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59卷 > 刘蕡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59卷 > 刘蕡

按《唐书》本传：“刘蕡，字去华，幽州昌平人。客梁汴间。明
《春秋》，能言古兴亡事，沈健于谋，浩然有救世意。擢进
士第。元和后，权纲弛，迁神策中尉。王守澄负弑逆罪，
更二帝不能讨，天下愤之。文宗即位，思洗元和宿耻，
将翦落支党。方宦人握兵，横制海内，号曰北司，凶丑
朋挺，外胁群臣，内掣侮天子，蕡常痛疾。太和二年，举”
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帝引诸儒百馀人于廷，策曰：
“朕闻古先哲王之治也，元默无为，端拱司契，陶甿心
以居简，凝日用于不宰，厚下以立本，推诚而建中，繇
是天人通，阴阳和，俗跻仁寿，物无疵疠，噫盛德之所
臻，敻乎其不可及已！三代令王，质文迭救，百氏滋炽，
风流濅微，自汉以降，足言盖寡。朕顾”唯昧道，祇荷丕
构，奉若谟训，不敢怠荒，任贤惕厉，宵衣旰食，讵追三
五之遐轨，庶绍祖宗之鸿绪，而心有未达，行有未孚，
由中及外，阙政斯广。是以人不率化，气或堙厄，灾旱
竟岁，播植愆时。国廪罕蓄，乏九年之储；吏道多端，微
三载之绩。京师，诸夏之本也，将以观治，而豪猾逾检；
太学，明教之源也，期于变风，而生徒惰业。列郡在乎
颁条，而干禁或未绝；百工在乎按度，而淫巧或未息。
俗恬风靡，积讹成蠹。其择官济治也，听人以言则枝
叶难辨，御下以法则耻格不形；其阜财发号也，生之
寡而食之众，烦于令而鲜于治。思所以究此缪盭，致
之治平，兹心浩然，若涉渊水。故前诏有司，博延群彦，
伫启“宿懵，冀臻时雍。子大夫皆识达古今，志在康济，
造廷待问，副朕虚怀。必当箴治之阙，辨政之疵，明纲
条之致紊，稽富庶之所急。何施革于前弊？何泽惠于
下土？何修而治古可近？何道而和气克充？”推之本源，
著于条对。至若夷吾轻重之权，孰辅于治？严尤底定
之策，孰叶于时？元凯之考课何先？叔子之“克平何务，
惟此龟鉴，择乎《中庸》，斯在洽闻，朕将亲览。”蕡对曰：“臣
诚不佞，有正国致君之术，无位而不得行；有犯颜敢
谏之心，无路而不得达。怀愤郁抑，思有时而发。常欲
与庶人议于道，商贾谤于市，得通上听，一悟主心。虽
被祅言之罪，无所悔。况逢陛下询求过阙，咨访嘉谋，
制诏中外，举直言极谏。臣”辱斯举，专承大问，敢不悉
意以言。至于上所忌，时所禁，权幸所讳恶，有司所与
夺，臣愚不识。伏惟陛下少加优容，不使圣时有谠言
受戮者，天下之幸也。谨昧死以对。伏以《圣策》有“思古
先之治，念元默之化，将欲通天地以济俗，和阴阳以
煦物”，见陛下虑道之深也。臣以为哲王之治，其则不
远，惟致之“之道何如耳。”伏以圣策有祗荷丕构而不
敢荒宁，奉若谟训而罔有怠忽，见陛下忧劳之至也。
若夫任贤惕厉，宵衣旰食，宜绌左右之纤佞，进股肱
之大臣。若夫追踪三五，绍复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当代之成败。心有未达，以下情蔽而不得上通；行
有未孚，以上泽壅而不得下浃。欲人之化，在修“己以
先之；欲气之和，在遂性以导之。”救灾旱在致精诚，广
播殖在视食力。国廪罕畜，本乎冗食尚繁；吏道多端，
