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8卷 > 《毕命说》明·方孝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8卷 > 《毕命说》明·方孝孺

余读《周书》，至于康王之命毕公，然后知周公之忠厚
也。殷之遗民可谓顽矣。大者作乱，小者骄淫奢侈，不
率法度，礼不得而齐之，德不得而服之。周公知其不
可旦夕治也，既欲加兵诛之，又举而迁之于洛，其怒
殷民甚矣。然方伐殷也，为《大诰》告四方，自他人言之，
宜痛诋深诮，不比于恒民。而周公方申命焉，告以天
命之去就，无一辞及其民之非。《多士》《多方》一则言迁
民之故，一则言降四国民命不诛之由，反复乎夏、商之存亡，称其民曰“商王，士”曰“义民”，而不忍少伤之。夫
周公岂不知殷民之顽哉？终不斥之为顽民，而曲为
之讳避者，圣人之虑至深远也。民莫不有是非好恶，
善未至于此而加之以善名，则必喜而奋曰：“上之待
我以善人也，安敢不为”善恶未至于此，而加之以恶
名，则必怨而怒曰：“上之不以君子待我，吾安用为君
子．？”故以君子望中人，中人皆慕而为君子；以小人望
中人，中人或失其恒心。殷民固顽矣，周公以王士义
民待之。彼欲不修士君子之行，得乎？圣人之待人也
恕如此，宜乎未历三纪而皆化也。至于康王，不知圣
人导民之微权，命毕公继周公之职，辄称之为“顽民”，
举洛邑之民岂无善者哉？概而谓之顽，殷民闻之，得
无怨且怒乎？号之以为顽而欲责其不为顽，不可得
矣。然则周公婉辞和色，化殷民为君子，康王发片言
而诬殷民为顽民，文王、武王忠厚之意，至是销铄殆
尽矣。不然，世之庸主，无典则以遗后嗣者，子孙蒙其
遗烈，犹可传数世无乱。以文、武、周公之大德，曷为不
二三传而遽微乎？史称成、康为“至治”，余谓周之衰，康
王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