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42卷 > 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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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汤

按《书经商书·汤誓》：“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
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尔有众，汝曰：‘我
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
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
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
丧，予及汝皆亡。夏德若玆，今朕必往，尔尚辅予一人，
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
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仲虺之诰》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
以台为口实。”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
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天乃
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玆率厥典，奉若天命。
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
命，用爽厥师。简贤附势，实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
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
予之德，言足听闻。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
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宽克仁，彰信兆
民。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
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
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
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万邦惟怀；
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
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
己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
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汤诰》：“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
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
性，克绥厥猷。惟后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
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
上下神祇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肆台
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元牡，敢昭告于上天’”
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
命。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
民允殖，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玆朕未知，获戾于上
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凡我造邦，无从匪彝，无
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
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
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呜呼！尚克时忱，乃
亦有终。

按《诗经商颂天命》：“元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
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
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旗
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
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
是疆。幅员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元王桓拨。“受
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
烈，海外有截。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
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受小球大球，
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
优，百禄是遒。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庞。何天之龙，敷
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武王载斾，有
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糵，莫遂莫达，
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昔在中叶，有震且业。
允也天子，降于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按：《史记殷本纪》：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
次妃三人，行浴，见元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
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曰：“百姓不亲，
五品不训，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五教在宽。”封于商，
赐姓子氏。契兴于唐虞、大禹之际，功业著于百姓，百
姓以平。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相土卒，子
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立。曹圉卒，子冥立，冥卒，子振
立，振卒，子微立。微卒，子报丁立。报丁卒，子报乙立。报
乙卒，子报丙立。报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癸立。
主癸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成汤自契至汤八迁，汤
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诰》。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
伐之。汤曰：“予有言：人视水见形，视民知治不。”伊尹曰：
“明哉！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曰：“汝不能敬命，予大罚殛之，无有攸赦。”作汤
征。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干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
臣，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或曰：伊尹处士。汤
使人聘迎之，五反然后肯往从汤。言素王及九主之
事。汤举任以国政。伊尹去汤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
亳。入目北门，遇女鸠女房，作《女鸠女房》。汤出见野，张
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
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
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及禽兽。”当是时，夏桀为虐，政
淫荒，而诸侯昆吾氏为乱，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
汤，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汤曰：“‘格汝众庶，来，女
悉听朕言。匪台小子敢行举乱，有夏多罪。予维闻女
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夏多罪，天命
殛之。今女有众，女曰：‘我君不恤我众，舍我啬事而割
政’。女其曰‘有罪’，其奈何’？夏王率止众力，率夺夏国。有
众率怠不和，曰‘是日何时丧？予与女皆亡。夏德若玆，
今朕必往，尔尚及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理女，女
毋不信，朕不食言，女不从誓言，予则帑僇女，无有攸
赦’。”以告令师。作《汤誓》。于是汤曰：“吾甚武。”号曰武王。桀
败于有娀之虚，桀奔于鸣条，夏师败绩。汤遂伐三㚇，
俘厥宝玉。义伯、仲伯作《典宝》。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
可，作夏社，伊尹报。于是诸“侯心服。汤乃践天子位，平
定海内。汤归至于《泰卷陶》中。”作《诰》。既绌夏命，还亳，
作《汤诰》。维三月，王自至于东郊，告诸侯群后：毋不有
功于民，勤力迺事。予乃大罚殛女，毋予怨。曰：“古禹、皋
陶久劳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东为江，北为济，
西为河，南为淮，四渎已修，万民乃有居。后稷降播，农
殖百谷。三公咸有功于民，故后有立。昔𧈪尢与其大
夫作乱百姓，帝乃弗予，有状。先王言不可不勉。曰：‘不
道，毋之在国；女毋我怨，以令诸侯’。”伊尹作《咸有一德》，
咎单作《明居》。汤乃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会以昼。
按《吕氏春秋简选》篇：“殷汤良车七十乘，必死六千人。
以戊子战于郕遂，禽移大牺，登自鸣条，乃入巢门，遂
有夏桀。既奔走，于是行大仁慈，以恤黔首。反桀之事，
遂其贤良，顺民所”喜，远近归之，故“王天下。”

