参决，惟
陈觉、查文徽得奏事，群臣非召见者皆不得入。给事
中萧俨上疏切谏，不报。侍卫军都虞候贾崇诣阁求
见，景曰：“臣事先朝三十年，见先帝所以成功业者，皆
用众贤之谋，故延接疏远，未尝壅隔，然下情犹时有
不达者。今陛下新即位，所信用者何人，奈何顿与臣
下隔绝！臣老即死，恐无复一见颜色。”因泣下呜咽，景
为之动容，引与坐，赐食而慰之，遂寝所下令。初，宋齐
丘为昪谋篡杨氏最有力，及成事，乃阳入九华山，昪
屡招之，乃出。昪僭号。未几，齐丘以病罢相，出为洪州
节度使。景立，复召为相。陈觉、魏岭等皆为齐丘所引
用，而岭与觉有隙，谮觉于景，左迁少府监。齐丘亦罢
相为浙西节度使。齐丘不得意，愿复归九华山，赐号
九华先生，封青阳公，食青阳一县。二年二月，闽人连
重遇、朱文进弑其君王延羲，文进自立。是时，延羲弟
延政亦自立于建州，国号殷。王氏兄弟连兵累年，闽
大乱。景因其乱，遣查文徽及待诏臧循发兵攻建州。
延政闻唐且攻之，遣人绐福州曰：“唐兵助我讨贼矣。”
福州信之，共杀文进等以降。延政遣其从子继昌守
福州。文徽军屯建阳，福州将李仁达杀王继昌，自称
留后，泉州将留从效亦杀其刺史黄绍颇，皆送款于
文徽。四年八月，文徽乘胜克建、汀、泉、漳四州，景分延
平、剑浦、富沙三县置剑州。迁王延政之族于金陵，以
延政为饶州节度使，李仁达为福州节度使，从效为
清源军节度使。景遂欲罢兵，而查文徽、陈觉等皆言
仁达等馀孽犹在，不若乘胜尽取之。觉自言可不用
尺兵致仁达等。景以觉为宣谕使，召仁达朝金陵。仁
达不从，觉惭，还至建州，矫命发汀、建、信、抚州兵攻仁
达。时魏岭安抚、漳、泉闻觉起兵，亦擅发兵。会觉，景大
怒，冯延己等为言“兵业行不可止”，乃以王崇文为招
讨使，王建封为副使，益兵以会之。冯延鲁、魏岭、陈觉
皆为监军，使仁达送款于吴越。吴越以兵三万应仁
达，觉等争功，进退不相应。延鲁与吴越兵先战，大败
而走，诸军皆溃归。景怒，遣使者锁觉。延鲁至金陵，而
冯延己方为宰相，宋齐丘复自九华召为太傅，为稍
解之，乃流觉蕲州，延鲁舒州。韩熙载上书切谏，请诛
觉等。齐丘恶之，贬熙载河州司马。是岁，契丹陷京师，
中国无主，而景方以觉等疲兵东南，不暇北顾。御史
中丞江文蔚劾奏“宰相冯延己、谏议大夫魏岭乱政，
与觉等同罪而不见贬黜”，言甚切直。景大怒，自答其
疏，贬文蔚江州司士参军，亦罢延己为少传，岭为太
“子洗马。”五年，以景遂为太弟，景达为元帅，封齐王；南
昌王冀为副元帅，封燕王。契丹遣使来聘，以兵部尚
书贾潭报聘。六年，汉李守贞反河中，遣其客将朱元
来求援。景以润州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抚
使，兵攻沐阳，闻守贞已败，乃还。是时，汉隐帝少，中国
衰弱，淮北群盗多送款于景，景遣皇甫晖出海、泗诸州招纳之。八年，福州诈言吴越戍兵乱，杀李仁达而
遁，遣人请建州节度使查文徽，文徽与剑州刺史陈
诲下舟闽江趋应之，福州以兵出迎，诲曰：“闽人多诈
难信，宜驻江岸徐图之。”文徽曰：“久则生变，乘其未定，
亟取之。”留诲屯江口，进至西门，伏兵发，文徽被擒。诲
与越人战，大败之，获其将马先进。景送先进还越，越
亦归景文徽。是岁，楚王马希广为其弟希萼所弑，希
萼自立。九年秋，楚人囚希萼于衡山，立其弟希崇，附
于景，楚国大乱。景遣信州刺史边镐攻楚，破潭州，尽
迁马氏之族于金陵。景以希萼为洪州节度使，希崇
舒州节度使，以边镐为湖南节度使。十年，分洪州高
安、清江、万载、上高四县置筠州，以冯延己、孙忌为左
右仆射、同平章事。广州刘晟乘楚之乱，取桂管，景遣
将军张峦出兵争之，不克。楚地新定，其府库空虚，宰
相冯延己以克楚为功，不欲取费于国，乃重敛其民
以给军，楚人皆怨而叛。其将刘言攻边镐，镐不能守，
遁归。十一年，金陵大火逾月。十二年，大饥，民多疫死。
