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90卷 > 程大昌春秋辨论 > 论祭仲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90卷 > 程大昌春秋辨论 > 论祭仲

桓公十有一年九月，宋人执郑祭仲。突归于郑。郑忽
出奔卫。十有五年五月，郑伯突出奔蔡。郑世子忽复
归于郑。秋九月，郑伯突入于栎。

《公羊传》：祭仲者何？郑相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祭仲，以为知权也。其为知权奈何？祭仲将往省于留，涂出于宋，宋人执之，谓之曰：“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必死，国必亡；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少辽缓之，则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是不可得则病，然后有郑国。古人之有权者，祭仲之权是也。“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权之所设，舍死亡无所设。行权有道，自贬损以行权，不害人以行权，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为也。”〈注：〉是时宋强而郑弱，祭仲探宋庄公本弑君而立，非能为突，将以为赂动，守死不听，令自入，见国无拒难者，必乘便灭郑，故深虑其大者也。宋当从突求赂，郑守正不与，则突外乖于宋，内不行于臣下。假辽缓之，则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使突有贤才，是计不可得行，则己病，逐君之

罪己虽病，逐君之罪，讨出突，然后能保有郑国，犹逾于国之亡，古人谓伊尹也。汤孙太甲骄蹇乱德，诸侯有叛志，伊尹放之桐宫，令自思过三年而复成汤之道。前虽有逐君之负，后有安天下之功，犹祭仲逐君存郑之权也　。突何以名？挈乎祭仲也？〈注：〉突当国，本当言郑，突欲明祭仲从宋人命，提挈而纳之，故上系于祭仲。不系国者，使与外纳同也。时祭仲势可杀突，以除忽害。而立之者，忽内未能怀保其民，外未能结款诸侯，如杀之，则宋军强，乘其弱灭郑不可救，故少辽缓之。　其言“归”何？顺祭仲也。〈注〉顺其计策，与使行权，故使无恶。　突何以名？夺正也。忽称“世子”，何？复正也。〈注〉明祭仲得出之故，复于此名著其夺正。忽称“世子”，明复正以效祭仲之权也。　栎者何？郑之邑。曷为不言入于郑？末言尔。曷为末言尔？祭仲亡矣。然则曷为不言忽之出奔？言忽为君之微也。祭仲存则存矣，祭仲亡则亡矣。〈注〉祭仲死，则郑国易得，故明入邑则忽危矣，不须既入国也，所以“效君必死，国必亡矣。”

啖氏曰：“《公羊》以臣废君为贤，不可为训。” 刘氏曰：“《公羊》谓祭仲知权，若果知权，宜效死勿听，使宋人知，虽杀祭仲，犹不得郑。宋诚能以力杀郑忽，则不待执仲而劫之；如力不能，而夸为大言，何故听之又不能，是则若强许焉，还至其国而背之，执突而杀之可也。黜君以行权，乱臣贼子孰不能为此者乎？” 《穀梁传》：“突归于” 郑曰“突，贱之曰归，易辞也。祭仲易其事，权在祭仲也。死君难，臣道也。今立恶而黜正，恶祭仲也。”

孙明复曰：“宋人，宋公也。宋公执人权臣，废嫡立庶，以乱于郑，故夺其爵。祭仲字者，天子命大夫也。突，忽庶弟也。突不正归于郑，无恶文者，恶在祭仲为郑大臣，不能死难，听宋偪胁逐忽立突，恶之大者。况是时忽位既定，以郑之众，宋虽无道，亦未必能制命于郑。仲能竭其忠力以距于宋，则忽安有见逐失国之事哉？” 故扬之水，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者，谓此也。“嗣子既葬称子” ，郑庄既葬，忽不称子者，恶忽不能嗣先君，未逾年失国也，故参讥之。

赵氏曰：“国不可以无节义之臣。节义之臣，国之治乱系之；郑之治乱，实系于祭仲。郑庄死而世子忽立，国之常经也。宋庄不义，以突之母为己出，诱祭仲执之，求出忽而纳突仲。于此以义拒之可也；拒而不从，死之可也。既寡谋浅虑，陷宋之诱而投其絷，懦不能拒，怯不能死，而致郑数世之乱者，仲也。方其陷宋之诱” ，势不可逭，独欠一死尔。仲死则宋谋沮而郑乱息。圣人尢仲不死，故诛其魂于千百载之后，以息郑乱。然则仲何以不名？曰：“不名所以诛仲也。” 古者国君不名，卿老世妇。仲，郑之老臣，受遗辅忽者也，故忽不敢名之。圣人亦因其字而书之，所以深诛仲也。然突，郑公子也，而不系之郑，外之也，使若外盗之入篡者也。何以书“归” 而不书入？易辞也。祭仲立之也。忽，世子也。何以不书世子？既君郑四月，不可曰“世子也。” 何以不曰郑忽？不得子之道也。制于权臣，不能守其社稷，一夫作乱，匍匐而逃，岂曰“能子” 哉？故斥书名，其贬重也。

张氏曰：“死难，臣道也。祭仲为郑正卿，贪生畏死，背先君之命而立庶孽，故《穀梁子》曰：‘恶祭仲也’。” 郑庄公卒，忽本嫡子当立，但以柔懦昏庸，不协人望，祭仲缘此遂制其权，迟疑观望，如后世之居摄。然忽虽嫡嗣，莫适立也。是时宋人本无纳突之意，特以突方在宋，奇货可居，欲挟之争国，以取威于郑，而郑大夫不相下，于是宋人执仲以胁之，而郑人震慑，遂开门纳突，逐忽出奔尔。以祭仲为诸侯相，专执郑权，不能早定嗣君，计安社稷，而迟疑日久，专制事权，以致身辱国危，岂不有愧于命卿哉！凡未逾年之君，例皆称子，而忽不以子称者，盖权臣专制，未尝立以为君也。称“名” 者，未君之恒辞也。然而不称“世子” 者，忽实未尝立为世子也。国本不定，以致生乱，郑庄虽奸雄，不得为善谋国矣。凡书“奔” 者，皆见逐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