本乎选用失当。豪猾逾检，繇中外之法殊；生徒惰业，
繇学校之官废。列郡干禁，繇授任非人；百工淫巧，繇
制度不立。伏以《圣策》有择官济治之心，阜财发号之
叹，见陛下教化之本也。且进人“以行，则枝叶安有难
辨乎？防下以礼，则耻格安有不形乎？念生寡而食众，
可罢斥惰游；念令烦而治鲜，要察其行否，博延群彦。
愿陛下必纳其言，造廷待问，则小臣安敢爱死？”伏以
圣策有求贤箴阙之言，审政辨疵之令，见陛下咨访
之勤也。遂小臣斥奸豪之志，则弊革于前；守陛下念
康济之心，则惠敷于下。邪正之道分，而治古可近；礼
《乐》之方著，而和气克充。至若夷吾之法，非皇王之权；
严尤所陈，无最上之策。元凯之所先，不若唐尧考绩；
叔子之所务，不若虞舜《舞干》。且非大德之中庸，上圣
之龟鉴，又何足为陛下道之哉！或有以系安危之机，
兆存亡之变者，臣请披肝胆为陛下别白而重言之。
臣前所谓“哲王之治，其则不远”者，在陛下慎思之，力
行之，始终不懈而已。谨按《春秋》，“元者气之始也，春者
岁之元也。”《春秋》以元加于岁，以春加于王，明王者当
奉若天道，以谨其始也。又举时以终岁，举月以终时，
《春秋》虽无事必书，首月以存时，明王者当承天之道，
以谨其终也。王者动作，终始必法于天者，以其运行
不息也。陛下能谨其始，又能谨其终，懋而修之，勤而
行之，则执契而居简，无为而不宰，广立本之大业，崇
建中之盛德，安有三代循环之弊，百伪滋炽之渐乎？
臣故曰：“唯致之之道何如耳。”臣前所谓若夫任贤惕
厉，宵衣旰食，宜绌左右之纤佞，进股肱之大臣，实以
陛下忧劳之至也。臣闻“不宜忧而忧者，国必衰；宜忧
而不忧者，国必危。陛下不以国家存亡、社稷安危之
策而降于清问，臣未知陛下以布衣之臣，不足与定
大计耶？或万机之勤有所未至也？不然，何宜忧而不
忧乎？”臣以为陛下所先忧者，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
下将倾，四海将乱，此四者国家已然之兆，故臣为圣
虑，宜先及之。夫帝业艰难而成之，固不可容易而守
之。太祖肇其基，高祖勤其绩，太宗定其业，元宗继其
明。至于陛下，二百馀载，其间圣明相因，扰乱继作，未
有不用贤士近正人而能兴者。或一日不念，则颠覆
大器，宗庙之耻，万古为恨。臣谨按《春秋》，“人君之道，在
体元以居正。”昔董仲舒为汉武帝言之，略矣。有未尽
者，臣得为陛下备论之。夫继故必书即位，所以正其
始也；终必书所终之地，所以正其终也。故为君者，所
发必正言，所履必正道，所居必正位，所近必正人。《春
秋》阍弑，吴子馀祭，书其名，讥疏远，贤士昵刑人，有不
君之道。伏惟陛下思祖宗开国之勤，念《春秋》继故之
诫，明法度之端，则发正言，“履正道，杜篡弑之渐，则居
正位。近正人，远刀锯之残，亲骨鲠之直，辅相得以颛
其任，庶寮得以守其官。奈何以亵近五六人，总天下
大政，外专陛下之命，内窃陛下之权，威摄朝廷，势倾
海内，群臣莫敢指其状，天子不得制其心。祸稔萧墙，
奸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日”，此宫闱将变
也。臣谨按《春秋》，定公元年春，王不言正月者，《春秋》以
为先君不得正其终，则后君不得正其始，故曰“定无
正”也。今忠贤无腹心之寄，阍寺专废立之权，陷先帝
不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况太子未立，郊祀