十三年十一月，用师南征，诏曰：“蠢尔淮甸，敢拒大邦，
盗据一方，僭称伪号。晋汉之代，寰海未宁，而乃招纳
叛亡，朋助凶逆。金全之据安陆，守贞之叛河中，大起
师徒，来为应援，迫夺闽、越，涂炭湘潭。至于应接慕容，
凭凌徐部。沐阳之役，曲直可知。勾诱契丹，入为边患，
结连并垒，实我世仇。罪恶难名，人神共愤。”乃拜李谷
为行营都部署，攻自寿州始。是时，宋齐丘为洪州节
度使，景召齐丘还金陵，以刘彦贞为神武统军，刘仁
赡为清淮军节度使，以拒周师。李谷曰：“吾无水战之
具，而使淮兵断正阳浮桥，则我背腹受敌。”乃焚其刍
粮，退屯正阳。是时，世宗亲征，行至圉镇，闻谷退军，曰：
“吾军却，唐兵必追之。”遣李重进急趋正阳，曰：“唐兵且
至，宜急击之。”刘彦贞等闻谷退军，果以为怯，急追之，
比及正阳，而重进先至，军未及食而战，彦贞等遂败
彦贞之兵，施利刃于拒马，维以铁索，又刻木为兽，号
捷马牌，以皮囊布铁蒺藜于地，周兵见而知其怯，一
鼓败之。世宗营于淝水之阳，徙浮桥于下蔡。景遣林
仁肇等争之，不得，而周师取滁州。景惧，遣泗州牙将
王知朗至徐州，称“唐皇帝，奉书，愿效贡赋，陈兄事之
礼。”世宗不答。景东都副留守冯延鲁、光州刺史张绍、
舒州刺史周祚、泰州刺史方讷，皆弃城走。延鲁削发
为僧，为周兵所获。蕲州裨将李福杀其刺史王承隽
降周。景益惧，始改名璟，以避周庙讳，遣其翰林学士
锺谟、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表称臣，献“犒军牛五百
头、酒二千石、金银罗绮数千，请割寿、濠、泗、楚、光、海六
州，以求罢兵。”世宗不报，分兵袭下扬、泰，景遣人怀蜡
丸书走契丹求救，为边将所执，光州刺史张承翰降
周。十四年三月，景又遣司空孙晟、礼部尚书王崇质
奉表，辞益卑服，世宗犹不答。前遣锺谟等并晟、崇质
皆留行在，而谟等请归取景表，尽献江北地。世宗许
之，遣崇质、德明等还。始赐《景书》曰：“自有唐失御，天步
方艰，六纪于兹，瓜分鼎峙。自为声教，各擅蒸黎，交结
四夷，凭凌上国，华风不竞，否运所钟，凡百有心，孰不
兴愤。朕擅一百州之富庶，握三十万之甲兵，农战交
修，士卒乐用。苟不能恢复内地，申画边疆，便议班旋，
真同戏剧。至于削去尊称，愿输臣节，孙权事魏，萧察
奉周，古也。虽然，今则不取，但存帝号，何爽岁寒？傥坚
事大之心，必不迫人于险。”德明等还，盛称世宗英武，
景不悦。宋齐丘、陈觉等皆以割地无益，而德明卖国
以图利。景怒，斩德明。遣元帅齐王景达与陈觉、边镐、
许文缜率兵趣寿春，景达将朱元等复得舒、蕲、泰三
州。夏，大雨，周师在扬、滁、和者皆却，诸将请要其险隘
击之，宋齐丘曰：“击之怨深，不如纵之以为德。”诫诸将
闭壁毋得要战。故周师皆集于寿州。世宗屯于涡口，
欲再幸扬州，宰相范质以师老泣谏，乃班师。以李重
进攻庐、寿，向训守扬州，请弃扬州，并力以攻寿春。乃
封府库付主者，遣景旧将抚巡城中，秋毫不犯而去。
淮人大悦，皆负糗粮以送周师。十五年，景达遣朱元
等屯紫金山，筑甬道以饷寿州。二月，世宗复南征，徙
下蔡浮桥于涡口，为镇淮军，筑二城以夹淮。周师连
破紫金诸寨，景达虽为元帅，而兵事皆决于陈觉。觉
与朱元素有隙，以元李守贞客，反复难信，景遣大将
杨守忠代元，且召之，元愤怒，叛降于周，诸军皆溃，许
文缜、边镐皆被执。景达以舟兵奔还金陵。刘仁赡病
且死，其副使孙羽等以寿州降于周。世宗班师，景遣
人焚扬州，驱其士庶而去。冬十月，世宗复南征，遂围
濠州。濠州刺史郭廷谓告于周曰：“臣不能守一州以
抗王师，然愿请命于唐而后降。”世宗为之缓攻，廷谓
遣人请命于景，景许其降，乃降。又取泗州，周师步骑
数万，水陆齐进，军士作《檀来》之歌，声闻数十里。十二
月，屯于楚州之北门。交泰元年正月，大赦，改元。周师
攻楚州，守将张彦卿、郑昭业城守甚坚，攻四十日不
