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5卷 > 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二 > 《深察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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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天下之端在审辨大，辨大之端在深察名号。名者，
《大理》之首章也。录其首章之意，以窥其中之事，则是
非可定，逆顺自著，其几通于天地矣。是非之正，取之
逆顺；逆顺之正，取之名号；名号之正，取之天地，天地
为名号之大义也。古之圣人謞而效天地谓之号；鸣
而命施谓之名。名之为言，鸣与命也；号之为言，謞而
效也。謞而效天地者为号，鸣而命者为名。名号异声
而同本，皆鸣号而达天意者也。天不言，使人发其意；
弗为，使人行其中。名则圣人所发天意，不可不深观
也。受命之君，天意之所予也。故号为天子者，宜视天
如父，事天以孝道也；号为诸侯者，宜谨视所候奉之
天子者；号为大夫者，宜厚其忠信，敦其礼义，使善天
于匹夫之义，足以化也。士者，事也；民者，瞑也。士不及
化，可使守事，从上而已。凡五号，自赞各有分，分中委
曲，曲有名，名众于号，号其大全。瞑也者，名其别离分
散也。号凡而略，名详而目。目者，偏辨其事也。凡者，独
举其事也。享鬼神，号一曰祭，祭之散名。春曰祠，夏曰
礿，秋曰尝，冬曰烝。猎禽兽者号一曰田，田之散名，春
苗秋蒐，冬狩夏狝，无有不皆中天意者。物莫不有凡
号，号莫不有散名，如是是事各顺于名，名各顺于天，
天人之际，合而为一，同而通理，动而相益，顺而相受，
谓之德道。《诗》曰：“维号斯言，有伦有迹。”此之谓也。
深察王号之大意，其中有五科：皇科、方科、厈科、黄科、
往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谓之王。王者皇也，王者方也，
王者厈也；王者黄也；王者往也。是故王意不普大皇，
则道不能正直而方，道不能正直而方，则德不能厈
运周遍；德不厈运周遍，则美不能黄；美不能黄，则四
方不能往；四方不能往，则可不全于王。故曰：“天覆无
外，地载兼受；风行令而一其威，雨布施而均其德”，王
术之谓也。

深察君号之大意，其中亦有五科：元科、原科、权科、温科、群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谓之君。君者元也，君者原
也，君者权也，君者温也，君者群也。是故君意不比于
元，则动而失本，动而失本则所为不立，所为不立则
不效于原，不效于原则自委舍，自委舍则化不行；用
权于变则失中适之宜，失中适之宜则道不平，德不
温；道不平德不温，则众不亲安，众不亲安，则离散不
群，离散不群则不全于君。名生于真，非其真弗以为
名。名者，圣人之所以真物也。名之为言真也。故凡百
讥有黮黮者，各反其真，则黮黮者还昭昭耳。欲审曲
直，莫如引绳；欲审是非，莫如引名。名之审于是非也，
犹绳之审于曲直也。诘其名实，观其离合，则是非之
情，不可以相谰已。今世暗于性，言之者不同，胡不试
反性之名？性之名，非生与？如其生之自然之资谓之
性。性者，质也。诘性之质，于善之名，能中之与？既不能
中矣，而尚谓之质善，何哉？性之名不得离质，离质如
毛，则非性已，不可不察也。《春秋》辨物之理以正其名，
名物如其真，不失秋毫之末。故名霣石则后其五，言
退鹢则先其六。圣人之谨于正名如此，君子于其言
无所苟而已，《五石》《六鹢》之辞是也。栣众恶于内，弗使
得发于外者，心也。故心之为名，栣也。人之受气，苟无
恶者，心何栣哉？吾以心之名得人之诚，人之诚有贪
有仁。仁贪之气两在于身，身之名取诸天，天两有阴
阳之施，身亦两有贪仁之性。天有阴阳禁，身有情欲，
栣与天道一也？是以阴之行不得干春夏，而月之魄
常厌于日光，乍全乍伤。天之禁阴如此，安得不损其
欲而辍其情以应天？天所禁而身禁之，故曰“身犹天
也，禁天所禁，非天也。”必知天性不乘于教，终不能栣
察实以为名。无教之时，性禁，天所禁非天也，何据若
是？故性比于禾，善比于米。米出禾中，而禾未可全为
美也；善出性中，而性未可全为善也。善与米，人之所
继天而成于外，非天在所为之内也。天之所为，有所
至而止。止之内谓之天性，止之外谓之人事。事在性
外，而性不得不成。德民之号，取之瞑也。使性而已善，
则何故以瞑为号？以《霣言》者弗扶，将颠陷猖狂，安能
善？性有似目，目卧幽而瞑，待觉而后见。当其未觉，可
谓有见，质而不可谓见。今万民之言，无验之说，君子
之所外，何以为哉？或曰：“性有善端，心有善质，尚安非
善？”应之曰：“非也。茧有丝，而茧非丝也；卵有雏，而卵非
雏也。比类率然，有何疑焉。”天生民有《六经》，言性者不
当异然。其或曰性也善，或曰“性未善”，则所谓善者，各
异意也。性有善端，动之爱父母，善于禽兽，则谓之善，
此孟子之言。循三纲五纪，通八端之理，忠信而博爱，
敦厚而好礼，乃可谓善，此圣人之善也。是故孔子曰：
“善人吾不得而见之，得见《有恒》者，斯可矣。”由是观之，
圣人之所谓善，亦未易当也，非善于禽兽，则谓之善
也。使动其端，善于禽兽，则可谓之善。善奚为弗见也？
夫善于禽兽之未得为善也，犹之有草木而不得名，
知万民之性，善于禽兽而不得名。善之知名，乃取之
圣。圣人之所命，天下以为正。正朝夕者视北辰，正嫌
疑者视圣人。圣人以为无王之世，不教之名，民莫能
当善。善之难当如此，而谓万民之性皆能当之，过矣。
质于禽兽之性，则万民之性善矣；质于人道之善，则
民性弗及也。万民之性善于禽兽者，许之圣人之所
谓善者，勿许吾质之命性者，异《孟子》。孟子下质于禽
兽之所为，故曰“性以善。”吾上质于圣人之所善，故谓
性未善。善过性，圣人过善，《春秋大元》：“故谨于正名。”名
非性，有其质而未能觉。譬如瞑者，待觉教之然后善。
当其未觉，可谓有质，而不可谓善，与目之瞑而觉一
概之比也。静心徐察之，其言可见矣。性而瞑之未觉，
天所为也。效天所为，为之起号，故谓之“民。”民之为言，
固有瞑也。随其名号以入其理，则得之也。是正名号
者于天地，天地之所生谓之性情，情性相与为一瞑，
情亦性也，谓性已善，奈其情何？故圣人莫谓性善累
其名也。身之有性情也，若天之有阴阳也。言人之质
而无其情，犹言天之阳而无其阴也。穷论者无时受
也。名性不以上不以下，以其中名之性如茧如卵，卵
待复而为雏，茧待缫而为丝，性待教而为善，此之谓
真天。天生民性，有善质而未能善，于是为之立王以
善之，此天意也。民受未能善之性于天，而退受成性
之教于王，王成天意，以成民之善性为任也。今案其
真质，而谓民性已善者，是失天意而去王任也。万民
之性，苟性已善，则王者受命，尚可任也。其设民不正，
故弃重任而违大命，非吾言也。《春秋》之辞，内事之待
外者，从外言之。今万民之性，待外教然后能善。善当
与教，不当与性。与性则多累而不精，自成功而无贤
圣，此世长古之所误出也，非《春秋》为辞之术也，不法
之所始，如之何谓未善已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