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38卷 > 傅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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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陈书》本传，“傅縡，字宜事，北地灵州人也。父彝，梁临
沂令。縡幼聪敏，七岁诵古诗赋至十馀万言。长好学，
能属文。梁太清末，携母南奔避难，俄丁母忧。在兵乱
之中，居丧尽礼，哀毁骨立，士友以此称之。后依湘州
刺史萧循，循颇好士，广集坟籍，縡肆志寻阅，因博通
群书。王琳闻其名，引为府记室。琳败，随琳将孙玚还”
都。时世祖使颜晃赐玚杂物，玚托縡启谢，词理优洽，
文无加点。晃还言之世祖，召为撰史学士，除司空府
记室参军，迁骠骑安成王中记室，撰史如故。縡笃信
佛教，从兴皇寺惠朗法师受《三论》，尽通其学。时有大
心暠法师著《无诤论》以诋之，縡乃为《明道论》，用释其
难。其略曰：《无诤论》言：“比有弘三论者，雷同诃诋，恣言
罪状，历毁诸师，非斥众学。论中道而执偏心，语忘怀
而竞独胜。方学数论，更为仇敌，仇敌既构，诤斗大生，
以此之心而成罪业，罪业不止，岂不重增生死，太苦。”
聚集答曰：“三论之兴，为日久矣。龙树创其源，除内学
之偏见；提婆扬其旨，荡外道之邪执。欲使大化流而
不拥，元风阐而无坠。”其言旷，其意远，其道博，其流深。
斯固龙象之腾骧，鲲鹏之抟运，蹇乘决羽，岂能觖望
其间哉！顷代浇薄，时无旷士，苟习小学，以化蒙心，渐
染成俗，遂迷正路。唯竞穿凿，各肆营造，枝叶徒繁，本
源日翳。一师解释，复异，一师更改旧宗，各立新意，同
学之中，取寤复别。如是展转，添糅倍多。总而用之，心
无的“准，择而行之，何者为正？岂不浑沌伤窍，嘉树弊
牙，虽复人说，非马家握灵蛇。以无当之卮，同画地之
饼矣。其于失道，不亦宜乎！”《摄山》之学，则不如是。守一
遵本，无改作之过；约文申意，杜臆断之情。言无预说，
理非宿构，睹缘尔乃应见，敌然后动。纵横络绎，忽恍
杳冥，或弥纶而不穷，或消散而无所，焕乎“有文章踪
朕不可得深乎？不可量即事而非远。凡相酬对，随理
详核，有何嫉诈干犯诸师？且诸师所说，为是可毁？为不可毁？若可毁者，毁故为衰；若不可毁，毁自不及。法
师何独蔽护不听毁乎？且教有大小备在圣诰，《大乘》
之文则指斥小道，今弘大法，宁得不言大乘之意耶？”
斯则褒贬之事，从弘放学，与夺之辞，依经议论。何得
见佛说而信顺，在我语而忤逆？无诤平等心如是耶？
且忿恚烦恼，凡夫恒性，失理之徒率皆有此。岂可以
三修未惬，六师怀恨，而蕴涅槃妙法，永不宣扬？但冀
其忿愤之心既极，恬淡之寤自成耳。人面不同，其心
亦异，或有辞意相反，或有心口相符。岂得必谓他人
说中道而心偏执，己行无诤，外不违而内平等，仇敌
斗讼，岂我事焉？罪业聚集，斗诤者所畏耳。《无诤论》言，
摄山大师诱进化导，则不如此，即习行于无诤者也。
导悟之德既往，淳一之风已浇，竞胜之心，阿毁之曲，
盛于兹矣。吾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德，何必排拂
异家，生其恚怒者乎？若以中道之心，行于成实，“亦能
不诤。若以偏著之心说于中论，亦得有诤。固知诤与
不诤，偏在一法。”答曰：“摄山大师实无诤矣，但法师所
赏，未衷其节。彼静守幽谷，寂参无为，凡有训勉，莫匪
同志，从容语嘿，物无间然。故其意虽深，其言甚约。今
之敷畅，地势不然，处王城之隅，居聚落之内，呼吸顾
望之容，唇吻纵横之士，奋锋颖，励羽翼，明目张胆，被
坚执锐，骋异家衒，别解窥伺间隙，邀冀长短，与相酬
对，捔其轻重，岂得默默无言，唯唯应命？必须掎摭同
异，发挝玼瑕，忘身而弘道，忤俗而通教，以此为病，益
知未达。若令大师当此之地，亦何必默己而为法师
所贵耶？”法师又言：“吾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德。道
德之事，不止在诤与不诤让与不让也。此语直是人
间所重。法师慕而言之，竟未知胜若为可让也。若他
人道高则自胜不劳让矣。他人道劣则虽让而无益
矣。”欲让之辞将非虚设。中道之心，无处不可。成实三
论何事致乖。但须息守株之解，除胶柱之意，是事皆
中也。来旨言诤与不诤偏在一法。何为独褒无诤耶。
“讵非矛楯无诤，论言，邪正得失，胜负是非，必生于心
矣。非谓所说之法而有定相，论胜劣也。若异论是非，
以偏著为失，言无是无非，消彼得失。以此论为胜妙