可破，世宗亲督兵以洞屋宗城而焚之。城坏，彦卿、昭

名号，乃遣陈觉奉表，请传国与其世子而听命。初，周
师南征，无水战之具，已而屡败景兵，获水战卒，乃造
战舰数百艘，使降卒教之水战，命王环将以下淮。景
之水军多败，长淮之舟皆为周师所得。又造齐云船
数百艘。世宗至楚州北神堰，齐云舟大，不能过，乃开
老鹊河以通之，遂至大江。景初自恃水战，以周兵非
敌，且未能至江，及觉奉使，见舟师列于江次甚盛，以
为自天而下，乃请曰：“臣愿还国，取景表，尽献江北诸
州如约。”世宗许之，始赐景书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
劳其良苦而已。”是时，扬、泰、滁、和、寿、濠、泗、楚、光、海等州
已为周得，景遂献庐、舒、蕲、黄，画江以为界。五月，景下
令去帝号，称国主，奉周正朔，时显德五年也。初，孙晟
使于周，留不遣，而世宗问晟江南虚实，不对。世宗怒，
杀晟。周已，罢兵，景乃赠刘仁赡太师，追封晟鲁国公。
世宗遣锺谟、冯延鲁归国，景复遣谟等朝京师，手自
书表，称“天地父母之恩不可报。”又请降诏书，同藩镇
遣谟面陈，愿传位世子。世宗遣谟等还国，优诏以劳
安之。景以谟为礼部侍郎，延鲁户部侍郎，景为太子。
时延鲁等皆出入东宫，礼部尚书常梦锡，自昪世屡
言不可使延鲁等近太子。及景立，延鲁等用事，梦锡
每排斥之。景既割地称臣，有语及朝廷为大朝者，梦
锡大笑曰：“君等尝欲致君如尧、舜，今日自为小朝邪？”
锺谟素善李德明，既归，而闻德明由宋齐丘等见杀，
欲报其冤，未能发。陈觉，齐丘党也，与景相严续素有
隙。觉尝奉使周还，言世宗以江南不即听命者，严续
之谋，劝景诛续以谢罪，景疑之，谟因请使于周验其
事。景以割地称臣，乃遣谟入朝谢罪，言：“不即割地者
非续谋，愿赦之。”世宗大惊曰：“续能为谋，是忠其主也，
朕岂杀忠臣乎！”谟还，言觉奸诈，景怒，流觉饶州，杀之。
宋齐丘坐觉党与，放还青阳，赐死。以太弟景遂为洪
州节度使，燕王冀为太子。景困于用兵，锺谟请铸大
钱，以一当十，文曰永通泉货。谟尝得罪而大钱废，韩
熙载又铸铁钱，以一当二。九月，太子冀卒，次子从嘉
封吴王，居东宫。锺谟言从嘉轻肆，请立纪国公从善。
景怒，贬谟国子司业，立从嘉为太子。世宗使人谓景
曰：“吾与江南大义已定，然虑后世不能容，汝可及吾
世修城湟，治要害，为子孙计。”景因营缉诸城，谋迁其
都于洪州。群臣皆不欲迁，惟枢密使唐镐赞之，乃升
洪州为南昌，建南都。建隆二年，留太子从嘉监国。景
迁于南都，而洪州迫隘，宫府营廨皆不能容，群臣日
夕思归，景悔怒不已，唐镐惭惧，发疾卒。六月，景卒，年
四十六。从嘉嗣立，以丧归金陵。遣使入朝，愿复景帝
号。太祖皇帝许之，乃谥曰“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
号元宗，陵曰“顺陵。”

煜字重光，初名从嘉，景第六子也。煜为人仁孝，善属
文，工书画，而丰额骈齿，一目重瞳子。自太子冀已上
五子皆早卒，煜以次封吴王。建隆二年，景迁南都，立
煜为太子，留监国。景卒，煜嗣立于金陵。母锺氏，父名
泰章，煜尊母曰《圣尊后》，立妃周氏为国后。封弟从善
韩王，从益郑王，从谦宜春王，从度昭平郡公，从信文
阳郡公，大赦境内。遣中书侍郎冯延鲁修贡于朝廷，
令诸司四品以下无职事者，日二员待制于内殿。三
年，泉州留从效卒。景之称臣于周也，从效亦奉表贡
献于京师，世宗以景故不纳。从效闻景迁洪州，惧以
为袭己，遣其子绍基纳贡于金陵，而从效病卒，泉人
因并送其族于金陵，推立副使张汉思，汉思老不任
事，州人陈洪进逐之，自称留后，煜即以洪进为节度
使。乾德二年，始用铁钱，民间多藏匿旧钱，旧钱益少，
商贾多以十铁钱易一铜钱出境，官不可禁。煜因下
令以一当十。拜韩熙载中书侍郎、勤政殿学士，封长
