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7卷 > 章俊卿文集 > 《三家隳都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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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公之十二年，《春秋》书曰：“夏，叔孙州仇帅师隳郈，季
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冬，公围成。”说者曰：“孔子为
大司寇，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无百雉之城’。使
仲由为季氏宰，堕三都。于是叔孙先堕郈。季孙将堕
费，公山不狃以费畔；将下成公敛处父以成叛。”盖《左
氏》先为此说，而《公羊》附益之，司马迁又取而记之。予
以为不然。借使孔子用事，三家信之，如《公羊》之说，则
堕三都者，自三家之意何用？叔孙帅师而后堕费公
又自围成乎？三家必自帅师以堕私邑，则非三家乐
为之可知。既非三家乐为之，则非夫子之谋行乎三
家可知。岂有圣人见任于定公，见信于三家，尚能使
之堕私邑而不能振国之纪纲？是年“第蛇渊囿”非所
宜筑也，“大蒐于比蒲”，非所宜蒐也，何以不谏止之，而
徒书以讥之乎？又何恶三家之舞《八佾》、歌《雍彻》，而不
能救正之徒愤于空言乎？况十年经已再书“叔孙州
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矣，此年之堕郈、“堕费”、“围成”，谋
出夫子，则前年之再围郈，又谁之谋耶？夫以三家之
僭乱日久，天子之礼乐征伐尚皆专为之，彼其治兵
积甲，高城浚池，以张大其私邑，夫子虽圣，安能一旦
使之堕名城、出藏甲也哉？不思之甚也！无他，诸儒以
先年齐归田之功，自孔子遂以堕三都，似乎美事，故
以为孔子谋之。且《左氏》曰：“费人袭鲁公，入于季氏之
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侧，仲尼命申句
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又公敛处父同隳成，则曰：“我
将不隳。”公围成，弗克。孔子曰：“好谋而成。今使费人得
以自鲁入。及公侧，孔子始使人下伐之。使伐而弗克，
将若之何？”及围成，而终不能下，庸人之谋亦不如此。
为是说者，欲以加孔子之功，反以污辱圣人也。使后
世疑圣人谋而无成，为无权变者，《左氏》与“数子之罪
也。”然则当时之事若何？曰：“此自陪臣据私邑之始，三
家欲隳之尔。夫子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盖十世希
不失；自大夫出，盖五世希不失也’。又曰：‘禄之去公室，
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此正夫子作《春秋》本旨也。惟诸侯能僭天子，则大夫
必僭诸侯；惟大夫能僭诸“侯，则陪臣必僭大夫。”惟夫
禄去公室，政逮大夫之日久，则陪臣出而乘之，三桓
子孙不得不微也。当是之时，正陪臣执国命，三桓子
孙微之时也。是以内则有《阳虎》藏宝玉大弓，外则有
陪隶据私邑以叛侯犯，臣叔孙者也，而以郈叛；公山
弗扰，臣季氏者也，而以费叛；公敛处父，臣孟氏者也，
而以成叛：皆三家僭叛已极，当希不失之时见侮于
家臣尔。故前年已再围郈，弗克，今乃帅师堕郈者，病
其强而毁之也。叔孙既堕郈，公山弗扰，不及已而又
叛，故三子挟公以围之。圣人之意，以三家始得志也，
则各缮兵积粟，求以富私邑，弱公家，无所不为。及私
邑既强，公家既弱，而陪臣乃为之患，亦如三家之祸
鲁也，故书之以为僭窃乱臣之戒，何与吾圣人之谋
乎？自圣人后，无有一人辩其谬者，伤哉，《春秋》之不振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