未修，将相之职不归，名器之宜不定，此社稷将危也。
臣谨按《春秋》，王札子杀召伯、毛伯。《春秋》之义，两下相
杀，不书此书者，重其颛王命也。夫天之所授者在命，
君之所存者在命。操其命而失之者，是不君也；侵其
命而专之者，是不臣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
将倾也。臣谨按《春秋》，晋赵鞅以晋阳之兵叛入于晋。
书其归者，能逐君侧之恶，以安其君，故《春秋》善之。今
威柄陵夷，藩臣跋扈，有不达人臣大节而首乱者将
以安君为名。不究《春秋》之微，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则
典刑不繇天子，征伐必自诸侯，此海内之将乱也。故
樊哙排闼而雪涕，袁盎当车而抗辞，京房发愤以殒
身，窦武不顾而毕命，此皆陛下明知之矣。臣谨按《春
秋》，晋狐射姑杀阳处父，书襄公杀之者，以其君漏言
也。襄公不能固阴重之机，处父所以及残贼之祸，故
《春秋》非之。夫上漏其情，则下不敢尽意；上泄其事，则
下不敢尽言。故《传》有“造膝诡辞”之文，《易》有“失身害成”
之戒。今公卿大臣，非不欲为陆下言之，虑陛下不能
用也。忽而不用，必泄其言，臣下既言而不行，必婴其
祸，适足钳直臣之口，而重奸臣之威。是以欲尽其言，
则有失身之惧；欲尽其意，则有害成之忧。裴回郁塞，
以须陛下感悟，然后尽其启沃。陛下何不听朝之馀，
时御便殿，召当世贤相老臣，访持变扶危之谋，求定
倾救乱之术，塞阴邪之路，屏亵狎之臣，制侵陵迫胁
之心，复门户扫除之役。戒其所宜戒，忧其所宜忧。既不得治其前，当治于后；不得正其始，当正其终，则可
以虔奉典谟，克承丕构，终任贤之效，无宵旰之忧矣。
臣前所谓“追踪三五，绍复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
当时之成败”者。臣闻尧、禹之为君，而天下大治者，以
能任九官四岳十二牧，不失其举，不贰其业，不侵其
职，居官唯其能，左右唯其贤。元凯在下，虽微而必举；
四凶在朝，虽彊而必诛，考其安危，明其取舍。至秦二
世，汉元成，咸愿措国如唐、虞，致身如尧、舜，而终败亡
者，以其不见安危之机，不知取舍之道，不任大臣，不
辨奸人，不亲忠良，不远谗佞也。伏惟陛下察唐、虞之
所以兴，而景行于前；鉴秦、汉之所以亡，而戒惧于后。
陛下无谓庙堂无贤相，庶官无贤士，今纲纪未绝，典
刑犹“在，人谁不欲致身为王臣，致时为升平，陛下何
忽而不用邪？又有居官非其能，左右非其贤，恶如四
凶，诈如赵高，奸如恭、显，陛下何惮而不去邪？神器固
有归，天命固有分，祖宗固有灵，忠臣固有心，陛下其
念之哉！”昔秦之亡也，失于彊暴；汉之亡也，失于微弱。
彊暴则奸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则彊臣窃权而震主。
臣伏见敬宗不虞亡秦之祸，不翦其萌。伏惟陛下深
轸亡汉之忧，以杜其渐，则祖宗之洪业可绍，三五之
遐轨可追矣。臣前所谓陛下心有所未达，以下情塞
而不能上通；行有所未孚，以上泽壅而不得下浃。且
百姓有涂炭之苦，陛下无繇而知；陛下有子惠之心，
百姓无繇而信。臣谨按《春秋》，书梁亡，不书取者，梁自
亡也。以其思虑昏而耳目塞，上出恶政，人为寇盗，皆
