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0卷 > 锺嵘诗品 > 《上品序》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0卷 > 锺嵘诗品 > 《上品序》

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照烛三才，晖丽万有，灵祇待之以致飨，幽微藉之以昭告，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昔《南风》之辞，《卿云》之颂，厥义敻矣。《夏歌》曰“郁陶乎予心” ，《楚谣》曰“名余曰正则” ，虽诗体未全，然是五言之滥觞也。逮汉李陵始著五言之目矣。古诗眇邈，人世难详，推其文体，固是炎汉之制，非衰周之倡也。自王、扬、枚、马之徒，词赋竞爽，而吟咏靡闻，从李都尉迄班婕妤，将百年间，有妇人焉一人而已，诗人之风，顿已缺丧。东京二百载中，惟有班固《咏史》，质木无文。降及建安，曹公父子，笃好斯文；平原兄弟，郁为文栋，刘桢、王粲，为之羽翼。次有攀龙托凤，自致于属车者，盖将百计，彬彬之盛，大备于时矣。是后陵迟衰微，迄于有晋。太康中，三张、二陆，两潘、一左，勃尔复兴，踵武前王，风流未沫，亦文章之中兴也。永嘉时贵黄老，稍尚虚谈，于时篇什，理过其辞，淡乎寡味。爰及江表，微波尚传。孙绰、许询、桓、庾诸公诗，皆平典似《道德论》，建安风力尽矣。先是，郭景纯用儁上之才，变创其体；刘越石“仗清刚之气，赞成厥美，然彼众我寡，未能动俗。” 逮义熙中，谢益寿斐然继作。元嘉中有谢灵运，才高词盛，富艳难踪，固已含跨刘、郭，陵轹潘、左。故知陈思为建安之杰，公干、仲宣为辅；陆机为太康之英，安仁、景阳为辅；谢客为元嘉之雄，颜延年为辅，斯皆五言之冠冕，文词之命世也。夫四言文约意广，取效《风》《骚》，便可多得，每苦文繁而意少，故世罕习焉。五言居文词之要，是众作之有滋味者也，故云“会于流俗。” 岂不以指事造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者邪！故诗有三义焉：一曰兴，二曰比，三曰赋。文已尽而意有馀，兴也；因物喻志，比也；直书其事，寓言写物，赋也。弘斯三义，酌而用之，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彩，使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是诗之至也。若专用比兴，则患在意深，意深则词踬。若但用赋体，则患在意浮，意浮则文散，嬉成流移，文无止泊，有芜漫之累矣。若乃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诸诗者也。《嘉会》寄诗以亲，离群托诗以怨。至于楚臣去境，汉妾辞宫，或“骨横朔野，或魂逐飞蓬；或负戈外戎，杀气雄边，塞客衣单，孀闺泪尽；或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扬蛾入宠，再盼倾国。凡斯种种，感荡心灵，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故曰：‘诗可以群，可以怨’。” 使穷贱易安，幽居靡闷，莫尚于诗矣。故词人作者，罔不爱好。今之士俗，斯风炽矣。才能胜衣，甫就小学，必甘心而驰骛焉。于是庸音杂体，人各为容。至使膏腴子弟，耻文不逮，终朝点缀，分夜呻吟。独观谓为警策，众睹终沦平钝。次有轻薄之徒，笑曹、刘为古拙，谓鲍照羲皇上人，谢朓今古独步，而师鲍照，终不及“日中市朝满” ；学谢朓，劣得“黄鸟度青枝” ，徒自弃于高听，无涉于文流矣。观王公缙绅之士，每博论之馀，何尝不以诗为口实。随其嗜欲，商确不同。淄渑并泛，朱紫相夺，喧议竞起，准的无依。近彭城刘士章，俊赏之士，疾

其淆乱，欲为当世诗品，口陈标榜，其文未遂，感而作焉。昔《九品》论人，《七略》裁士，校以宾实，诚多未值。至若诗之为技，较尔可知，以类推之，殆均博奕。方今皇帝资生知之上才，体沉郁之幽思，文丽日月，赏究天人，昔在贵游，已为称首。况八纮既奄，风靡云蒸，抱玉者联肩，握珠者踵武，以瞰汉、魏而不顾，吞晋、宋于胸中。谅非农歌辕议，敢致“流别。” 嵘之《今录》，庶周旋于闾里，均之于谈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