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4卷 > 得民心疏 元许衡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4卷 > 得民心疏 元许衡

上以诚爱下，下以忠报上，有感必应，理固宜然。然考
之往昔，有不可以常情论者。禹抑洪水以救天下，其
功大矣。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其泽深矣。然一传而
太康，才畋于洛，万姓遽仇而去之。吁，可怪也。汉高帝
起布衣，天下之士云合景从。其困荥阳也，纪信至，捐
生以赴急，人心之归可见矣。及天下已定，而相聚沙
“中，有谋反者，此又何邪？”窃尝思之，民之戴君，本于天
命，初无不顺之心也，特由使之失望，使之不平，然后
怨望生焉。禹启爱下，既如赤子矣；民之奉上，亦如父
母矣。今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非所以为父母也，
是以失望。秦、楚残暴，故天下叛之；汉政宽仁，故天下
归之。今高帝用爱憎，行诛赏，非所以“为宽仁也，是以
不平。”推是二者，参较古今，凡有恩泽于民而民怨且
怒者，莫不类乎此也。大抵人君即位之始，多发美言，
诏告天下，天下悦之，冀其有寔，既而寔不能副遂怨
心生焉。一类同等，无大相远。人君以己之私好独厚
一人，则其不厚者已有疾之之意，况厚其有罪而薄
其有功，岂得不怒于心邪？失望之怨，不平之怒，郁而
不解，虽曰爱之恶在其为爱之也，必如古者《大学》之
道，以修身为本。凡一言也，一动也，举可以为天下法；
一赏也，一罚也，举可以合天下公。则亿兆之心，将不
求而自得，又岂有失望不平之累哉？奈何此道不明，
为人君者，不喜闻过，为人臣者，不敢尽言。合二者之
心以求“天下之心”，则其“难得”也固宜。

《新书修政语》篇：“帝尧曰：‘吾存心于先古，加意于穷民，
痛万民之罗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故一民或饥，曰：此
我饥之也。一民或寒，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此
我陷之也’。仁行而义立，德博而化富，故不赏而民劝，
不罚而民治，先恕而后行，是以德音远也。”

《吕氏春秋顺民篇》：昔者汤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
年不收，汤乃以身祷于桑林，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
夫，万夫有罪，在予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
神伤民之命。”于是剪其发。“其手以身为牺牲”，用祈
福于上帝。民乃甚说，雨乃大至。

文王处岐事纣，冤侮雅逊，朝夕必时，上贡必适，祭祀
必敬。纣喜，命文王称西伯，赐之千里之地。文王载拜
稽首而辞曰：“愿为民请炮烙之刑。”文王非恶千里之
地，以为民请炮烙之刑，必欲得民心也。得民心，则贤
于千里之地。

《说苑政理篇》：武王问于太公曰：“治国之道若何？”太公
对曰：“治国之道，爱民而已。”曰：“爱民若何？”曰：“利之而勿
害，成之勿败，生之勿杀，与之勿夺，乐之勿苦，喜之勿
怒，此治国之道，使民之谊也，爱之而已矣。民失其所
务，则害之也；农失其时，则败之也；有罪者重其罚，则
杀之也；重赋敛者，则夺之也；多徭役以罢民力，则苦
之也，劳而扰之，则怒之也。”故善为国者，遇民如父母
之爱子，兄之爱弟，闻其饥寒为之哀，见其劳苦为之
悲。

《君道篇》：“周公践天子之位，布德施惠，远而逾明。十二

子于其君之朝也，揖而进之曰：‘意朕之政教有不得
者，欤何其所临之民，有饥寒不得衣食者，有狱讼而
失职者，有贤才而不举者也？其君归也，乃召其国大’”
夫，告用天子之言。百姓闻之，皆喜，曰：“此诚天子也，何
居之深远而见我之明也？岂可欺哉！故牧者所以辟
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也。是以近者亲之，远者安之。”
邾文公卜徙于绎，史曰：“利于民，不利于君。”君曰：“苟利
于民寡人之利也。天生烝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
既利矣，孤必与焉。”侍者曰：“命可长也。君胡不为？”君曰：
“命在牧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吉孰大焉？”遂徙
于绎。

《新书谕城》篇：“楚昭王当房而立，愀然有寒色，曰：‘寡人
朝饥，馑时酒二’。”“重裘而立，犹憯然有寒气，将奈我
元元之百姓何？”是日也，出府之裘以衣寒者，出仓之
粟以赈饥者。居二年，阖闾袭郢，昭王奔隋。诸当房之
赐者，请还战，至死之寇，阖闾一夕而五徙卧，不能赖
楚，曳师而去。昭王乃复当房之德也。

《新序杂事篇》：楚人有献鱼楚王者，曰：“今日渔获，食之
不尽，卖之不售，弃之又惜，故来献也。”左右曰：“鄙哉辞
也！”楚王曰：“子不知渔者仁人也。盖闻囷仓粟有馀者，
国有饿民；后宫多幽女者，下民多旷夫；馀衍之蓄聚
于府库者，境内多贫困之民，皆失君人之道。故庖有
肥鱼，厩有肥马，民有饥色。是以亡国之君，藏于府库。
寡人闻之久矣，未能行也。渔者知之，其以此谕寡人
也，且今行之。”于是乃遣使恤鳏寡而存孤独，出仓粟，
发币帛而振不足，罢去后宫，不御者出，以妻鳏夫。楚
民欣欣大悦，邻国归之。故渔者壹献馀鱼而楚国赖
之。可谓仁知矣。

