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54卷 > 《子思论》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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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夫子之文章，非有意为文，是以未尝立论也。所
可得而言者，惟其归于至当，斯以为圣人而已矣。“夫
子之道，可由而不可知，可言而不可议”，此其不争为
区区之论，以开是非之端，是以独得不废，以与天下
后世为仁义礼乐之主。夫子既没，诸子之欲为《书》以
传于后世者，其意皆存乎为文，汲汲乎惟恐其汨没
“而莫吾知也”，是故皆喜立论，论立而争起。自孟子之
后，至于荀卿、扬雄，皆务为相攻之说，其馀不足数者
纷纭于天下。嗟夫！夫子之道不幸而有老聃、庄周、杨
朱、墨翟、田骈、慎到、申不害、韩非之徒，各持其私说以
攻乎其外，天下方将惑之而未知其所适从，奈何其
弟子门人又内自相攻而不决。千载之后，学者愈众，
而夫子之道益晦而不明者，由此之故欤？昔三子之
争，起于《孟子》，孟子曰“人之性善”，是以荀子曰“人之性
恶”，而扬子又曰“人之性善恶混。”孟子既已据其善，是
故荀子不得不出于恶。人之性有善恶而已，二子既
已据之，是以扬子亦不得不出于善恶混也。为论不
求其精，而务以为异于人，则纷纷之说，未可以知其
所止。且夫夫子未尝言性也，盖亦尝言之矣，而未有
必然之论也。孟子之所谓性善者，皆出于其师。子思
之书，子思之书，皆圣人之微言笃论。《孟子》得之而不
善用之，能言其道而不知其所以为言之名；举天下
之大而必之以性善之论，昭昭乎自以为的于天下，
使天下之过者莫不欲援弓而射之。故夫二子之为
《异论》者，皆孟子之过也。若夫子思之论则不然，曰：“夫
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
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
所不能焉。”圣人之道，造端乎夫妇之所能行，而极乎
圣人之所不能知，造端乎夫妇之所能行。“是以天下
无不可学，而极乎圣人之所不能知，是以学者不知
其所穷。”夫如是，则恻隐足以为仁，而仁不止于恻隐；
羞恶足以为义，而义不止于羞恶，此不亦《孟子》之所
以为性善之论欤？子思论圣人之道，出于天下之所
能行，而孟子论天下之人皆可以行圣人之道，此无
以异者。而子思取必于圣人之道，孟子取必于天下之人，故夫后世之异议皆出于《孟子》，而子思之论，天
下同是而莫敢非焉，然后知子思之善为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