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86卷 > 性理大全 > 《总论为学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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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轩张氏曰：“人之性善，然自非上智生知之资，其气
禀不容无所偏。学也者，所以化其偏而若其善也。气
禀之偏，其始甚微，惟夫习而不察，日以滋长，非用力
之深，末由返也。古人所以从事于学者，其果何所
为而然哉？天之生斯人也，则有常性；人之立于天地
之闲也，则有常事在身，有一身之事在家，有一家之
事”在国有一国之事。其事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性之
所有也。弗胜其事，则为“弗有其性，弗有其性，则为弗
克若天矣。”克保其性而不悖其事，所以顺乎天也。然
则舍讲学其能之哉？凡天下之事，皆人之所当为，君
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人事之大者也。以至于
视听言动，周旋食息，至纤至悉，何莫非事者？一事之
不贯，则天性以之陷溺也。然则讲学，其可不汲汲乎？
学所以明万事而奉天职也。虽然，事有其理，而著于
吾心。心也者，万事之宗也。惟人放其良心，故事失其
统纪。学也者，所以收其放而存其良也。夏葛而冬裘，
饥食而渴饮，理之所固有，而事之所当然者。凡吾于
万事，皆见其若是也，而后为当其可学者，求乎此而
已。尝窃怪今世之学者，其所从事往往异乎是，鼓箧
入学，抑亦思吾所谓学者果何事乎？圣人之立教者
果何在乎？而朝廷建学，群聚而教养者又果何为乎？
嗟夫，此独未之思而已矣。使其知所思，则必竦然动
于中，而其朝夕所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
视听言动之闲，必有不得而遁者，庶乎可以知入德
之门矣。入德有门户，得其门而入，然后有进也。夫
子之教人，循循善诱，始学者闻之，即有用力之地，而
至于成德，亦不外是。今欲求所持循而施吾弗措之
功，其可不深考之于夫子之遗经乎？试举一端而论，
夫子之言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汎爱众而
亲仁，行有馀力，则以学文。”嗟乎！是数言者，视之若易，
而为之甚难；验之不远，而测之愈深，圣人之言化工
也。学者如果有志盍？亦于所谓入孝出弟，所谓谨而
信，所谓汎爱亲仁者学之而弗措乎？学然后知不足，
其闲精微曲折，未易尽也。其亦问之而弗措乎？思之
未至，终不为己物，盍亦思之而“弗措乎？思之而有疑，
盍亦辩之而弗措乎？思而得，辩而明，又盍行之而弗
措乎？”是五者，盖同体以相成，相资而互相发也。真积
力久，所见益深，所履益固，而所以弗措者，盖有不可
以己，高明博厚端可驯而至矣。噫！学不躐等也。譬如
燕人适越，其道里之所从，城郭之所经，山川之阻修，
风雨之晦冥，必一一实履焉，中道无画，然后越可几
也。若坐环堵之室而望越之渺茫，车不发轫，而欲乘
云驾风以遂抵越，有是理哉？且夫为孝，必目冬温夏
凊、昏定晨省始；为弟必自“徐行后长者始。”故善言学
者，必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先焉，惟夫弗措之为贵也。
学必有序，故自洒扫应对进退而往，皆序也。由近
以及远，自粗以至精，学之方也。如适千里者，虽步步
踏实，亦须循次而进。今欲阔步一蹴而至，有是理哉？
自欺自误而已。讲究义理，须要看得如饥食渴饮，
