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55卷 > 朱子全书 > 《文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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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在天下未尝亡，而其明晦通塞之不同，则如昼
夜寒暑之相反。故二帝三王之治，诗《书》六艺之文，后
世莫能及之。盖非功效言语之不类，乃其本心事实
之不侔也。虽然，“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彼所谓道者则
固未尝亡矣，而《大学》之教所谓明德新民，止于至善
者，又已具有明法，若可阶而升焉。后之读其书考其
“事者，诚能深思熟讲以探其本，谨守力行以践其实，
至于一旦豁然而晦者明，塞者通，则古人之不可及
者，固已倏然而在我矣，夫岂患其终不及哉？苟为不
然，而但为模仿假窃之计，则不惟精粗悬绝，终无可
似之理。政使似之，然于其道亦何足以有所发明？此
有志为己之士所以不屑而有所不”暇为也。王仲淹
生乎百世之下，读古圣贤之书而粗识其用，则于道
之未尝亡者，盖有意焉，而于明德新民之学亦不可
谓无其志矣。然未尝深探其本，而尽力于其实，以求
必得夫至善者而止之。顾乃挟其窥觇想像之仿佛，
而谓“圣之所以圣、贤之所以贤，与其所以修身、所以
治人而及夫天下国家者，举皆不越乎此。”是以一见
隋文而陈《十二策》，则既不自量其力之不足以为伊、
周，又不知其君之不可以为汤、武，且不待其招而往，
不待其问而告，则又轻其道以求售焉。及其不遇而归其年，盖亦未为晚也。若能于此反之于身，以益求
其所未至，使明德之方，新民之具，皆足以得其至善
而止“之，则异时得君行道，安知其卒不逮于古人？”政
使不幸，终无所遇，至于甚不得已而笔之于书，亦必
有以发经言之馀蕴，而开后学于无穷。顾乃不知出
此，而不胜其好名欲速之心，汲汲乎日以著书立言
为己任，则其用心为已外矣。及其无以自托，乃复捃
拾两汉以来文字言语之陋，功名事业之卑，而求其
天资之偶合，与其窃取而近似者，依仿《六经》，次第采
辑，因以牵挽其人，强而跻之二帝三王之列。今其遗
编虽不可见，然考之《中说》而得其规模之大略，则彼
之赞《易》，是岂足以知先天、后天之相为体用？而高、文、
武、宣之制，是岂有“精一执中”之传？曹刘、颜、谢之诗，是
岂有“物则秉彝”之训？叔孙通、公孙述、曹褒、荀勗之礼
乐，又孰与伯夷、后夔、周公之懿？至于宋、魏以来，一南
一北，校功度德，盖未有以相君臣也，则其天命人心
之向背，统绪继承之偏正，亦何足论，而欲攘臂其闲，
夺彼予此，以自列于孔子之《春秋》哉？盖既不自知其
学之不足以为周、孔，又不知两汉之不足以为三王，
而徒欲以是区区者比而效之于形似影响之闲，傲
然自谓足以承千圣而绍百王矣，而不知其初不足
以供儿童之一戏，又适以是而自纳于吴楚僭王之
诛。使夫后世知道之君子，虽或有取于其言，而终不
能无恨于此，是亦可悲也已！至于假卜筮、象《论语》，而
强引唐初文武名臣以为弟子，是乃福郊、福畤“之所
为，而非仲淹之雅意。然推原本始，乃其平日好高自
大之心有以启之，则亦不得为无罪矣。”或曰：“然则仲
淹之学，固不得为孟子之伦矣。其视荀、扬韩氏，亦有
可得而优劣者耶？”曰：“荀卿之学，杂于申、商；子云之学，
本于黄、老，而其著书之意，盖亦姑托空文以自见耳，
非如仲淹之学，颇近于正，而粗”有可用之实也。至于
退之《原道》诸篇，则于道之大原，若有非荀、扬、仲淹之
所及者。然考其平生意向之所在，终不免于文士浮
华放浪之习，时俗富贵利达之求。而其览观古今之
变，将以措诸事业者，恐亦未若仲淹之致恳恻而有
条理也。是以予于仲淹独深惜之，而有所不暇于三
子，是亦《春秋》责备贤者之遗意也，可胜叹哉！　“天下
皆忧，吾独得不忧；天下皆疑，吾独得不疑。”又曰：“乐天
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盖有当忧疑者，有不
当忧疑者，然皆心也。文中子以为有心迹之判，故伊
川非之。又曰：“惟其无一己之忧疑，故能忧疑以天下；
惟其忧以天下，疑以天下，故无一己之忧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