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27卷 > 江统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27卷 > 江统

按《晋书》本传，“统字应元，陈留圉人也。祖蕤，以义行称，
为谯郡太守，封亢父男。父祚，南安太守。统静默有远
志，时人为之语曰：‘嶷然稀言江应元。与乡人蔡克俱
知名。袭父爵，除山阴令。时关陇屡为氐羌所扰，孟观
西讨，自擒氐帅齐万年。统深惟四夷乱华，宜杜其萌，
乃作《徙戎论》。其辞曰：‘夫夷蛮戎狄，谓之四海；九服之’’”
制，地在要荒。《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夷狄。以其言语
不通，贽币不同，法俗诡异，种类乖殊。或居绝域之外，
山河之表，崎岖川谷，阻险之地，与中国壤断土隔，不
相侵涉，赋役不及，正朔不加。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
夷。”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其性气贪婪凶悍不仁，四
夷之中，戎狄为甚。弱则畏服，彊则侵叛。虽有贤圣之
世，大德之君，咸未能以通化率导，而以恩德柔怀也。
当其彊也，以殷之高宗而惫于鬼方，有周文王而患
昆夷、猃狁，高祖困于白登，孝文军于霸上。及其弱也，
周公来九译之贡，中宗纳单于之朝，以元成之微，而
犹四夷宾服，此其已然之效也。故匈奴求守边塞，而
侯应陈其不可，单于屈膝，未央望之议以不臣。是以
有道之君牧夷狄也，惟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
颡执贽，而边城不弛固守；为寇贼彊暴，而兵甲不加
远征，期令境内获安，疆场不侵而已。及至周室失统，
诸侯专征，以大兼小，转相残灭。封疆不固，而利害异
心，戎狄乘间，得入中国，或招诱安抚，以为己用。故申、
缯之祸，颠覆宗周；襄公要秦，遽兴姜戎。当春秋时，义
渠、大荔居秦晋之域，陆浑、阴戎处伊洛之间，鄋瞒之
属，害及济东，侵入齐、宋，陵虐邢、卫。南夷与北狄交侵，
中国不绝若线。齐桓攘之，存亡继绝，北伐山戎，以开
燕路。故《仲尼》称管仲之力，加左衽之功。逮至春秋之
末，战国方盛，楚吞蛮氐，晋翦陆浑，赵武胡服，开榆中
之地；秦雄咸阳，灭义渠之等。始皇之并天下也，南兼
百越，北走匈奴，五岭长城，戎卒亿计。虽师役烦殷，寇
贼横暴，然一世之功，戎虏奔却。当时中国无复四夷
也。汉兴而都长安，关中之郡，号曰三辅。《禹贡》雍州，宗
周丰、镐之旧也。及至王莽之败，赤眉因之，西都荒毁，
百姓流亡。建武中，以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
馀种于关中，居冯翊河东空地，而与华人杂处。数岁
之后，族类蕃息，既恃其肥彊，且苦汉人侵之。永初之
元，骑都尉王弘使西域，发调羌氐以为行卫。于是群
羌奔骇，互相扇动，二州之戎，一时俱发，覆没将守，屠
破城邑。《邓骘》之征，弃甲委兵，舆尸丧师，前后相继，诸
戎遂炽。至于南入蜀、汉，东掠赵、魏，唐突轵关，侵及河
内。及遣北军中候朱宠将五营士于孟津距羌，十年
之中，夷夏俱毙，任尚、马贤仅乃克之。此所以为害深
重，累年不定者。虽由御者之无方，将非其才，亦岂不
