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51卷 > 《赵宧光金石林绪论》 > 《九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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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曰“古文本来之形，非古非今，不必始于何代。象其
形似，交错成文。世用者虽今亦存，不用者虽古亦略。
旁搜奇形异状，必有所据，始可下笔。或金石模糊，传
写舛谬，乃得以意正之。虽未成书，而篆从此出。各体
具在，不加彊合，随大小，任方圆，任意为之。后人取其
一定法度，矫众文而协同之，始有篇章结构。此文字
之本源，不可废也。”

二曰“古篆。”三代之书，𪾢于金石铭识，不能多有所考。
虚象因篆而成形，实象因篆而废形。篆者，传也，传物
理，以至无穷也。前此未始有篆，其名其义，至是始立，
体裁异同，竹帛兴革，无法不具。世或求锺鼎于一律，
则知大谬。有附义而成文者，夏、商延于象形，周末渐
于大篆。今所取者，谓之古篆，若《雕戈文》之类，虽不尽
出于圣人之手，想当文盛之时，赏鉴家有“蚊脚鹄头”，
定为《夏书》是矣。轨度典丽，即未必古始断非后及。籀
斯由来，结构由立，恨不多见，有遗恨焉。

三曰大篆石鼓十章，相传史籀作《宣王猎碣》。或谓秦
穆公时文，虽无定据，必非秦下可及，即词藻亦岂后
世可攻。汉无篆则又去之更远，过此则益不能窥其
门户，其周季书无疑。累代播迁，剥蚀殆半，后大为世
重。世主有以金填其文者，金人剔金弃石，或遭杵臼
之厄，或经修斲之异，剥落之馀，犹有不易者在。信体
结构，自成篇章，小大正攲，不律而合。至若钩引纷披，
作云卷舒，依倚磊落，如危岩乍阙。施用无定方，立㫄
有成法，圜不致规，方不致矩，可摹者仅三百馀言，赖
前人《释文》，能补其阙，遂为书家指归。

四曰“小篆。秦斯为古今宗匠，一点矩度不苟，聿遒聿
转，冠冕浑成，藏奸婧于朴茂，寄权巧于端庄，乍密乍
疏，或隐或显，负抱向背，𫖯仰乘承，任其所之，莫不中
律。大篆敦而圜，小篆柔而方，书法至此，无以加矣。唐
李阳冰得大篆之圜而弱于骨，得小篆之柔而缓于
筋。后世莫不由此而出，各就偏长，别立门户。及野火
煨烬之后，《泰山峄碑》”可拓者二十馀字。世有徐铉摹
本，而先秦之文仅存百一，反为所掩也。

五曰缪篆，阳冰独步，《缙云庙碑》，可为概代冠冕。若谦
卦强作，遂入恶道。其自许云：“李斯之后，直至老夫。”因五百年，是艺绝响。汉人独印章擅美，而篆书无闻。杂
王杂霸，刀笔如之。古篆、隶、真，一皆采摘，阗满为式，是
其用心。昔人刻符填篆，用于婚媾契书，以革盗伪，非
淳古之作也。

六曰“奇篆。”采择杂体，就简避烦，趋逸去拙，其本来之
形，与夫累代之制，皆不泥也。格借玉著，体间碧落，情
杂锺鼎，势分八分，点画以大篆为宗，波折以真草托
迹，规矩准绳，终束于斯。昔之文字，因脚引垂，今此奇
篆，因垂引脚，书法之变，此大谬也。所尚者𥳑洁飞动，
妍态取容，举世尚奇，去假取此。从兹而降。好古之士，
“锐其垂而为悬针垂露，纵其垂而为柳叶，收其垂而
为倒䪥，顿而为蝌斗，折而为蜩虫”，蹲墨为芝英，枯笔
为飞白，龙蛇云鸟，转宿偃波，此其滥觞也。昔存其名
迹则莫考效颦臆说书法，外道，翰墨之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