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45卷 > 杜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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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北齐书》本传，“弼字辅元，中山曲阳人也，小字辅国。”
自序云：“本京兆杜陵人。九世祖骜，晋散骑常侍，因使
没赵，遂家焉。祖彦衡，淮南太守。父慈度，繁畤令。弼幼
聪敏，家贫无书。年十二，寄郡学受业。讲授之际，师每
奇之。同郡甄琛为定州长史，简试诸生，见而策问，义
解闲明，应答如响，大为琛所叹异。其子宽与弼为友。”
州牧任城王澄闻而召问，深相嗟赏，许以王佐之才。
澄、琛还洛，称之于朝，丞相、高阳王等多相招命。延昌
中，以军功起家，除广武将军、恒州征虏府墨曹参军，
典管记。弼长于笔札，每为时辈所推。孝昌初，除太学
博士，带广阳王骠骑府法曹行参军、行台度支郎中。
还除光州曲城令。为政清静，务尽仁“恕，词讼止息，远
近称之。时天下多难，盗贼充斥，征召兵役，涂多亡叛。
朝廷患之。乃令兵人所赍戎具，道别车载，又令县令
自送军所。”时光州发兵，弼送所部达北海郡州兵一
时散亡，唯弼所送不动。他境叛兵并来攻劫，欲与同
去，弼率所领亲兵格斗，终莫肯从，遂得俱达军所。军
司崔锺以状上闻，其得人心如此。普泰中，吏曹下访
守令，尤异。弼已代还，东莱太守王昕以弼应访。弼父
在乡，为贼所害。弼行丧六年，以常调除御史，加前将
军、大中大夫，领内正字。台中弹奏，皆弼所为。诸御史
出使所上文簿，委弼覆察，然后施行。迁中军将军、北
豫州骠骑大将军府司马，未之官，仪同窦泰总戎西
伐，诏弼为泰监军。及泰失利自杀，弼与其徒六人走
还陕州，刺史刘贵锁送晋阳。高祖诘之曰：“窦中尉此
行，吾前具有法用，乃违吾语，自取败亡，尔何由不一
言谏争也？”弼对曰：“刀笔小生，唯文墨簿技，便宜之事，
议所不及。”高祖益怒，赖房谟谏而获免。左迁下灌镇
司马。元象初，高祖征弼为大丞相府法曹行参军，署
记室事。转大行台郎中，寻加镇南将军。又引弼典掌
机密，甚见信待。或有造次不及书教，直付空纸，即令
宣读。弼尝乘间密劝高祖受魏禅，高祖举杖击走之。
相府法曹辛子炎谘事，云须取署。子炎读“署”为“树。”高
祖大怒曰：“小人都不知避人家讳。”杖之于前。弼进曰：
“《礼》，二名不偏讳。孔子言征不言在，言在不言征，子炎
之罪，理或可恕。”高祖骂之曰：“眼看人瞋！”乃复牵经引
礼，叱令出去。弼行十步许，呼还，子炎亦蒙释宥。世子
在京闻之，语杨愔曰：“王左右赖有此人方正，庶天下
皆蒙其利，岂独吾家也！”弼以文武在位，罕有廉洁，言
之于高祖。高祖曰：“弼来，我语尔，天下浊乱，习俗已久，
今督将家属多在关西，黑獭常相招诱，人情去留未

饶借，恐督将尽投黑獭，士子悉奔萧衍，则人物流散，
何以为国？尔宜少待，吾不忘之。”及将有沙苑之役，弼
又请先除内贼，却讨外寇。高祖问：“内贼是谁？”弼曰：“诸
勋贵掠夺万民者皆是。”高祖不答，因令军人皆张弓
挟矢，举刀按槊以夹道，使弼冒出其间，曰：“必无伤也。”
弼战栗汗流。高祖然后喻之曰：“箭虽注不射，刀虽举
不击，槊虽按不刺，尔犹顿丧魂胆。诸勋人身触锋刃，
百死一生，纵其贪鄙，所取处大，不可同之循常例也。”
弼于时大恐，因顿颡谢曰：“愚痴无智，不识至理，今蒙
开晓，始见圣达之心。”后从高祖破西魏于邙山，命为
露布，弼手即书绢，曾不起草。以功赐爵定阳县男，邑
二百户，加通直散骑常侍、中军将军。奉使诣阙，魏帝
见之于九龙殿，曰：“朕始读《庄子》，便值秦名，定是体道
得真，元同齐物。闻卿精学，聊有所问。经中佛性、法性，
为一为异？”弼对曰：“佛性、法性，止是一理。”诏又问曰：“佛
性既非法性，何得为一？”对曰：“性无不在，故不说二。”诏
又问曰：“说者皆言法性宽，佛性狭。宽狭既别，非二如