《晏子谏上篇》景公之时，霖雨十有七日，公饮酒日夜
相继，晏子请发粟于民，三请不见许。公命伯遽巡国，
致能歌者。晏子闻之，不悦，遂分家粟于氓，致任器于
陌，徒行见公曰：“十有七日矣。怀宝乡有数十饥氓，里
有数家，百姓老弱，冻寒不得短褐，饥饿不得糟糠，敝
撤无走，四顾无告，而君不恤，日夜饮酒，令国致乐不
已。马食府粟，狗厌刍豢，三保之妾，俱足粱肉。狗马保
妾，不已厚乎？民氓百姓，不亦薄乎？故里穷而无告，无
乐有上矣；饥饿而无告，无乐有君矣。婴奉数之䇲，以
随百官之吏民，饥饿穷约而无告，使上淫湎，失本而
不恤，婴之罪大矣。”再拜稽首，请身而去。遂走而出。公
从之，兼于涂而不能逮。令趣驾追晏子，其家不及，粟
米尽于氓，任器存于陌。公驱及之康内，公下车从《晏
子》，曰：“寡人有罪，夫子倍弃不援，寡人不足以有约也。
夫子不顾社稷百姓乎？愿夫子之幸存寡人，寡人请
奉齐国之粟米财货，委之百姓，多寡轻重，惟夫子之
令。”遂拜于涂。晏子乃返命禀巡。氓家有布缕之本，而
绝食者使有终月之“委；绝本之家，使有期年之食。无
委积之氓，与之薪橑，使足以毕霖雨。令柏巡氓家室
不能御者，予之金，巡求氓寡用财乏者死，三日而毕，
后者若不用令之罪。”公出舍，损肉撤酒，马不食府粟，
狗不食餰肉，辟拂《嗛齐》酒，徒减赐，三日，吏告毕上。贫
氓万七千家，用粟九十七万钟，薪橑万三千乘；怀宝
二千七百家金三千。公然后就内退食，琴瑟不张，钟
鼓不陈。晏子请左右与可令歌舞足以留思虞者。退
之，辟拂三千，谢于下。陈人待三士侍四出之关外也，
景公游于麦丘，问其封人曰：“年几何矣？”对曰：“鄙人之
年八十五矣。”公曰：“寿哉！子其祝我。”封人曰：“使君之年
长于胡，宜国家。”公曰：“善哉！子其复之。”曰：“使君之嗣寿
皆若鄙臣之年。”公曰：“善哉！子其复之！”封人曰：“使君无
得罪于民。”公曰：“诚有鄙民得罪于君则可，安有君得
罪于民者乎？”晏子谏曰：“君过矣！彼疏者有罪，戚者治
之；贱者有罪，贵者治之。君得罪于民，谁将治之？敢问
桀纣，君诛乎，民诛乎？”公曰：“寡人固也。”于是赐封人麦
丘以为邑。

景公之时，雨雪三日而不霁，公被狐白之裘，坐堂侧
陛。晏子入见，立有间，公曰：“怪哉！雨雪三日而天不寒。”
晏子对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婴闻古之贤君，饱
而知人之饥，温而知人之寒，逸而知人之劳，今君不
知也。”公曰：“善，寡人闻命矣。”乃令出裘，发粟与饥寒，令
所睹于涂者无问乡，所睹于里者无问其家，循国计
数，无言其名。士既事者兼月，疾者兼岁。孔子闻之曰：
“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

景公问《晏子》曰：“富民安众，难乎？”晏子对曰：“《易》，节欲则
民富，中听则民安，此两者而已矣。”

《韩子外储说篇》：景公与晏子游于少海，登柏寝之台
而还，望其国曰：“美哉泱泱乎，堂堂乎，后世将孰有此？”
晏子对曰：“其田成氏乎？”景公曰：“寡人有此国也，而曰
田成氏有之，何也？”晏子对曰：“夫田成氏甚得齐民。其
于民也，上之请，爵禄行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区釜
以出贷，小斗斛区釜以收之；杀一牛取一豆肉，馀以”
食士；终岁布帛取二制焉，馀以衣士。故市木之价，不贵于山泽之鱼盐；龟鳖蠃蚌，不贵于海。君重敛而田
成氏厚施。齐尝大饥，道旁饿死者不可胜数也，父子
相牵而趋田成氏者，不闻不生。故周秦之民相与歌
之，曰：“讴乎，其已乎！苞乎，其往归田成子乎！”《诗》曰：“虽无
德与女，式歌且舞。”今田成氏之德而民之歌舞，民德
归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公泫然涕曰：“不亦悲乎！寡
人有国，而田成氏有之，今为之奈何？”晏子对曰：“君何
患焉？若君欲夺之，则近贤而远不肖，治其烦乱，缓其
刑罚，赈贫穷而恤孤寡，行恩惠而给不足。民将归君，
则虽有十田氏，其如君何？”

《孔子家语致思篇》：子路治蒲，请见于孔子曰：“由愿受
教于夫子。”子曰：“蒲其何如？”对曰：“邑多壮士，又难治也。”
子曰：“然，吾语尔：恭而敬，可以摄勇；宽而正，可以怀强；
爱而恕，可以容困；温而断，可以抑奸。如此而加之，则
政不难矣。”

《说苑政理篇》子贡问治民于孔子，孔子曰：“懔懔焉如
以腐索御奔马。”子贡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达之
国皆人也。以道导之，则吾畜也；不以道导之，则吾仇
也。若何而毋畏？”

《孔丛子杂训篇》：孟轲问：牧民何先，子思曰：“先利之。”曰：
“‘君子之所以教民亦仁义，固所以利之乎’？子思曰：‘上
不仁则下不得其所，上不义则乐为乱也。此为不利
大矣。故《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安用身以崇德
也’。此皆利之大者也’。”

《汉书昭帝本纪》：始元元年：“闰九月，遣故廷尉王平等
五人，持节行郡国，问民所疾苦冤失职者。”

四年秋七月，诏曰：“比岁不登，民匮于食，流庸未尽还。
往时令民共出马，其止勿出。诸给中都官者减之。”
《宣帝本纪》：本始元年春正月，遣使者持节诏郡国二
千石，谨牧养民而风德化。

元康四年春正月，遣大中大夫彊等十二人，循行天
下，存问鳏寡，览观风俗。

《元帝本纪》：初元元年“夏四月，诏曰：朕承先帝之圣绪，
获奉宗庙，战战兢兢。间者地数动而未静，惧于天地
之戒，不知所繇。方田作时，朕忧蒸庶之失业，临遣光
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
困乏失职之民。”

建昭四年夏四月，诏曰：“朕承先帝之休烈，夙夜栗栗，
惧不克任。间者阴阳不调，五行失序，百姓饥馑，惟蒸
庶之失业。临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循行天
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乏困失职之民。”

《成帝本纪》：永始三年“春正月己卯晦，日有蚀之。诏曰，
天灾仍重，朕甚惧焉。惟民之失职，临遣太中大夫嘉
等循行天下，存问耆老，民所疾苦。”

《后汉书明帝本纪》：末平二年：“冬十月壬子，诏有司存
耆耋，恤幼孤，惠鳏寡。”

《安帝本纪》：元初二年“五月，京师旱，河南及郡国十九
蝗。甲戌，诏曰：朝廷不明，庶事失中，灾异不息，忧心惶
惧。被蝗以来，七年于兹，而州郡隐匿，裁言顷亩。今群
飞蔽天，为害广远，所言所见，宁相副邪？三司之职，内
外是监，既不奏闻，又无举正。天灾至重，欺罔罪大。今
方盛夏，且复假贷，以观厥后。其务消救灾眚，安辑黎”
元。

