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57卷 > 元雷思齐易图通变 > 《河图遗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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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圣人之王天下，创始公至理，以惠启千万世者，岂
易易然率己见以自擅制作哉？此有天授，断可识矣。
故河之出图，伏羲因之以则而画八卦；洛之出《书》，大
禹因之以则而叙九畴。孔子于《大传》叙“天生神物，圣
人则之”，而兼及图书，而谓其兼则之也。子不语“怪力乱神”，岂无所见于真实，而自乐为虚诞，以愚欺天下
后世哉？自称“庖羲氏之王天下，仰则观象于天，俯则
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
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是
岂先圣后圣各以私意浅识得措乎其间哉？《易》之广
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其为《书》广
大悉备，与乾坤相为终始而无弊，非有天授，能为是
乎？此孔子有见于图书之出，特谓则之而已，无他说
也。况图之自见于成康《顾命》，陈之《东序》之后，无所复
闻，孔子固已自悲其不出，而有“已夫”之叹。汉儒之始，
孔安国乃由《书传》于《河图》东序之下，谓伏羲王天下，
龙马负图出河，遂则其文，谓之《河图》。于天乃锡禹，《洪
范》九畴之下，谓“天锡禹，《洛书》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
有数从一至九，禹因而第之，以成九类，类即畴也。”是
二说自分载于《洪范》《顾命》各篇本语之下，亦未之有
他说也。至郑康成始引《春秋纬合注大传》之图书云：
“河以通干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图》龙发，洛书
龟感。《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已是诡说之开端，然
仍引安国之注，以为《河图》八卦是也，《洛书》九畴是也。
其后王辅嗣、韩康伯于此并无所注释，惟孔颖达《易
疏》虽全篇写郑注，亦谓辅嗣之义未知何从，是必未
以郑注为然也。

及其疏《书》之《洪范》，乃又引《系辞》云：“河出图，洛出书，圣
人则之。”九类各有文字，即是《书》也。而云“天乃锡禹”，知
此天与禹者即《洛书》。就引《汉书五行志》，刘歆以为伏
羲继天而王，河出图，则而画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
锡《洛书》，法而陈之，《洪范》是也。《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
卦九章，相为表里。〈附说〉先达共为此说。龟负《洛书》，经
无是事。《中候》及诸纬多说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受图
书之事，皆云“龙负图，龟负书。”纬候之书，不知谁作，通
人讨核，谓伪起哀、平，虽复前汉之末，始有此书。已前
学者必相传此说，故孔以为九类，是神龟负文而出，
列于其背，有数从一至九，禹见其文，因而第之，以成
九类法也。言禹第之者，以天神言语必当简要，不应
曲有次第，丁宁如此，故以为“禹第之”也。〈全文〉其疏《顾
命》之《河图东序》及《疏记》之《河出马图》，详略虽小有殊
同，指意大校若此，是则所谓《河图》为“八卦”，所谓《洛书》
为“九畴”，并无改议也。

由汉而唐，《易经》行世，凡经传疏释之外，未有及于图
书之文刊列《经》首者迨？故宋之初，陈抟图南始创意
推明象数，自谓因玩索孔子三陈九卦之义，得其远
旨。新有书述，特称“龙图离合变通，图馀二十”，是全用
《大传》天一地二至天五地十五十有五之数，杂以纳
甲，贯穿《易》理。内一图谓形九宫，附一图谓形《洛书》者，
则尽去其五生数，祇起地六至地十，自释“十为用，十
为成形”，故《洪范》陈五行之用数语而已。及终其书，再
出两图。其一形九宫者，元无改异，标为《河图》。其一不
过尽置列《大传》五十有五之数于四方及中，而自标
异，谓为《洛书》，并无传例言说，特移二七于南，四九于