何？”弼又对曰：“在宽成宽，在狭成狭，若论性体，非宽非
狭。”诏问曰：“既言成宽成狭，何得非宽非狭？若定是狭，
亦不能成宽。”对曰：“以非宽狭故，能成宽狭。宽狭所成
虽异，能成恒一。”上悦称善，乃引入经书库，赐地持经
一部，帛一百匹。平阳公淹为并州刺史。高祖又命弼
带并州骠骑府长史。弼性好名理，探味元宗，自在军
旅，带经从役。注《老子道德经》二卷，表上之曰：“臣闻乘
风理弋，追逸羽于高云；临波命钩，引沉鳞于大壑。苟
得其道，为工其事。在物既尔，理亦固然。”窃惟《德》、道二
经，阐明幽极，旨冥动寂，用周凡圣，论行也清净柔弱，
语迹也，成功致治，实众流之江海，乃群艺之本根。臣
少览经书，偏所笃好，虽从役军府，而不舍游息，钻味
既久，斐文亹如有所见，比之前注，微谓异于旧说，情
发于中，而彰诸外，轻以管窥，遂成穿凿，无取于游刃，
有惭于运斤，不足破“秋毫之论，何以解连环之结，本
欲止于门内，贻厥童蒙，兼以近资愚鄙，私备忘阙，不
悟姑射凝神，汾阳流照，盖高之听卑，迩言在察。春末
奉旨，猥蒙垂诱，今上所注《老子》，谨冒封呈，并序如别。”
诏答云：“李君游神冥窅，独观恍惚，元同造化，宗极群
有。从中被外，周应可以裁成自己及物，运行可以资
用，隆家宁国，义属斯文。卿才思优洽，业尚通远，息栖
儒门，驰骋元肆，既启专家之学，且畅释老之言，户列
门张，途通径达，理事兼申，能用俱表。彼贤所未悟，遗
老所未闻，旨极精微，言穷深妙。朕有味二经，倦于旧
说，历览新注，所得已多，嘉尚之来，良非一绪。已敕杀
青编，藏之延阁。”又上一本于高祖，一本于世宗。武定
中迁卫尉卿。会梁遣贞阳侯萧明等入寇彭城，大都
督高岳、行台慕容绍宗率诸军讨之。诏弼为军司，摄
台左右。临发，世宗赐胡马一匹，语弼曰：“此厩中第二
马，孤恒自乘骑，今方远别，聊以为赠。”又令陈政务之
要可为鉴戒者，录一两条。弼请口陈曰：“天下大务，莫
过赏罚二端：赏一人使天下人喜，罚一人使天下人
服。但能二事得中，自然尽美。”世宗大悦曰：“言虽不多，
于理甚要。”握手而别。破萧明于寒山，别与领军潘乐
攻拔梁潼州，仍与岳等抚军恤民，合境倾赖。六年四
月八日，魏帝集名僧于显阳殿讲说佛理，弼与吏部
尚书杨愔、中书令邢邵、秘书监魏收等并侍法筵。敕
弼昇师子座，当众敷演。昭元都僧达及僧道顺并缁
林之英，问难锋至，往复数十番，莫有能屈。帝曰：“此贤
若生孔门，则何如也？”关中遣仪同王思政据颍州，太
尉高岳等攻之，弼行颍州事，摄行台左丞。时大军在
境，调输多费，弼均其苦乐，公私兼举，大为州民所称。
颍州之平也，世宗曰：“卿试论王思政所以被擒。”弼曰：
“思政不察逆顺之理，不识大小之形，不度强弱之势，
有此三蔽，宜其俘获。”世宗曰：“古有逆取顺守，大吴困
于小越，弱燕能破强齐，卿之三义，何以自立？”弼曰：“王
若顺而不大，大而不强，强而不顺，于义或偏，得如圣
旨。今既兼备众胜，鄙言可以还立。”世宗曰：“凡欲持论，
宜有定指，那得广包众理，欲以”多端自固。弼曰：“大王
威德，事兼众美，义博故言博，非义外施言。”世宗曰：“若
尔，何故周年不下，孤来即拔。”弼曰：“此盖天意，欲显大
王之功。”显祖引为兼长史，加卫将军，转中书令，仍长
史，进爵定阳县侯，增邑通前五百户。弼志在匡赞，知
无不为。显祖将受魏禅，自晋阳至平城都，命弼与司
空司马子如驰驿先入，观察物情。践祚之后，敕命左
右箱入柏阁，以预定策之功。迁骠骑将军、卫尉卿，别
封长安县伯。尝与邢邵扈从东山，共论名理。邢以为
人死还生，恐为蛇画足。弼答曰：“盖谓人死归无，非有
能生之力。然物之未生，本亦无也。无而能有，不以为
疑，因前生后，何独致怪？”邢云：“圣人设教，本由劝奖，故
惧以将来理，望各遂其性。”弼曰：“圣人合德天地，齐信
四时，言则为经，行则为法。而云以虚示物，以诡劝民，
将同鱼腹之书，有异凿楹之诰，安能使北辰降光，龙宫韫椟。就如所论，福果可以镕铸性灵，弘奖风教，为
益之大，莫极于斯。此即真教，何谓非实？”邢云：“死之言
澌，精神尽也。”弼曰：“此所言澌，如射箭”尽手中尽也。《小
雅》曰：“无草不死。”《月令》又云：“靡草死。”动植虽殊，亦此之
