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5卷 > 严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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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汉书》本传：“助，会稽吴人，严夫子子也，或言族家子
也。郡举贤良对策百馀人，武帝善助对，繇是独擢助
为中大夫。后得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
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并在左
右。是时征伐四夷，开置边郡，军旅数发，内改制度，朝
廷多事，娄举贤良文学之士。公孙弘起徒步，数年至”
丞相开东阁，延贤人与谋议朝觐奏事，因言国家便
宜。上令助等与大臣辩论，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大
臣数诎其尤亲幸者东方朔、枚皋、严助、吾丘寿王、司
马相如。相如常称疾避事，朔、皋不根持论，上颇俳优
畜之，唯助与寿王见任用，而助最先进。建元三年，闽
越举兵围东瓯。东瓯告急于汉，时武帝年未二十，以
问太尉田蚡，蚡以为越人相攻击，其常事，又数反复，
不足烦中国往救也。自秦时弃不属。于是助诘蚡曰：
“特患力不能救，德不能覆，诚能，何故弃之？且秦举咸
阳而弃之，何但越也？今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不
振，尚安所愬，又何以子万国乎？”上曰：“太尉不足与计。
吾新即位，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乃遣助以节发兵
会稽。会稽守欲距法，不为发。助乃斩一司马，谕意指，
遂发兵浮海救东瓯。未至，闽越引兵罢。后三岁，闽越
复兴兵击南越。南越守天子约，不敢擅发兵，而上书
以闻。上多其义，大为发兴，遣两将军将兵诛闽越。淮
南王安上书谏曰：“陛下临天下，布德施惠，缓刑罚，薄
赋敛，哀鳏寡，恤孤独，养耆老，振匮乏，盛德上隆，和泽
下洽，近者亲附，远者怀德，天下摄然，人安其生，自以没身不见兵革。”今闻有司举兵，将以诛越，臣安窃为
陛下重之。越，方外之地，劗发文身之民也，不可以冠
带之国，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
强弗能服，威弗能制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
足以烦中国也。”故古者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卫宾
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远近势异也。自汉初定已来
七十二年，吴越人相攻击者不可胜数，然天子未尝
举兵而入其地也。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谿谷
之间，篁竹之中，习于水斗，便于用舟。地深昧而多水
险，中国之人不知其势，阻“而入其地，虽百不当其一。
得其地不可郡县也，攻之不可暴取也。”以地图察其
山川要塞，相去不过寸数，而间独数百千里，阻险林
丛，弗能尽著，视之若易，行之甚难。天下赖宗庙之灵，
方内大宁，戴白之老，不见兵革，民得夫妇相守，父子
相保，陛下之德也。越人名为藩臣，贡酎之奉不输大
内，一卒之“用不给上事自相攻击，而陛下发兵救之，