《顺帝本纪》：建康元年“春正月辛丑，诏曰：陇西、汉阳、张
掖、北地、武威、武都，自去年九月已来，地百八十震，山
谷坼裂，坏败城寺，杀害民庶，夷狄叛逆，赋役重数，内
外怨旷，惟咎叹息。其遣光禄大夫案行，宣畅恩泽，惠
此下民，勿为烦扰。”

《魏志王朗传》：“朗字景兴，东海郡人也。魏国初建，以军
祭酒领魏郡太守，迁少府，奉常大理，务在宽恕，罪疑
从轻，锺繇明察当法，俱以治狱见称。文帝即王位，迁
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上疏劝育民省刑，曰：‘兵起已
来，三十馀年，四海荡覆，万国殄瘁，赖先王芟除寇贼，
扶育孤弱，遂令华夏复有纲纪。鸠集兆民，于兹魏土’”，
使封鄙之内，鸡鸣犬吠，达于四境，蒸民欣欣，幸遇升
平。今远方之寇未宾，兵戎之役未息，诚令复除足以
怀远人，良宰足以宣德泽，阡陌咸修，四民殷炽，必复
过于曩时而富于平日矣。《易》称“敕法，《书》著详刑，一人
有庆，兆民赖之”，慎法狱之谓也。昔曹相国以狱市为
寄，路温舒疾治狱之吏。夫治狱者得“其情，则无冤死
之囚；丁壮者得尽地力，则无饥馑之民；穷老者得仰
食仓廪，则无餧饿之殍；嫁娶以时，则男女无怨旷之
恨；胎养必全，则孕者无自伤之哀；新生必复，则孩者
无不育之累；壮而后役，则幼者无离家之思；二毛不
戎，则老者无顿伏之患。医药以疗其疾，宽繇以乐其
业，威罚以抑其彊，恩仁以济其弱，振贷以赡其乏。十
年之后，既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后，胜兵者必满野
矣。”

《苏则传》：“则为金城太守，是时丧乱之后，吏民流散饥
穷，户口损耗，则抚循之甚谨。外招怀羌人，得其牛羊

自教民耕种，其岁大丰收，由是归附者日多。”

《齐王本纪》正始七年：“秋八月戊申，诏曰，属到市观见
所斥卖官奴婢，年皆七十，或癃疾残病，所谓天民之
穷者也。且官以其力竭而复鬻之，进退无谓。其悉遣
为良民。若有不能自存者，郡县赈给之。”

《晋书武帝本纪》：“泰始四年十二月，班五条诏书于郡
国：一曰正身，二曰勤百姓，三曰抚孤寡，四曰敦本息
末，五曰去人事。”

《元帝本纪》：“太兴二年五月壬戌，诏曰，天下凋弊，加以
灾荒，百姓困穷，国用并匮，吴郡饥人，死者百数。天生
蒸黎而树之以君，选建明哲以左右之，当深思以救
其弊。昔吴起为楚悼王明法审令，损不急之官，除废
公族疏远，以附益将士，而国富兵强。况今日之弊，百
姓凋困邪？且当去非急之务，非军事所须者皆省之。”
《穆帝本纪》，永和元年九月景申，皇太后诏曰：“今百姓
劳弊，其共思详所以振恤之宜，及岁常调，非军国要
急者，并宜停之。”

《梁书武帝本纪》：大同七年十二月“壬寅，诏曰：古人云：
‘一物失所，如纳诸隍’。未是切言也。朕寒心消志，为日
久矣。每当食，投箸方眠，撤枕独坐，怀忧愤慨申旦，非
为一人万姓故耳。州牧多非良才，守宰虎而傅翼，杨
阜是故忧愤，贾谊所以流涕。至于民间诛求万端，或
供厨帐，或供厩库，或遣使命，或待宾客，皆无自费，取
给于民。又复多遣游军，称为遏防，奸盗不止，暴掠繁
多，或求供设，或责脚步，又行劫纵，更相枉逼，良人命
尽，富室财殚，此为怨酷，非止一事。亦频禁断，犹自未
已，外司明加听采，随事举奏。又复公私传屯邸冶，爰
至僧尼，当其地界，止应依限守视，乃至广加封固，越
界分断，水陆采捕，及以樵苏，遂致细”民措手无所。凡
自今有越界禁断者，禁断之身，皆以军法从事。若是
公家创内，止不得辄自立屯与公竞作，以收私利。至
百姓樵采以供烟爨者，悉不得禁及以采捕，亦勿诃
问。若不遵承，皆以死罪结正。

《魏书献文帝本纪》：和平六年“夏五月甲辰，即皇帝位。
六月乙丑，诏曰：夫赋敛烦则民财匮，课调轻则用不
足，是以十一而税，颂声作矣。先朝榷其轻重，以惠百
姓。朕承洪业，上惟祖宗之休命，夙兴待旦，惟民之恤，
欲令天下同于逸豫，而徭赋不息，将何以塞烦去苛，
拯济黎元者哉！今兵革不起，畜积有馀，诸有杂调，一”
以与民。

《韩麒麟传》：“麒麟子显宗为著作佐郎，兼中书侍郎，上
言曰：伏见洛京之制，君民以官位相从，不依族类。然
官位非常有，朝荣而夕悴，则衣冠沦于厮竖之邑，臧
获腾于膏腴之里，物之颠倒，或至于斯。古之圣王必
令四民异居者，欲其业定而志专。业定则不伪，志专
则不淫。故耳目所习，不督而就；父兄之教，不肃而成。”
仰惟太祖道武皇帝创基拨乱，日不暇给，然犹分别
士庶，不令杂居。伎作屠沽，各有攸处，但不设科禁，买
卖任情，贩贵易贱，错居混杂。假令一处弹筝吹笛，缓
舞长歌；一处严师苦训，诵《诗》讲《礼》，宜令童龀任意所
从，其走赴舞堂者万数，往就学馆者无一。此则伎作
不可杂居，士人不宜异处之明验也。故孔父云“里仁
之美”，孟母弘三徙之训，贤圣明诲，若此之重。今令伎
作家习士人风礼，则百年难成；令士人儿童效伎作
容态，则一朝可得。是以士人同处则礼教易兴；伎作
杂居则风俗难改。朝廷每选举人士，则校其一婚一
宦以为升降，何其密也。至与开伎作宦途，得与膏梁
华望接闬连甍，何其略也？此愚臣之所惑。今稽古建
极，光宅中区，凡所徙居，皆是公地，分别伎作，在于一
言，有何为疑，而阙盛美？