不知其所以终自取其灭亡也。臣闻国君之所以尊
者，重其社稷也；社稷之所以重者，存其百姓也。苟百
姓不存，则虽社稷不得固其重；社稷不重，则人君不
得保其尊。故治天下者不可不知百姓之情。夫百姓
者，陛下之赤子，陛下宜令慈仁者视育之如保傅焉，
如乳哺焉，如师之教导焉。故人之于上也，恭之如神
明，爱之如父母。今或不然，陛下亲近贵幸，分曹建署，
补除卒吏，召致宾客，因其货贿，假以声势，大者统藩
方，小者为守牧。居上无清惠之政而有饕餮之害；居
下无忠诚之节，而有奸欺之罪。故人之于上也，“畏之
如豺狼，恶之如仇敌。”今海内困穷，处处流散，饥者不
得食，寒者不得衣，鳏寡孤独不得存，老幼疾病不得
养。加以国权兵柄，颛于左右，贪臣聚敛以固宠，奸吏
因缘而弄法。冤痛之声，上达于九天，下入于九泉，鬼
神为之怨怒，阴阳为之愆错。君门万重，不得告诉。士
人无所归化，百姓无所归命。官“乱人贫，盗贼并起，土
崩之势，忧在旦夕。即不幸因之以病疠，继之以凶荒，
陈胜、吴广不独起于秦，赤眉、黄巾不独生于汉，臣所
以为陛下发情扼腕，痛心泣血”也。如此则百姓有涂
炭之苦，陛下何繇而知之乎？陛下有子惠之心，百姓
安得而信之乎？使陛下行有所未孚，心有所未达，固
其然也。臣闻汉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馀事，其心
甚诚，其称甚美。然纪纲日紊，国祚日衰，奸宄日彊，黎
元日困，繇不能择贤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自陛下
即位，忧勤兆庶，屡降德音，四海之内，莫不抗首而长
息，自喜复生于死亡之中也。伏惟陛下慎终如始，以
塞四方之望，诚能揭国柄以归于相，持兵柄以归于
“将，去贪臣聚敛之政，除奸吏因缘之害，惟忠贤是近，
惟正直是用，内宠便辟，无所听焉。选清慎之官，择仁
惠之长，敏之以利，煦之以和，教之以孝慈，导之以德
义，去耳目之塞，通上下之情，俾万国懽康，兆庶苏息，
即心无不达，而行无不孚矣。臣前所谓欲人之化也，
在修己以先之。臣闻德以修己，教以导人。”修之也则
人不劝而自立；导之也则人不教而率从。君子欲政
之必行也，故以身先之；欲人之从化也，故以道御之。
今陛下先之以身而政未必行；御之以道而人未从
化，岂立教之旨未尽其方邪？夫立教之方，在乎君以
明制之，臣以忠行之。君以知人为明，臣以正时为忠。
知人在任贤而去邪，正时则固本而守法。贤不任则
重赏不足以劝善，邪不去则严刑不足以禁非。本不
固则人流，法不守则政散。而欲教之必至，化之必行，
不可得也。陛下能斥奸邪而不私其左右，举贤正而
不遗其疏远，则化浃朝廷矣。爱人而敦本，分职而奉
法，修其身以及其人，始于中而成于外，则化行天下
矣。臣前所谓欲气之和也，在遂其性以导之者，当纳
人于仁寿也。夫欲人之仁寿也，在立制度，修教化。夫
制度立则财用省，财用省则赋敛轻，赋敛轻则人富
矣。教化修则争竞息，争竞息则刑罚清，刑罚清则人
安矣。既富矣则仁义兴焉，既安矣则寿考至焉。仁义
之心感于下，和平之气应于上，故灾害不作，休祥荐
臻，四方底宁，万物咸遂矣。臣前所谓“救灾旱在乎致
精诚”者。臣谨按《春秋》，鲁僖公一年之中，三书不雨者，
以其人君有恤人之志也；文公三年之中，一书不雨
者，以其人君无闵人之心也。故僖致诚而旱不害物，
文无恤悯而变则成灾。陛下有闵人之志，则无成灾
