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34卷 > 刘峻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34卷 > 刘峻

按《梁书文学传》，“峻字孝标，平原平原人。父珽，宋始兴
内史。峻生期月，母携还乡里。宋泰始初，青州陷魏，峻
年八岁，为人所略。至中山，中山富人刘寔愍峻，以束
帛赎之，教以书学。魏人闻其江南有戚属，更徙之桑
干。峻好学，家贫，寄人庑下，自课读书。常燎麻炬，从夕
达旦。时或昏睡，爇其发，既觉复读，终夜不寐。其精力”
如此。齐永明中，从桑干得还，自谓所见不博，更求异
书，闻京师有者，必往祈借。清河崔慰祖谓之“书淫。”时
竟陵王子良博招学士，峻因人求为子良国职，吏部
尚书徐孝嗣抑而不许，用为南海王侍郎，不就。至明
帝时，萧遥欣为豫州，为府刑狱，礼遇甚厚。遥欣寻卒，
久之不调。天监初，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典校秘书。
峻兄孝庆时为青州刺史，峻请假省之，坐私载禁物，
为有司所奏，免官。安成王秀好峻学，及迁荆州，引为
户曹参军，给其书籍，使抄录事类，名曰《类苑》。未及成，
复以疾去。因游东阳紫岩山，筑室居焉。为《山栖志》，其
文甚美。高祖招文学之士有高才者，多被引进，擢以
不次。峻率性而动，不能随众沉浮。高祖颇嫌之，故不
任用，乃著《辨命论》以寄其怀曰：“主上尝与诸名贤言
及管辂，叹其有奇才而位不达。时有在赤墀之下预
闻斯议，归以告余。”余谓士之穷通，无非命也。故谨述
天旨，因言其略云：“臣观管辂，天才英伟，珪璋特秀，实
海内之髦杰，岂日者卜祝之流？而官止少府丞，年终
四十”八。天之报施，何其寡欤？然则高才而无贵仕，饕
餮而居大位，自古所叹焉，独公明而已哉！故性命之
道，穷通之数，夭阏纷纶，莫知其辨。仲任蔽其源，子长
阐其惑。至于鹖冠瓮牖，必以悬天有期；鼎贵高门，则
曰唯人所召。𫍢𫍢讙咋，异端俱起。萧远论其本而不
畅其流，子元语其流而未详其本。尝试言之曰：“夫道
生万物则谓之道；生而无主谓之自然。自然者，物见
其然，不知所以然；同焉皆得，不知所以得，鼓动陶铸
而不为功，庶类混成而非其力，生之无亭毒之心，死
之岂虔刘之志？坠之渊泉非其怒，昇之霄汉非其悦。
荡乎大乎，万宝以之化；确乎纯乎，一化而不易。化而
不易，则谓之命。命也者，自”天之命也。定于冥兆，终然
不变，鬼神莫能预，圣哲不能谋，触山之力无以抗，倒
日之诚弗能感。短则不可缓之于寸阴，长则不可急
之于箭漏，至德未能逾，上智所不免。是以放勋之代，
浩浩襄陵，天乙之时，焦金流石，文公疐其尾，宣尼绝
其粮，颜回败其丛兰，冉耕歌其《芣苡》，夷叔毙淑媛之
言，子舆困臧仓之诉，圣贤且犹若此，而况庸庸者乎？
至乃伍员浮尸于江流，三闾沈骸于湘渚，贾大夫沮
志于长沙，冯都尉皓发于郎署。君山鸿渐，铩羽仪于
高云；敬通凤起，摧迅翮于风穴。此岂才不足而行有
遗哉？近代有沛国刘𤩽，𤩽弟琎，并一时之秀士也。𤩽
则关西孔子，通涉《六经》，循循善诱，服膺儒行；琎“则志
烈秋霜，心贞琨玉，亭亭高竦，不杂风尘，皆毓德于衡
门，并驰声于天地，而官有微于侍郎，位不登于执戟，
相继徂落，宗祀无飨。”因斯两贤以言古，则昔之“玉质
金相，英髦秀达，皆摈斥于当年，韫奇才而莫用。候草
木以共凋，与麋鹿而同死。膏涂平原，骨填川谷，湮灭
而无闻者，岂可胜道哉？”此则宰衡之与皂隶，容彭之
与殇子，猗顿之与黔娄，阳文之与敦洽，咸得之于自
然，不假道于才智。故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其斯之
谓矣。然命体周流，变化非一，或先号后笑，或始吉终
凶，或不召自来，或因人以济，交错纷纠，循环倚伏，非
可以一理征，非可以一途验。而其道密微，寂寥忽慌，
无形可以见，无声可以闻，必御物以效灵，亦凭人而
成象。譬天王之冕旒，任百官以司职。而或者睹汤、武
之龙跃，谓龛乱在神功；闻孔、墨之挺生，谓英睿擅奇
响；视彭、韩之豹变，谓鸷猛致人爵；见张、桓之朱绂，谓
明经拾青紫。岂知有力者运之而趋乎？故言而非命，
有六蔽焉，余请陈其梗概。夫靡颜腻理，哆𠯠顣頞，形
之异也；朝秀辰终，龟鹤千岁，年之殊也；闻言如响，智
昏菽麦，神之辨也。同知三者，定乎造化，荣辱之境，独
曰“由人”，是知二五，而未识于十，其蔽一也。龙犀日角，
帝王之表；河目龟文，公侯之相。抚镜知其将刑，压纽
显其膺录。星虹枢电，昭圣德之符；夜哭聚云，郁兴王之瑞。皆兆发于前期，涣汗于后叶。若谓驱貔虎，奋尺
剑，入紫微，升帝道，则未达窅冥之情，未测神明之数，
其蔽二也。空桑之里，变成洪川，历阳之都化为鱼鳖，
楚师屠汉卒，雎河鲠其流，秦人坑，赵士沸，声若雷震，
火灾崑岳，砾石与琬琰俱焚；严霜夜零，萧艾与芝兰
共尽。虽游、夏之英才，伊、颜之殆庶，焉能抗之哉？其蔽