子仲遇清源公，次子仲仪宣城公。五年，命两省侍郎、
给事中、中书舍人、集贤勤政殿学士，分夕于光政殿
宿直，煜引与谈论。煜尝以熙载尽忠能直言，欲用为
相，而熙载后房妓妾数十人，多出外舍私侍宾客。煜
以此难之，左授熙载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载尽斥诸
妓，单车上道，煜喜，留之，复其位。已而诸妓稍稍复还，
煜曰：“吾无如之何矣！”是岁，熙载卒，煜叹曰：“吾终不得
熙载为相也。”欲以平章事赠之，问：“前世有此比否？”群
臣对曰：“昔刘穆之赠开府仪同三司，遂赠熙载平章
事。”熙载，北海将家子也。初与李谷相善，明宗时，熙载
南奔吴，谷送至正阳，酒酣临诀，熙载谓谷曰：“江左用
吾为相，当长驱以定中原。”谷曰：“中国用吾为相，取江
南如探囊中物耳。”及周师之征淮也，命谷为将以取
淮南，而熙载不能有所为也。开宝四年，煜遣其弟韩
王从善朝京师，遂留不遣。煜手疏求从善还国，太祖
皇帝不许。煜尝怏怏以国蹙为忧，日与臣下酣宴愁
思，悲歌不已。五年，煜下令贬损制度，下书称教，改中
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会府，御史台
为司宪府，翰林为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诸王皆为
国公”，以尊朝廷。煜性骄侈，好声色，又喜浮图高谈，不恤政事。六年，内史舍人潘佑上书极谏，煜收下狱，佑
自缢死。七年，太祖皇帝遣使召煜赴阙，煜称疾不行。
王师南征，其遣徐铉、周惟简等奉表朝廷，求缓师，不
答。八年十二月，王师克金陵。九年，以俘至京师，太祖
赦之，封煜违命侯，拜左千牛卫将军。其后事具《国史》。
《予世家》。江南其故老多能言李氏时事，云太祖皇帝
之出师南征也，煜遣其臣徐铉朝于京师。铉居江南，
以名臣自负，其来也，欲以口舌驰说存其国，其日夜
计谋思虑、言语应对之际详矣。及其将见也，大臣亦
先入请，言铉博学有材辩，宜有以待之。太祖笑曰：“第
去，非尔所知也。”明日，铉朝于庭，仰而言曰：“李煜无罪，
陛下师出无名。”太祖徐召之升使毕其说。铉曰：“煜以
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其说累数百
言，太祖曰：“尔谓父子者为两家，可乎？”铉无以对而退。
呜呼大哉，何其言之简也。盖王者之兴，天下必归于
一统，其可来者来之，不可者伐“之僣伪假”，窃期于扫
荡一平而后已。予读周世宗《征淮诏》，怪其区区攟摭
前事，务较曲直以为辞，何其小也！然世宗之英武，有
足喜者，岂为其辞者之过欤？

〈注〉据汤悦所撰《江南录》云：“景以保大十五年正月改元交泰，是岁尽献淮南十四州，画江为界。”保大十五年乃周显德四年也。按《五代旧史》及《世宗实录》，显德四年十月壬申，世宗方复南征。五年正月丙午，始克楚州。二月己亥，景始尽献淮南诸州，画江为界。当是保大十六年也。悦等南唐故臣记其目见之事，何其差缪，而《九国志》《纪年》《通谱》之类，但以悦书为正，不复参较，遂皆差一年。至于景灭闽国，是保大四年，《江南录》书于三年，亦差一年，已见《闽世家》注。或疑景立逾年而改元，则灭闽国当为三年，周取淮南当为十五年，不差。但《江南录》误于景立之年改元保大，所以常差一年也。今知不然者，以诸书参较闽人杀王延羲，当晋开运元年，周师始伐南唐，当显德二年。据景以初立之年即改元，则开运元年为保大二年，显德二年为保大十三年。今《江南录》书延羲被杀于二年，周师始伐于十三年，则是景立之年，改元不误。而悦等书灭王氏，割淮南，自各差二年尔。昪自晋天福二年建国，至皇朝开宝八年国灭，凡三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