只是平常事。若谈高说妙，便是悬空揣度，去道远矣。
近日学者论“仁”字，多只是要见得“仁”字意思，纵使
逼真，亦终非实得。看《论语》中圣人所言，只欲人下工
夫，“升高自下，陟遐自迩，循序积习，自有所至。存养省
察，固当并进。存养是本，工夫固不越于敬。敬固在主
一，此事惟用力者方知其难，讲学不可以不精也。
毫厘之差，则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故夫专于考索，则
有遗本溺心之患；而务于高远，则有躐等凭虚之忧，
二者皆其弊也。”考圣人之教，固不越乎致知力行之
大端，患在人不知所用力耳。“莫非致知也。日用之闲，
事之所遇，物之所触，思之所起，以至于读书考古，苟
知所用力，则莫非吾格物”之妙也。其为力行也，岂但
见于孝弟忠信之所发，形于事而后为行乎？自息养
瞬存以至于三千三百之闲，皆合内外之实也。行之
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达。”如今一辈学者，往
往希慕高远，毕竟终无所得。要之，仁之实，事亲是也；
义之实，从兄是也。当于事亲从兄之际践履中体察
之，此最亲切。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须是下

至圣人可也。更当博观伊、洛议论，涵泳于中，使之自
得。且如听人说他处市井如何，山川如何，比之亲到
气象殊别。责己须要备，人有片善，皆当取之。古人
之学，只是为己，如晏平仲，其事君临政，未必皆是，然
善与人交，圣人便取之。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不
合道处想多，只此四者，便是吾之师。责己“而取人”，不
惟养吾之德，亦与人为善也。

象山陆氏曰：“学者大病，在于师心自用。师心自用，则
不能克己，不能听言。虽使羲黄、唐、虞以来群圣人之
言，毕闻于耳，毕熟于口，毕记于心，秪益其私，增其病
耳。为过益大，去道愈远，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为学
但当孜孜进德修业，使此心于日用闲戕贼日少，光
润日著，则圣贤垂训，向以为盘根错节不可遽解者，
将”涣然冰释，怡然理顺，有不加思而得之者矣。学
者且当大纲思省，平时虽号为士人，虽读圣贤书，其
实何曾笃志于圣贤事业？往往从俗浮沈，与时俯仰，
徇情纵欲，汨没而不能以自振，日月逾迈，而有泯然
与草木俱腐之耻。到此能有愧惧，大决其志，乃求涵
养磨砺之方。若有事役未得，读书未得，亲“师，亦可随
处自家用力检点，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所谓心诚求
之，不中不远。若事役有暇，便可亲书册，无不有益者。”
东莱吕氏曰：“静多于动，践履多于发用，涵养多于讲
说，读经多于读史。工夫至此，然后可久可大。”问：“人
之格局卑者，不知能进否？”曰：“中人以下，固不可以语
上。然如人坐暗室，久必自明。若人果有志，积以岁月
之久，亦自有见。”又问：“必有所见，然后能立否？”曰：“人之
初学，岂能一一自有所见，须去下工夫。工夫既深，其
久乃有所见。为学须先识得大纲模样，使志趣常
在这里。到做工夫，却随节次做去，渐渐行得一节，又
问一节，方能见众理所聚。今学者病多在闲边，问人
路头尚不知。大”率问人，须是就实做工夫处商量方
是。凡勤学，须是出于本心，不待父母先生督责，造
次不忘，寝食在念，然后见功。苟有人则作，无人则辍，
此之谓为父母先生勤学，非为己修，终无所得。持
养之久，则气渐和，气和则温裕婉顺，望之者意消忿
解，而无招咈取怒之患矣。体察之久，则理渐明；理明
则讽导详款，听之者心谕虑移，而无起争见郤之患
矣。更须参观物理，深察人情，体之以身，揆之以时，则
无偏蔽之失也。持养察识之功，要当并进。更当于