《周书苏绰传》：“绰授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兼司农
卿。太祖方欲革易时政，务弘疆国富民之道，故绰得
尽其智能，赞成其事。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
军国。又为六条诏书，奏施行之。其一，先治心，曰：凡今
之方伯守令，皆受命天朝，出临下国，论其尊贵，并古
之诸侯也。是以前世帝王每称共治天下者，惟良宰
守耳。明知百僚卿尹虽各有所司，然其治民之本，莫
若宰守之最重也。凡治民之体，先当治心。心者，一身
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清净，则思虑妄生，思虑妄生则
见理不明，见理不明则是非谬乱，是非谬乱则一身
不能自治，安能治民也？是以治民之要，在清心而已。”
夫所谓清心者，非不贪货财之谓也，“乃欲使心气清
和，志意端静。心和志静，则邪僻之虑无因而作，邪僻
不作，则凡所思念无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
以临其民，则彼下民孰不从化。是以称治民之本，先
在治心，其次又在治身。凡人君之身者，乃百姓之表，
一国之的也。表不正不可求直影，的不明不可责射
中。”今君身不能自治，而望治百姓，是犹曲表而求直
影也；君行不能自修，而欲百姓修行者，是犹无的而
责射中也。“故为人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义，躬行孝悌，躬行忠信，躬行礼让，躬行廉平，躬行
俭约，然后继之以无倦，加之以明察。”行此八者以训
其民，是以其人畏而爱之，则而象之，不待家教日见，
而自兴行矣。

《唐鉴》：太宗贞观二年，畿内有蝗。上入苑中掇数枚，祝
之曰：“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吾之肺肠。”举手欲
吞之，左右谏曰：“恶物恐成疾。”上曰：“朕为民受灾，何疾
之避？”遂吞之。是岁蝗不为灾。

《册府元龟》：“太宗贞观十五年三月，如襄成宫，登子逻
坂，见暍者僵于路，驻跸命左右取药饮之乃苏。
宣宗春秋既盛，在藩邸时备知民间庶事，延英对宰
臣，无不议及百姓。”

《遵尧录》：乾德四年，太祖宴宰相、枢密使、开封尹、两制
等于紫云楼下，论及民间事，谓赵普曰：“下民之愚，虽
不分菽麦，如藩侯不为抚养，务行苛虐，朕断不容之。”
普对曰：“陛下爱民如此，尧舜之用心也，臣等不胜大
幸。”

《宋史真宗本纪》：天禧元年十一月“丁卯，幸太乙宫，大
雪。帝谓宰相曰：‘雪固丰稔之兆，第民力未充，虑失播
种。卿等其务振劝，毋遗地利’。”

《五朝名臣言行录》：“富弼为相，守格法，行故事，而附以
公议，无心于其间，故百官任职，天下无事。以所在民
力困弊，税役不均，遣使分道相视裁减，谓之宽恤民
力。又弛茶禁以通商贾，省刑狱，天下便之。”

《宋史仁宗本纪》：“皇祐三年五月乙亥，颁《简要济众方》，
命州县长吏按方剂以救民疾。”

四年冬十月丁亥，以诸路饥疫，并征徭科调之烦，令
转运使、提点刑、亲民官条陈救恤之术以闻。

五年冬十月丁巳，诏“以蝗旱，令监司谕亲民官上民
间利病。”

嘉祐二年八月己酉，命长吏选官和药，以救民疾。
五年六月乙亥，遣官分行天下，访宽恤民力事。
《哲宗本纪》：“元祐元年三月辛巳，诏民间疾苦当议宽
恤者，监司具闻。”

《徽宗本纪》：“元符三年三月，即皇帝位。八月戊戌，诏诸
路遇民有疾，委官监医，往视疾给药。”

崇宁五年二月甲子朔，诏监司条奏民间疾苦。
大观四年三月甲寅，敕所在振恤流民。闰八月辛丑，
诏“诸事有不便于民者，监司条奏之。”

《钦宗本纪》：“靖康元年八月辛丑，诏求民之疾苦者十
七事悉除之。”

《挥麈馀话》：建炎己酉，以叶梦得少蕴为左丞，才十四
日，而为言者所攻而罢。其自记奏对圣语，备列于后。
一日，进呈知婺州苏迟奏乞减年额上供罗。圣训问
祖宗额几何，臣等对：皇祐编敕一万匹。问今数几何，
臣等指苏迟奏言：平罗、婺罗、花罗三等共五万八千
七百九十七匹。圣训惊曰：“苦哉，民何以堪。”臣等奏：“建
《炎赦书》，诸崇宁以后增添上供过数，非祖宗旧制，自
合尽罢，今迟奏乞减一半。《圣训》曰：‘与尽依皇祐法’。”臣
等奏：今用度祖宗时不同，却恐减太多，用度不足，即
不免再抛买，或致失信。欲且与减二万匹，并八千有
零数。臣等奏：陛下至诚恤民，可谓周尽。《圣训》复云：“如
此好事，利益于民，一日且做得一件”，一年亦有三百
六十件。臣等退，御笔即从中出曰：“访闻婺州上供罗
旧数不过一万匹，崇宁以后，积渐增添，几至五倍。近
岁无本钱，皆出科配，久为民病，深可矜恤。今后可每
年与减二万八千匹，并零数者为永法。仍令本州及
转运司每年那融应副本钱足备，臣等即施行。”
《宋史·宁宗本纪》：庆元四年“春正月丁卯，诏有司宽恤
两浙、江淮、荆湖、四川流民。”

《度宗本纪》：咸淳六年春正月丁卯，上制“字民”、“牧民”二
训，以戒百官。

《元史世祖本纪》：“至元八年春正月壬辰，敕诸路鳏寡
孤独疾病不能自存者，官给庐舍薪米。”

十六年五月癸酉，兀里养合带言：“赋北京、西京车牛
俱至，可运军粮。”帝曰：“民之艰苦，汝等不问，但知役民。
使今年尽取之，来岁禾稼何由得种？其止之。”

《仁宗本纪》：延祐四年春正月庚子，帝谓左右曰：“中书
比奏百姓乏食，宜加赈恤。朕默思之，民饥若此，岂政
有过差以致然欤？向诏百司务遵世祖成宪，宜勉力
奉行，辅朕不逮。然尝思之，唯省刑薄赋，庶使百姓各
遂其生也。”