之变矣。臣前所谓“广播殖在乎视食力”者。臣谨按《春秋》：“君人者必时视人之所勤。人勤于力则功筑罕，人
勤于财则贡赋少，人勤于食则百事废。”今财食与力
皆勤矣，愿陛下废百事之用，以广三时之务，则播植
不愆矣。臣前所谓“国廪罕蓄，本乎冗食尚繁”者。臣谨
按《春秋》：“臧孙辰告籴于齐”，《春秋》讥其无九年之蓄，一
年不登而百姓饥。臣愿斥游惰之人以笃耕殖，省不
急之费以赡黎元，则廪蓄不乏矣。臣前所谓吏道多
端，本乎选用失当者，繇国家取人不尽其材，任人不
明其要故也。今陛下之用人也，求其声而不求其实；
故人之趋进也，务其末而不务其本。臣愿核考课之
实，定迁序之制，则多端之吏息矣。臣前所谓“豪猾逾
检，繇中外之法殊”者，以其官禁不一也。谨按《春秋》，齐
桓公盟，诸侯不日，而葵丘之盟，特以日者，美其能宣
明天子之禁，率奉王官之法，故《春秋》备而书之。然则
官者，五帝、三王之所建也；法者，高祖、太宗之所制也。
法宜画一，官宜正名。今有分外官、中官之员，立南司、
北司之局，或犯禁于南，则亡命“于北；或正刑于外，则
破律于中。法出多门，人无所措。”繇兵农势异，而中外
法殊也。臣闻古者因井田以制军赋，间农事以修武
备，提封约卒乘之数，命将在公卿之列。故兵农一致，
而文武同方，以保乂邦家，式遏乱略。太宗置府兵，台
省军卫，文武参掌。闲岁则櫜弓力穑，有事则释耒荷
戈，所以修复古“制，不废旧物。”今则不然，夏官不知兵
籍，止于奉朝请；六军不主武事，止于养阶勋。军容合
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职。首一戴武弁，疾文吏如
仇雠；足一踏军门，视农夫如草芥。谋不足以翦除奸
凶，而诈足以抑扬威福；勇不足以镇卫社稷，而暴足
以侵害闾里。羁绁藩臣，干陵宰辅，隳裂王度，汨乱朝
经。张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
豪。“有藏奸观衅之心，无伏节死难之谊，岂先王经文
纬武”之旨邪？臣愿陛下贯文武之道，均兵农之功，正
贵贱之名，一中外之法，还军卫之职，修省署之官。近
崇贞观之风，远复成周之制，自邦畿以刑下国，始天
子而达诸侯，可以制猾奸之彊，无逾检之患矣。臣前
所谓“生徒惰业，繇学校之官废”者，盖国家贵其禄，贱
其能，先其事，后其行，故庶官乏通经之学，诸生无修
业之心矣。臣前所谓“列郡干禁，繇授任非人”者。臣以
为刺史之任，治乱之根本系焉，朝廷之法制在焉。权
可以御豪彊，恩可以惠孤寡，彊可以御奸寇，政可以
移风俗。其将校曾更战阵，及功臣子弟，请随宜酬赏。
苟无治人之术者，不当任此官，即绝干禁之患矣。臣
前所谓“百工淫巧”，繇制度不立者，臣请以官位禄秩，
制其器用车服，禁以金银珠玉，锦锈雕镂。不蓄于私
室，则无荡心之巧矣。臣前所谓辨枝叶者，繇考言以
询行也；臣前所谓“形于耻格”者，繇道德而齐礼也。臣
前所谓“念生寡而食众，可罢斥惰游”者，已备于前矣。
臣前所谓“令烦而治鲜，要察其行否”者，臣闻号令者，
治国之具也。君审而出之，臣奉而行之，或亏益止留，
罪在不赦。今陛下令烦而治鲜，得非持之者有所蔽
欺乎？臣前谓博延群彦，愿陛下必纳其言，造廷待问，
则小臣其敢爱死者。昔晁错为汉削诸侯，“非不知祸
之将至，忠臣之心，壮夫之节，苟利社稷，死无悔焉。”臣
非不知言发而祸应，计行而身僇，盖痛社稷之危，哀
