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34卷 > 锺嵘〈岏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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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梁书文学传》，“嵘字仲伟，颍川长社人，晋侍中雅七
世孙也。父蹈，齐中军参军。嵘与兄岏、弟屿，并好学有
思理。嵘，齐永明中为国子生，明《周易》。卫军王俭领祭
酒，颇赏接之，举本州秀才。起家王国侍郎，迁抚军行
参军，出为安国令。永元末，除司徒行参军。天监初，制
度虽革，而日不暇给。嵘乃言曰：‘永元肇乱，坐弄天爵’”，
勋非即戎，官以贿就，挥一金而取九列，寄片札以招
六校。骑都塞市，郎将填街，服既缨组，尚为臧获之事；
职唯黄散，犹躬胥徒之役。名实淆紊，兹焉莫甚。臣愚
谓军官是素族，士人自有清贯，而因斯受爵，一宜削
除，以惩侥竞。若吏姓寒人，听极其门品，不当因军，遂
滥清级。若侨杂伧楚，应在绥附。正宜“严断禄力，绝其
妨正，直乞虚号而已。谨竭愚忠，不恤众口。”敕付尚书
行之。迁中军临川王行参军。衡阳王元简出守会稽，
引为宁朔记室，专掌文翰。时居士何引筑室若邪山，
山发洪水，漂拔树石，此室独存。元简命嵘作《瑞室颂》
以旌表之，辞甚典丽。迁西中郎晋安王记室。嵘尝品
古今五言诗，论其优劣，名为《诗评》。其序曰：“‘气之动物，
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欲以照爥三才，辉
丽万有，灵祇待之以致飨，幽微藉之以昭告，动天地，
感鬼神，莫近于诗。昔《南风》之辞，《卿云》之颂，厥义敻矣。
夏歌曰：‘郁陶乎予心’。楚谣云：名，余曰正则’。虽诗体未
全，然略是五言之滥觞也。”逮汉李陵，始著五言之目。
古诗“眇邈，人代难详，推其文体，固是炎汉之制，非衰
周之倡也。自王、扬、枚、马之徒，辞赋竞爽，而吟咏靡闻，
从李都尉讫班婕妤，将百年间，有妇人焉，一人而已，
诗人之风，顿已缺丧。”东京二百载中，唯有班固《咏史》，
质木无文。致。降及建安，曹公父子，笃好斯文，平原兄
弟，郁为文栋，刘桢、王粲，为其羽翼。次有攀龙托凤，自致于属车者，盖将百计，彬彬之盛，大备于时矣。尔后
陵迟衰微，讫于有晋。太康中，三张、二陆，两潘、一左，勃
尔复兴，踵武前王，风流未沬，亦文章之中兴也。永嘉
时，贵黄老，尚虚谈，于时篇什，理过其辞，淡乎寡味。爰
及江表，微波尚传。孙绰、许询、桓、庾诸公，皆平典似《道
德论》，建安之风尽矣。先是郭景纯用俊上之才，创变
其体，刘越石仗清刚之气，赞成厥美，然彼众我寡，未
能动俗。逮义熙中，谢益寿斐然继作。元嘉初有谢灵
运，才高辞盛，富艳难踪，固已含跨刘、郭，陵轹潘、左。故
知陈思为建安之杰，公干、仲宣为辅；陆机为太康之
英，安仁、景阳为辅；谢客为元嘉之雄，颜延年为辅；此
皆五言之冠冕，文辞之命世。夫四言文约意广，取效
《风》《骚》，便可多得，每苦文烦而意少，故世罕习焉。五言
居文辞之要，是众作之有滋味者也，故云“会于流俗”，
岂不以指事遣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者邪！故诗有
六义焉：一曰兴，二曰赋，三曰比。文已尽而意有馀，兴
也；因物喻志，比也；直书其事，寓言写物，赋也。弘斯三
义，酌而用之，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采，使味之者无
极，闻之者动心，是诗之至也。若专用比兴，则患在意
深，意深则辞踬。若但用赋体，则患在意浮，意浮则文
散，嬉成流移，文无止泊，有芜漫之累矣。若乃春风春
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诸诗
者也。嘉会寄诗以亲，离群托诗以怨。至于楚臣去境，
汉妾辞宫，或骨横朔野，或魂逐飞蓬，或负戈外戍，或
杀气雄边，塞客衣单，霜闺泪尽。又士有解珮出朝，一
去忘反；女有扬蛾入宠，再盼倾国。凡斯种种，感荡心
灵，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释其情？故曰：“诗
可以群，可以怨。”使穷贱易安，幽居靡闷，莫尚于诗矣。
故辞人作者，罔不爱好。今之士俗，斯风炽矣。裁能胜
衣，甫就小学，必甘心而驰骛焉。于是庸音杂体，各为
家法。至于膏腴子弟，耻文不逮，终朝点缀，分夜呻吟，
独观谓为警策，众视终沦平钝。次有轻荡之徒，笑曹、
刘为古拙，谓鲍昭羲皇上人，谢朓今古独步，而师鲍
昭，终不及“日中市朝满。”学谢朓，劣得“黄鸟度青枝”，徒
自弃于高听，无涉于文流矣。嵘观王公搢绅之士，每
博论之馀，何尝不以诗为口实。随其嗜欲，商榷不同，
淄渑并泛，朱紫相夺，喧哗竞起，准的无依。近彭城刘
士章，俊赏之士，疾其淆乱，欲为当世诗品，口陈标榜，
其文未遂，嵘感而作焉。昔《九品》论人，《七略》裁士，校以
宾实，诚多未值。至若诗之为技，较尔“可知，以类推之，
殆同博奕。方今皇帝资生知之上才，体沈郁之幽思，
文丽日月，学究天人，昔在贵游，已为称首，况八纮既
掩，风靡云蒸，抱玉者连肩，握珠者踵武，固以睨汉魏
而弗顾，吞晋宋于胸中。谅非农歌辕议，敢致流别，嵘
之今录，庶周游于闾里，均之于谈笑耳。”顷之卒官。
岏字长岳，官至府参军。建康平，著《良史传》十卷。
屿字季望，永嘉郡丞。天监十五年，敕学士撰《遍略》，屿
亦预焉。兄弟并有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