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5卷 > 徐干中论 > 《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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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君之大患也，莫大于详于小事而略于大道，察其
近物而暗于远图。故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不乱也，
未有如此而不亡也。夫详于小事而察于近物”者，谓
耳听乎丝竹歌谣之和，目视乎雕𤥨采色之章，口给
乎辩慧切对之辞，心通乎短言小说之文，手习乎射
御书数之巧，体骛乎俯仰折旋之容。凡此者观之，足
“以尽人之心，学之足以动人之志。且先王之末教也，
非有小才小智，则亦不能为也。”是故能为之者，莫不
自悦乎其事，而无取于人，以人皆不能故也。夫居南
面之尊，秉生杀之权者，其势固足以胜人也，而加以
胜人之能，怀是己之心，谁敢犯之者乎？以匹夫行之，
犹莫之敢规也，而况人君哉？故罪恶若山而己不见
也，谤声若雷而己不闻也，岂不甚矣乎！夫小事者味
甘，而大道者醇淡；近物者易验，而远数者难效，非大
明君子则不能兼通者也。故皆惑于所甘而不能至
乎所淡；眩于所易而不能反于所难，是以治君世寡，
而乱君世多也。故人君之所务者，其在《大道远数》乎！
《大道远数》者，为仁足“以覆帱群生，惠足以抚养百姓，
明足以照见四方，智足以统理万物，权足以变应无
端，义足以阜生财用，威足以禁遏奸非，武足以平定
祸乱，详于听受而审于官人，达于兴废之原，通于安
危之分，如此则君道毕矣。”夫人君非无治为也，失所
先后故也。道有本末，事有轻重，圣人之异乎人者无
他焉，盖如此而已矣。鲁桓公容貌美丽，且多技艺，然
而无君才大智，不能以礼防正其母，使与齐侯淫乱
不绝，驱驰道路。故《诗》刺之曰：“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
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下及昭公，亦
善有仪容之习，以亟其朝晋也。自郊劳至于赠贿，礼
无违者，然而不恤国政，政在大夫，弗能取也，子家羇
贤而不能用也。奸大国之明，禁凌虐小国，利人之难，
而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其他。思莫在于公，不图
其终，卒有出奔之祸。《春秋》书而绝之，曰：“公孙于齐”，次
于阳州。故《春秋外传》曰：“国君者，服宠以为美，安民以
为乐，听德以为聪，致远以为明。”又《诗》陈文王之德曰：
“惟此文王，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
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
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心能制义曰度，德政应和曰貊，
照监四方曰明，施勤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
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顺，择善而从曰比，经纬天地
曰文。如此则为九德之美，何技艺之尚哉？今使人君
视如离娄，“聪如师旷，御如王良，射如夷羿，书如史籀，
计如隶首，走追驷马，力折门键。”有此六者，可谓善于
有司之职矣，何益于治乎？无此六者，可谓乏于有司
之职矣，何增于乱乎？必以废仁义，妨道德。何则？小器
弗能兼容，治乱既不系于此，而中才之人好也。昔路
丰、舒晋，知其亡也，皆怙其三才，恃其五贤，而以“不仁”
之故也。故人君多技艺，好小智，而不通于大伦者，适
足以距谏者之说而钳忠直之口也；只足以追亡国
之迹而背安家之轨也。不其然耶！不其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