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31卷 > 真德秀大学衍义 > 《规警箴诫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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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曰：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践阼篇》：武王践阼三日，受丹书于太公，惕若戒惧，而
为成书于席之四端，为铭曰：“安乐必戒，无行可悔。一
反一侧，亦不可不志。殷监不远，视尔所代。”

臣按：安乐则易怠，怠则必有悔，故《孟子》曰“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当寝而安，逸欲易作” ，一反一侧，敬不可忘，淫戏自绝，视彼殷商，铭席四端，为心之防。

《鉴铭》曰：“见尔前，虑尔后。”

臣按：鉴虽甚明，见面而不见背，犹吾一心有所明亦有所蔽，患常伏于照察所不及，过常生于意虑所不周，故虽圣人懔乎隐忧。

《盘铭》曰：“与其溺于人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溺
于人不可救也。

臣按：盥沐之盘，朝夕自洁，因而为铭，与汤一辙。溺人溺渊，因水生戒，盖溺于渊者犹可浮游而出，憸夫壬人所以陷溺其君者千智百态，使吾沉迷于旨酒厚味、颠倒于艳色淫声，方恬安而莫觉，倏祸败之遄兴，斯其为患讵止于溺渊而已乎？

《楹铭》曰：“毋曰胡残，其祸将然；毋曰胡害，其祸将大；毋
曰胡伤，其祸将长。”

臣按：斯铭凡三反复，盖“人情每忽于窈微，而祸乱常生于隐伏。铭之于楹，朝夕见之，以敬以戒，保于未危。”

《杖铭》曰：“恶乎危？于忿疐？恶乎失道？于嗜欲？恶乎相忘？
于富贵？”

臣按：《大易》所谓“惩忿窒欲” ，逞忿者有危身之忧，纵欲者有失道之辱。杖之为物于以自扶，操之则安全有赖，舍之则颠踣可虞，富贵奢淫易忘兢畏，于杖为铭，是或此义。

《牖铭》曰：“随天之时，以地之财，敬祀皇天，敬以先时。”

臣按：“天实生时，地实生财，而君用之，敢昧自来。祀以报本，亦必先时。匪物是贵，敬以将之。齐明盛服，对越上帝，于牖为铭，朝夕是戒。”

《剑铭》曰：“带人以为服，动必行德，行德则兴，倍德则崩。”

臣按：剑之为服，以示威武，然德实威本，威乃德辅，惟德是行，无思不服。一于用威，祇取颠覆，《额额独》，夫所宝者剑，终以自燔，千古之鉴。

《矛铭》曰：“造矛造矛，少间弗忍，终身之羞。余一人所闻，
以戒后世子孙。”

臣按：兵者凶器，圣人所重，苟非拯民其忍轻用？一矛之造？谨之戒之。况于兵端一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戕生灵之命、奸天地之和者，皆斯须不忍实为之。宁王以此戒其子孙，万世人主可违斯言。

《礼运》：“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前巫而后史筮瞽侑，
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

臣按：古之所以众建忠贤、森列左右者，皆以正人君之心也。在朝则有三公焉，所谓“道之教训、傅之德义、保其身体” 者也。在庙则有三老焉，所谓“宪德、乞言” 者也。巫掌祀，以鬼神之事告王，史掌书，以三皇五帝之事告王，掌卜筮者以吉凶谏王，瞽蒙之叟以歌诗谏王。一人之身而左右前后，挟而维之，以引以翼，有孝“有德” ，虽欲斯须自放，得乎？故王中心他无所为，惟守至正而已。后世人主所亲者，暬御近习；所悦者，淫声美色，狐媚蛊惑者，千态万貌，虽欲无邪，其思得乎？此君德之所以不如古也。

《玉藻》：“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趋以《采齐》，行
以《肆夏》，周还中规，折还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
后玉锵鸣也。君子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
是以非辟之心无自入也。”

臣按：古之君子于所以养其心者无不至也。佩玉中《宫征》之音，步趋有《诗》乐之节，行必中规矩，在车则闻銮和，进退俯仰之间、出入动静之际，莫不节之以礼、和之以乐，故于是时防邪僻而导中正，其为功也易。后世一切无之而所以荧惑斲丧者则不可胜数，故于是时防邪僻而导中正，其为力也难。夫惟知其难而益勉持敬之功。庶乎非僻无自而入。不然非臣之所敢知也。

《国语》：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
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为我耄而舍我，必恭恪于
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
道我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
训之谏，居寝有暬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
师工之诵，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
懿戒以自儆己。及其没也，谓之《叡圣武公》。

臣按：卫武公之所以约敕其身者可谓至矣，自卿以下无一人不使任箴规之职，自在舆以下无一处不欲闻箴规之言，犹且作《抑诗》，使人诵之不离其侧，如是而意不诚、心不正者未之有也。惟能如此，故生有令名，死有美谥，后之人主尚其法诸。

孔子观于鲁庙，有《欹器》焉。孔子曰：“吾闻古之欹器者，
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顾谓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

“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抚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挹而损之之道也。” 臣按：欹器，古之遗法，自三皇五帝有之，所谓宥坐之器也。天下之理至于中而止，故列圣相传，以中为大法，而制器亦象焉。虚而欹，不及也；满而覆，过也。过与不及，均为非中，惟中则正矣。斯器日陈于前，是亦“几杖有铭” 之意也。孔子因之以陈持满之戒，使人知挹损之道。富哉言乎！

孔子观周，入后稷之庙，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
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无多
事，多言多败，多事多害。安乐必诫，无所行悔。勿谓何
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
人。焰焰勿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
绝，或成网罗。毫末不折，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
也。曰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
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
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江海虽左，长
于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戒之哉！戒之
哉！”孔子既读斯文也，顾谓弟子曰：“小子志之。”此言实
而中，情而信。《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行
身如此，岂口过患哉。

臣按：斯文大略与武王诸铭相出入，必古之遗言也，孔子因是而发“临深履薄” 之言，人主诚能诵之于口、志之于心，而书之宥坐以自警，亦进德之一助云。

唐穆宗问：“开元治道最盛，何致而然？”宰相崔植对曰：
“元宗即位，得姚崇、宋璟，此二人蚤夜孜孜，纳君为道。
璟尝手写《尚书无逸》为图以献，劝帝出入观省以自
戒。其后朽暗，乃代以山水图。稍怠于勤，左右不复箴
规，奸臣日用事，以至于败。今愿陛下以为元龟，则天
下幸甚。”

臣按：《无逸》一书，万世之蓍龟也，宋璟手写为图以献，可谓有志于正君者矣。今经筵所在，每设此图，庶几开元故事，然必玩而绎之，如姬公之在前、宋璟之在后，惕然自省不敢暇逸，然后此图能为进德之助，不然，则视山水之绘其与几何，惟圣明其深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