《明宝训》。丙午正月辛卯，太祖谓中书省臣曰：“为国之
道，以足食为本。大乱未平，民多转徙，失其本业，而军
国之费，所资不少，皆出于民。若使之不得尽力田亩，
则国家资用何所赖焉今春时和，宜令有司劝民农
事，勿夺其时。一岁之中，观其收获多寡，立为劝惩。若
年谷丰登，衣食给足，则国富而民安。此为治之先务，
立国之根本，卿等其行之。”

洪武元年正月乙酉，太祖谓刘基曰：“曩者群雄角逐，
生民涂炭，死亡既多，休养难复。今国势已定，天下次第而平，思所以生息之道何如？”基对曰：“生息之道，在
于宽仁。”太祖曰：“不施寔惠而概言宽仁，亦无益耳。以
朕观之，宽仁必当聚民之财而息民之力。不节用则
民财竭，不省役则民力困，不明教化则民不知礼义，
不禁贪暴，则民无以遂其生。如是而曰宽仁，是徒有
其名，而民不被其泽也。故养民者必务其本，种树者
必培其根。”基顿首曰：“陛下尽心如此，民其有不受惠
者乎？《传》曰：‘以仁心行仁政’。寔在于今日，天下之幸也。”
二月乙丑，太祖以立国之初，经营兴作，必资民力，恐
役及贫民，乃命中书验田出夫。于是省臣奏议，田一
顷出丁夫一人，不及顷者以别田足之，名曰“均工夫”，
遇有兴作，于农隙用之。太祖谕中书省臣曰：“民力有
限，而徭役无穷，当思节其力，毋重困之。民力劳困，岂
能独安？自今凡有兴作，不获已者，暂借其力。至于不
急之务，浮泛之役，宜罢之。”

四月丁未，博兴等县民人高翼等五十二人来谢恩。
先是，诏免山东郡县租税，至是，翼等来谢。《太祖》召至
前，谕之曰：“朕以尔民劳困，且逢饥馑，艰于衣食，故免
税租三年，欲尔民安也。今若等远来，跋涉良苦，是所
以安尔者，反劳尔也，岂朕之本心？尔归见乡里长老，
其以朕意告之，但心在朝廷足矣，不必来谢。”命礼部
各给道里费而遣之，仍止其未来者。

明《昭代典则》：洪武二年，上谓侍读学士詹同、待制秦
裕伯曰：“往者四方鼎沸，生民之祸极矣。天道厌乱，人
心思治，故作难者皆底灭亡。今疆土虽定，然中原不
胜凋弊，东南虽已甦息，而钱谷力役又皆仰之，果何
时可以休息也？”同对曰：“陛下抚念疮残，忧劳于心，诚
天下苍生之福也。”上曰：“苦寒者思温，执热者思濯。今
民之思治，甚于寒之思温，热之思凉，正当有以济之。”
《明宝训》：“洪武三年六月戊午朔，先是久不雨。太祖谓
中书省臣曰：‘君天下者，不可一日无民，养民者不可
一日无食。食之所恃在农，农之所望在岁。今仲夏不
雨，实为农忧，祷祠之事，礼所不废。朕已择明日诣山
川坛，躬为祷之。尔中书各官其代告’”诸祠。且命皇后
与诸妃亲执爨，为昔日农家之食，令太子诸王供馈
于斋所。至是日四鼓，太祖素服草履徒步，出诣山川
坛，设槁席露坐，昼曝于日，顷刻不移；夜卧于地，衣不
解带。皇太子捧榼进蔬食，杂麻麦菽粟凡三日。既而
大雨，四郊霑足。

《大政纪》：洪武七年十二月乙丑，命中书省行天下郡
县，访穷民无告者，月给衣粮，无所依者给之屋舍。谕
曰：“天下一家，民犹一体，有不获其所者，当思所以养
之。昔吾在民间，目击其苦，鳏寡孤独饥寒困踣之徒，
常自厌生，恨不即死。如此者展转于沟壑，可坐而待
也。吾乱离遇此，心常恻然，故躬提师旅，誓清四海，以
同吾一家之安。今代天理物已十馀年，若天下之民
有流离失所者，非惟昧朕之初志，于代天之工，亦不
能尽也。尔等为我辅相，当体朕怀，不可使有一夫之
不获也。”

《明宝训》：“洪武十年五月乙未，登州卫奏，充拓新城，请
令民筑之。太祖谕工部臣曰：‘凡兴作不违农时，则民
得尽力于田亩。今耕种甫毕，正当耘耔，遽令操版筑
之役，得无妨农乎？且筑城本以卫民，若反以病民，非
为政之道也。其令俟农隙为之’。”

十一年三月壬午，太祖谓礼部臣曰：“《周书》有言：‘人无
于水，鉴当于民鉴’。人君深居独处，能明见万里者，良
由兼听广览，以达民情。元之世，政专中书，凡事必先
关报，然后奏闻。其君又多昏蔽，是致民情不通，寻至
大乱，深可为戒。大抵民情幽隐，猝难毕达，苟忽而不
究，天下离合之机系焉，甚可畏也。所以古人通耳目
于外，监得失于民”，有见于此矣。尔礼部其定奏式，申
明天下。

十二年三月己巳，太祖与礼部尚书朱梦炎论治民
之道。太祖曰：“君之于民，犹心于百体。心得其养，不为
淫邪所干，则百体皆顺令矣。苟无所养，为众邪所攻，
则百病生焉。为君者能亲君子，远小人，朝夕纳诲，以
辅其德，则政教修而恩泽布。人固有不言而信，不令
而从者矣。若惑于憸壬，荒于酒色，必怠于政事，则君
德乖而民心离矣，天下安得而治？”梦炎对曰：“陛下所
谕甚切，寔帝王为治之要。”

七月庚戌，太祖谓翰林学士宋讷曰：“朕每观《尚书》至
‘敬授人’时，尝叹敬天之事，后世中主犹能知之，敬民
之事，则鲜有知者。盖彼自谓崇高，谓民皆事我者，分
所当然，故威严日重而恩礼寖薄。所以然者，只为视
民轻也。视民轻则与己不相干，而畔涣离散不难矣。
惟能知民与己相资，则必无慢视之弊。故曰：‘可爱非
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古之
帝王，视民何尝敢轻？故致天下长久者，以此而已’。”
十六年正月壬申，北平按察司言：“高阳诸县尝被水，
三皇庙分司廨宇圮坏，请修治。”太祖曰：“灾害之馀，居
官者当恤民，不可劳民。今北平水患方息，民未宁居风纪之司正当问民疾苦以抚恤之。若有修造，俟岁
丰足然后为之，庶得先后缓急之宜。今不恤民，而以
廨舍祠庙为先，失其序矣。”遂命停止。

