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80卷 > 《董其昌论文》 > 《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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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洞山禅立四宾主：主中主，宾中宾，宾中主，主中宾。
故曰：“我向正位中来，尔向宾位中接。”又曰：“忌十成死
语。”文章亦然，一部《庄子》，莫非寓言，并无一句犯正位，
然未尝一句离正位。若一犯正位，则如《逍遥》《齐物论》
《秋水》诸篇，正意不过数句可竟，何得蔓衍恢奇乃尔。
何谓正位？正位者，主也。正位如君王拱默威严，外人
莫睹。而三公九卿、六部五府，皆承天子威光，建立功
业，若必要天子口倡手捉，济得甚事？诗则赋为主，比、
兴皆宾也。《易》则羲画为主，六爻皆宾也。以时文论题
目为主，文章为宾，实讲为主，虚讲为宾。两股中或一
股宾，一股主；一股中或一句宾，一句主。一句中或一
二字宾，一二字主。明暗相参，生杀互用，文之妙也。故
或进前一步，或退后一步，皆谓之宾。或斤斤讲而题
意反不透露，是高品俗品之分。苏子瞻《表忠观碑》，惟
叙蜀汉抗衡不服，而钱氏顺命自见，此以宾形主也。
此窍毋论前辈大家、名家，但执管者，即已游于其中，
自不明了耳。往往有单门浅学而蚤取科第者，彼虽
不知所以，要未尝不暗合。若有不合，则永断入路耳。
第能合之，则拍拍成令，虽文采不章，而机锋自契。今
夫农人之歌，岂知声律？然一唱众和，前轻后重，若经
惯习，虽善歌者，不能易之。于此见人心有自然之节
奏，以此机相感，洒然善矣。但不可作宾中宾，谓于题
目旁意中又入旁意，则是臣子不奉天子威光，擅自
称制，乃野狐禅也。惟宾中有主，主中有宾，步步恋著
正意，而略不伤触，乃为“宾”字法门。且如如有王者，必
世而后仁。讲者曰：“如有王者，躬膺帝命，应五百之昌
期；统继神明，开两间之泰运。”此著实依题目，“王者”二
字讲，乃犯主也。中间二比云：“圣王之精神虽易达，而
欲使天下固结于吾之精神，必其精日运而世与民
相贯彻焉，然后耳目一而浑然其大同也。明王之德
泽虽易孚，而欲使天下融液于吾之德泽，必其泽日
流而世与民相涵濡焉，然后心志联而怡然其共适
也。”此依题讲“世”字、“仁”字，乃犯主也。《会元》则云：“治之极
于仁尚矣，天下无一日不以仁望于王者，乃王者则
未尝以旦夕而求仁于天”下，此宾也。吾试度之，如有

则大化之成无速效，主，中宾也。德教所敷，不崇朝而
遍天下可矣，此宾也；然可以遍天下，不可以深入乎
天下，此主中宾也。诚举一世而时雍之，是仁也，是必
世而后能也，此主也；王者日以其精神心术与天下
相流贯，此宾也；而至于一世，此主也则所隆施久矣，
此宾也；天下所以咸若其化也，此主也；不然，非悠远
而求博厚，能乎哉？此宾也。信乎！未至于世，虽欲有赫
赫之绩而亦不可得也；功深则弗可骤也，此宾也；既
至于世，虽欲无熙熙之俗而不可得也；化积则弗可
掩也，此主也。而曰“虽欲无”，曰不可得，是主中宾也。以
此类推，靡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