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24卷 > 夏侯湛〈淳 承〉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24卷 > 夏侯湛〈淳 承〉

按《晋书》本传，“湛字孝若，谯国谯人也。祖威，魏兖州刺
史。父庄，淮南太守。湛幼有盛才，文章宏富，善构新词，
而美容观，与潘岳友善，每行止同舆接茵，京都谓之
连璧。少为太尉掾，泰始中，举贤良，对策中第，拜郎中累年不调，乃作《抵疑》以自广，其辞曰：‘当路子有疑夏
侯湛者而谓之曰：‘吾闻有其才而不遇者，时也；有其
时而不遇者，命也’’。”吾子童幼而岐嶷，弱冠而著德，少
而流声，长而垂名，拔萃始立而登宰相之朝，挥翼初
仪，而受卿尹之举，荡典籍之华，谈先王之言，入阊阖，
蹑丹墀，染彤管，吐洪煇，干当世之务，触人主之威，有
效矣。而官不过散郎，举不过贤良，凤栖五期，龙蟠六
年，英耀秃落，羽仪摧残，而独雍容艺文，荡骀儒林，志
不辍著述之业，口不释《雅》《颂》之音，徒费精而耗力，劳
神而苦心，此术亦以薄矣，而终莫之辨，宜吾子之陆
沈也。且以言乎才，则吾子优矣；以言乎时，则子之所
与二三公者，义则骨肉之固，交则明道之观也。富于
德，贵于官，其所发明，虽叩牛操筑之客，佣赁抱关之
隶，负俗怀讥之士，犹“将登为大夫，显为卿尹。于何有
宝咳唾之音，爱锱铢之力？向若垂一鳞，回一翼，令吾
子攀其飞腾之势，挂其羽翼之末，犹奋迅于云霄之
际，腾骧于四极之外。今迺金口玉音，漠然沉默，使吾
子栖迟穷巷，守此困极。心有穷志，貌有饥色。吝江河
之流，不以濯舟船之畔；惜东壁之光，不以寓贫妇之
目。抑非二三公之蔽贤也？实吾子之拙惑也。”夏侯子
曰：“噫，湛也，幸有过，人必知之矣。吾子所以褒饰之太
矣，斟酌之喻，非小丑之所堪也。然过承古人之诲，抑
因子大夫之忝在弊室也？敢布其腹心，岂能隐几以
览其概乎？”客曰：“敢祗以听。”夏侯子曰：“吾闻先大夫孔
圣之言，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
改，是吾忧也。四德具而名位不至者，非吾任也。是以
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仆也承门户之业，受过庭
之训，是以得接冠带之末，充乎士大夫之列，颇窥《六
经》之文，览百家之学。弱年而入公朝，蒙蔽而当显举，
进不能拔群出萃，却不能抗排当世，志则乍显乍昧，
文则乍幽乍蔚，知之者则谓之欲逍遥以养生，不知
之者则谓之欲遑遑以求达，此皆未是仆之所匮也。
仆又闻世有道则士无所执其节，黜陟明则下不在
量其力，是以当举而不辞，入朝而酬问。仆东野之鄙
人，顽直之陋生也，不识当世之便，不达朝廷之情，不
能倚靡容悦，出入崎倾，逐巧点妍，呕喁辩佞，随群班
之次，伏简墨之后。当此之时，若失水之鱼，丧家之狗，
行不胜衣，言不出口，安能干当世之务，触人主之威？
适足以露狂简而增尘垢。纵使心有至言，言有偏直，
此委巷之诚，非朝廷之欲也。今天子以茂德临天下，
以八方六合为四境，海内无虞，万国元静，九夷之从
王化，犹洪声之收清响，黎苗之乐函夏，若游形之招。
惠景乡曲之徒，一介之士，曾讽“《急就》，习《甲子》者，皆奋
笔扬文，议制论道，出草苗，起林薮，御青锁，入金墉者，
无日不有。充三台之寺，盈中书之阁，有司不能竟其
文，当年不能编其籍，此执政之所厌闻也。”若乃群公
百辟，卿士常伯，被朱佩紫，耀金带白，坐而论道者，又
充路盈寝黄幄玉阶之内，饱其“尺牍矣。”若仆之言，皆
粪土之说，消磨灰烂，垢辱招秽，适可充卫士之爨，盈
扫除之器。譬投盈寸之胶，而欲使江海易色，烧一羽
之毛，而欲令大炉增势。若燎原之烟，弥天之云，嘘之
不益其热，噏之不减其气。今子见仆入朝暂对，便欲
坐望高位，吐言数百，谓陵嶒一世，何吾子之失评也！