事事物物试验学力，若有窒碍龃龉处，即深求病源
所在而锄去之。士生于三代之后，所见未必皆正
人也，所闻未必皆正言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其为
善难矣哉！处此者有道，“善者以为法，不善者以为戒。”
善者以为法，是见其善而从其善也。不善者以为戒，
是因其不善而知其善也。在人者虽有善不善之殊，
在我者一归于善而已矣。如此则所遇之人，无非硕
师，所听之言，无非《法语》，何人而不自得哉？凡见人
有一行之善，则当学之，勿以其同“时同处，贵耳贱目
焉。”为人立基址，须是坚实。既坚实，须是就扩充，所
谓“士不可以不弘毅。”为学必须于平日气禀资质
上验之。如滞固者疏通，顾虑者坦荡，智巧者易直。苟
未如此转变，要是未得力耳。

勉斋黄氏曰：“静处下工，诚为长策。然居敬集义，博文
约礼，皆不可废。朋友切磨，固欲相观而善。然讲习一
事，尢为至切，须将圣贤言语逐一研究，不可以为非
切己。若不自此用功，则义理不明，生出无限病痛。
人能于虚静处认得分晓，又于闲静时存得纯固，此
乃万理之宅，万事之原。看到惺惺处，则于一二疑义
合”商量处，肯细心磨讲，则洞然无疑矣。致知持敬，
两事相发，人心如火，遇木即焚，遇事即应，惟于世闲
利害得丧及一切好乐见得分明，则此心亦自然不
为之动，而所谓持守者，始易为力。若利欲为此心之
主，则虽是强加控制，此心随所重而发，恐亦不易遏
也。便使强制得下，病根不除。如以石压草，“石去而草
复生矣”，此不可不察也。学问须是就险难穷困处
试一过，真能不动，方是学者。人生最难克是利欲。利
欲之大是富贵贫贱。吾夫子只许颜渊、子路两个，若
是此处打不过，便教说得天花乱坠，尽是闲话也。
进道之要固多端，且刊落世闲许多利欲外慕，见得
荣辱、是非、得失、利害，皆不足道，“只有直截此心，无愧
无惧，方且见之动静语默，皆是道理。不然则浮沈出
入，浑殽胶扰，无益于己，见窥于人，甚可畏也。为学
须随其气质，察其所偏与其所未至，择其最切者而
用吾力焉。”譬如用药，古人《方书》亦言其大法耳，而病
证多端，则亦须对证而谨择之也。古先圣贤言学，
无非就身心上用功。人心道心，直内方外，都未说近
讲学处。夫子恐其识见易差，于是以“博文”“约礼”对言，
“博文先而约礼后，博文易而约礼难。”后来学者专务
其所易，而常惮其所难，此道之所以无传。须是如《中
庸》之旨，戒惧慎独，为终身事业，不可须臾废离，而讲学穷理，所以求其明且正耳。若但务学，而于身心不
加意，“恐全不成学问也。”人之为学，但当操存涵养，
使心源纯静；探赜索隐，使义理精熟；力加克制，使私
意不生。三者并行而日勉焉，则学进矣。为学只要
收拾身心，勿令放逸，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见大宾，
如承大祭。盖理义非由外铄，我固有之也。此心放逸，
则固有之理，先已昏惑纷扰，而失其正矣，便说得“天
花乱落”，亦于我有何干涉？况亦未见心不纯静，而能
理明义精者。理义无穷，如登嵩华，如涉溟渤，且要根
脚纯实深厚，然后可以承载。初涉文义，便有跳跃自
喜之意，又安能任重而致远耶？世间固有全不识学
问，而能质实厚重、小心谨畏者，不害为君子。亦有亲
师取友，讲明道义而轻儇浮薄者，未免为小人。此等
处皆后生所当别识，先以戒谨厚重为心，然后可以
言学也。古人为学，大抵先于身心上用功，如“危微”
“精一”之旨，制心制事之语，“敬胜怠”、“义胜欲”之戒，无非
欲人检点身心，存天理，去人欲而已。然学问之方，难
以人人口授，故必载之方策；而义理精微，亦难以意
见揣度，故必参之圣贤。故初学之法，且令格物穷理、
考古验今者，盖欲知为学之方，求义理之正，使知所
以居敬集义，而无毫厘之差，亦卒归于检点身心而
已。年来学者但见古人有格物穷理之说，但驰心于
