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01卷 > 《徐元叹诗序》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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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论诗者，莫精于少陵，“别裁伪体”之一言。当少陵
之时，其所谓伪体者，吾不得而知之矣。宋之学者，祖
述少陵，立鲁直为宗子，遂有江西宗派之说。严羽卿
辞而辟之，而以盛唐为宗，信羽卿之有功于诗也。自
羽卿之说行，本朝奉以为律令，谈诗者必学杜，必汉、
魏、盛唐，而诗道之榛芜弥甚。羽卿之言，二百年来遂
若涂鼓之毒药。甚矣！伪体之多，而别裁之不可以易
也。呜呼！诗难言也。不识古学之从来，不知古人之用
心，徇人封己，而矜其所知，此所谓以大海内于牛迹
者也。王、杨、卢、骆，见哂于轻薄者，今犹是也。亦知其所
以劣汉、魏而近《风》《骚》者乎？钩剔抉摘，人自以为长吉，
亦知其所以为《骚》之苗裔者乎？低头东野，慬而师其
寒饿，亦知其所谓横空盘硬，妥帖排奡者乎？数跨代
之才力，则李杜之外，谁可当鲸鱼碧海之目；论诗人
之体制，则温李之类，咸不免风云儿女之讥。先河后
海，穷源愬流，而后伪体始穷，别裁之能事始毕。虽然，
此益未易言也，其必有所以导之导之之法维何？亦
反其所以为诗者而已。《书》不云乎：“诗言志，歌永言。”诗
不本于言志，非诗也；歌不足以永言，非歌也。宣己谕
物，言志之方也；文从字顺，永言之则也。宁质而无佻，
宁正而无倾，宁贫而无僦，宁弱而无剽，宁为长天晴
日，无为盲风涩雨，宁为清渠细流，无为浊沙恶潦，宁
为鹑衣裋褐之萧条，无为天吴紫凤之补拆，宁为麤
粝之果腹，无为荼菫之螫唇。宁为书生之步趋，无为
巫师之鼓舞。宁为老生之《庄语》，无为酒徒之狂詈。宁
病而呻吟，无梦而厌。“宁人而寝貌无鬼而假面；宁
《木客》而宵吟，无幽独君而昼语。导之于晦蒙狂《易》之
日，而徐反诸言，志永言之，故诗之道其庶几乎！”徐元
叹少工为诗，隐长城艺香山中，筑室奉母，数年而其
诗益进。元叹之为人，淡于荣利，笃于交友，苦心于读
书，而感愤于世道，皆用以资为诗者也。元叹之诗，为
一世之所宗。则夫别裁伪体，使学者志于古学而不
昧其所从，元叹之责也。余故于元叹之刻其诗而举
以告之，且以为学元叹《诗》者告焉。嗟乎！江西之宗，不
百年而羽卿辟之，本朝之学《诗》者，三变而榛芜弥甚，
元叹之不辞而辟之者，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