仆固脂车以须放，秣马以待却，反耕于枳落，归志乎
涡濑，从容乎农夫，优游乎卒岁矣。古者天子画土以
封群后，群后受国以临其邦，悬大赏以乐其成，列九
伐以讨其违。兴衰相形，安危相倾。故在位者以求贤
为务，受任者以进才为急。今也则九州为一家，万国
为百郡，政有常道，法有恒训，因循而礼乐自定，揖让
“而天下大顺。”夫道学之贵游，闾邑之搢绅，皆高门之
子，世臣之𦙌，弘风长誉，推诚而进悠悠者，皆天下之
彦也。讽诂训，传《诗》《书》，讲儒、墨，说元虚，仆皆不如也。二
三公之简仆于凡庸之肆，显仆于细猥之中，则为功
也重矣；时而清谈，则为亲也周矣。且古之君子，不知
士则不明不安，是以居逸而思危，对“食而肴干”，今也
则否。居位者以善身为静，以寡交为慎，以弱断为重，
以怯言为信。不知士者无公诽，不得士者不私愧。彼
在位者，皆稷契咎益，伊吕、周召之伦，叔豹仲熊之俦，
稽古则逾黄唐，经纬则越虞夏，蔑昆吾之功，嗤桓文
之勋，抵㧙管仲，蹉雹晏婴，远升鼎湖，近超太平。方将
保重啬神，独善其身，“元白冲虚，仡尔养真，虽力挟太
山，将不举一羽，扬波万里，将不濯一鳞。咳唾成珠玉，
挥袂出风云，岂肯蹩躠鄙事，取才进人？此又吾子之
失言也。子独不闻夫神人乎？噏风饮露，不食五谷，登
太清，游山岳，靡芝草，弄白玉，不因而独备，无假而自
足，不与人路同嗜欲，不与世务齐荣辱，故能入无穷
之门，享不死之年。以此言之，何待进贤？”客曰：“‘圣人有
言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今子值有道之世，当太
平之会，不攘袂奋气，发谋出奇，使鸣鹤受和，好爵见
縻，抑乃沈身郎署，约志勤卑，不亦羸哉！且伊君之干
成汤，甯戚之迕桓公，或投己鼎俎，或庸身饭牛，明废兴之机，歌《白水》之流，德入殷王，义感齐侯。故伊尹起
庖厨而登阿衡，甯戚出车下而阶大夫，外无微介，内
无请谒，矫身擢手，径蹑名位。吾子亦何不慕贤以自
厉，希古以慷慨乎？”夏侯子曰：“呜呼！是何言欤？富与贵
是人之所欲，非仆之所恶也。夫干将之剑，陆断狗马，
水截蛟龙，而鈆刀不能入泥；骐骥骅骝之乘，一日而
致千里，而驽蹇不能迈亩。百炼之鉴，别须眉之数，而
壁土不见泰山。鸿鹄一举，横四海之区，出青云之外，
而尺鷃不陵桑榆。此利钝之觉，优劣之决也。”夫欲进
其身者，不过千万乘，而仆以上朝堂，答世问，不过显
所知。仆以竭心思，尽才学，意无雅正可准，论无片言
可采，是以顿于鄙劣而莫之能起也。以此言之，仆何
为其不自衒哉？子不嫌仆德之不劭，而疑其位之不
到，是犹反镜而索照，登木而下钓，仆未以此为不肖
也。若乃伊尹负鼎以干汤，吕尚隐游以徼文，傅说操
筑以寤主，甯戚击角以要君，此非仆所能也。庄周骀
荡以放言，君平卖卜以自贤，接舆阳狂以蔽身，梅福
弃家以求仙，此又非仆之所安也。乃若季札抗节于
延陵，扬雄覃思于太元，伯玉和柔于人怀，柳惠三黜
于士官，仆虽不敏，窃颇仿佛其清尘。后选补太子舍
人，转尚书郎，出为野王令，以恤隐为急，而缓于公调。
政清务闲，优游多暇，乃作《昆弟诰》，其辞曰：“惟正月，才
生魄。”湛若曰：“咨尔昆弟，淳琬瑫谟总瞻。古人有言，孝
乎惟孝，友于兄弟，死丧之戚，兄弟孔怀。”又曰：“‘周之有
至德也，莫如兄弟’。於戏！古之载于训籍，传于《诗》《书》者，
厥乃不思，不可不行。尔其专乃心，一乃听，砥砺乃性，
以听我之格言。”淳等拜手稽首，湛若曰：“呜呼！惟我皇
乃祖滕公，肇釐厥德厥功，以左右汉祖，弘济于嗣君，
用垂祚于后世。世增敷前轨，济其好行美德，明允相
继，冠冕胥及。以逮于皇曾祖愍侯，寅亮魏祖，用康乂
厥世，遂启土宇，以大综厥勋于家。我皇祖穆侯，崇厥
基以允釐显志，用恢阐我令业。维我后府君侯，祗服
哲命，钦明文思，以熙柔我家道，丕隆我先绪。钦若稽
古训，用敷训典籍，乃综其微言。呜呼！自三坟”、五典、八
索、九丘，图纬六艺，及百家众流，罔不探赜索隐，钩深
致远。《洪范》九畴，彝伦攸叙。乃命世立言，越用继尼父
