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5卷 > 《汉高祖论》宋·苏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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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挟数用术，以制一时之利害，不如陈平；揣摩
天下之势，举指摇目，以劫制项羽，不如张良。”微此二
人，则天下不归汉，而高帝乃木强之人而止耳。然天
下已定，后世子孙之计，陈平、张良，智之所不及，则高
帝尝先为之规画处置，使夫后世之所为，晓然如目
见其事而为之者。盖高帝之智，明于大而暗于小，至
于此而后见也。帝尝语吕后曰：“周勃厚重少文，然安
刘氏必勃也，可令为太尉。”方是时，刘氏安矣，勃又将
谁安耶？故臣之意曰：高帝之以太尉属勃也，知有吕
氏之祸也。虽然，其不去吕后何也？势不可也。昔者，武
王没，成王幼，而三监叛，帝意百岁后将相大臣及诸
侯王有如武庚禄父而无以制之也。独计以为家有
主母，而豪奴悍婢不敢与弱子抗。吕氏佐帝定天下，
为诸侯大臣素所畏服，独此可以镇压其邪心，以待
嗣子之壮。故不去吕后者，为惠帝计也。吕后既不可
去，故削其党以损其权，使虽有变而天下不摇，是故
以樊哙之功，一旦遂欲斩之而无疑。呜呼！彼独于哙
不仁耶？且哙与帝偕“起，拔城陷阵，功为不少。方亚父
嗾项庄时，微哙谯羽，则汉之为汉，未可知也。”一旦人
有恶哙欲灭戚氏者，时哙出伐燕，立命平、勃即军中

氏之族若产、禄辈，皆庸才不足恤，独哙豪杰，诸将所
不能制，后世之患，无大于此者矣。夫高帝之视吕后，
犹医者之视堇也，使其毒可以治病，而不至于杀人
而已。哙死，则吕氏之毒将不至于杀人，高帝以为是
足以死而无忧矣。彼平勃者，遗其忧者也。哙之死于
惠帝之六年，天也。使之尚在，则吕禄不可绐，太尉不
得入北军矣。或谓哙于高帝最亲，使之尚在，未必与
产、禄叛。夫韩信、黥布、卢绾皆南面称孤，而绾又最为
亲幸，然及高祖之未亡也，皆相继以逆诛，谁谓百岁
之后椎埋屠狗之人，见其亲戚得为帝王，而不欣然
从之耶？故曰：“彼平勃者，遗其忧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