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0卷 > 宋欧阳修诗本义 > 本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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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雎》《鹊巢》，文王之诗也，不系之文王，而下系之周公、
召公。召公自有诗，则得列于本国；周公亦自有诗，则
不得列于本国，而上系于豳豳，太王之国也，考其诗，
则周公之诗也。周、召，周公，召公之国也，考其诗，则文
王之诗也。何彼秾矣，武王之诗也，不列于雅，而寓于
《召南》之风；《棠棣》，周公之诗也，不列于《周南》，而寓于文
王之雅。《卫》之诗，一公之诗也，或系之《邶》，或系之《鄘》，或
系之《卫。诗》述在位之君，而《风》系已亡之国。晋之为晋
久矣，不得为晋，而谓之唐、郑。去《咸林》而徙河南，为郑
甚新，而遂得为郑。自汉以来，其说多矣。盖《诗》之类例，
不一如此，宜其说者之纷然也。问者曰：“然则其将奈
何？”应之曰：“吾之于《诗》，有幸有不幸也。”不幸者远出圣
人之后，不得质吾疑也。幸者，《诗》之本义在尔。《诗》之作
也，触事感物，文之以言，美者美之，恶者刺之，以发其
揄扬怨愤于口，道其哀乐喜怒于心，此诗人之意也。
古者国有采诗之官，得而录之，以属太师，播之于乐，
于是考其义类而别之，以为《风》《雅》，而比次之，以藏于
有司而用之宗庙朝廷，下至乡人聚会，此太师之职
也。世久而失其传，乱其《雅》《颂》，亡其次序，又采者积多，
而无所择。孔子生于周末，方修礼乐之坏，于是正其
《雅》《颂》，删其繁重，列于《六经》，著其善恶，以为劝戒，此圣
人之志也。周道既衰，学校废而异端起。及汉承秦焚
书之后，诸儒讲说者，整齐残缺，以为之义训，耻于不
知，而人人各自为说，至或迁就其事，以曲成其己学。
其于圣人有得有失，此经师之业也。惟是诗人之意
也，太师之职也，圣人之志也，经师之业也。今之学《诗》
也，不出于此四者，而罕有得焉者，何哉？劳其心而不
知其要，逐其末而忘其本也。何谓本末？作此诗，述此
事，善则美，恶则刺。所谓诗人之意者，本也；正其名，别
其类，或系于此，或系于彼，所谓“太师之职”者，末也。察
其美刺，知其善恶，以为劝戒，所谓《圣人之志》者，本也。
求诗人之意，达圣人之志者，经师之本也。讲太师之
职，因其失传，而妄自为之说者，经师之末也。今夫学
者得其本而通其末，斯尽善矣。得其本而不通其末，
阙其所疑，可也；虽其本有所不能达者，犹将阙之，况
其末乎！所谓周、召、邶、鄘、唐、豳之风，是可疑也。考之诸
儒之说既不能通，欲从圣人而质焉，又不可得，然皆
其末也。若《诗》之所载，事之善恶，言之美刺，所谓诗人
之意，幸其具在也，然颇为众说汨之，使其义不明。今
去其汨乱之说，则《本义》粲然而出矣。今夫学者知前
事之善恶，知诗人之美刺，知圣人之劝戒，是谓知学
之本而得其要，其学足矣，又何求焉？其末之可疑者，
阙其不知可也。盖诗人之作《诗》也，固不谋于太师矣。
今夫学《诗》者，求诗人之意而已。太师之职，有所不知，
何害乎学诗也？若圣人之劝戒者，诗人之美刺是也。
知诗人之意，则得圣人之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