是反以中国而劳蛮夷也。且越人愚戆轻薄，负约反
覆，其不用天子之法度，非一日之积也。一不奉诏，举
兵诛之，臣恐后兵革无时得息也。间者数年，岁比不
登，民待卖爵赘子，以接衣食，赖陛下德泽振救之，得
毋转死沟壑。四年不登，五年复蝗，民生未复。今发兵
行数千里，资衣粮入越地，舆轿而隃领，拕舟而入水，
行数百千里，夹以深林丛竹，水道上下击石，林中多
蝮蛇猛兽。夏月暑时，欧泄霍乱之病相随属也，曾未
施兵接刃，死伤者必众矣。前时南海王反，陛下先臣
使将军简忌将兵击之，以其军降，处之上淦。后复反，
会天暑多雨，楼船卒水居击櫂”，未战而疾死者过半。
亲老涕泣，孤子諕号，破家散业，迎尸千里之外，裹骸
骨而归，悲哀之气，数年不息，长老至今以为记，曾未
入其地，而祸已至此矣。臣闻“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
民之各以其愁苦之气，薄阴阳之和，感天地之精，而
灾气为之生也。陛下德配天地，明象日月，恩至禽兽，
泽及草木。一人“有饥寒不终其天年而死者，为之凄
怆于心。”今方内无狗吠之警，而使陛下甲卒死亡，暴
露中原，霑渍山谷，边境之民为之早闭晏开，朝不及
夕，臣安窃为陛下重之。不习南方地形者，多以越为
人众兵强，能难边城；淮南全国之时，多为边吏。臣窃
闻之，与中国异，限以高山，人迹所绝，车道不通，天地
所以隔外内也。其入中国，必下领水。领水之山峭峻，
漂石破舟，不可以大船载食粮下也。越人欲为变，必
先田馀干界中，积食粮乃入。伐材治船边城守候诚
谨。越人有入伐材者，辄收捕，焚其积聚，虽百越，奈边
城何？且越人绵力薄材，不能陆战，又无车骑弓弩之
用，然而不可入者，以保地险，而中国之人不能其水
土也。臣闻越甲卒不下数千万，所以入之，五倍乃足，
挽车奉饟者，不在其中。南方暑湿，近夏瘅热暴露，水
居，蝮蛇蠚生，疾疠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什二三，
虽举越国而虏之，不足以偿所亡。臣闻《道路》言，闽越
王弟甲弑而杀之。甲以诛死，其民未有所属。陛下若
欲来内，处之中国，使“重臣临存，施德垂赏，以招致之，
此必携幼扶老，以归圣德。若陛下无所用之，则继其
绝世，存其亡国，建其王侯，以为畜越，此必委质为藩
臣，世共贡职。陛下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组，填抚方外，
不劳一卒，不顿一戟，而威德并行。今以兵入其地，此
必震恐，以有司为欲屠灭之也，必雉兔逃入山林险
阻，背而去之，则复相群聚；留而守之，历岁经年，则士
卒罢倦，食粮乏绝。男子不得耕稼树种，妇人不得纺
绩织纴，丁壮从军，老弱转饷，居者无食，行者无粮，民
苦兵事，亡逃者必众，随而诛之，不可胜尽，盗贼必起。
臣闻长老言，秦之时，尝使尉屠雎击越，又使监禄凿
渠通道。越人逃入深山，林丛不可得攻，留”军屯守空
地，旷日持久，士卒劳倦，越乃出击之，秦兵大破，乃发
适戍以备之。当此之时，内外骚动，百姓靡敝，行者不
还，往者莫反，皆不聊生，亡逃相从，群为盗贼，于是山
东之难始兴。此老子所谓“师之所处，荆棘生之”者也。
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从，臣恐变故之生，奸邪
之作，由此始也。《周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鬼
方，小蛮夷；高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蛮夷，
三年而后克。言用心之不可不重也。臣闻天子之兵，
有征而无战，言莫敢校也。如使越人蒙死徼幸，以逆
