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8卷 > 刘勰新论 > 《正赏》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8卷 > 刘勰新论 > 《正赏》

“赏者所以辩情也，评者所以绳理也。赏而不正，则情
乱于实；评而不均，则理失其真。”理之失也，由于贵古
而贱今；情之乱也，在乎信耳而弃目。古今虽殊，其迹
实同；耳目诚异，其识则齐。识齐而赏异，不可以称正；
迹同而评殊，未得以言评；评正而赏翻，则情理并乱
也。由今人之画鬼魅者易为巧，摹犬马者难为工。何
也？鬼魅质虚，而犬马质露也。质虚者可托怪以示奇，
形露者不可诬罔。以是非难以其真而见妙也。托怪
于无象，可假非而为是；取范于真形，则虽是而疑非。
昔鲁哀公遥慕稷、契之贤，不觉孔丘之圣；齐景公高
悕管仲之谋，不知晏婴之智。张伯松远羡仲舒之博，
近遗子云之美。以夫子之圣，非不光“于稷契；晏婴之贤，非有减于管仲；扬子云之才，非为亚于董仲舒。然
而弗贵者，岂非重古而轻今，珍远而鄙近，贵耳而贱
目，崇名而毁实耶？观俗之论，非苟欲以贵彼而贱此，
饰名而挫实，由于美恶混揉，真伪难分，摸法以度物
为情，信心而定是非也。今以心察锱铢之重，则莫之
能识，悬之权衡，则毫厘之重辨矣。”是以圣人知是非
难明，轻重难定，制为法则，揆量物情。故权衡诚悬，不
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诬以曲直；规矩诚设，不
可罔以方圆。故摹法以测物，则真伪易辨矣；信心而
度理，则是非难明矣。越人臛蛇以飨秦客，甘之以为
鲤也，既而知其是蛇，攫喉而呕之，此为未知味也。赵
人有曲者，托以伯牙之声，世人竞习之，后闻其非，乃
束指而罢，此为未知音也。宋人得燕石，以为美玉，铜
匣而藏之，后知是石，因捧匣而弃之，此为未识玉也。
郢人为赋，托以《灵均》，举世而诵之，后知其非，皆缄口
而捐之，此为未知文也。故以蛇为鲤者，唯《易》牙不失
其味；以赵曲为雅声者，唯锺期不溷其音。以燕石为
美玉者，唯猗顿不谬其真；以郢赋为丽藻者，唯相如
不滥其赏。昔二人评玉，一人曰好，一人曰丑，久不能
辨。客曰：“尔来入吾目中，则好丑分矣。”夫玉有定形，而
察之不同，非好相反，瞳睛殊也。堂珠黼幌，缀以金魄
碧流光霞，耀烂眩目，而醉者眸转，呼为焰火，非黼幌
状移目改变也。镜形如杯，“以照西施，镜纵则面长，镜
横则面广，非西施貌易所照变也。海滨居者，望岛如
舟，望舟如凫，而须舟者不造岛，射凫者不向舟，知是
望远目乱心惑也。山底行者，望岭树如簪，视岫虎如
犬，而求簪者不上亡犬者不往呼”，知是望高目乱而
心惑也。至于观人论文，则以大为小，以能为鄙，而不
知其目乱心惑也与？望山海，不亦反乎！昔者仲尼先
饭黍，侍者掩口笑，子游扬裘而谚，曾参指挥而哂。以
圣贤之举错，非有谬也，而不免于嗤诮，奚况世人未
有名称，其容止文华，能免于嗤诮者，岂不难也？以此
观之，则正可以为邪，美可以称恶，名实颠倒，可为叹
息也。今述理者，贻之知音，君子，聪达亮于闻前，“明鉴
出于意表，不以名实眩惑，不为古今易情。采其制意
之本，略其文外之华，不没纤芥之善，不掩萤爝之光，
可谓千载一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