《先识》篇：“夏太史令终古出其图法，执而泣之。夏桀迷
惑，暴乱愈甚，太史令终古乃出奔如汤。汤喜而告诸
侯曰：‘夏王无道，暴虐百姓，穷其父兄，耻其功臣，轻其
贤良，弃义听谗，众庶咸怨，守法之臣，自归于商’。”
《离俗》篇：“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卞随辞曰：‘非吾事也’。
汤曰：‘孰可’？卞随曰：‘吾不知也’。汤又因务光而谋，务光
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务光曰：“吾不知也。”汤曰：“伊尹
何如？”务光曰：“彊力忍诟，吾不知其他也。”汤遂与伊尹
谋夏，伐桀，克之。以让卞随。卞随辞曰：“后之伐桀也谋
乎我，必以我为贼也；胜桀而让我，必以我为贪也。吾
生乎乱世，而无道之人再来诟我，吾不忍数闻也。”乃
自投于颍水而死。汤又让于务光曰：“智者谋之，武者
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位之，请相吾子。”
务光辞曰：“废上，非义也；杀民非仁也；人犯其难，我享
其利，非廉也。吾闻之：非其义不受其利，无道之世不
践其土，况于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沈于
募水。

《顺民篇》：汤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汤乃以
身祷于桑林，曰：“予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
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于
是剪其发，劘其手，以身为牺牲，用祈福于上帝。民乃
甚悦，雨乃大至。

### 伊尹〈按伊尹伯夷柳下惠孟子以圣之清任和称之故列圣人部中〉按书经商书伊训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百官总己以

听。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训于王曰：“呜呼！
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
宁，暨鸟兽鱼鳖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
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
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爱
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呜呼！先王肇修”
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
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玆唯艰哉！敷求
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
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
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时谓
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
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蒙士。呜呼！
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德罔小，万邦
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

《太甲上》：“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𬤊
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祇，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
厥德，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
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
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
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无
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若虞机张，往省
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
辞”，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
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
居忧，克终允德。

太甲中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
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
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德，实万世无疆
之休。”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底不类，欲
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
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
德，图惟厥终。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
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
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德，视乃烈祖，
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
朕承王之休，无斁。”

《太甲》下，伊尹申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
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
哉！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
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先王惟时懋敬厥德，克配
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若升高必自下，若陟
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
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
道。呜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君
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
休。

咸有一德。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德曰：
“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靡常，九有
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
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
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非
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
于一德。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
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
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
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德无常
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俾万姓咸曰“大哉
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生。
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
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
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按《史记殷本纪》：“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干汤而无由，乃
为有莘氏媵臣，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或曰
伊尹处士，汤使人聘迎，五反然后肯往从汤，言素王
及九主之事，汤举任以国政。伊尹去汤适夏，既丑有
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遇女鸠女房。”作“女鸠女房。”
按《墨子·贵义篇》：“汤将往见伊尹，令彭氏之子御。彭氏
之”子，半道而问曰：“君将何之？”汤曰：“将往见伊尹。”彭氏
之子曰：“伊尹天下之贱人也，君若欲见之，亦令召问
焉，彼受赐矣。”汤曰：“非女所知也。今有药于此，食之则
耳加聪，目加明，则吾必说而强食之。今夫伊尹之于
我国也，譬之良医善药也，而子不欲我见伊尹，是子
不欲我善也。”因下彭氏之子，不使御。

按：《吕氏春秋·本味篇》：有侁氏女子采桑，得婴儿于空
桑之中，献之其君。其君令烰人养之，察其所以然，曰：
“其母居伊水之上，孕梦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东走，
毋顾’。明日视臼出水，告其邻，东走十里而顾，其邑尽
为水，身因化为空桑，故命之曰伊尹。此伊尹生空桑
之故也。长而贤，汤闻伊尹，使人请之有侁氏，有侁氏”
不可。伊尹亦欲归汤。汤于是请娶妇为婚。有侁氏喜，
以伊尹为媵送女。

