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乾象典/第006卷 > 《浑天赋》唐·杨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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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庆五年，炯时年十一，待制弘文馆。上元三年，始以应制举补校书郎。朝夕灵台之下，备见铜浑之象。寻返初服，卧病丘园，二十年而一徙官，斯亦拙之效也。代之言天体者，未知浑盖孰是，代之言天命者，以为祸福由人，故作《浑天赋》以辨之。其辞曰：

客有为《宣夜》之学者，喟然而言曰：“旁望万里之黄山
而皆青翠；俯察千仞之深谷，而皆黝黑。苍苍在上，非
其正色。远而望之，无所至极。日月载于元气，所以或
中而或昃；星辰浮于太空，所以有行而有息。故知天
常安而不动，地极深而不测，可以为观象之准绳，可
以作谈天之楷式。”有称周髀之术者，冁然而笑曰：“阳
动而阴静，天迥而地游。天如倚盖，地若浮舟。出于卯，
入于酉，而生昼夜；交于奎，合于角，而有春秋。天则西
北既倾，而三光北转；地则东南不足，而万穴东流。比
于圆首，前临胸者，后不能覆背。方于执炬，南称明者，
北可以言幽。此天与而不取，恶遑遑而更求？”太史公
有睟其容，乃盱衡而告曰：“楚既失之，齐亦未为得也。
言宣夜者，星辰不可以阔狭有常；言盖天者，漏刻不
可以春秋各半。周三径一，远近乖于辰极；东井南箕，
曲直殊于河汉。明入于地，葛稚川所以有辞；日应于
天，桓君山由其发难。假苏秦之不死，既莫知其为说；
傥隶首之重生，亦不能成其筭也。二客尝闻浑天之
事，欤请为左右扬榷而陈之。原夫杳杳冥冥，天地之
精；混混沌沌，阴阳之本。何太虚之无碍，伟造化之多
端。南溟玉室之宫，爰皇是宅；西极金台之镇，上帝攸
安。地则方如棋局，天则圆如弹丸。天之运也，一北而
物生，一南而物死。地之平也，影长而多暑，影短而多
寒。太阴当日之冲也，成其薄蚀；众星傅月之光也，因
其波”澜，乾坤阖辟，天地成矣；动静有常，阴阳行矣；方
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
化见矣。部之以《三门》，张之以八纪，其周天也三百六
十五度，其去地也九万一千馀里，日居而月诸，天行
而地止，载之以气，乘之以水，生之育之，长之畜之，亭
之毒之，盖之覆之，天聪明也。圣人得之，天垂象也，圣
人则之。其道也不言而信；其神也不怒而威。验之以
衡轴，考之以枢机。三十五官有群生之系命；一十二
次当下土之封畿。中衡外衡，每不召而自至；黄道赤
道，亦殊途而同归。表里见伏，圣人于是乎发挥；分至
启闭，圣人于是乎范围。可以穷理而尽性，可以极深
而研几。天有北斗，杓携龙“角，魁枕参首，天有北辰，众
星环拱。天帝威神，尊之以耀魄，配之以勾陈，有四辅
之上相，有三公之近臣。华盖岩岩，俯临于帝座；离宫
奕奕，旁绝于天津。列长垣之百堵，启闾阖之重𬮱。文
昌拜于大将，天理囚于贵人，泰阶平而君臣穆，招摇
指而天下春。东宫则析木之津，寿星之野，箕为敖客，
房为驷马”，天王对于摄提，皇极临于宦者。左角右角，
两曜之所巡行；阴间阳间，五星之所次舍。后宫掌于
燕息，太子承于冢社；宗人宗正，内外惇叙于邦家；市
楼市垣，货殖毕陈于天市。北宫则灵龟潜匿，螣蛇伏
藏。匏瓜宛然而独处，织女终朝而七里。登渐台而顾