辨析讲论之间，而不务持养省察之实。所以辨析讲
论者，又不原切问近思之意。天之所以与我与吾之
所“以全乎天者”，大本大原，漫不加省，而寻行数墨，入
耳出口，以为即此便是学问。退而察其胸中之所存，
与夫应事接物，无一不相背驰。圣人教人，决不若是
留意讲习。若是实体之于心，见吾一身之中实具
此理，操而存之，实有诸己，则不至流于口耳之学。
今世知学者少，都以《易》说了学问，但能敛束身心，便
道会持敬；但晓文义，便道会明理。俯视世之不学者，
既有闲仰观昔者圣贤之言，学条目又不过如此，便
道为学都了，不知后面都不是。惟孔子全不如此，逐
日只见不足。如曰“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乃曰“何有于
我哉！”如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乃曰“是吾忧也”，岂圣
人不情之语哉！此心直是歉“然。今之学者，须当体得
此心，切实用功，逐日察之念虑心术之微，验之出入
起居之际，体之应人接物之闲，真个无歉，益当加勉，
岂可一说便了著？”问：“孟子才高，学之无可依据。学
者当学颜子，入圣人为近，有用力处如何？”曰：“如‘博文
约礼，克己复礼，不迁怒，不贰过’等，皆用力处，就务实
切己下工，所以入圣人为近问。”濂溪曰“圣希天，贤
希圣，士希贤”一条，曰：“谗说为学，便以伊尹颜子并言，
若非为己务实之论，盖人之心量自是有许多事，不
然则褊狭了然，又不可不知轻重先后，故伊尹曰志，
颜子曰学。《大学》既言明德，便言新民，圣贤无一偏之
学。”

北溪陈氏曰：“道之浩浩，何处下手？圣门用工节目，其
大要亦不过曰致知力行而已。致者，推之而至其极
之谓。致其知者，所以明万理于心，而使之无所疑也。
力者，勉焉而不敢怠之谓；力其行者，所以复万善于
己而使之无不备也。知不至，则真是真非无以辨其
行将何所适从？必有错认人欲作天理，而不自觉者”
矣；行不力，则虽精义入神，亦徒为空言，而盛德至善
竟何有于我哉？此《大学》明明德之功，必以格物、致知
为先，而诚意、正心、修身继其后；《中庸》“择善固执”之目，
必自夫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笃行之。而颜子称夫
子“循循善诱”，亦惟在于“博我以文、约我以礼”而已，无
他说也。然二者亦非截然判先后为二事。犹之行者
目视足履，动辄相应，盖亦交进而互相发也。故知之
明则行愈远，而行之力则所知又益精矣。其所以为
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为主。敬者，主一无适之谓，
所以提撕警省此心，使之惺惺，乃心之生道，而圣学
所以贯动静彻终始之功也。能敬则中有涵养，而大
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则心与理相涵而无顽冥之患；
由是而力行，则身与事相安而不复有扞格之病矣。
虽然，人性均善，均可与适道，而鲜有能从事于斯者。
由其二病：一则病于安常习故，而不能奋然立志以
求自拔；二则病于偏执私主，而不能豁然虚心以求
实见。盖必如《孟子》以舜为法于天下，而我犹未免为
乡人者为忧，必期于舜而后已，然后为能立志；必如
颜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然
后能为虚心。既能立志而不肯自弃，又能虚心而不
敢自是，然后圣门用功节目，循序而进，日有惟新之
益，虽升堂入室，惟吾之所欲而无所阻矣。此又学者
所当深自警也。

西山真氏曰：“学者观圣人论人之得失，皆当反而观
己之得失，然后为有补”云。程子云：“‘涵养须用敬，进
学则在致知’。盖穷理以此心为主，必须以敬自持，便
心有主宰，无私意邪念之纷扰，然后有以为穷理之
