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2卷 > 章潢图书编 > 《大人不失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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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至大也。与天地合德者，大人也。夫天地覆载，其
大无垠，而世未有能穷其际者。人以眇然形躯处覆
载闲，谓其德合天地，已不胜其惑矣。《孟子》乃曰：“大人
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凡民之生，孰非赤子，则凡为
赤子，孰非大人乎哉？无怪乎人之惑滋甚矣。然其所
以惑之甚者，岂有他哉？圣学不明，世乏豪杰之士耳。
故语之以“合德天地，莫不惊且骇。”既以为不敢为，语
之以赤子之心，靡不忽而易之，又以为不足为，此大
人所以不恒有也。然天地大矣，非大之以覆载之形
体也。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曾谓
乾坤之广大，有外于知能之易简乎？赤子诚小矣，然
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观其
甫离母怀，即能啼号，其所以能啼而号者，曾学焉否
乎？“哺之以乳”即知含咽，其所以知含而咽者，曾虑焉
否乎？是赤子之知能，即《乾坤易简》之知能也。若大人
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参赞位育，皆其能事，岂知能
独异于人哉？其知也，不思而得，此知之所以为天明，
而无知无不知也；其能也不勉而中，此能之所以为
天能，而无为无不为也。故曰“易简理得，而成位乎其
中也。”可见知能一也，在乾坤曰“至简至易”，在大人曰
“不思不勉”，在赤子曰“不学不虑”，一乎？二乎？欲自解其
惑者，反而思之，当自得之矣。然此至易至简，不学不
虑者，莫得而名状之，谓之纯一无伪可也，谓之真诚
不杂可也，谓之“纯粹至善”可也，谓之“元精不贰”，谓之
“混沌未开”，谓之“大璞未琢”，皆可也。《孟子》“即人之所自
有者，指为赤子之心”，是心也，知能所从出也。奈何情
窦稍开，则知诱物化，百诱皆攻，机械熟而醇庞漓矣。
而此心在人，终有不可得而泯者。试观一切常人，日
为智识萦绊，以自蔽其本然之良知，此心若梏亡之
殆尽也。一或有所感触，未尝无恻隐羞恶之发，果待
学之、虑之，然后恻隐之、羞恶之乎？泛观一言一动，闻
之即应，感之即通，起居食息，皆不待学虑而当其则
者，果何物也？人特不肯反躬默识以扩而充之，所以
行不著，习不察，终身由之而不知耳。大人则不失此
心也。谓之“不失”，或减之丝毫，失也，或加之丝毫，亦失
也。何也？此心天然自有，无将迎，无留滞，无内外隐显，
圆融透彻，流动变化，虽丝毫不可得，而加损者已悉
具于赤子之时也。故大人与赤子异者，自少而壮而
老，其形体容貌有不同也，德行言辞政事文学有不
同也，富贵贫贱穷通得丧有不同也，而其心即赤子
之心，未之失耳。抑岂大人一无所学、无所虑乎？虽虑
以满其良知之量，其不虑者如故焉，不虑而知，即不
思而得，而与《易》知合德者此也。学以满其良能之量，
其不学如故焉，不学而能，即不勉而中，而与简能合
德者此也。信乎，大人与乾坤同，其大要，在不失赤子
之心而已矣。或曰：《易》简而天地之理得矣。《中庸》乃云
圣人有所不知不能，何欤？曰：心量无穷，尽心之学亦
无穷。孟子止发明赤子大人若不同，而其心一而已
矣。是心也，愚夫愚妇可以与知与能者，此也，昭昭之
天也，圣人有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无穷之天也，故
云“尧舜其犹病诸。”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也。或又谓
天地之心本已包含无穷之生理，而未之露也。天地
之大德曰生，而大人与之合者，只在不失赤子之心而足矣。天地果何心哉？曰：“天地每岁冬至一阳初生
曰复，故《易》谓复见天地之心而万物资始矣。由此时
有春夏秋冬不同，而时行物生出震齐、巽见、离役、坤
说、兑战、干劳、《坎》成艮，亦以时异，要不失乎一阳来复
之初也。是天地”之心，即一阳来复处见之。一岁如此，
岁岁皆然。前而往古，后而将来，靡岁不然。然则天地
之大生，孰非一阳来复之心乎？噫，是元阳也，其端虽
甚微，而无穷之生意皆从此出。但自造化言，则云“干
知大始”，云“复见天地之心”；自生民言，则云“不虑而知”，
云“赤子之心”；自学者言，则云“复以自知”，云“须是识其
真心，其实一也。惟大人为能不失所以，与天地合也。”
譬之谷种，生意已完具于中，一得水土而萌芽露焉，
“赤子其谷之萌芽乎？大人其谷之秀而实乎？”心即谷
种是也。方其甲拆萌芽，而苗秀华实已无一不备，及
畅茂条达而蕃硕焉，却于萌芽未尝有所加也。虽农
功耕耘收获必以其时，而结实之后，“其谷种则依然
如故矣。”可见收成之谷种固不异乎萌芽之谷种，大
人之心岂异乎赤子之心哉。虽然，从其大体为大人。
圣学易简有如此，其如心本大而人自小之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