九月甲辰，敕谕户部曰：“数年以来，颇致丰稔，闻民间
尚有衣食不足者，其故何也？岂徭役繁重而致然欤？
抑吏缘为奸而病吾民欤？今岁丰而犹如此，使有荒
歉，又将何如？四民之中，惟农最苦，有终岁勤动而不
得食者，其令有司务加存抚，有非法苛刻者重罪之。”
《明昭代典则》：洪武十八年二月，上问近臣：“今天下百
姓安否？”左春坊左赞善刘三吾对曰：“陛下威德，四方
无虞，盗贼屏息，岁比丰登，民皆安乐。”上曰：“天下人民
之众，岂能保其皆安！朕为天下主，心常在民，惟恐其
失所，每加询问，未尝一日忘之。”三吾对曰：“圣心拳拳
若此，恩德之及民者深矣。”上曰：“恩德亦非汎然。医如
卢、扁，不施药石；疾不自瘳；匠如公输”，不施绳墨；木不
自正。君如尧、舜，无纪纲法度之施，而但曰“恩德”，所谓
徒善，不足以为政也。

《明宝训》：“洪武十八年三月壬戌，太祖谕户部臣曰：‘善
为政者，赋民而民不困，役民而民不劳，故民力纾，财
用足。今天下有司能用心于赋役，使民不至于劳困，
则民岂有不足？田野岂有不安？争讼岂有不息？官府
岂有不清？如此则民岂有不受其福者乎？民既受福，
为官长者亦得以享其福矣。近来有司不以民为心，
动即殃民。殃民者祸亦随之。苟能忧民之贫，而虑民
之困，使民得以厚其生，此可谓善为政者。尔等勉之’。”
九月，太祖谕户部臣曰：“人皆言农桑衣食之本，然弃
本逐末，鲜有救其弊者。先王之世，野无不耕之民，室
无不蚕之女。水旱无虞，饥寒不至。自什一之涂开，奇
巧之伎作，而后农桑之业废。一农执耒，百家待食；一
女事织，而百夫待衣，欲人无贫，得乎？”朕思足食在于
禁末作，足衣在于禁华靡。尔宜申明天下，四民各守
其业，不许游食，庶民之家不许衣锦绣，庶几可以绝
其弊也。

《大政纪》：“洪武十八年十一月，上与侍臣论保国之道。
上曰：‘保国之道，藏富于民。民富则亲，贫则离。民之贫
富，国家休戚系焉。自昔昏主恣意奢欲，使百姓困乏，
至于乱亡。朕思微时兵荒饥馑，日食藜藿。今日贵为
天子，富有天下，未尝一日忘于怀，故宫室器用亦从
朴素，饮食衣服皆有常供，惟恐过奢，伤财害民也’。”
洪武十九年正月戊午朔，上曰：“治民犹治水，治水者
顺其性，治民者顺其情。人情莫不好生恶死，当省刑
罚、息干戈以奠之；莫不厌贫喜富，当重农事、薄赋敛
以厚之。莫不好逸恶劳，当简兴作、节徭役以安之。若
使之不以其时，用之不以其道，但抑之以威，迫之以
力，强其所不欲，而求其服从，是犹激水过颡，终非其
性也。”

《明宝训》：“洪武十九年四月丁亥，诏遣御史蔡新、给事
中宫俊往河南检核被水人民，有赈济不及者补给
之。太祖谕之曰：‘民之被水旱者，朝夕待𫗦，己遣人赈
济。朕恐有司奉行不至，有赈济不及者，不得粒食，濒
于死亡，深用闵念。特命尔往彼核寔，有未赈济者，即
补给之’。”又曰：“君之养民如保赤子，恒念其饥寒，为之”
衣食。故曰：“元后作民父母。”尔等其体朕至怀。

二十年正月丙子，府军前卫老校丁成言：“河南陕州
地有上绞、下绞、上黄塘、下黄塘者，旧产银矿，前代皆
尝采取，岁收其课。今锢闭已久，若复采之，可资国用。”
太祖谓侍臣曰：“君子好义，小人好利。好义者以利民
为心，好利者以戕民为务。凡言利之人，皆戕民之贼
也。朕尝闻故元时，江西丰城之民，告官采金，其初岁”
额犹足，取办经久，民力消耗，一州之民卒受其害。盖
土地所产有时，而穷民岁课成额，征取无已。有司贪
为己功而不以言，朝廷纵有恤民之心而不能知，此
可以为戒，岂宜效之？

二十二年四月己亥，命湖、杭、温、台、苏、松诸郡民无田
者，许令往淮河迤南滁、和等处就耕，官给钞，户三十
锭，使备农具，免其赋役。三年，太祖谕户部尚书杨靖
曰：“朕思两浙民众地狭，故务本者少而事末者多。苟
遇岁歉，民即不给。其移无田者于有田处就耕，庶田
不荒芜，民无游食。”靖对曰：“去年陛下念泽、潞百姓衣”
食不足，令往彰德、真定就耕，今岁丰足，民受其利。太
祖曰：“国家欲使百姓衣食足给，不过因其利而利之。
然在处置得宜，毋使有司扰之也。”

二十三年四月庚子，武定侯郭英奏：“鲁王坟茔成，惟
享堂周垣未备，请筑之。”太祖为工部尚书。秦逵曰：“事
有不急者，毋用劳民也。方当耕种之时，而英请筑堂
垣，此岂使民以时之道？英武人不学，惟知筑垣为急，
而不知夺农时为重也。”遂止之。

《名山藏典谟记》：“洪武二十五年七月上谓侍臣曰：‘治
有缓急。治乱民不可急，急则益乱；抚治民不可扰，扰
则不治’。”

《明宝训》，洪武二十七年正月辛酉，太祖退朝，顾谓翰林学士刘三吾曰：“自昔先王之治，必本于爱民。然爱
民而无实心，则民不蒙其泽，民不蒙其泽，则众心离
于下。”