生人之悔，岂忍姑息时忌，窃陛下一命之宠哉？昔龙
逢死而启商，比干死而启周，韩非死而启汉，陈蕃死
而启魏。今臣之来也，有司或不敢荐臣之言，陛下又
无以察臣之心，退必戮于“权臣之手。臣幸得从四子
游于地下，固臣之愿也。所不知杀臣者，臣死之后，将
孰为启之哉？至如人主之阙，政教之疵，前日之弊，臣
既言之矣。若乃流下土之惠，修近古之治，而致和平
者，在陛下行之而已。”然上之所陈者，实以臣亲承圣
问，敢不条对。虽臣之愚，以为未极教化之大端，皇王
之要道。伏“惟陛下事天地以教人恭，奉宗庙以教人
孝，养高年以教人悌长，字百姓以教人慈幼，调元气
以煦育，扇太和以仁寿，可以消摇无为，垂拱成化。至
若念陶钧之道，在择宰相以任之，使权造化之柄；念
保定之功，在择将帅以任之，使修阃外之寄；念百度
之求正，在择庶官而任之，使颛职业之守；念百姓之
怨痛，在择良吏以任之，使明惠养之术，自然言足以
为天下教，动足以为天下法，仁足以劝善，义足以禁
非，又何必宵衣旰食，劳神惕虑，然后致治哉！”是时第
策官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𫗧、库部郎中庞
严见蕡对，嗟伏，以为过古晁、董而畏中官，眦睚不敢
取。士人读其辞，至感概流涕者，谏官、御史交章论其
直。于时被选者二十有三人，所言皆冗龊常务，类得
优调河南府参军事。李邰曰：“蕡逐我留吾颜其厚耶？”
乃上疏曰：“陛下御正殿，求直言，使人得自奋。臣才志
懦劣，不能质今古是非，使陛下闻未闻之言，行未行
之事，忽忽内思，愧羞神明。今蕡所对，敢空臆尽言。至
皇王之成败，陛下所防闲，时政之安危，不私所料。”又
引《春秋》为据，汉魏以来，无与蕡比。有司以言涉讦忤不敢闻。自诏书下，万口籍籍，叹其诚鲠，至于垂泣。谓
“蕡指切左右，畏近臣御怒，变兴非常，朝野惴息。诚恐
忠良道穷，纲纪遂绝，季汉之乱，复兴于今。以陛下仁
圣，近臣故无害忠良之谋；以宗庙威严，近臣故无速
败亡之祸。指事取验，何惧直言？且陛下以直言召天
下士，蕡以直言副陛下所问，虽讦必容，虽过当奖，书
于史策，千古光明。使万一蕡不幸死，天下必曰：‘陛下
阴杀谠直，结仇海内，忠义之士皆惮诛夷，人心一摇，
无以自解。况臣所对，不及蕡远甚，内怀愧耻，自谓贤
良，奈人言何？乞回臣所授，以旌蕡直，臣逃苟且之惭，
朝有公正之路，陛下免天下之疑，顾不美哉’！”帝不纳。
邰字子元，后历贺州刺史。蕡对后七年，有甘露之难。
令狐楚、牛僧孺节度山南东西道，皆表蕡幕府，授秘
书郎，以师礼礼之。而宦人深嫉蕡，诬以罪，贬柳州司
户参军，卒。始，帝恭俭求治，志除凶人，然懦而不睿，臣
下畏祸不敢言，故蕡对极陈晋襄公杀阳处父以戒
帝。又引阍弑吴子，阴赞帝决帝后与宋申锡谋诛守
澄，不克，守澄废帝弟漳王而斥申锡，帝依违其间，不
敢主也。贾𫗧与王涯、李训、舒元舆位宰相，以谋败，皆
为中宫夷其宗，而宦者益横，帝以忧崩。及昭宗诛韩
全诲等，左拾遗罗衮上言：“蕡当太和时，宦官始炽，因
直言‘策请夺爵土，复扫除之役，遂罹谴逐，身死异土
六十馀年，正人义夫，切齿饮泣。比陛下幽东内，幸西
州，王室几丧，使蕡策蚤用，则杜渐防萌，逆节可消，宁
殷忧多难，远及圣世耶？今天地反正，枉魄愤胔，有望
于陛下’。”帝感悟，赠蕡左谏议大夫，访子孙授以官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