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57卷 > 元雷思齐易图通变 > 《河图辨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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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之有图，虙牺则之以画八卦，文王因之以系卦辞，
历代宝而传之，自见于《书》之《顾命》、陈之《东序》者，而今
乃谓其无谁敢哉！然自记以思古，则云其出语之伤
今，则云其“不出顾己”，皆意之而非其真见矣。秦火之
后，独见于《书传》，孔安国之云而已。《汉志》杂以图书，而
徒谓其与《书》经纬，表里《易》纬，则徒又枝辞蔓引，愈违
本旨，以至茫乎莫之究其有无形似之真为何如者，
讫于唐五季也。及宋之初，陈抟图南始创占推、明象
数，闵其贱用于阴阳家之起例，而芜没于《干凿度》“太
一”，取其数以行九宫之法，起而著为《龙图》，以行于世。
愚幸及其全书，观其离合出入，具于制数之说，若刳
心而有以求羲、文之心者也。然实有不得于羲文之
心者，于本图之外，就以五十有五之数别出一图，自
标之以为形《洛书》者，已是其初之失也。虽其纵横错
综，分合体用之意，皆在本图，而五十有五之数既离
而别出，世遂舍本逐末，因疑图书并出，虽是若非，无
以究其诣极，而徒长纷纷之论。至其传及刘牧，长民
因之汎出五十五图，“名以钩隐，则又以增异。”而时则
李觏、泰伯即駮其非是，然又自谓存其三图。及见此
三图，则其首即所传今谓《河图》者，其二即所别出五
十五数，漫标为形《洛书》者，其三又止于八卦方位而
已。是长民不揣其本，其事固非，而泰伯亦元不识此
之三，本之则一，而妄析以为三尔。自是已后，愈传愈
失，愈失愈凿，至有因河出图，洛出书，见于《大传》，而并
致疑《大传》非孔子所作者。不知图本非书，书本非图。
至其甚者，以五十五数之图，乃妄谓之《河图》，而以图
南所传之《河图》反谓之《洛书》，颠倒迷缪，靡所底止。殊
不明《河图》八卦明著五十五数，实指以天数五、地数
五，而其数自天一地二以至天五地十，合而五十有
五，有体有用，有虚有实，原始要终，而尽发于一图，岂
尝别求合于《洛书》哉？《洛书》亦岂尝谓五十五数哉？今
图南既别无义例辞说，误以图之五十五数，别标一
图，以为《洛书》，是其传疑之始也。原其初意，盖由汉儒
袭传《洪范》“初一”之五行，其二曰火，四曰金。太元准《易实本之，亦以二为火为南，“四为金为西。”今河图乃置
二于西南，置四于东南，是火金改次矣。既不敢遂改
《河图》乃别以其五十五数析为《洛书》，而以《洪范》“二火
次于南，四金次于西”，且以七随二，九随四，而易置其
南西焉。以故长民不识其由，至谓火金易位也。夫离
之数九，居正南为火；兑之数七，居正西为金。乃天地
自然参伍以变之数，断断无以易之，岂容以汉儒任
意比校《洪范》火金之二四，得而移易之乎？况《洪范》只
有五行之数，今增以七九，又以七随二，九随四，又何
所本哉？若校以《河图》之例，七附二，九附四，是七稽疑，
当随二五事；九五福，当随四五纪，则成何义类也？二
七四九，徒论其数，无形象，无方位可定，指空移易之
则可；离兑之有方所，火金之有体用，岂天地之造化，
亦遂肯依附人之作为，亦为之变移乎？今图南不谓
图书之数，校然不可相同，而欲以背理之人为比而
同之，截截自分界限，是得指失肩背矣。且《河图》之出，
非徒谓四象八卦之具文也，天地之体用，固犹是也。