三月庚戌，命天下种桑枣。太祖谓工部臣曰：“人之常
情，安于所忽，饱即忘饥，暖即忘寒，不思为备，一旦卒
遇凶荒，则茫然无措。朕深知民艰，百计以劝督之，俾
其咸得饱暖。比年以来，时岁颇丰，民庶给足，田里皆
安，若可以无忧也。然预防之计，不可一日而忘。尔工
部其谕民间，但有隙地，皆令种植桑枣。倘遇凶歉，可”
为衣食之助。

《大政纪》：洪武二十九年正月庚申朔，上罢朝，从容问
左右民间事，礼部尚书门克新对曰：“圣泽深广，天下
之民各安生业，幸蒙至治。”上曰：“虽尧舜在上，不能保
天下无穷民，若谓民皆安业，朕恐未然。何得遽言至
治。”

《明昭代典则》：“建文元年二月，遣户部侍郎夏元吉、都
御史暴昭等二十四人充采访使，巡行天下，问民疾
苦。”

《大政纪》：“永乐二年正月甲辰，敕谕天下文武诸司曰：
‘朕惟事天以诚敬为本，爱民以实惠为先。《书》曰：‘惟天
惠民’。又曰：‘安民则惠’。然天之视听皆因于民，能爱民
即所以事天。朕嗣位以来，尝以此戒谕尔等，而治军
者或不恤军，治民者或不恤民，非惟不恤，又有刻害
之者，甚违朕意。今春时和，东作方兴，宜各究心务实，
申明教术，劝课农桑，问其疾苦，恤其饥寒，革苛刻之
风，崇宽厚之政，以迓天休，臻于治理。钦哉’！”

《名山藏典谟记》：“永乐二年四月，敕谕文武群臣曰：‘今
天下虽安，民未苏息，郡县豪猾遇有征繇，并缘为奸，
细民不胜，盗贼滋起。尔等其悉心政务，毋横敛一钱，
毋妄兴一役，称朕闵念元元之意’。”

《大政纪》：“永乐三年正月庚子，谕天下牧守之官，以爱
民为本。谕曰：‘朕即位以来，仰遵成宪，惟欲民安物阜，
风淳俗美，刑措不用，夙夜兢兢，不敢怠宁。尚虑天下
黎民之众，有未宁厥居者，尔等皆牧守之官，必思所
以爱养之。毋殚其财，毋疲其力，毋为贪墨，毋肆暴虐，
教之务善以远刑辟，导之务本而弃末习。如民皆安’”
居足食，斯德行兴，刑罚措而天下治，尔亦将有无穷
之用。钦哉。

《明昭代典则》：永乐十年六月敕户部曰：“朕为天下主，
所务者安民而已。故每岁遣人巡行郡邑，唯欲周知
岁之丰歉，民之休戚。近者河内民饥，有司不以闻，往
往有言年谷丰登者。若此欺罔，获罪于天，此亦朕任
非其人之过。其速令河南发粟赈民，自今凡郡县及
朝廷所遣官目击民艰不言者悉逮下狱。”

《大政纪》：永乐十九年四月，户部尚书夏原吉言：“爱民
所以敬天，蠲逋负刍粮，采办金银程课，优恤流移，以
回天意。”从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虞谦巡视浙江，上
言便民事。上命行之。

《名山藏典谟记》：仁宗即位，谓翰林儒臣曰：“比朝野物
议何如，有利害当兴革者悉闻朕，朕审可否，纾民困
焉。”

《大政纪》：洪熙元年四月，时有至自南京者。上问：“道路
所遇民何似？”对曰：“淮安、徐州及山东境内，民多乏食，
而有司征税粮方急。”遂问少师蹇义，所对亦然。上命
大学士杨士奇草诏蠲恤，士奇言不可不令户部、工
部与闻。上曰：“姑徐之。救民之穷，当如救焚拯溺，不可
迟疑。有司虑国用不足，必持不决之意，卿等姑勿言。”
命中官具楮笔，令士奇等就西角门书诏。上览毕，既
命用玺，己遣使赍行。上顾士奇曰：“汝今可语户部、工
部，朕悉免之矣。”左右或言地方千馀里，其间未必尽
无收，宜有分别，庶不滥恩。上曰：“恤民宁过厚？为天下
主，可与民寸寸计较耶？”

六月，皇太子即皇帝位。八月，工部奏：内府工用纻丝
纱罗计九千匹，请下苏、杭等府织造。上曰：“供用之物
虽不可缺，然当念民力。今百姓艰难，可减半造。”又谕
尚书吴中等曰：“昔魏徵告唐太宗，每以恤民为言。卿
等其体此意。”

宣德元年三月乙未朔，顺天府官引京城坊厢里老
人等入见。上亲谕勉之曰：“京师五方之民杂居，习尚
不同。朝廷供亿百需，以其便近，多所责办，视外郡尤
烦劳，皆朕所悉。今嗣承大统，期与海内相安于无事，
矧京师乎？尔为民者胥相训告，勤务本业，孝亲敬长，
和睦邻里，不事游惰，不作淫巧，不犯宪章，则为良民。”
有司体朝廷之心，视民如子，恤其饥寒，均其征役，抚
绥良善，诘治奸慝，俾吾民乐生，则为良有司。朝廷于
为善者赏之，为恶者罚之。赏罚之典，皆祖宗成宪，朕
不敢违。时纪元之初，政令维新，京师之民拱听圣谕，
莫不称庆。

三年十月，常州言今岁雨旸甚调，田谷茂盛。上谕尚
书胡濙曰：“今年各处多奏水灾，深虑百姓艰食，常州
独言丰稔，颇慰朕心。”濙对曰：“陛下爱民，常愿丰熟。圣心所欲，天必从之。”上曰：“天果从之，岂有他处水潦之
患？亦是为善未至，不能格天也。自今朕与卿等更当
勉之。”

《泳化类编》：宣德五年春，宣宗已具宽恤令，乃敕六部、
都察院行之。敕云：“朕恭膺天命，嗣承祖宗洪业，夙夜
孜孜，保民图治。每食则思人之饥，衣则思人之寒，心
存民瘼，未尝忘之。今春已和，特颁宽恤之令，其速行
之。”

《大政纪》：“宣德五年三月庚戌，上御左顺门，召少师等
官蹇义、杨士奇、杨荣等，以御制《耕夫记》示之。上曰：‘朕
昨谒陵还，道昌平东郊，见耕夫在田，召而问之，知人
事艰难，吏治得失，因录其语成篇，今以示卿，卿亦当
体念不忘也’。”