汤得伊尹，祓之于庙，爝以爟火，衅以牺猳。明日设朝
而见之，说汤以至味。汤曰：“可对而为乎？”对曰：“君之国
小，不足以具之，为天子然后可具。夫三群之虫，水居
者腥，肉玃者臊，草食者膻，臭恶犹美，皆有所以。凡味
之本，水最为始。五味三材，九沸九变，火之为纪，时疾
时徐，灭腥去臊，除膻必以其胜，无失其理。调和之事”，
必以甘酸苦辛咸，先后多少，其齐甚微，皆有自起鼎
中之变，精妙微纤，口弗能言，志弗能喻，若射御之微，
阴阳之化，四时之数，故久而不弊，熟而不烂，甘而不
哝，酸而不酷，咸而不减，辛而不烈，澹而不薄，肥而不
肉之美者，猩猩之唇，獾獾之炙，隽觾之翠，述荡之
掔，旄象之约。流沙之西，丹山之南，有凤之丸，沃民所
食。鱼之美者，洞庭之鱄，东海之鲕，醴水之鱼，名曰“朱
鳖，六足，有珠百碧。”水之鱼，名曰“鳐。”其状若鲤而有
翼，常从西海夜飞，游于东海。菜之美者，昆仑之𬞟，寿
木之华，指姑之东，中容之国，有赤木，元木之叶焉。馀
之南，南极之崖，有菜，其名曰嘉树，其色若碧，阳华
之芸，云梦之芹，具区之菁，浸渊之草，名曰土英。和之美者，阳朴之姜，招摇之桂，越骆之菌，鳣鲔之醢，大夏
之盐，宰揭之露，其色如玉，长泽之卵，饭之美者，元山
之禾，不周之粟，阳山之穄，南海之秬，水之美者，三危
之露，昆仑之井，沮江之丘，名曰摇水，曰山之水，高泉
之“山，其上有涌泉焉。冀州之原，果之美者，沙棠之实。
常山之北，投渊之上，有百果焉，群帝所食。箕山之东，
青岛之所，有甘栌焉。江浦之橘，云梦之柚，汉上石耳，
所以致之。马之美者，青龙之匹，遗风之乘。”非先为天
子，不可得而具，天子不可彊为，必先知道。道者止彼
在己，己成而天子成，天子成则至味具，故审近所以
知远也，成己所以成人也。圣王之道要矣，岂越越多
业哉。

### 伯夷

按《史记》本传，孔子序列古之仁圣贤人，如吴太伯、伯
夷之伦详矣。余以所闻，由光义至高，其文辞不少概
见，何哉？孔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求仁
得仁，又何怨乎？”余悲伯夷之意，睹轶诗可异焉。其传
云：“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
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
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
养老，盍往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
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
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
“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
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
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
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
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由此观之，
怨邪非邪？或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伯夷叔齐，可
谓善人者，非邪？积仁絜行如此而饿死。且七十子之
徒，仲尼独荐颜渊为好学，然回也屡空，糟糠不厌，而
卒蚤夭。天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盗跖》曰：“杀不辜，肝
人之肉。”暴戾恣雎，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终。
是遵何德哉？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也。若至近世，操
行不轨，专犯忌讳，而终身逸乐，富厚累世不绝。或择
地而蹈之，时然后出言，行不由径，非公正不发愤，而
遇祸灾者，不可胜数也。余甚惑焉，傥所谓天道，是邪？
非邪？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故曰：富
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
好。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举世混浊，清士乃见。岂
以其重若彼，其轻若此哉？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贾子》曰：贪夫徇财，烈士徇名，夸者死权众庶冯生。同
明相照，同类相求。“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颜渊虽笃学，附骥
尾而行益显。岩穴之士，趋舍有时，若此类名湮灭而
不称。悲夫！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
恶能施于后世哉！

按《吕氏春秋·诚廉篇》：“昔周之将兴也，有士二人处于
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方有偏伯焉，
似将有道者，今吾奚为处乎此哉’？二子西行如周，至
于岐阳，则文王已殁矣。武王即位，观周德，则王使叔
旦就胶鬲于次四内，而与之盟曰：‘加富三等，就官一
列，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于四内，皆以一归。又’”
使保召公就微子开于共头之下，而与之盟曰：“世为
长侯，守殷常祀，相奉桑林，宜私孟诸”，为三《书》同辞，血
之以牲，埋一于共头之下，皆以一归。伯夷、叔齐闻之，
相视而笑曰：“嘻异乎哉？此非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
氏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福也；其于人也，忠
信尽治，而无求焉。乐正与为正，乐治与为治，不以人
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庳自高也。今周见殷之僻乱
也，而遽为之正与治，上谋而行货，阻丘而保威也，割
牲而盟以为信，因四内与共头以明行，扬梦以说众，
杀伐以要利，以此绍殷，是以乱易暴也。”吾闻古之士，
遭乎治世，不避其任；遭乎乱世，不为苟在。今天下暗，
周德衰矣，与其并乎“《周》以漫吾身也，不若避之以洁
吾行。”二子北行，至首阳之下而饿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