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6卷 > 张吉文集 > 禹贡疑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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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于嶓冢，导汉之下则曰“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
东为北江，入于海”；于“岷山”，导江之下则曰：“东迤北会
为汇，东为中江，入于海。”此二条者，朱子及九峰蔡氏
皆以彭蠡乃江西诸水所潴，固无仰于江、汉之所汇，
而江、汉二水并持东下，又不见所谓北江、中江者，执
是以疑《经》之误，其说甚备。愚尝亲历其地，细观其说，
而以《经》文证之，乃知《经》文无误。二先生之说，皆过论
也。夫“汇”本训回，乃下流泛溢，他水势不能泄，于是回
旋渟滀，潴而为泽之谓也。今春夏之间，江汉水涨，则
彭蠡之水郁不得流，而逆注倒积，漭为钜浸，茫然数
百馀里，无复畔岸，其汇为泽盖如此。虽无仰于江汉
之所入，然是因其下流牣，故湖水壅阏沮抑而不能
出，方能成其泽尔，非谓江汉之水截入泽内而为汇
也。若其截入为泽，则但如他条曰“至”、“曰入”可也，何必
变文言“汇”哉？此东汇泽为彭蠡，东迤北会为汇，本无
误矣。汉水不言会者，为江水所隔，与彭蠡不相接也。
江水不言彭蠡者，与汉互见也。逮夫二水渐消，则彭
蠡之水溢出大江，循南岸而行，与二水颉颃趋海，所
谓“其北则江汉之浊流，其南则鄱阳”是已。第江水濬
发，最在上流，其流则汉水自北岸而入。又其次则彭
蠡之水，自南岸而入。三水并持东下，则江为中江，汉
为北江。而彭蠡之水入江并流为南江者，不言可知，
非谓分支分派，判然殊途，为二江也。此东为北江，东
为中“江，入于海”，亦无误也。而理明义精，如我朱子九
峰，又其高弟，乃皆不能无疑，于斯何与？况《经》文简奥，
其言“南入于江，东汇为泽”，盖亦无远不包，而曰“南”曰
东，与今水道屈折迤逦，势正相符。今却又云：今文自
有谬处，与今水道全然不合，不可强解，此不可晓也。
又按：江水自东陵而下，汉水自汉阳而下，其势皆渐
趋东北湖口为江汉所汇之处，正在东陵汉阳东北，
与《经》文亦合。今却又云，于汉水则宜改曰“南汇彭蠡”，
于导江则宜改曰“南会于汇”，此又不可晓也。若夫所
谓横截南入于鄱阳，又横截而北流为北江，又谓至此而后，一先一后以入于彭蠡，既汇之后，又复循次
而出以为二江。此自说者之误，非《经》文之误也。盖《经》
意以为汉虽入江，而自循北岸以达于海，不可泯灭，
故有“东汇北江入海”之文。朱子偶未之思，以为二水
既合，则有江无汉，故既疑其误，而复有取于郑樵之
说，以为“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二句，疑衍。
蔡氏笃信朱子，不复别求其说，遂再立论以疑《经》，皆
非也。或曰：“南之有江，犹北之有河，皆大水也。”然渭水、
洛水皆入于河，不言中河、北河，安知中江非江之说
不为误乎？是不然，河源远出闷磨黎山，自积石、龙门
而下，气势雄猛，流波汹汹，而洛、渭二水，近出鸟鼠同
穴、熊耳诸山，不数百里遂达于河，几不能见，安得与
河为敌？若夫江源出于嶓冢，既不相远，而其通流之
地，大小虽殊，终不相揜，则汉虽入江，犹得各纪其为
汇为江入海之实，夫岂过乎？河可以包渭、洛，而江不
得以包汉，故于兖州则曰“九河既道”，不兼渭、洛而言。
荆州则曰“江汉朝宗于海”，对举二水而并言之贡之，
立精义矣。呜呼！《经》赖真儒而明贡，有朱子及蔡氏者，
为之辨析，其义犹晦。信乎说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