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66卷 > 《长水怨为友人妾赋》魏·学洢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66卷 > 《长水怨为友人妾赋》魏·学洢

“妾家住长水，长水东西流。青青湖畔柳，迢迢湖上楼十三学钗书，十四工箜篌。十五临窗绣，精妙世无俦。
翩翩少年子，窈窕行相求。借问楼上女，可似罗敷不？”
里妪前致辞，“愿君且淹留。美人好颜色，终日楼上头。
兼之临窗绣，精妙世无俦。君子谬垂盼，闻言中心喜。
语我长者行，同声谓应尔。郎君美风度，玉树蒹葭倚。
十九渡长江，声名若江水。好花不独荣，天生合连理。
行行随君去，默默思故里。牵帷几回唤，低眉羞欲死。
临镜贴花钿，可怜体无比。纱窗春日午，脉脉情何已。
忆我在家时，《拈香绣大士》。”“金刀剪素绫，莹莹白于纸。
刺成莲花叶，仿佛香风吹。香风吹入梦，梦到莲花池。
绣痕细难识，但觉生蛾眉。静玩坐逾久。忽忽心自疑，
似曾亲见佛。不知身是谁，绫额尚馀尺。”皑皑冰雪姿，
淡濡碧玉毫。邀郎为题诗。“郎书拟《右军》，妾心亦委婉。
鍼锋与笔意，曲折随郎转。绣罢持示君，秀色堪舒卷。
顾我每微笑，妾颜先自䩄。”“落地为女子，可怜侧室难。”
陡然一回想，心事惨不欢。虽复蒙君怜，鲛绡恒不干。
大妇贵家女，妾身臧获看。上堂伺音声，下堂候颜色；
含羞入空房，恻恻潜相忆。虽然潜相忆，无用长太息。
诚得君子怜，不怨长离隔。大妇奄逝世，一家身独当；
漂荡若浮萍，随君流四方。南都复北都，终岁长道旁。
黄金散欲尽，不思归故乡。壮志在四海，妾心暗悲伤。
“君怯不胜衣，年来益憔悴，十日九卧病，奄奄滞旅次，
妾首如飞蓬，并日忘食事。”上无姑嫜亲，下无得力婢。
旋出又旋入，常恐呼不至。忧劳填胸臆，刺刺肝肠碎。
岁月渐消耗，妾身亦不支。带围日趋缓，空复存腰肢。
事君垂十载，不一生男儿。羞佩《宜男草》，怅然心中悲。
君尝两畜婢，中道旋弃之。妾身非不容，君自轻别离。
暮春三月尽，束装谋南归。买舟仅如叶，帷幕不得施。
长夜泊丰草，巨蚊攒冰肌。生小长闺阁，辛苦实难为。
入秋弛行李，僦人楼上居。小姑家海滨，闻之亦来依。
虽非久居计，气息聊得舒。良人忽生心，娶妇支门闾。
隋珠饰翠帏，黄金饰绮疏。红罗复斗帐，宝马七香车。
今日《媒妁来》，东邻有美姝。明日《媒妁来》，西家有西施。
妾身匪木石，焉得不孤凄。对镜影如削，安敢生言词。
礼数任颉颃，难比先娘时。新人入门来，灼灼艳威仪。
二九颇不足，二八颇有馀。女伴覰鸾帷，啧啧相嗟咨。
君心爱幸绝，迥与旧人殊。非必颜色殊，新旧自相逾。
新人哭亦妍，旧人笑不如。孤房过慰藉，眄睐聊斯须。
情知心不存，词说空尔为。新婚浃旬日，忽作南都游。
俗语莫空房，挽衣不能留。新人暂归宁，登车去由由。
妾身姊为母，同君亦登舟。耳绾双明月，堕髻垂金瑬。
飘飖荡湘裙，色如安石榴。轻盈作纤步，翩若云端游。
邻女相拥簇，朱颜自生羞。十年方得归，一喜还一愁。
顾君色凄惨，何用心怮怮。莫非眷新昏，怀此离索忧。
千唤不一答，默默自低头。舟行到长水，妾自还“家里，
亲戚往邀君。君固不肯起。诘朝云解维，舟中须盘桓。
勿用再往返，各使心中安。恐君涂上寒，幅巾裁合欢。
恐君涂上饥，烘栗盈朱盘。木落霜露急，勿使衣裳单。
千语嘱奚儿，劝君幸加餐。平明奚儿至，颜色骤惊颤。
向前往叩问，泪流先被面。郎君乞致辞，此生勿相见。
十年恩爱深，谢卿重依恋。奈卿久专妒，会见中情变。
不如痛割绝，免使肠轮转。妾身得闻之，狂顿摧心肝。
天乎我何辜，天乎真无端。虽在梦魂中，不料遭弃捐。
恨无晨风翼，迅驶追君船。泪珠千万斛，那得飞君前。
牵衣一恸哭，身死妾亦甘。纵然被驱遣，曷不先一言。
一去永决绝，何处鸣烦冤。自从入君门，历今垂十年。
虽彼鸡与犬，亦当念周旋。如何铁石人，一绝弗复怜。
椎胸胸血呕，委身赴清水。骨肉痛如割，黾勉相救止。
姊恩父母深，我生不如死。尚冀南都还，重来过吾里。
性行吾熟知，兹望殆已矣。昔年别两妾，我泪挥不止。
谁料及我身，苦境苦如此。呜呼苍苍天，兹恨何日已。
新人入我门，绣帏长日垂。依稀睹容貌，犹未通言词。
临行常睇视，恰在登车时。蚤知生死隔，挥泪一致辞。
念与小姑别，泪落如连珠。妾初进门来，小姑九岁馀。
探怀索果饵，发乱呼我梳。今来已成妇，骨肉情依依。
长别不一语，肠断当何如。我有两丫鬟，事我五六年。
大者发覆额，小者亦比肩。晨兴听呼唤，夜深候我眠。
而今永隔别，涕泗纷潺湲。平时解思我，料尔当亦然。
掩泪入房来，窗前见鍼帖。残丝与剩线，寸寸皆侬血。
向日入君目，从今长断绝。委婉随郎心，郎心太曲折。
忽见大士像。不觉泪滂沱，稽首乞慈悲，妾身竟如何？
今生无罪过，宿生愆怨多，安得转君心。春风被女萝”，
“君心终不回。不如赴长河。稽首乞慈悲，再拜涕涟洏。
不望重聚首，但愿相”见时。雨落不上天，一见知何期。
妇人失夫心，百念无可为。但愿新人欢，为君生男儿。
更念孱弱身，疾苦不相离。旧人识君性，新人安得知。
十年守穷贱，心事多苦悲。愿君振高翮，及时凌风飞。
妾身长已矣，相见知何期。一字一呜咽，行道皆酸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