以“寇发心腹，害起肘腋，疢笃难疗，疮大迟愈”之故哉！
自此之后，馀烬不尽，小有际会，辄复侵叛，马贤“狃忲，
终于覆败；段颎临冲，自西徂东；雍州之戎，常为国患。
中世之寇，惟此为大。”汉末之乱，关中残灭。魏兴之初，
与蜀分隔，疆场之戎，一彼一此。魏武皇帝令将军夏
侯妙才讨叛氐阿贵、千万等，后因拔弃汉中，遂徙武
都之种于秦川，欲以弱寇彊国，捍御蜀虏。此盖权宜
之计，一时之势，非所以为万世之利也。今者当之，已
受其弊矣。夫关中土沃物丰，厥田上上，加以泾渭之
流，溉其舄卤，郑国白渠，灌浸相通，黍稷之饶，亩号一
锺，百姓谣咏其殷实。帝王之都，每以为居，未闻戎狄
宜在此土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
同，而因其衰弊，迁之畿服，士庶翫习，侮其轻弱，使其
怨恨之气，毒于“骨髓，至于蕃育众盛，则坐生其心。以
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乘便，辄为横逆，而居封域之内，无障塞之隔，掩不备之人，收散野之积，故能
为祸滋蔓，暴害不测，此必然之势，已验之事也。当今
之宜。宜及兵威方盛，众事未罢，徙冯翊、北地、新平、安
定界内诸羌，著先零、罕幵、析支之地；徙扶风、始平、京
兆之氐，出还陇右，著阴平、武都之界，廪其道路之粮，
令足自致，各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
之。”戎晋不杂，并得其所，上合往古即叙之义，下为盛
世永久之规。纵有猾夏之心，风尘之警，则绝远中国，
隔阂山河，虽为寇暴，所害不广。是以充国、子明能以
数万之众，制群羌之命，有征无战，全军独克，虽有谋
谟深计，庙胜远图，岂不以华夷异处，戎夏区别，要塞
易守之故，得成其功也哉？难者曰：“方今关中之祸，暴
兵二载；征戍之劳，老师十万。水旱之害，荐饥累荒；疫
疠之灾，札瘥夭昏。凶逆既戮，悔恶初附，且款且畏，咸
怀危惧。百姓愁苦，异人同虑。望宁息之有期，若枯旱
之思雨露。诚宜镇之以安豫。而子方欲作役起徒，兴
功造事，使疲悴之众，徙自猜之寇，以无谷之人，迁乏
食之虏，恐势尽力屈，绪业不卒，羌戎离散，心不可一。
前害未及弭，而后变复横出矣。”答曰：“羌戎狡猾，擅相
号署，攻城野战，伤害牧守，连兵聚众，载离寒暑矣。而
今异类瓦解，同种土崩，老幼系虏，丁壮降散，禽离兽
迸，不”能相一。子以此等为尚挟馀资，悔恶反善，怀我
德惠而来柔附乎？将势穷道尽，智力俱困，惧我兵诛，
以至于此乎？曰无有馀力，势穷道尽故也。然则我能
制其短长之命，而令其进退由己矣。夫乐其业者不
易事，安其居者无迁志。方其自疑危惧，畏怖促遽，故
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无违也。迨其死亡散流离《逖
未》鸠，与关中之人户皆为仇，故可遐迁远处，令其心
不怀土也。夫圣贤之谋事也，为之于未有，理之于未
乱，道不著而平，德不显而成。其次则能转祸为福，因
败为功，值困必济，遇否能通。今子遭弊事之终，而不
图更制之始，爱易辙之勤，而得覆车之轨，何哉？且关
中之人百馀万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处之与迁，必
须口实。若有穷乏糁粒不继者，故当倾关中之谷，以
全其生生之计，必无挤于沟壑而不为侵掠之害也。
