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15卷 > 抱朴子 > 《知止》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15卷 > 抱朴子 > 《知止》

“祸莫大于无足，福无厚乎知止。”抱盈居冲者，必全之
算也；宴安盛满者，难保之危也。若夫善卷巢许管胡
之徒，咸蹈云物以高骜，依龙凤以竦迹，觇韬锋于香
饵之中，寤覆车乎来轫之路，违险涂以遐济，故能免
詹何之钓缗。可谓善料微景于形外，觌坚冰于未霜，
徙薪曲突于方炽之火，纚舟弭楫于冲风之前，瞻九
犗而深沈，望罻罗而高逝，不托巢于苇苕之末，不偃
寝乎崩山之崖者也。斯皆器大量弘，审几识势，凌侪
独往，不牵。常欲神参造化，心遗万物。可欲不能虿介
其纯粹，近理不能耗滑其清澄。苟无若人之自然，诚
难企及乎《绝轨》也。徒令知功成身退，虑劳大者不赏。
狡兔讫则知猎犬之不用，高鸟尽则“觉良弓之将弃。”
鉴彭、韩之明镜，而念抽簪之术；睹越种之暗机，则识
金象之贵。若范公汎艘以绝景，薛生逊乱以全洁，二
疏投印于方盈，田豫释绂于漏尽，进脱亢悔之咎，退
无濡尾之吝，清风足以扬千载之尘，德音足以袪将
来之惑，方之陈窦，不亦邈乎！或智小败于谋大，或辕
弱折于载重，或独是陷于众非，或尽忠讦于兼会，或
唱高算而受晁错之祸，或竭心力而遭吴起之害，故
有跼高蹐厚，犹不免焉。公旦之放，仲尼之行，贾生逊
槟于下土，子长薰骨乎无辜；乐毅平齐，伍员破楚，白
起以百胜拓疆，文子以九术霸越，韩信功盖于天下，
黥布灭家以佐命。荣不移晷，辱已及之，不避其祸，岂
智者哉？为臣不易，岂将一涂，要而言之，决在择主，我
不足赖，其验如此。告退避贤，洁而且安，美名厚实，福
莫大焉。能修此术，万未有一。吉凶由人，可勿思乎！逆
耳之言，乐之者希，献纳斯荣，将速身祸，救訞谤其不
暇，何信受之可必哉！夫矰缴纷纭，则鸳雏回翮，坑阱
充蹊，则麟虞敛迹，情不可极，欲不可满，达人以道制
情，以计遣欲，为谋者犹宜使忠，况自为荣而不详哉！
盖知足者常足也，不知足者无足也。常足者福之所
赴，无足者祸之所钟。生生之后，杀哉生矣。宋氏引苗，
郢人张革，诚欲其快，而实速萎裂。知进忘退，斯之谓
乎！夫䇲奔而不止者，鲜不倾坠；凌波而无休者，希不
沈溺；弄刃不息者，伤刺之“由也；斫击不辍者，缺毁之
原也。盈则有损，自然之理。《周庙》之器，岂欺我哉？故养
由之射，行人识以弛弦；东野之御，颜子知其方败。成
功之下，未易久处也。夫饮酒者不必尽乱，而乱者多
焉；富贵者岂其皆危，而危者有焉。智者料事于倚伏
之表，伐木于毫末之初，吐高言不于累棋之际，议治
裘不于群狐之中。”古人佯狂为愚，岂所乐哉？时之宜
然，不获已也。亦有深逃而陆遭波涛，幽遁而水被焚
烧，若龚胜之绝粒以殒命，李业煎蹙以吞鸩，由乎迹之有朕，景之不灭也。若使行如蹈冰，身如居阴，动无
遗踪可寻，静与无为为一，岂有斯患乎？又况乎揭日
月以隐形骸，击建鼓以徇利器者哉！夫值明时，则优
于济四海，遇险世则劣于保一身，为此永慨，非一士
也。吾闻“无炽不灭，靡溢不损，焕赫有委灰之兆，春草
为秋瘁之端。日中则昃，月盈则蚀，四时之序，成功者
退。”远取诸物，则构高崇峻之无限，而颓坏惟忧矣；近
取诸身，则嘉膳旨酒之不节，而结疾伤性矣。况乎高
概云霄而积之犹不止；威震人“主，而加崇又不息者
乎？蚊䖟堕山，适足翱翔；兕虎之坠，碎而为。”此言大
物不可失所也。且夫正色弹违，直道而行，打扑干纪，
不虑仇隙，则怨深恨积。若舍法容非，属托如响，吐刚
茹柔，委曲绳墨，则忠丧名败。居此地者，不亦劳乎！是
以身名并全者甚希，而折足覆𫗧者不乏也。然而入
则兰房窈窕，朱“帷组帐，文茵兼舒于华第，艳容粲烂
于左右。轻体柔声，清歌妙舞，宋蔡之巧，阳阿之妍，口
吐《采菱延露》之曲，足蹑《渌水》《七槃》之节。和音悦耳，冶
姿娱心，密宴继集，醽醁不撤。仰登绮阁，俯映清渊”，游
果林之丹翠，戏蕙圃之芬馥。文鳞瀺灂，采羽颉颃，飞
激堕云鸿沈，纶引鲂鲤。远珍不索而交集，玩弄纷华
而自至。出则朱轮耀路，高盖接轸，丹旗云蔚，麾节翕
赫，金口嘈戈甲璀错，得意托于后乘，嘉旨盈乎属
车。穷游观之娱，极畋渔之懽，圣明之誉，满耳而入；谄
悦之言，异口同辞，于时眇然意蔑古人，谓伊、吕、管、晏
不足算也。岂觉崇替之相为首尾，哀乐之相为朝暮，
肯谢贵盛，乞骸骨，背朱门而反丘园哉？若乃圣明在
上，大贤赞事，百揆非我则不叙，兆民非我则不济，高
而不以危为“忧，满而不以溢为虑”者，所不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