基本。心既有所主宰矣，又须事事物物格穷其理，然后致尽心之功。欲穷理而不知持敬以养心，则私虑
纷”纭，精神昏乱，于义理必无所得。知“持敬以养心”矣，
而不知穷理，则此心虽清明虚静，又只个空荡荡底
物事，而无许多义理以为之主，其于应事接物，必不
能皆当。释氏禅学，正是如此。故必以敬涵养，而又讲
学审问、慎思、明辨以致其知，则于清明虚静之中而
众理悉备。其静则湛然寂然而为未发之中，其动则
泛应曲当而为中节之和。天下义理，学者工夫，无以
加于此。自伊川发出，而文公又从而阐明之。《中庸》“尊
德性，道问学”章，即此意也。学问之道有三，曰省察
也，克治也，存养也。是三者不容以一阙也。夫学者之
治心，犹其治疾然省察焉者，视脉而知疾也；克治焉
者，用药以去疾也。而存养“者，则又调虞爱护，以杜未
形之疾者也。圣贤大道为必当繇，异端邪径为不
可蹈。此明趋向之要也。非义而富贵，远之如垢污；不
幸而贱贫，甘之如饴蜜。志道而遗利，重内而轻外，此
审取舍之要也。欲进此二者，非学不能，学必读书。然
书不可以汎读。先《大学》，次《论》《孟》，而终之以《中庸》。经既
明，然后可观”史，此其序也。沈潜乎训义，反复乎句读，
以身体之，以心验之，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此其
法也。然所以维持此心而为读书之地者，岂无要乎？
亦曰敬而已矣。子程子所谓“主一无适”者，敬之存乎
中者也；整齐严肃者，敬之形于外者也。平居齐栗，如
对神明，言动酬酢，不失尺寸，则心有定主而义理“入
矣。”盖操存固则知识明，知识明则操存愈固。子朱子
之所以教人，大略如此。

潜室陈氏曰：“横渠云：‘未知立心，患思多之致疑’。盖立
心持敬之谓，先立个主人翁了，方做得穷理、格物工
夫。”问：“伊川云：‘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穷神知化，由
通于礼乐’。不知孝弟，何以能尽性至命？不知礼乐，何
以能‘穷神知化’？”曰：“尽性至命，穷神知化，皆圣之事。欲
学圣人，皆从实地上做起。升高必自下，陟遐必自迩，
此圣门切实之学，积累之久，将自有融液贯通处，非
谓一蹴便能。”问：“明道以记诵博识为‘玩物丧志’，如
何？”曰：“徒记诵该博，而理学不明，不造融会贯通处，是
逐其小者，忘其大者，反以无用之物累其空明之心，
是为玩物丧志。”问：“明道谓‘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
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安排布置，须是见
于施设，以安排布置为非自得，如何’？”曰：“安排布置，非
是见于设施。谓此心此理未到纯熟两忘地位，必有
营度计虑之劳，逆施偷作之病。才到自得处，则心便
是口，理便是心。心与理忘，口与心忘，处处安行自在，
默识心通，不用安排布置也。《记问》之学，虽博而有
限；义理之学，至约而无穷。”

鹤山魏氏曰：“气质之禀，自非生知上知，宁能无偏？学
则所以矫其偏而复于正也。然今之学者有二，繇博
以致约，则敛华而就实。故志为之主，愈敛则愈实，愈
久则愈明。或者唯博之趋，若可以哗世取荣，然气为
之主，气衰则志索，于是有始锐而终惰，始明而终暗
者矣。”

双峰饶氏曰：“为学之方，其大略有四：一曰立志，二曰
居敬，三曰穷理，四曰反身。若夫趋向卑陋而此志之
不立，持养疏略而此心之不存，讲学之功不加，而所
知者昏蔽，反身之诚不笃而所行者悖戾。将见人欲
愈炽，天理愈微，本心一亡，亦将何所不至哉！人之
为学，莫先于立志。立志之初，当先于分别古今人品
之高下，孰为可尊可慕而可法，孰为可贱可恶而可
戒，此入德之先务也。”此志既立，然后讲学以明之，力
行以充之，则德之进也，浩乎其不可御矣。君子之
学，不守诸约，则泛滥支离，固无以为体道之本；不致