三也。或曰：“明月之珠，不能无颣；夏后之璜，不能无考。”
故亭伯死于县长，长卿卒于园令，才非不杰也，主非
不明也，而碎结绿之鸿辉，残悬黎之夜色，抑尺之量
有短哉？若然者，主父偃、公孙弘对策不升第，历说而
不入，牧豕淄原，见弃州部。设令忽如过隙，溘死霜露，
其为诟耻，岂崔、马之流乎！及至开东阁，列五鼎，电照
风行，声驰海外。宁前愚而后智，先非而终是？将荣悴
有定数，天命有至极，而谬生妍蚩，其蔽四也。夫虎啸
风驰，龙兴云属，故重华立而元凯升，辛受生而飞廉
进。然则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暗主众，明君寡，而薰莸
不同器，枭鸾不接翼。是使浑沌、梼杌，踵武云台之上；
仲容、庭坚，耕耘岩石之下。横谓废兴在我，“无系于天。”
其蔽五也。彼戎狄者，人面兽心，宴安鸩毒，以诛杀为
道德，以蒸报为仁义，虽大风立于青丘，《凿齿》奋于华
野，比于狼戾，曾何足逾！自金行不竞，天地版荡，左带
沸唇，乘间电发，遂覆瀍洛，倾五都，居先王之桑梓，窃
名号于中县，与三皇竞其氓黎，五帝角其区㝢，种落
繁炽，充牣神州。呜呼！福善祸淫，徒虚言耳。岂非否泰
相倾，盈缩递运，而汨之以人，其蔽六也。然所谓命者，
死生焉，贵贱焉，贫富焉，理乱焉，祸福焉，此十者，天之
所赋也。愚智善恶，此四者，人之所行也。夫神非舜禹，
心异朱均，才絓《中庸》，在于所习。是以素丝无恒，元黄
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故季路学于仲尼，厉风霜
之节；楚穆“谋于潘崇，成悖逆之祸。而商臣之恶，盛业
光于后嗣；仲由之善，不能息其结缨。斯则邪正由于
人，吉凶存乎命。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辅德。故宋公一
言，法星三徙；殷帝自翦，千里来云。善恶无征，未洽斯
义。且于公高门以待封，严母扫墓以望丧，此君子所
以自彊不息也。如使仁而无报，奚为修善立名乎？”斯
径廷之辞也。夫圣人之言，显而晦，微而婉，幽远而难
闻，河汉而不极。或立教以进庸惰，或言命以穷性灵。
积善馀庆，立教也；凤鸟不至，言命也。今以其片言，辩
其要趣，何异乎夕死之类而论《春秋》之变哉！且荆昭
德音，丹云不卷；周宣祈雨，珪璧斯罄。于叟种德，不逮
勋华之高；延年残犷，未甚东陵之酷，为善一，为恶均，
而祸福异其流，废兴殊其迹，荡荡上帝，岂如是乎？《诗》
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故善人为善，焉有息哉。夫食
稻梁，进刍豢，衣狐貉，袭冰纨，观窈眇之奇儛，听云和
之琴瑟，此生人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修道德，习仁
义，敦孝悌，立忠贞，渐礼乐之腴润，蹈先王之盛则，此
君子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然则君子居正体道，乐
天知命，明其无可奈何，识其不由智力。逝而不召，来
而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戚。瑶台夏屋，不能悦其神；
土室编蓬，未足忧其虑。不充诎于富贵，不遑遑于所
欲。岂有史公、董相不遇之文乎？”论成，中山刘沼致书
以难之，凡再反峻，并为申析以答之。会沼卒，不见峻。
后报者，峻乃为书以序之曰：“刘侯既有斯难，值余有
天伦之戚，竟未之致也。寻而此君长逝，化为异物，绪
言馀论，蕴而莫传。或有自其家得而示余者，悲其音
徽未沫，而其人已亡，青简尚新而宿草将列，泫然不
知，涕之无从。虽隙驷不留，尺波电谢，而秋菊春兰，英
华靡绝。故存其梗概，更酬其旨。若使墨翟之言无爽，
宣室之谈有征，冀东平之树，望咸阳而西靡；盖山之
泉，闻弦歌而赴节，但悬剑空垄，有恨如何？”其论文多
不载。峻又尝为《自序》，其略曰：“余自比冯敬通，而有同
之者三，异之者四。何则？敬通雄才冠世，志刚金石，余
虽不及之，而节亮慷慨，此一同也。敬通值中兴明君，
而终不试用，余逢命”世，英主亦摈斥当年，此二同也。
敬通有忌妻，至于身操井臼；余有悍室，亦令家道轗
轲，此三同也。敬通当更始之世，手握兵符，跃马食肉，
余自少迄长，戚戚无懽，此一异也。敬通有一子仲文，
官成名立，余祸同伯道，永无血嗣，此二异也。敬通膂
力方刚，老而益壮；余有犬马之疾，溘死无时，此三异
也。敬通虽芝残蕙焚，终填沟壑，而为名贤所慕，其风
流郁然芬芳，久而弥盛。余声尘寂漠，世不吾知，魂魄
一去，将同秋草，此四异也。所以自力，为叙遗之《好事》
云。峻居东阳，吴会人士多从其学。普通二年卒，时年
六十，门人谥曰元靖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