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13卷 > 魏徐干中论 > 《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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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为德，其犹虚器欤？器虚则物注，满则止焉。故君
子常虚其心志，恭其容貌，不以逸群之才加乎众人
之上。视彼犹贤，自视犹不足也，故人愿告之而不倦。
《易》曰：“君子以虚受人。”《诗》曰：“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
之于善道也，大则大识之，小则小识之，善无大小，咸
载于心，然后举而行之。我之所有既不可夺，而我之
所无，又取于人，是以功常前人，而人后之也。故夫才
敏过人，未足贵也；博辨过人，未足贵也；勇决过人，未
足贵也。君子之所贵者，迁善惧其不及，改恶恐其有
馀。故孔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
知，知之未尝复行。”夫恶犹疾也，攻之则益悛，不攻则
日甚。故君子相求也，非特兴善也，将以攻恶也。恶不
废则善不兴，自然之道也。《易》曰：“比之匪人，不利君子
贞。”“大往小来”，阴长阳消之谓也。先民有言：“人之所难
者二，乐攻其恶者难，以恶告人者难。”夫惟君子然后
能为己之所难能，致人之所难致。既能其所难也，犹
恐举人恶之轻而舍己恶之重。君子患其如此也，故
反之复之，钻之核之，然后彼之所怀者竭，始尽知己
恶之重矣。既知己恶之重者而不能取彼，又将舍己，
况拒之者乎？夫酒食，人之所爱者也，而人相见，莫不
进焉。不吝于所爱者，以彼之嗜之也。使嗜者甚于酒
食，人岂爱之？故忠言之不出，以未有嗜之者也。《诗》云：
“匪言不能，胡斯畏忌。”目也者，能远察而不能近见，其
心亦“如之。”君子诚知心之似目也，是以务鉴于人，以
观得失。故视不过垣墙之里而见邦国之表，听不过
阈槷之内，而闻千里之外，因人也，人之耳目尽为我
用，则我之聪明无敌于天下矣。是谓人一之，我万之，
人塞之，我通之。故知为高不可为员，其广不可为方。
先王之礼，左《史记》事，右《史记》言，师瞽诵诗，庶僚箴诲，
器用载铭，筵席书戒，月考其为，岁会其行，所以自供
正也。昔卫武公年过九十，犹夙夜不怠，思闻训道，命
其群臣曰：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朝夕交戒。又作抑
诗以自儆也。卫人诵其德，为赋《淇澳》，且曰睿圣，凡兴
国之君，未有不然者也。故《易》曰：“君子以恐惧修省下
愚”反此道也。以为己既仁矣，智矣，神矣，明矣，兼此四
者，何求乎众人？是以辜罪昭著，腥德发闻，百姓伤心，
鬼神怨痛，曾不自闻，愈休如也。若有告之者，则曰：“斯
事也，徒生乎子心，出乎子口。”于是刑焉，戮焉，辱焉，祸
焉。不能免，则曰与我异德故也，未达我道故也，又安
足责是己之非，遂初之缪。至于身危国亡，可痛矣夫！
《诗》曰：“诲尔谆谆，听之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盖闻
舜之在乡党也，非家馈而户赠之也，人莫不称善焉；
象之在乡党也，非家夺而户掠之也，人莫不称恶焉。
由此观之，人无贤愚，见善则誉之，见恶则谤之，此人
情也。未必有私爱也，未必有私憎也。今夫立身不为
人之所誉，而为人之所谤者，未尽为善之理也。尽为善之理，将若舜焉。人虽与舜不同，其敢谤之乎？故《语》
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修身，疗暑莫如亲冰。”信
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