其博，则陋陋偏党，亦无以尽道体之全。存养省察，致
知力行，阙一不可。诚之为道，无所不体，自学者言
之，“敬所以存心也，敬立则内直；义所以制事也，义形
则外方。”二者皆学者切己之事。苟非有诚意以为之，
则敬非真敬，而其为敬也必疏略；义非实义，而其为
义也必驳杂，所谓不诚无物也。今之学者所以不
能学为圣贤者，其大患在于无志，其次在于无所守。
盖人而无志，则趋向卑陋，不足与议高明光大之事
业。勉之以道义，则曰“难知难行”；期之以圣贤，则曰“不
可企及。不过终身汨汨为乡里之庸人而已”，何足与
有为哉？人而无守，则见利必趋，见害必避。平居非不
粗知义理，至于临事则为利欲所驱而有所不暇，顾
足与有所立哉？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
以为心，义礼智信之“理皆具于中，而为心之全德者
也。”此虽人心之所固有，然学者苟无存养体验之功，
则气质物欲有以蔽之，而无以识其体之实有于己
矣。幸而有以识其体之实有于己矣，然或不能博学
于文，讲求义理以栽培之，则如孤根独立而无所壅
培，非特无以助其生长，而使之进于盛大，亦恐风霜
雕摧，而其根将不能以自存也。

鲁斋许氏曰：“凡为学之道，必须一言一句自求己事如《六经》《语》《孟》中我所未能，当勉而行之；或我所行不
合，于《六经》《语》《孟》中，便须改之。先务躬行，非止诵书作
文而已。”

临川吴氏曰：“学者之于道，其立志当极乎远大，而用
功必循夫近小。远大者何？究其源也。近小者何？有其
渐也。渐者自流愬源，而不遽以探源为务也。道之有
源，如水之有源；人之学道，如禹之治水。禹之治水也，
治河必自下流始。兖州之功为多，而冀州次之。河之
外，名川三百，支川三千，无所不理。若畎若浍，田闲水”
道尔，亦濬之以距于川，其不遗近小也如是。圣门教
人，自庸言庸行之常至一事一物之微，谆切平实，未
尝轻以道之大原示人也。仁道之大，子所罕言，圣人
岂有隐哉？三百三千之仪，流分泒别，殆犹三百三千
之川，虽琐细繁杂，然无一而非道之用。子贡之颖悟，
曾子之诚笃，皆俟其每事用力，知之“既遍，行之既周，
而后引之，会归于一以贯之”之地。无子贡、曾子平日
积累之功，则一贯之旨不可得而闻也。近世程子受
学于周子，《太极一图》，道之大原也。程子之所手授而
“终身秘藏”一语，曾莫之及，宁非有深虑乎？朱子演绎
推明之后，此图家传人诵，宋末之儒高谈性命者比
比，谁是真知实行之“人，盖有不胜其弊者矣。夫小德
之川流，道之泒也；大德之敦化，道之原也。未周遍乎
小德，而欲窥觇乎大德，是舍泒而寻原者也。所贵
乎学者，以其能变化气质也。学而不足以变化气质，
何以学为哉？世固有率意而建功立业者矣，亦有肆
情而败国殄民者矣。彼其或刚、或柔、或善或恶，任其
气质之”何如，而无复矫揉克治以成人？学者则不如
是，昏可变而明也，弱可变而强也，贪可变而廉也，忍
可变而慈也，学之为用大矣哉！凡气质之不美皆可
变而美，况其生而美者乎？为学而逐逐于欲，役役
于利，汨没于卑污苟贱，以终其身，与彼不学者曾不
见其少异。是何也？所学非吾所谓学也。夫今之学者
之学，不过二端：读书与为文而已矣。读书所以求作
圣人之路迳，而或徒以资口耳；为文所以述垂世之
训辞，而或徒以炫华釆。如是而学，欲以变化其气质，
不亦难哉！宜其愈学而无益，虽皓首没世，犹夫人也。
勉生于不足，不勉生于足。不足则勉，勉则进；足则
不勉，不勉则止。昔之圣贤，兢兢业业、孜孜汲汲，不自
足故也。世之自以为有馀者反是。敏不敏，天也；学
不学，人也。天者不可恃，而人者可勉也。“蟹不如螾驽
可以及骥”，何也？敏而不学，犹不敏也；不敏而学，犹敏
也。夫子上圣也而好学，颜子大贤也而好学，古之人
不恃其天资之敏也。如此，既敏且学，则事半而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