步，御辇道而徜徉。闻雷霆之隐隐，听枹鼓之硠“硠。南
斗主爵禄，东壁主文章，须女主布币，牵牛主关梁。羽
林之军，所以除暴乱，垒壁之阵，所以备非常。西宫则
天潢咸池，五车三柱，奎为封豕，参为白虎，胃为天仓，
娄为众聚。旄头之北，宰制其胡虏；天毕之阴，蓄泄其
云雨。大陵积尸之肃杀，参旗九斿之部伍。樵苏之地，
出入于园苑；万亿之资，填积于”仓庾；《南宫》则“黄龙赋
象，朱鸟成形，五帝之座，三光之庭，伤成于钺，诛成于
锧，祸成于井，德成于衡。执法者，廷尉之列，大夫之象；
少微者，储君之位，处士之星。”天弧直而狼顾，军市晓
而鸡鸣。三川之郊，鹑火通其耀；七泽之国，翼轸寓其
精。南河北河，象阙于是乎增峻；左辖右辖，边荒于是
乎自宁。乃有金“之散气，水之精液，法渭水之横桥，像
昆池之刻石，岁时占其水旱，沧溟应其潮汐。”织女之
室，汉家之使；可寻饮牛之津，海上之人易觌。日也者众阳之长，人君之尊，天鸡晓唱，灵乌昼踆，扶桑临于
大海，若木照于昆仑。太平太蒙，所以司其出入；南至
北至，所以节其寒温。龙山御烛，不能议其光景；夸父
“弃策，无以方其骏奔。”月也者，群阴之纪，上天之使，异
姓之王，后妃之事，方诸对而明水浃，重晕匝而边风
驶，才盈蚌蛤，则边骑先侵，适斗麒麟，则暗虎潜。值五
星者，木为重华，火为荧惑，镇居戊己，斯为土德。太白
主西，辰星主北，俯察人事，仰观天则。比参右肩之黄，
如奎大星之黑。五材所以致用，七政“于焉不忒。”“同舍
而有四方，分天而利中国。”“赤角犯我城”，黄角天之争；
五星同色，天下偃兵。趋前舍为盈，退后舍为缩。盈则
侯王不宁，缩则军旅不复。或向而或背，或迟而或速。
金火犯之而甚忧，岁镇居之而有福。观众星之部署，
历七曜而驱驰。定天下之文，所以通其变；见天下之
赜，所以象其宜。然后播之以风雨，威之以霜霰，或吐
雾而蒸云，或击雷而鞭电，一旬而太平感，肤寸而天
下遍。白日为之昼昏，恒星为之不见。尔乃重明合璧，
五纬连珠，青气夜朗，黄云旦扶，握天镜，受《河图》。“若曰
赐之以福”，此明王圣帝之休符。至如怪云妖氛，冬雷
夏雪，日晕长虹，星流伏鳖，阴有馀而地动，阳不足而
天裂。若曰惧之以灾，此昏主乱君之妖孽。昔者颛顼
之命，重黎司天而司地，陶唐之分，仲叔宅西而宅东。
其后宋有子韦，郑有裨灶，魏有石氏，齐有甘公。唐都
之推星，王朔之候气，周文之视日，吴范之占风，有以
见天地之情状，识阴阳之变通。《诗》曰：“谓天盖高。”《语》云：
“惟天为大。”至高而无上，至大而无外，四时“行焉，万物
生焉，群臣莫尊于上帝，法象莫大于皇天。灵心不测，
神理难诠。日何为兮右转？天何为兮左旋？盘古何神
兮立天地，巨灵何圣兮造山川？螟何细兮师旷清耳
而不闻，离朱拭目而无见。鹏何壮兮抟扶摇而翔九
万，运海水而击三千。龟与蛇兮异其短长之质，椿与
菌兮殊其大小之年，钟何鸣兮应霜气，剑何仗兮动
星躔？列子何方兮御风而有待？师门何术兮验火而
登仙？鲁阳挥戈兮转于西日，陶侃折翼兮登乎上元？
女何冤兮化精卫，帝何耻兮为杜鹃？”争疆理者，有零
陵之石；闻弦歌者，有盖山之泉。若怪神之不语，夫何
述于此篇？以天乙之武也焦土而烂石，以唐尧之德
也襄陵而“怀山”，以颜回之贤也；“贫居于陋巷”，以孔丘
之圣也，“情希乎执鞭。”冯唐入于郎署也，“两君而未识。”
扬雄在于天禄也，“三代而不迁。”桓谭思周于图谶也，
“忽焉不乐。”张衡术穷于天地也，“退而归田。”“我无为而
人自化”，吾不知其所以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