之大业，斯文在兹。且九龄而我王母薛妃登遐，我后
孝思罔极，惟以奉于穆侯之继室蔡姬，以致其子道。
蔡姬登遐，隘于穆侯之命，“厥礼乃不得成，用不祔于
祖姑，乃用骋其永慕。厥乃以疾辞位，用逊于厥家；布
衣席禀，以终于三载，厥乃古训无文。我后丕孝其心，
用假于厥制，以穆于世父，使君侯。惟伯后聪明叡智，
奕世载德，用慈友于我后。我惟烝烝是虔，罔不克承
厥诲，用增茂我敦笃，以播休美于一世，厥乃可不遵。
惟我用夙夜匪懈，日钻其道，而仰之弥高，钻之弥坚，
我用欲罢不敢。岂惟予躬是惧，寔令迹是奉？厥乃昼
分而食，夜分而寝。岂”惟令迹是畏，寔尔犹是仪。呜呼！
予其敬哉！俞予闻之，周之有至德，有妇人焉。我母氏
羊姬，宣慈恺悌，明粹笃诚，以抚训群子。厥乃我龀齿，
则受厥教，于《书》学，未遑惟宁，敦《诗》《书》《礼》《乐》，孳孳弗倦。
我有识，惟与汝服厥诲。惟仁义，惟孝友是尚。忧深思
远，祇以防于微翳。义形于色，厚爱平恕，以济其宽裕。
用缉“和我七子，训谐我五妹。惟我兄弟姊妹，束修慎
行，用不辱于冠带，寔母氏是凭，予其为政蕞尔？惟母
氏仁之不行是戚，予其望色思宽，狱之不情，教之不
泰，是训，予其纳戒思详。”呜呼！惟母氏信著于不言，行
感于神明。若夫恭事于蔡姬，敦睦于九族，乃高于古
之人。古之人厥乃千里承师，矧我惟父惟母，世德之
馀烈，服膺之弗可及，景仰之弗可阶。汝其念哉！俾群
弟天祚于我家，俾尔咸休明是履。《淳英》哉文明柔顺，
琬乃沈毅笃固，惟瑫厥清粹平理，谟茂哉儁哲寅亮，
总其弘肃简雅，瞻乃纯铄惠和。惟我蒙蔽，极否于义
训。嗟尔六弟，汝其滋义洗心，以补予之尤，予乃亦不
敢忘汝之阙。呜呼，小子瞻，“汝其见予之长于仁，未见
予之长于义也。”瞻曰：“俞，以如何？”湛若曰：“我之肇于总
角，以逮于弱冠，暨于今之二毛。受学于先载，纳诲于
严父慈母。予其敬忌于厥身，而匡予之纤介，翼予之
小疵。使予有过，未曾不知。予知之逌改，惟冲子是赖。
予亲于心，爱于中，敬于貌。厥乃口无择言，柔惠且直，
廉而不刿，肃而不厉，厥其成。予哉。用集我父母之训，
庶明厉翼迩，可远在兹。”瞻拜手稽首曰：“俞。”湛曰：“都。在
修身，在爱人。”瞻曰：“吁，惟圣其难之。”湛曰：“都。厥不行惟
难，厥行惟易。”淳曰：“俞。明而昧，崇而卑，冲而恒，显而贤，
同而疑，厉而柔，和而矜。”湛曰：“俞，乃言厥有道。”淳曰：“俞，
祗服训。”湛曰：“来，琬，汝亦昌言。”琬曰：“俞。身不及于人，不
敢堕于勤，厥故惟新。”湛曰：“俞。瑫亦昌言。瑫曰俞。滋敬
于己，不滋敬于己，惟敬乃恃，无忘有耻。”湛曰：“俞。谟亦
昌言。谟曰俞。无忘于不可不虞，形貌以心访心于虞。”
湛曰：“俞。总亦昌言。总曰俞。若忧，厥忧以休。”湛曰：“俞。瞻
亦昌言。瞻曰俞。复外惟内，取诸内，不忘诸外。”湛曰“俞，
休哉！”淳等拜手稽首，湛亦拜手稽首，乃歌曰：“明德复哉，家道休哉！世祚悠哉，百禄周哉！”又作歌曰：“讯德恭
哉，训翼从哉，内外康哉！”皆拜曰：“钦哉！”居邑累年，朝野
多叹其屈。除中书侍郎，出补南阳相。迁太子仆，未就
命而武帝崩。惠帝即位，以为散骑常侍。元康初卒，年
四十九。著论三十馀篇，别为一家之言。初，湛作《周诗》
成，以示潘岳，岳曰：“此文非徒温雅，乃别见孝悌之性。”
岳因此遂作《家风诗》。湛族为盛门，性颇豪侈，侯服玉
食，穷滋极珍。及将没，遗命小棺薄敛，不修封树。论者
谓湛虽生不砥砺名节，死则俭约令终，是深达存亡
之理。

淳字孝冲，亦有文藻，与湛俱知名。官至弋阳太守。遭
中原倾覆，子侄多没胡寇，惟息承渡江。

承字文子，参安东军事，稍迁南平太守。太兴末，王敦
举兵内向，承与梁州刺史甘卓、巴东监军柳纯、宜都
太守谭该等并露檄远近，列敦罪状。会甘卓怀疑不
进，王师败绩，敦悉诛灭异己者，收承欲杀之，承外兄
王廙苦请得免。寻为散骑常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