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42卷 > 《宋郑樵六经奥论》 > 《六经字音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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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制字，非直纪事而已，亦以齐天下不齐之音俟
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素乎之声，此齐人之语
也，而载于《国风》之诗。“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如”
之声，此山西之语也，而见于《大易》之书。声音之不齐，
虽圣贤有所不免，而况欲以一音而尽律古今天下
之言语乎？此《六经音辨》之所由作也。《六经》之言，有出
于《方言》，古今不变者。“赎刑”之赎，北方之音也。至今河
朔人谓“赎”为“树，罢”吴之音也。〈罢音摆部买切〉至今吴人谓“罢”
为摆疡医之“祝药”云“祝。”〈音咒〉“郑康成谓祝为注，齐言也，
至今齐人谓祝为注。《尚书》，秦之官名也，今谓之《尚书》。
以尚为常，秦音也，至今秦人谓尚为常。”此声音之异，
虽古今不变也。有古文无反切，而平仄皆通用者，古
文字少，率多假借音无反切而平仄皆通用，如“卿云”
之为庆云，咎繇之为皋陶之类，字皆平仄不同也。有
古文不通，今多缘字以起义者，如《公羊》说“会为最”，既
为暨暨，及犹“汲汲”之类。《孟子》谓“仁者人也”，《礼记》谓“礼
者体也，义者宜也”，如此类甚多。盖上世之书，无文字
可传，但口授而已。或以竹简写之，家藏不过几本，此
文所以不通乎古也。有随方训释，取舍不同者，土音
不同而训诂亦异。吴、楚伤于轻浅，燕、赵伤于重浊，秦、
陇则去声为入，梁益则平声似去。是以熊安生本朔
人，则多用北音；陆德明本吴人，则多从吴音；郑康成
本齐人，则多收齐音。若夫楚音以来为黎，陆氏之音
卫也，亦以来为黎；楚音以野为汝，陆氏之音卫也，亦
以野为汝，则非也。故郑注《经》字有不安，有曰当作当
为之语，有曰读作读如之语，而不敢轻改圣贤之字。
扬雄作《方言》曰：“秦晋之逝，齐之徂，鲁之适，均为往之
义也。齐鲁之允，宋卫之洵，荆吴淮泗之展，均为信之
义也。”如此，则六经之文字虽不同，音各有异，而义归
于一。故曰：古人制字，非直纪事而已，亦以齐天下不
齐之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