今我迁之，传食而至，附其种族，自使相赡，而秦地之
人得其半谷，此为济行者以廪粮，遗居者以积仓，宽
关中之逼，去盗贼之原，除旦夕之损，建终年之益。”若
惮暂举之“小劳，而忘永逸之弘策，惜日月之烦苦，而
遗累世之寇敌，非所谓能开物成务，创业垂统，崇基
拓迹，谋及子孙”者也。并州之胡，本实匈奴桀恶之寇
也，汉宣之世，冻馁残破，国内五裂，后合为二，呼韩邪
遂衰弱孤危，不能自存，依阻塞下，委质柔服。建武中，
南单于复来降附，遂令入塞，居于漠南。数世之后，亦
辄叛戾，故何熙、梁觐，戎车屡征。中平中，以黄巾贼起，
发调其兵，部众不从，而杀羌渠。由是于弥扶罗求助
于汉，以讨其贼。仍值世丧乱，遂乘衅而作，卤掠赵、魏，
寇至河南。建安中，又使右贤王去卑诱质呼厨泉，听
其部落，散居六郡。咸熙之际，以一部太彊分为三率，
泰始之初，又增为四。于是刘猛“内叛，连结外虏，近者
郝散之变，发于谷远。今五部之众，户至数万，人口之
盛，过于西羌。然其天性骁勇，弓马便利，倍于氐戎。若
有不虞风尘之虑，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荥阳句骊，
本居辽东塞外，正始中，幽州刺史毋丘俭伐其叛者，
徙其馀种。始徙之时，户落百数，子孙孳息，今以千计。
数世之后，必至殷炽。今百姓失职，犹或亡叛，犬马肥
充，则有噬啮，况于夷狄，能不为变？但顾其微弱，势力
不陈耳。夫为邦者，患不在贫而在不均，忧不在寡而
在不安。”以四海之广，士庶之富，岂须夷虏在内，然后
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谕发遣，还其本域，慰彼羇旅怀
土之思，释我华夏纤介之忧，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德
施永世，于计为长。帝不能用。未及十年，而夷狄乱华，
时服其深识。迁中郎，选司以统叔父春为宜春令，统
因上疏曰：“故事，父祖与官职同名，皆得改选，而未有
身与官职同名，不在改选之例。臣以为父祖改选者，
盖为臣子开地，不为父祖之身也。而身名所加，亦施
于臣子。佐吏系属，朝夕从事，官位之”号，发言所称，若
指实而语，则违经礼讳尊之义；若诡辞避回，则为废
官擅犯宪制。今以四海之广，职位之众，名号繁多，士
人殷富，至使有受宠皇朝，出身宰牧，而令佐吏不得
表其官称，子孙不得言其位号，所以上严君父，下为
臣子，体例不通。若易私名以避官职，则违《春秋》“不夺
人亲”之义。臣以为身“名与官职同者，宜与触父祖名
为比。体例既全，于义为弘。”朝廷从之。转太子洗马。在
东宫累年，甚被亲礼。太子颇阙朝觐，又奢费过度，多
诸禁忌。统上书谏曰：“臣闻古之为臣者，进思尽忠，退
思补过，献可替否，拾遗补阙。是以人主得以举无失
行，言无口过，德音发闻，扬名后世。臣等不逮，无能云
补。思”竭愚诚，谨陈五事如左，惟蒙一省再省，少垂察
纳。其一曰：“六行之义，以孝为首；虞舜之德，以孝为称。

王之宗。自顷圣体屡有疾患，数阙朝侍，远近观听者，
不能深知其故，以致疑惑。伏愿殿下，虽有微苦，可堪
扶舆，则宜自力。《易》曰：‘君子终日乾乾’。盖自勉强不息
之谓也。”其二曰：“古之人君，虽有聪明之姿，叡哲之质，
必须辅弼之助，相导之功，故虞舜以五臣兴，周文以
四友隆。及成王之为太子也，则周召为保傅，史佚昭
文章，故能闻道早备，登崇大业，刑措不用，流声洋溢。