类。无情之卉，尚得还生，含灵之物，何妨再造。若云草
死，犹有种在，则复人死亦有识。识种不见，谓以为无
者，神之在形，亦非自瞩，离朱之明不能睹。虽孟轲观
眸，贤愚可察，锺生听曲，山水呈状，乃神之工，岂神之
质？犹玉帛之非礼，钟“鼓之非乐，以此而推，义斯见矣。”
邢云：“季札言无不之，亦言散尽，若复聚而为物，不得
言无不之也。”弼曰：“骨肉下归于土，魂气则无不之，此
乃形坠魂游，往而非尽，如鸟出巢，如蛇出穴，由其尚
有，故无所不之。若令无也，之将焉适？延陵有察微之
识，知其不随于形，仲尼发习礼之叹，美其斯与形别，
若许以廓然然，则人皆季子，不谓高论，执此为无。”邢
云：“神之在人，犹光之在烛，烛尽则光穷，人死则神灭。”
弼曰：“旧学前儒，每有斯语，群疑众惑，咸由此起。盖辨
之者未精，思之者不笃。窃有末见，可以核诸。烛则因
质生光，质大光亦大。人则神不系于形，形小神不小。
故仲尼之智，必不短于长狄；孟德之雄，乃远奇于崔
琰。神之于形，亦犹君之有国。国实君之所统，君非国
之所生，不与同生，孰云俱灭？”邢云：“舍此适彼，生生恒
在，周孔自应同庄周之鼓缶，和桑扈之循歌。”弼曰：“共
阴而息，尚有将别之悲；穷辙以游，亦兴中途之叹。况
曰联体同气，化为异物，称情之服，何害于圣。”邢云：“鹰
化为鸠，鼠变为鴽，黄母为鳖，皆是生之类也。类化而
相生，犹光去此烛，复然彼烛。”弼曰：“鹰未化为鸠，鸠则
非有，鼠既二有，何可两立。光去此烛，复然彼烛，神去
此形，亦托彼形，又何惑哉？”邢云：“欲使土化为人，木生
眼鼻，造化神明，不应如此。”弼曰：“腐草为萤，老木为蝎，
造化不能，谁其然也。”其后《别与邢书》云：“夫建言明理，
宜出典证，而违孔背释，独为君子。若不师圣，物各有
心，马首欲东，谁其能御？奚取于适衷，何贵于得一。逸
韵虽高，管见未喻。”前后往复再三，邢邵理屈而止，文
多不载。又以本官行郑州事未发，为家客告弼谋反，
收下狱。案治无实，久乃见原，因此绝朝见。复坐第二
子廷尉监台卿断狱稽迟，与寺官俱为郎中封静哲
所讼。事既上闻，显祖发忿，遂徙弼临海镇。时楚州人
东方白额谋反，南北响应，临海镇为贼帅张绰、潘天
合等所攻，弼率厉城人，终得全固。显祖嘉之，敕行海
州事。即所徙之州，在州奏通陵道，并韩信故道。又于
州东带海而起长堰，外遏咸潮，内引淡水。敕并依行。
转徐州刺史，未之任，又除胶州刺史。弼儒雅宽恕，允
晓吏职，所在清洁，为吏民所怀。耽好元理，老而愈笃。
又注《庄子·惠施篇》《易上下系名》《新注义苑》，并行于世。
弼性质直，前在霸朝，多所匡正。及显祖作相，致位僚
首。初闻揖让之议，犹有谏言。显祖尝问弼云：“治国当
用何人？”对曰：“鲜卑车马客，会须用中国人。”显祖以为
此言讥我高德政居要，不能下之，乃于众前面折云：
“黄门在帝左右，何得闻善不惊”，唯好减削抑挫。德政
深以为恨，数言其短。又令主书杜永珍密启弼在长
史日，受人请属，大营婚嫁，显祖内御之。弼恃旧，仍有
公事陈请。十年夏，上因饮酒积其愆失，遂遣就州斩
之，时年六十九。既而悔之，驿追不及。长子蕤、第四子
光远，徙临海镇；次子台卿，先徙东豫州，乾明初，并得
还邺。天统五年，追赠弼使持节、扬郢二州军事、开府
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扬州刺史，谥曰文肃。

蕤、台卿，并有学业。台卿文笔尤工，见称当世。蕤字子
美，武平中，大理少卿，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末年吏
部郎中。隋开皇中，终于开州刺史。台卿字少山，历中
书黄门侍郎，兼大著作，修国史。武平末，国子祭酒，领
尚书左丞。周武帝平齐，命尚书左仆射阳休之以下
知名朝士十八人，随驾入关，蕤兄弟并不预此名。台
卿后虽被征，为其聋疾放归。隋开皇中，征为著作郎。
岁馀，以年老致仕。诏许之。特优其礼，终身给禄，未几
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