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40卷 > 刘勰文心雕龙 > 《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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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府者，声依永，律和声也。”钧天九奏，既其上帝；“葛天
人阕，爰乃皇时。”自《咸》《英》以降，亦无得而论矣。至于《涂
山》歌于《𠋫人》，始为南音；有娀谣乎《飞燕》，始为北声。《夏
甲》叹于《东阳》，东音以发；殷整思于西河，西音以兴。音
声推移，亦不一概矣。匹夫庶妇，讴吟土风，诗官采言，
乐胥被律，志感丝篁，气变金石。是以师旷觇风于盛
衰，季札鉴微于兴废，精之至也。夫乐本心术，故响浃
肌髓，先王慎焉，务塞淫滥。敷训胄子，必歌九德，故能
情感七始，化动八风。自雅声浸微，溺音腾沸。秦燔《乐
经》，汉初绍复，制氏纪其铿锵，叔孙定其容与。于是武
德兴乎高祖，四时广于孝文，虽摹《韶》《夏》，而颇袭秦旧，
中和之响，閴其不还。暨武帝崇礼，始立乐府，总赵、代
之音，撮齐、楚之气。延年以曼声协律，朱、马以骚体制
歌，《桂华》杂曲，丽而不经；《赤雁》群篇，靡而非典；河间荐
雅而罕御，故汲黯致讥于天马也。至宣帝雅颂，诗效
《鹿鸣》。迩及元、成，稍广淫乐，正音乖俗，其难也如此。暨
后郊庙，惟杂雅章，辞虽典文，而律非夔、旷。至于魏之
三祖，气爽才丽，宰割辞调，音靡节平。观其北上众引，
《秋风》列篇，或述酣宴，或伤羁戍，志不出于滔荡，辞不
离于哀思，虽三调之正声，实《韶》《夏》之郑曲也。逮于晋
世，则傅元晓音，创定雅歌，以咏祖宗；张华新篇，亦充
庭万。然杜夔调律，音奏舒雅，荀勖改悬，声节哀急。故
阮咸讥其离声，后人验其铜尺。和乐精妙，固表里而
相资矣。故知诗为乐心，声为乐体。乐体在声，瞽师务
调其器；乐心在诗，君子宜正其文。“好乐无荒”，《晋风》所
以称远；“伊其相谑”，郑国所以云亡。故知季札观辞，不
直听声而已。若夫艳歌婉娈，怨志詄绝，淫辞在曲，正
响焉生。然俗听飞驰，职竞新异，雅咏温恭，必欠伸鱼
睨；奇辞切至，则拊髀雀跃，诗声俱郑，自此阶矣。凡乐
辞曰诗，诗声曰歌。声来被辞，辞繁难节。故陈思称李
延年闲于增损，古辞，多者则宜减之，明贵约也。观高
祖之咏《大风》，孝武之叹《来迟》，歌童被声，莫敢不协。子
建、士衡，咸有佳篇，并无诏伶人，故事谢丝管，俗称乖
调，盖未思也。至于轩代鼓吹，汉世铙挽，虽戎丧殊事，
而并总入乐府，缪袭所致，亦有可算焉。昔子政品文，
诗与歌别，故略具乐篇，以标区界。赞曰：“八音摛文，树
辞为体。讴吟坰野，金石云陛。《韶》响难追，郑声易启，岂
惟观乐，于焉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