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6卷 > 《上梅直讲书》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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轼每读《诗》至《鸱鸮》，读《书》至《君奭》，常窃悲周公之不遇。
及观史，见孔子厄于陈蔡之间，而弦歌之声不绝，颜
渊、仲由之徒，相与问答，夫子曰：“匪兕匪虎，率彼旷野。
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颜渊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
下莫能容。虽然，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子油
然而笑曰：“回使尔多财，吾为尔宰。”夫天下虽不能容，
“而其徒自足以相乐如此。”乃今知周公之富贵，有不
如夫子之贫贱。夫以召公之贤，以管、蔡之亲，而不知
其心，则周公谁与乐其富贵？而夫子之所与共贫贱
者，皆天下之贤才，则亦足与乐乎此矣。轼七八岁时，
始知读书，闻今天下有欧阳公者，其为人如古孟轲、
韩愈之徒，而又有梅公者从之游，而与之上下其议
论。其后益壮，始能读其文词，想见其为人。意其飘然
脱去世俗之乐，而自乐其乐也。方学为对偶声律之
文，求升斗之禄，自度无以进见于诸公之间，来京师
逾年，未尝窥其门。今年春，天下之士群至于礼部，执
事与欧阳公实亲试之，轼不自意获在第二。既而闻
之人，执事爱其文，以为有《孟轲》之风，而欧阳公亦以
其能不为世俗之文也而取焉，是以在此，非左右为
之先容，非亲旧为之请属。而向之十馀年间，闻其名
而不得见者，一朝为知己。退而思之，人不可以苟富
贵，亦不可以徒贫贱，有大贤焉而为其徒，则亦足恃
矣。苟其侥一时之幸，从车骑数十人，使闾巷小民聚
观而赞叹之，亦何以易此乐也？《传》曰：“不怨天，不尤人。”
盖优哉游哉，可以卒岁。执事名满天下，而位不过五
品，其容色温然而不怒，其文章宽厚敦朴而无怨言，
此必有所乐乎斯道也。轼愿与闻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