七年七月，上以御制《织妇词》一篇示群臣，上曰：“朕非
好为词章。昔真西山有言：‘农桑衣食之本，为君者，当
诏儒臣以农夫织妇耕蚕勤劳之状作为诗歌，使人
颂于前，又绘以图，揭于宫掖，布于戚里，使皆知民事
之艰，衣食之所自，朕所以赋此也’。”

天顺五年六月，辅臣李贤与会昌侯孙继宗、尚书王
翱、马昂请于上曰：“今天下人民艰难，况又兵起，宜宽
恤以苏民困。”上有难色，不得已而允之。太监牛玉亦
闻下情如此，力赞行之。于是开写十数条，最苦于民
者，悉皆停止。

名山藏《典谟记》：“成化二十三年五月乙卯，遣廷臣赍
香帛分祷天下山川以祈雨。丙辰，敕谕文武群臣曰：
‘上天示戒，旱久田枯，民庶惊遑，朕甚愍之。宽恤刑狱，
遍祷神祗。雨尚未也，冤未伸欤？用未节欤？困未苏欤？
抑尔百官罔上而厉下欤？朕已节减用度，疏放宫人，
尔等各体朕心，痛自修省，纾朕忧悯元元之意’。
弘治”二年二月，以灾异问辅臣消弥之道。截湖广岁
漕米，遣户部郎中江汉、王宏分赈四川饥，更发银二
万，为饥民具耕种。

七月，命四川镇巡官查勘成都府卫“去岁赈恤后，今
府库馀积几何？收成几何？犹有被灾者量免税粮，流
移复业者，免杂役三岁。”

《永陵编年史》：“嘉靖五年冬十月，御史张珩、丘养浩言
定国公祚冒请土田，夺民世业，户部请核之。帝命悉
以归民，其勿核。”

《大政纪》：“嘉靖六年春正月，谕求利民事宜。时灾异叠
见，大学士杨一清疏请宽恤，以宣修省之泽。帝曰：‘朕
思民间疾苦情状不一，一时所见或有未尽，匹夫匹
妇容有不被其泽者。其令诸司四品以上及六科十
三道官，各将利民事宜条疏具闻，以备采酌施行。所
言务切，政事合民情，忠诚明晰，足以消弭灾变，副朕’”
敬天恤民之意。

《名山藏典谟记》。嘉靖三十一年二月上谕礼部。“春半
土燥。布种恐难。其命文武大臣为农借雨。各宫庙以
青衣角带行礼。”

《礼记坊记》：“子云：‘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诗》云：‘彼有遗秉，
此有不敛，穧伊寡妇之利。故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
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诗》云：‘采葑采
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以此坊民，民犹忘
义而争利，以亡其身。

《管子权修》篇：“凡牧民者，使士无邪行，女无淫事。士无
邪行，教也；女无淫事，训也；教训成俗，而刑罚省数也。
凡牧民者，欲民之正也。欲民之正，则微邪不可不禁
也。微邪者，大邪之所生也。微邪不禁，而求大邪之无
伤国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礼也。欲民之有
礼，则小礼不可不谨也。小礼不谨于国，而求百姓之”
行大礼，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义也，欲民之
有义，则小义不可不行。小义不行于国，而求百姓之
行大义，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廉也，欲民之
有廉，则小廉不可不修也。小廉不修于国，而求百姓
之行大廉，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耻也。欲民
之有耻，则小耻不可不饰也。小耻不“饰于国，而求百
姓之行大耻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修小礼，行
小义，饰小廉，谨小耻，禁微邪，此厉民之道也。民之修
小礼，行小义，饰小廉，谨小耻，禁微邪，治之本也。”
《吕氏春秋顺民》篇：“先王先顺民心，故功名成。夫以德
得民心，以立大功名者，上世多有之矣。失民心而立
功名者，未之曾有也。得民”心有道，万乘之国，百户之
邑，民无有不说，取民之所说而民取矣。民之所说岂
众哉，此取民之要也。

《爱类篇》：仁也者，仁乎其类者也。故仁人之于民也，可以便之，无不行也。神农之教曰：“士有当年而不耕者，
则天下或受其饥矣；女有当年而不绩者，则天下或
受其寒矣。”故身亲耕，妻亲绩，所以见致民利也。贤人
之不远海内之路，而时往来乎王公之朝，非以要利
也，以民为务故也。人主有能以民为务者，则天下归
“之矣。”

《说苑君道篇》：河间献王曰：“禹称民无食，则我不能使
也；功成而不利于人，则我不能劝也。故疏河以导之，
凿江通于九派，洒五湖而定东海，民亦劳矣。然而不
怨苦者，利归于民也。”

《独断》，王者临抚之别名。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百
乘之家曰“百姓。”

《申鉴杂言篇》：“或曰：‘爱民如子，仁之至乎’？”曰：“未也。”曰：“爱
民如身，仁之至乎？”曰：“未也。汤祷桑林，邾迁于绎，景祠
于旱，可谓爱民矣。”曰：“何重民而轻身也？”曰：“人主承天
命以养民者也，民存则社稷存，民亡则社稷亡。故重
民者，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

《遵尧录》臣从彦释曰：“人君之所以有天下者，以有其
民也。民之所恃以为养者，以有食也；所恃以为安者，
以有兵也。《书》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昔孟轲氏以民
为贵，贵邦本也。故有民而后有食，有食而后有兵。自
子贡问政，孔子所答观之，则先后重轻可知矣。太祖
建隆初，杨、泗饥民多死者，沈伦请发军储以贷之，此
最知本者也。况军储又出于民乎？夫以廪粟赈民，固
有召和气、致丰稔之道，然水旱无常，万一岁荐饥，无
所收取，伦之言未为不信也。”呜呼，太祖可谓善听言
者也。

“可爱非君，可畏非民。”后世荒淫之君，所为不善，故君
不知民可畏，而知民可虐；民不知君可爱，而知君可
怨。是君民为仇也，安得无颠覆之祸。

贵耳。集《泰陵书戒石铭》赐郡国曰：“尔俸尔禄，民膏民
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用《蜀梼杌中》所载孟王昶文
云：“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
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宽猛得所，风俗可
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舆是
切，是国是资。朕之赏罚，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
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凡二十
四句，昶亦可称。后熙陵表出，言简理尽，遂成王言。
西原约言：“《书》曰：‘在知人，在安民。《易》曰：‘圣人养贤以及
万民’。夫人君之职在安民，安民之术在用贤。修此二
者，而大本举矣’。”

《性理会通》：“程子曰：‘民可明也，不可愚也。民可教也，不
可威也。民可顺也，不可强也。民可使也，不可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