离南象天，离中乃阴，阴所以降；“坎北象地。坎中有阳，
阳所以升，震阳在初，所以象阳。木之东升，兑阴在上，
所以象阴。金之西降，乾坤所以体天地，阴阳所以用
造化。”而二卦乃寄于西南西北之维，习于常见，是天
地易位矣。不惟是也，《筮法》又以震巽为木，干兑为金，
坤艮为土，而坎独为水，离独为火，则坎离得专水火，
而乾坤乃不得专天地，亦犹火金之不可以执方求
定也。坤二位于西南，乃地二生火。巽四位于东南，乃
地四生金。皆阴也。而《兑》七位于西，离九位于南，皆阳
也。是生数皆阴，必待阳数以成之也。地之生数自西
而南，故《坤》而后巽；成数自南而西，故《离》而后《兑》。观于
“火既炽而灰灭”，是火既变而神化；“金虽销而质存”，是
金既化而精犹未变也。此火金之所以互变化者，同
而不同，故二七四九之数，自是参伍错综之变，不可
以执方究其竟也。今《五十五数》之图，以一二三四置
于四方之内，而以六七八九随置其外者，案其方而
数之则可也，不知将何以循序回环以运行之乎？况
不知五与十者，特有数寄于四方之位而虚用之也。
且五与十虽谓土数，五行家于土，必以分王于四方。
辰戌丑未之位，医家谓土为脾，以五气之运，每运七
十二日，总三百六十为期之例，特以土之七十二日
四分之各十八日，于四时之附末，谓为脾之主事。医
于人至为切己，以土之日四分而试之，以为常验，亦
岂常专以土之五总之，而特设五于四方之外，与四
方分位而别立之五，以为中五哉？况筮法四营而成
《易》，以十有八变而成卦，每变四营，总卦之成，凡七十
有二营，亦与医说吻合。今图乃分五离立，而特设异
五于中位，指以为中，则为此中者，又将孰适于用乎？
故余以为图南之别立五十五数标异，谓之形《洛书》
者，是其初作，已自失之矣。《书》之九畴，各畴自有成数，
如一五行，二五事，犹或得以五行五用之数，从而强
推引之。至于五皇极，则已不可指实之为何物何事，
而甚则九五福，而附以“六极”，则将计九乎？计五福而
兼计六极乎？皇极谓大中，而六极者，其极又可谓中
乎？皇极本非物非事，故可指之为中。今徒实以五点，
而五点者乃遂得为中乎？畴自一至九界，界然各存
本有之数，不知何自而可以合于五十有五之数，强
谓其合者，盖其人之妄也。若其后而至于“以书谓图”，
“以图谓书”者，又妄人中之妄人也。此余特谓图则有
数可通，而书则有畴类可数而不可布之以为图也。
凡余所以专守《河图》者，非敢自谓亲见羲、文所以本
之而作《易》者，而其五且十之数，横斜旁正，相生相成
之进退赢缩，一阴一阳之奇耦分合，八体二用之虚
实变通，殆有造化神明莫穷之蕴，非人之所能为，而
殆乎天地之自然者，宜其为羲、文所以作《易》之本原
也。窃尝心潜力索，触类引伸，变而通之，由门入蕴，谓
独得一全之体用，僭著其说。然与汉诸儒事事必强
推五行，以求合于《春秋》灾异傅会五十五数以为《洛
书》者，实不敢谓然，不敢同也，世恐未悉，况此《河图》，或
谓由《易纬干凿度》谓太一取其数以行九宫，四正四
维，皆合十五。郑康成又注引其所以行九宫者，至于
环中之虚位，本非谓五，而乃谓实为五之中宫，固其
纬注俱妄，又不知其为五若十，皆虚用以制其奇耦
生成，虽有其数，实无其位也。然其所谓之太一者，与
太极则无以异也。苟未识其然，《记》曰：“夫礼必本于太
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
神。”其理固与太极无以异也，自可旁通而无间然者，
记经之属也，因附诸传后以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