执事之颜，行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
之首，臣犹窃为大汉羞之。陛下以四海为境，九州为
家，八薮为“囿，江汉为池，生民之属，皆为臣妾。人徒之
众，足以奉千官之共；租税之收，足以给乘舆之御。玩
心神明，秉执圣道，负《黼依》，冯玉几，南面而听断，号令
天下，四海之内，莫不向应。陛下垂德惠以覆露之，使
元元之民，安生乐业，则泽被万世，传之子孙，施之无
穷，天下之安，犹太山而四维之也。夷狄之地，何足以
为一日之闲而烦汗马之劳乎？《诗》云：‘王犹允塞，徐方
既来’。言王道甚大，而远方怀之也。臣闻之，农夫劳而
君子养焉，愚者言而智者择焉”，臣安幸得为陛下守藩，以身为鄣蔽，人臣之任也。边境有警，爱身之死而
不毕其愚，非忠臣也。臣安窃恐将吏之以十万之师
为一使之任也。是时汉兵遂出逾领，适会闽越王弟
馀善杀王以降，汉兵罢。上嘉淮南之意，美将卒之功，
迺令严助谕意，风指于南越。南越王顿首曰：“天子迺
幸兴兵诛闽越，死无以报。”即遣太子随助入侍。助还，
又谕淮南曰：“皇帝问淮南王，使中大夫王上书言事。
闻之朕奉先帝之休德，夙兴夜寐，明不能烛，重以不
德，是以比年凶”菑害众。夫以眇眇之身，托于王侯之
上，内有饥寒之民，南夷相攘，使边骚然不安，朕甚惧
焉。今王深惟重虑，明太平以弼朕失，称三代至盛，际
天接地，人迹所及，咸尽宾服，藐然甚惭，嘉王之意靡
有所终，使中大夫助谕朕意，告王越事。《助谕意》曰：“今
者大王以发屯临越事上书陛下，故遣臣助告王其
事。王居远事薄，遽不与王同其计，朝有阙政，遗王之
忧，陛下甚恨之。”夫兵固凶器，明主之所重出也。然自
五帝三王禁暴止乱，非兵未之闻也。汉为天下宗，操
杀生之柄，以制海内之命，危者望安，乱者仰治。今闽
越王狠戾不仁，杀其骨肉，离其亲戚，所为甚多不义。
又数举兵侵陵百越，并兼邻国，以为暴强，阴计奇策，
入燔寻阳楼船，欲招会稽之地，以践句践之迹。今者
边又言闽王率两国击南越，陛下为万民安危久远
之计，使人谕告之曰：“天下安宁，各继世抚民，禁毋敢
相并。”有司疑其以虎狼之心，贪据百越之利，或于逆
顺，不奉明诏，则会稽、豫章必有长患。且天子诛而不
伐，焉有劳百姓、苦士“卒乎？”故遣两将屯于境上，震威
武，扬声乡。屯曾未会，天诱其衷，闽王陨命，辄遣使者
罢屯，毋后农时。南越王甚嘉被惠泽，蒙休德，愿革心
易行，身从使者入谢。有狗马之病，不能胜服，故遣太
子婴齐入侍。病有瘳，愿伏北阙，望大廷以报盛德。闽
王以八月举兵于冶南，士卒罢倦，三王之众相与攻
之，因“其弱弟馀善，以成其谋，至今国空虚，遣使者上
符节，请所立，不敢自立，以待天子之明诏。此一举不
挫一兵之锋，不用一卒之死，而闽王伏辜，南越被泽，
威震暴王，义存危国，此则陛下深计远虑之所出也。
事效见前，故使臣助来谕王意。”于是王谢曰：“虽汤伐
桀，文王伐崇，诚不过此。臣安妄以愚意狂言，陛下不
忍加诛，使使者临诏，臣安以所不闻，诚不胜厚幸。”助
由是与淮南王相结而还。上大说。助侍燕从容。上问
助居乡里时，助对曰：“家贫，为友婿富人所辱。”上问所
欲对，“愿为会稽太守。”于是拜为会稽太守，数年不闻
问。赐书曰：“制诏会稽太守：君厌承明之庐，劳侍从之
事，怀故土，出为郡吏。会稽”东接于海，南近诸越，北枕
大江间者阔焉，久不闻问，具以《春秋》对，毋以苏秦从
横。助恐，上书谢，称“《春秋》天王出居于郑，不能事母，故
绝之。臣事君，犹子事父母也。臣助当伏诛，陛下不忍
加诛，愿奉三年计最。”诏许，因留侍中。有奇异，辄使为
文，及作赋颂数十篇。后淮南王来朝，厚赂遗助，交私
论议。及淮南王反事，与助相连。上薄其罪，欲勿诛。廷
尉张汤争，以为：“助出入禁门，腹心之臣，而外以诸侯
交私。如此，不诛，后不可治。”助竟弃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