西，莫可知其何所祖法而作，而标以此名，大抵因如
前说，《洪范》五行之“二火”“四金”，《太元准易》因之为二南
“四西”而然。然其流传未远，知者亦鲜。自《图南》五传而
至刘牧长民，乃增至五十五图，名以“钩隐。”师友自相
推许，更为唱述，各于《易》间有注释，曰卦德论，曰室中
语、曰记师说，曰指归，曰精微，曰通神，亦总谓《周易》新
注，每欲自神其事，及迹而究之，未见其真能有所神
奇也。时则有李觏泰伯，著《六论》以駮其非是，至谓惧
其诖误学子，坏隳世教，而删其图之复，重存之者三
焉：“《河图》也，《洛书》也，八卦也。”夫长民之多为图画，固未
知其是，而泰伯亦元未识此图之三，本之则一尔。《河
图》本列八卦，而数五十有五也。及长民辈始破《洛书》
古说，谓非只是《洪范》，必别有书出于羲之上世，羲乃
得而并则之以作《易》也。泰伯之见则又与之同，此愚
又莫能知何为其然也。盖尝夷考《大传》，此章自有法
象天地，变通四时，县象日月，而又有及于蓍龟，故因
谓之“天生神物，圣人则之”者，正谓蓍也。《易》惟蓍是用，
所谓蓍之德员而神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易》岂有龟
事哉？因其均可以占，故牵联及龟尔。以上文谓“法象
天地，变通四时”，故申之曰“天地变化，圣人效之。”上文
谓“县象日月”，故申之曰“天垂象，圣人象之。”至于天生
神物，乃申谓之“如河出图，《洛》出《书》”，圣人亦得以则之
也。盖由河之出图，羲前既得以则而画卦，因及于洛
之出书，禹后复得以则而叙畴尔，又岂害于比类而
互言之哉？岂尝直欲以图书之数、之义之条贯比而
同之哉？岂尝直谓图书并出于一时哉？且不惟汉儒
引《洪范》以为《洛书》，虽图南之初，谓形《洛书》者，亦不过
谓十为用，十为成形，故《洪范》陈五行之用也者，是明
指《洛书》为《洪范》矣。不知长民辈不本其初，故倍其师
传，而谓《洛书》非出于禹之时，益使后之人迷乱而失
所据依，何也？又不谓孔子之谓圣人之则之也，非特
去羲之时将几世几年，虽祇去禹之世固已千数百年矣。其称《书》之出洛以比羲之图之出河，于理恶乎？
而不可长民，故为此说，是且并孔子之《大传》不之信
邪？考《图南》之为《龙图》，虽自谓得于孔子三陈九卦之
旨而作。然其《序》曰：“龙图者，天散而示之，羲合而用之，
孔默而形之。”且明称始图之未合，惟五十五数，则是
谓《大传》“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合而言之，不知何
以于其末改标之以为《洛书》，殆其始误也。长民辈乃
承误而益增其误，遂真以为《洛书》，而有五十五图，以
实其误。以至泰伯已后，悉以《图南》之标异之五十五
数为真《洛书》也。不思《图南》标《洛书》之始，偶谓用十，夫
《洛书》所叙九畴，其十数当何从而起哉？意岂谓《大传》
之《河图》既可出而示世，则《洛书》亦可以并出示之，因
假《大传》五十五数，托为《书》之九畴乎？《九畴》所言，皆用
纵比而同之，谓五十五数，其用又安在哉？此不可之
大者也。故尝因长民之事讨其原图。南之后，种放、许
坚、李溉未及见。其他有著述。若其所亲授之师，如范
谔昌所著《大易源流》，其称“龙马负图出河，羲皇穷天
人之际，重定五行生成之数，定地上八卦之体。”故老
子自西周传授孔子造《易》之原，天一正北，地二正南，
天三正东，地四正西，天五正中央，地六配子，天七配
“午，地八配卯，天九配酉，地十配中。寄于末，乃天地之
数五十有五矣。”因考其既以图之前五数置于北南
东西之正及中，复以后五数配子午卯酉及中，何也？
夫子午卯酉非四方之正邪？地十配中云寄于末，夫
中抑有末邪？谛详所置之数，正今图所传有四方而
无四维之数者，是谔昌已元不识《图南》所以标异，特
因《太元准易》取于《洪范》“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而
然，凿空无故造端老子增立怪论，以实图南《易》置二
七四九之位尔，然犹未尝以九畴分配九宫也。究核
谔昌之取用，不过循纳甲之绪馀，及五子归庚之殊
向。又谓天上八卦，坎离对中之外，移置干、兑坤于东，
艮、震巽于西。不谓五行之说多起于《易》后，而反引五
行以为定卦之原，此又其敢于创异之大端也。是宜
长民不独增以五十五图，又因谔昌《坎》《离》、震、兑四正
之外，而以四成数同于四方，谓坎六，退本卦三数以
馀三数三画为《干》；《离》七，退本卦三数以馀四数四画
为《巽》；《震》八数，退本卦三数以馀五数五画为《艮》《兑》九
数，退本卦三数，以馀六数，六画为《坤》，皆以数为画，标