伏惟殿下天授逸才，聪鉴特达，臣谓犹宜时发圣令，
宣扬德音，谘询保傅，访逮侍臣，觐见宾客，得令接尽，
壅否之情，沛然交泰，殿下之美，焕然光明。如此则高
朗之风，扇于前人，弘范令轨，永为后式。”其三曰：“‘古之
圣王，莫不以俭为德，故尧称采椽茅茨，禹称卑宫恶
服，汉文身衣弋绨，足履革舄，以身先物，政致太平。存
为明主，没见宗祀及诸侯修之者，鲁僖以躬俭节用，
声列《雅》《颂》；蚡冒以筚路，蓝缕用张；楚国大夫修之者，
文子相鲁，妾不衣帛；晏婴相齐，鹿裘不补，亦能匡君
济俗，兴国隆家。庶人修之者，颜回以箪食瓢饮扬其
仁声；原宪以蓬户绳枢迈其清德：此皆圣主明君贤
臣智士之所履行也。故能悬名日月，永世不朽’，盖俭
之福也。”及到末世，以奢失之者，帝主则有瑶台琼室，
玉杯象箸。肴膳之珍，则熊蟠豹胎，酒池肉林。诸侯为
之者，至于丹楹刻桷，饩征百牢，大夫有琼弁玉缨，庶
人有击钟鼎食，亦罔不亡国丧宗，破家失身，丑名彰
闻，以为后戒。窃闻后园镂饰金银，刻磨犀象，画室之
巧，课试日精。臣等以为今四海“之广，万物之富，以今
方古，不足为侈也。然上之所好，下必从之，是故居上
者必慎其所好也。昔汉光武皇帝时，有献千里马及
宝剑者，马以驾鼓车，剑以赐骑士。世祖武皇帝时，有
上雉头裘者，即诏有司焚之都街。高世之主，不尚尤
物，故能正天下之俗，刑四方之风。臣等以为画室之
功，可且减省，后园杂作，一皆罢遣，肃然清静，优游道
德，则日新之美，光于四海矣。”其四曰：“以天下而供一
人，以百里而供诸侯，故王侯食籍而衣税，公卿大夫
受爵而资禄，莫有不赡者也。是以士农工商四业不
离，交易而退以通有无者，庶人之业也。《周礼》三市，旦
百族，昼则商贾，夕则贩夫贩妇，买贱卖贵，贩鬻菜
果”，收十百之盈，以救旦夕之命，故为庶人之贫贱者
也。樊迟匹夫，请学为圃，仲尼不答；鲁大夫臧文仲使
妾织蒲，又讥其不仁；公仪子相鲁，则拔其园葵，言食
禄者不与贫贱之人争利也。秦汉以来，风俗转薄，公
侯之尊，莫不殖园圃之田，而收市井之利，渐染相放，
莫以为耻。乘以古道，诚可愧也！今西园卖葵菜、蓝子、
鸡面之属，亏败国体，贬损令问。其五曰：“窃见禁土，令
不得缮修墙壁，动正屋瓦。臣以为此既违典彝旧义，
且以拘挛小忌而废。弘廓大道，宜可蠲除，于事为宜。”
朝廷善之。及太子废，徙许昌，贾后讽有司不听宫臣
追送。统与宫臣冒禁至伊水，拜辞道左，悲泣流涟。都
官从事悉收统等付河南、洛阳狱。付郡者，河南尹乐
广悉散遣之，系洛阳者犹未释。都官从事孙琰说贾
谧曰：“所以废徙太子，以为恶故耳。东宫故臣冒罪拜
辞，涕泣路次，不顾重辟，乃更彰太子之德，不如释之。”
谧语洛阳令曹摅，由是皆免。及太子薨，改葬，统作诔
叙哀，为世所重。后为博士，尚书郎，参大司马齐王冏
军事。冏骄荒将败，统切谏，文多不载。迁廷尉正，每州
郡疑狱，断处从轻。成都王颖请为记室，多所箴谏，申
论陆云兄弟，辞甚切至。以母忧去职。服阕，为司徒左
长史。东海王越为兖州牧，以统为别驾，委以州事。《与
统书》曰：“昔王子师为豫州，未下车辟荀慈明，下车辟
孔文，举贵州人士有堪应此者不？”统举高平郄鉴为
贤良，陈留阮修为直言，济北程收为方正，时以为知
人。寻迁黄门侍郎、散骑常侍，领国子博士。永嘉四年，
避难奔于成皋，病卒。凡所造赋颂表奏，皆传于后。二
子：虨、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