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7卷 > 《鲁问》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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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问：“《鲁诗》之颂僖公盛矣。信乎其克淮夷，伐戎狄，服
荆舒，荒徐宅，至于海邦蛮貊，莫不从命”，何其盛也！《泮
水》曰：“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矫矫虎臣，在泮献馘。”又曰：
“‘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又曰：‘景彼淮夷，来献其琛’。”《閟宫》
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又曰：“淮夷来同，鲁侯之功。”又
曰：“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貊，及彼南夷，莫不率”
从。其武功之盛，威德所加，如《诗》所陈，五霸不及也。然
鲁在春秋时常为弱国，其与诸侯会盟征伐，见于《春
秋》、史记者可数也，皆无诗文所颂之事，而淮夷、戎狄荆舒、徐人之事有见于《春秋》者，又皆与颂不合者，何
也？按《春秋》，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其伐邾者四，败莒、灭
项者各一，此鲁自用兵也。其四年伐楚，侵陈，六年，伐
郑，是时齐桓公方称霸主兵，率诸侯之师，而鲁亦与
焉耳。二十八年，围许，是时文公方称霸主兵，率诸侯
之师，而鲁亦与焉耳。十五年，楚伐徐，鲁救徐，而徐败。
十八年，宋伐齐，鲁救齐而齐败。二十六年，齐人侵伐
鲁鄙，鲁乞师于楚，楚为伐齐，取谷。《春秋》所纪僖公之
兵，止于是矣。其自主兵所伐，邾、莒、项皆小国，虽能灭
项，反见执于齐；其所伐大国，皆齐、晋主兵，其有所救
者，又力不能胜而辄败。由是言之，鲁非强国可知也，
焉有诗人所颂威武之功乎？其所侵伐小国，《春秋》必
书，焉有所谓“克服淮夷”之事乎？惟其十六年一会齐
侯于淮尔。是会也，淮夷侵鄫，齐侯来会，谋救鄫尔。由
是言之，淮夷未尝服于鲁也。其曰“戎狄是膺，荆舒是
惩”者，郑氏以谓僖公与齐桓举义兵，北当戎与狄，南
艾荆及群舒。按僖公即位之元年，齐桓二十七年也。
齐桓十七年伐山戎，远在僖公未即位之前，至僖公
十年齐侯、许男伐戎，鲁又不与。郑氏之说既谬，而《诗》
所谓“戎狄是膺”者，孟子又曰：“周公方且膺之。”如《孟子》
之说，岂僖公事也？荆楚也。僖公之元年，楚成王之十
三年也，是时楚方强盛，非鲁所能制。僖之四年，从齐
桓伐楚，而齐以楚强，不敢速进，乃次于陉，而楚遂与
齐盟于召陵，此岂鲁僖得以为功哉？六年楚伐许，又
从齐桓救许，而力不能胜许男，卒面缚衔璧降于楚。
十五年楚伐徐，又从齐桓救徐，而力又不能胜，楚卒
败徐，取其娄林之邑。舒在僖公之世，未尝与鲁通，惟
三年“徐人取舒”一见尔，盖舒为徐取之矣。然则郑氏
谓僖公与齐桓南艾荆及群舒者，亦谬矣。由是言之，
所谓“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者，皆与《春秋》不合矣。楚之
伐徐，取娄林，齐人、徐人伐英氏以报之，盖徐人之有
楚伐也，不求助于鲁而求助于齐以报之。以此见徐
非鲁之与国也，则所谓“遂荒徐宅”者，亦不见于《春秋》
矣。《诗》，孔子所刚正也；《春秋》，孔子所修也。修《诗》之言不
妄，则《春秋》疏谬矣；《春秋》可信，则《诗》妄作也，其将奈何？
应之曰：“吾固言之矣，虽其本有所不能达者，犹将阙
之”是也。惟阙其不知以俟焉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