者，他论所不及，此亦为失也。何者？凡心所破，岂无心
于能破，则胜负之心不忘，宁不存胜者乎？斯则矜我
为得，弃他之失，即有取舍，大生是非，便是增诤。”答曰：
“言为心使，心受言诠，和合根尘，鼓动风气，故成语也。
事必由心，实如来说。至于心造伪以使口，口行诈以
应心，外和而内险，言随而意逆，求利养，引声名，入道
之人，在家之士，斯辈非一。圣人所以曲陈教诫，深致
防杜，说见在之殃咎，叙将来之患害。此文明著，甚于
日月。犹有忘爱躯，冒峻制，蹈汤炭，甘虀粉，必行而不
顾也。”岂能悦无诤之作而回首革音耶？若弘道之人，
宣化之士，心知胜也，口言胜也，心知劣也，口言劣也，
亦无所包藏，亦无所忌惮，但直心而行之耳。他道虽
劣，圣人之教也；己德虽优，亦圣人之教也。“我胜则圣
人胜，他劣则圣人劣。”圣人之优劣，盖根缘所宜尔。于
彼于“此，何所厚薄哉？虽复终日按剑，极夜击柝，瞋目
以争得失，作气以求胜负，在谁处乎？有心之与无心，
徒欲分别虚空耳。何意不许我论说，而使我谦退？此
谓鹪鹏已翔于寥廓，而虞者犹窥薮泽而求之。嗟乎，
丈夫当弘斯道矣。”《无诤论》，言无诤之道，通于内外。子
所言须诤者，此用末而救本，失本而营末“者也。今为
子言之。何则？若依外典，寻书契之前，至淳之世，朴质
其心，行不言之教，当于此时，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而
各得其所，复有何诤乎？固知本来不诤，是物之真矣。”
答曰：“诤与无诤，不可偏执。本之与末，又安可知？由来
不诤，宁知非末？于今而诤，何验非本？夫居后而望前，
则为前；居前而望后，则为后。”而前后之事，犹如彼此，
彼呼此为彼，此呼彼为彼。彼此之名，的居谁处？以此
言之，万事可知矣。本末前后，是非善恶，可恒守邪？何
得自信聪明，废他耳目？夫水泡生灭，火轮旋转，入牢
阱，受羁绁，生忧畏，起烦恼，其失何哉？不与道相应，而
起诸见故也。相应者则不然，无为也，无不为也。善恶
不能偕，而未曾离善恶生死不能至，亦终然在生死，
故得永离而任放焉。是以圣人念绕桎之不脱，愍黏
胶之难离，故殷勤教示，备诸便巧。希向之徒，涉求有
类，虽𬴊角难成，象形易失，宁得不髣髴遐路，勉励短
晨。且当念己身之善恶，莫揣他物而欲分别，而言“我
聪明我知见，我计校我思惟。”以此而言，亦为疏矣。他
人者，实难测，或可是凡夫真尔，亦可是圣人俯同，时
俗所宜见，果报所应睹，安得“肆胸衿，尽情性，而生讥
诮乎？正应虚己而游乎！世俛仰于电露之间耳。明月
在天，众水咸见，清风在林，群籁毕响。吾岂逆物哉？不
入鲍鱼，不甘腐鼠，吾岂同物哉？谁能知我共行斯路，
浩浩堂堂乎？岂复见有诤为非，无诤为是，此则诤者
自诤，无诤者自无诤，吾俱取而用之，宁劳法师费功
夫，点笔纸，但申于无诤；弟子疲唇舌，消晷漏，唯对于
明道，戏论于糟粕哉？必欲且考真伪，暂观得失，无过依贤圣之言，检行藏之理，始终研究，表里综核，使浮
辞无所用，诈道自然消。请待后筵，以观其妙矣。”寻以
本官兼通直散骑侍郎。使齐还除散骑侍郎、镇南始
兴王谘议参军，兼东宫管记，历太子庶子，仆，兼管记
如故。后主即位，迁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
人，掌诏诰。縡为文典丽，性又敏速，虽军国大事，下笔
辄成，未尝起草，沈思者亦无以加焉，甚为后主所重。
然性木彊，不持检操，负才使气，陵侮人物，朝士多衔
之。会施文庆、沈客卿以便佞亲幸，专制衡轴，而縡益
疏，文庆等因共谮縡受高丽使金，后主收縡下狱。縡
素刚，因愤恚，乃于狱中上书曰：“夫君人者，恭事上帝，
子爱下民，省嗜欲，远謟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
泽被区宇，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
之神，专媚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
仇雠，视生民如草芥。后宫曳绮绣，厩马馀菽粟，百姓
流离，僵尸蔽野，货赂公行，帑藏损耗，神怒民怨，众叛
亲离，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书奏，后主大怒。顷之，意
稍解，遣使谓縡曰：“我欲赦卿，卿能改过不？”縡对曰：“臣
心如面，臣面可改，则臣心可改。”后主于是益怒，令宦
者李善庆穷治其事，遂赐死狱中，时年五十五。有《集》
十卷行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