为《河图》，是不揣本而齐末。夫八卦各三画，以刚柔生
爻，未闻本卦只用三画，而以其馀画之多，反分为别
卦也。所陈之数，抑配偶然。且以坎离震兑为四象，则
尤非也。象本在未成卦之先，故曰“四象生八卦”也。又
云：“《洛书》之九畴，本《河图》自然之数，虚皇极”于中，而以
八畴分布四正、四维，五行置于坎一，五事置于《坤》二，
五纪置于巽四，五福置于《离》九，一以九畴之次叙，陈
列于《河图》之卦次。夫九畴，谓禹次第之者，直自初一
次二次三四，而以次用之也。今随《河图》十五纵横而
置之，则成乱次矣，未暇一一辩诘，且以初一之五行
言之，既谓五行自当分配五方，何得以五者限萃一
方？不以推行，恶得谓五行哉？以至谓火金易位，与《河
图》不同。其颠倒迷缪，不可训知若此。其后杨次公自
著《洞极经》，托名于关子明。其叙本篇称子曰：“《河图》之
本：七前六后，八左九右。圣人观之以画八卦。是故全
七之三以为离奇，以为《㢲》，全八之三以为震奇，以为
《艮》，全六之”三以为坎，奇以为《干》；全九之三以为兑，奇
以为坤，正者全其位，隅者尽其画。而谓“四象生八卦”，
此缪之尤者。乾坤相索而生六子，今为男女者，反能
生父母之卦邪？况汎言“二七为火，四九为金”，犹可谩
所未识者。今至明言离九为七，兑七为九，是《河图》一
可变置矣，而可乎？又谓“《洛书》之文五处其中九前一
后，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后左，六后右。后世稽
之以为三象，因而九变之以二十七象。”今案其说，惟
“五处其中”一语，于《洛书》不悖，馀悉《河图》之数，而《河图》
之数乃因《洛书》以五处中而尽失其所以为五之理
尔。书之九畴，以《皇极》之五处中，固无别用，是可以定
位也。至《河图》之有天五，乃兼地十以为十五，其五乃
四分于成数之内，而合于十，岂尝有五虚点而实置
于图之中位哉？图之传误，正由此五次公之假设此
妄例，特以盖其所祖者，乃扬子云三方九州而二十
七部私以为书耳。于斯二者，固已真易置图书矣。而
朱元晦、蔡季通反祖之，信以为关子明作也。不计子
明之《易传》精诣，岂此摹拟者比？乃循此肤臆之见，因
扶其说，亦谓“《河图》七前六后八左九右；《洛书》之文九
前一后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后左六后右”，谓
《大传》既陈五十有五数；《洪范》又谓“天乃锡禹，洪范九
畴，而九宫之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
为足，正龟背之象。”刘牧意见以九为《河图》，十为《洛书》，
托言出于希夷，与诸儒旧说不合。又引《大传》以为二
者皆出于伏羲之世，其《易》置图书并无明验，其朱、蔡
之指斥又如此，而直以《图南》始标误之《洛书》为《河图》，
而以其初正指《河图》，反以为《洛书》，则朱、蔡实自误，而反罪长民之先误。专己自是，张其辩说，不克自反，一
至于此。惟程泰之《易原》，时能理到，至郑东卿辈寻迹
依傍，一意诞谩，广增图说，皆非实指。徒使后之人失
其真是，信其所不当信，疑其所不当疑，并与本来宗
旨樊然扰乱，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迹究其始，不过
由图南用十之一语立一图之误。至于为此纷纷，始
犹借《河图》以相因依，而为《洛书》之说，久则舍图取书，
又久乃遂以书为图，荒然莫知《河图》为何物，所以有
图者实为何事。执其五十五数以为图，不知其五十
五数。其始特以误及《洛书》，今反执之为图，是图既非
图，其谓书以为图者，书益非其书者矣。徒自言人人
殊，使学者亡羊多岐，求马唐肆，纷如聚讼，吾谁适从，
不翅三百年于此。故推原致误之由，疏列群疑之妄，
直以“《河图》本数讨正之，庶几学者见之了焉，会心自
断，知《图南》之谓，其由三陈九卦而得者，类于谩阴阳
家袭于以一六八白取以为起例者，流于末。若干凿
度以为太一，取其数以行四正四维，皆合十五”者，凿
于纬之拘赘，亦不尽然。然从昔儒先莫不断断然谓
非人所能伪作者。今以余自本观之，直谓不必它求。
特以《说卦》“帝出乎震”一章环中往复参究之，以天一
至地四、地六至天九求其实体，天五与地十明其虚
用，则参伍以变，参天两地，错综倚数，莫不左右逢原，
一皆吻合乎孔子系《易》之初旨，是之谓众言淆乱，折
诸圣则明《河》之出图，通古不妄，足以见《易》矣。因洞悉
《洛》之出《书》，九畴之外，岂复“有图有数之妄作者，诚古
今之一大快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