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5卷 > 观诗说篇曰孔子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窃尝思孔子之遗言而叹知味之学不传于后世也试妄言之鱼有鱼之味熊掌有熊掌之味脍炙有脍炙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5卷 > 观诗说篇曰孔子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窃尝思孔子之遗言而叹知味之学不传于后世也试妄言之鱼有鱼之味熊掌有熊掌之味脍炙有脍炙

“之味，食熊掌如无鱼，食鱼如无脍炙，吾方乐嗜乎此，
而又何暇外慕哉？”李翱言：“观《诗》则不知有书，观书则
不知有诗。”世或讥其言之过，予窃意其必尝哜其味，
而后有是言也。孔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孟子
曰：“诵其诗，读其书。”孔子于《诗》曰：“兴于《礼》”曰：“立，于《乐》曰
成”；孟子于《诗》曰诵，于书曰读。非固岐而二之也。圣贤
知味之学止于此，而学者未之或思焉。后世学《诗》如
学《礼》，诵《诗》如读书，是之谓不知味。且六经之言皆天
理也，固不容或异；而学者之于六经，必有所从入也，
则不可不知其所以异。《春秋》之书，严褒贬于一字；《礼
经》之书，辨度数于一词；《典》《谟》之书其事实；《易》《象》之书
其辞微。至于《诗》，所言非一国，所作非“一人，而其义则
非一体。合而言之，则出于斯民一时歌咏之真情，而
非有心于章句言词之末。或有意触于此，而起义于
彼，未必果有是物也；或适感于今而有思于古，未必
果有是事也。其美是人也，则言其车马之美，衣服之
盛；而刺是人也，亦复以是言之。此当观其爱恶之情，
而不必辨其物之等”差也。其言周之盛，则形容文武
之德，成康之太平；而言周之衰，亦复以是形容之。此
当观其哀乐之情，而不必疑其时之不同也。曰：“周馀
黎民，靡有孑遗”，周果无遗民乎？是特忧之之辞耳。曰：
僖公能复周公之字，僖公果能复周公之宇乎？是特愿之之辞耳。“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
逑。”详味此章，自见后妃处深宫之中，其安闲和易之
气象如此，而不必以《雎鸠》比后妃也。“狼跋其胡，载疐
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详味此章，自见周公处危
疑之地，其雍容不迫之气象如此，而不必以《狼跋》比
周公也。《三百篇》之义莫不皆然，在学者触类而长之
耳。故曰：“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
是为得之。此孟子所以尤长于《诗》也。后世知味之学
不传，而诸家之说不类。汉氏之初，《诗》分为四，鲁诗起
申公。按《汉书》，申公与楚元王俱传《诗》于浮丘伯。伯者，
荀卿之门人。卿所读之诗，不知何所传。今观其书所
引《诗》，如“有凤有凰，乐帝之心”之句，则其渊源自不正。
韩诗出于韩婴，虽时见于他诗，至于经文，亦有不同，
如《逶迤》《郁夷》之类是也。《齐诗》起于辕固，今没不复见。
惟鲁人大毛公《诗》作《诂训》，盛行于世。其后河间献王
得以小毛公为博士。自汉以来，学者率舍三家而从
毛氏。至后汉桓、灵时，郑康成为之注，不言名而言“氏”
者。汉氏承灭学之后，学者各专门命氏，以显其家之
学。不谓之注而谓之“笺”者，《字林》云：“笺，表也，识也。”郑氏
以毛公之学已得其旨，而特为之敷畅也。自是以后，
说者愈多。然梏于章句者，不足见诗人之情，而求通
一篇者，适足以戾三百篇之义。诗固有一言而终篇
咏之者，所以见其言之不足，而非有异义也；固有一
事而反复论之者，所以见其形容之不尽，而非“有异
意也。而皆必求为之说，无乃失之凿。故善说《诗》者，当
以无说为说，而不必求异于古人也。”张横渠云：“《诗》之
情性，温厚平易，今固以崎岖求之，以艰难索之，则其
心先狭隘矣。惟平易其心，则意思广大，此知味之学，
而观《诗》之法也。”又云：“古人之心，止乎礼义，则能喜怒
刺怨，观诗者亦须先自和畅。”大哉斯言！窃尝得其说
而求于《诗》，油然自得，难以告人。学者试以心体之，礼
义自见，而又安以纷纷之说为哉！孔子云：“《诗》可以兴”
者，谓其吟咏情性，足以起人之善意也；可以观者，谓
其止乎礼义，足以知情性之正也；可以群者，谓其心
平气和，与物无竞也；可以怨者，谓其优游不迫，怨而
不怒也。举是数者，岂泥于言语文字间所能得哉！伊
川先生尝语人曰：“今人不曾读书，如诵《诗》三百，授之
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哉！”是
未读《诗》时，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既读
《诗》后，便达于政，能专对，始是读诗人而不为《周南》《召
南》，其犹正墙面而立。须是未读《周南》《召南》，一似面墙，
到读了后，便不面墙，方始有验。呜呼！此读《诗》之法而
知味之学也。故子贡因理而悟《诗》，子夏因诗而悟《礼》
者也，盖亦以是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