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01卷 > 礼记 > 《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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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虑宪》，求善良，足以𫍲闻，不足以动众。

〈陈注〉《发虑宪》，谓致其思虑，以求合乎法则也。求善良亲贤也。此二者可以小致声誉，不能感动众人。

就贤体远，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民。

〈陈注〉“就贤”礼下，贤德之士也。体如《中庸》“体群臣”之体，谓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也。远，疏远之臣也。此二者可以感动众人，未能化民也。

“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

〈陈注〉化民成俗，必如唐虞之于变时雍，乃为至耳。然则舍学何以哉？此学乃《大学》之道，明德新民之事也。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
君民，教学为先。《兑命》曰：“念终始，典于学。”其此之谓乎。

〈陈注〉《建国君民》谓建立邦国以君长其民也。“教学为先”，以立教立学为先务也。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
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
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兑
命》曰“敩学半”，其此之谓乎。

〈陈注〉“学然后知不足”，谓师资于人，方知己所未至也。“教然后知困”，谓无以应人之求，则自知困辱也。自反，知反求而已，自强则有黾勉倍进之意。“教学相长”，谓我之教人与资人皆相为长益也。

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比年入学，
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
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
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

〈大全〉朱子曰：“辨志者，自能分别其心所趋向，如为善、为利、为君子、为小人也。敬业者，专心致志以事其业也。乐群者，乐于取益以辅其仁也。博习者，积累精专，次第而遍也。亲师者，道同德合，爱敬兼尽也。论学者，知言而能论学之是非。取友者，知人而能识人之贤否也。‘知类通达，闻一知十，能触类而贯通也。强立不反，知’”止有定，而物不能移也。盖考校之法，逐节之中，先观其学业之浅深，徐察其德行之虚实，读者宜深味之，乃见进学之验。

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说服而远者怀之，此《大
学》之道也。《记》曰：“蛾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

〈陈注〉前言“成俗”，成其美俗也；此言“易俗”，变其污俗也。以此大成之士而官使之，其功效如此，是所谓《大学》教人之道也。

“《大学》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

〈陈注〉《始教》学者，入学之初也，有司衣皮弁之服，祭先师以𬞟藻之菜，示之以尊敬道艺也。

“《宵雅》肄《三官》”其始也。

〈陈注〉当祭菜之时，使歌《小雅》中《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之三篇而肄习之。此三诗皆君臣燕乐相劳苦之辞。盖以居官受任之美诱谕其初志，故曰“官其始也。”

“入学鼓箧”，孙其业也。

〈陈注〉入学时，大胥之官击鼓以召学士，学士至，则发箧以出其书籍等物，警之以鼓声，使以逊顺之心进其业也。

夏、楚二物，收其威也。

〈陈注〉《夏》，榎也。楚，荆也。榎形圆，楚形方。以二物为扑，以警其怠忽者，使之收敛威仪也。

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时观而弗语，存其心也。幼
者听而弗问，学不躐等也。此七者，教之大伦也。《记》曰：
“凡学，官先事，士先志。”其此之谓乎！

〈陈注〉禘，五年之大祭也。不五年不视学，所以优游学者之心志也。此又非仲春仲秋视学之礼，使观而感于心，不言以尽其礼，欲其自得之也，故曰：“存其心。”幼者未必能问，问亦未必知要，故但听受师说而无所请，亦长幼之等当如是，不可逾躐也。

《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不学操
缦，不能安弦，不学博依；不能安《诗》，不学杂服；不能安
《礼》；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
息焉游焉。”

〈陈注〉“四时之教，各有正业，如《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春诵夏弦之类是也。退而燕息，必有燕居之学，如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是也。弦也，诗也，礼也，此时教之正业也。操缦博，依杂服，此退息之居学也。凡为学之道，贵于能安，安则心与理融而成熟矣。然未至于安，则在乎为之不厌，而不可有作辍也。操缦，操弄，琴”瑟之弦也。初学者手与弦未相得，故虽退息时，亦必操弄之不废，乃能习熟而安于弦也。诗人比兴之辞多依托于物理，而物理至博也。故学《诗》者但讲之于学校，而不能于退息之际广求物理之所依附者，则无以验其实，而于诗之辞必有疑殆而不能安者矣。杂服，冕弁衣裳之类，先王制作，礼各有服，极为繁杂。学者但讲之于学，而不于退息时游观行礼者之杂服，则无以尽识其制，而于礼之文必有仿佛而不能安者矣。兴者，意之兴起而不能自已者。艺，即三者之学是也。言退息时，若不兴此三者之艺，则谓之不能好学矣。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之时，必有正业，则所习者专而志不分，息焉游焉之际必有居学，则所养者纯而艺愈熟，故其学易成也。

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
离师辅而不反也。《兑命》曰：“敬孙务时敏，厥修乃来。”其
此之谓也。

〈陈注〉“藏修”游息，无不在于学，是以安亲乐信，虽离师友，亦不畔于道也。《时敏》，无时而不敏也。“厥修乃来”，言其进修之益，如水源源而来也。

今之教者，呻其占毕，多其讯，言及于数，进而不顾其
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
之也佛。夫然，故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
益也。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

〈陈注〉呻，吟讽之声也。占，视也。毕，简也。讯，问也。言今之教人，但吟讽其所占视之简牍，不能通其蕴奥，乃多发问辞以讯问学者，而所言又不止一端，故云“言及于数”也。“不顾其安”，不恤学者之安否也。不由其诚，不肯实用其力也。“不尽其材”，不能尽其材之所长也。夫多其讯而言及于数，则与时教必有正业者异矣，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则与“退息必有居”学者异矣。惟其如此，是以师之所施者常至于悖逆，学者之所求每见其拂戾也，隐其学，不以所学自表见也。终业而又速去之，以其用工间断，卤莽灭裂，而不安不乐故也。《刑》，成也。

《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
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
也。

〈陈注〉《豫》者，先事之谓。时者，不先不后之期也。陵，逾犯也。节，如节候之节。礼有礼节，乐有乐节，人有长幼之节，皆言分限所在。“不陵节而施”，谓不教幼者以长者之业也。“相观而善”，如称甲之善，则乙者观而效之。乙有善可称，甲亦如之。孙以顺言，“摩”以相厉而进为言也。

“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坏乱而不修；独学而无友，则孤陋
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此六者，教之所由
废也。

〈陈注〉不胜，不能承当其教也。杂施，谓躐等陵节也。燕私之朋，必不责善，或相与以慢其师。燕游邪僻，必惑外诱，得不废其业乎？此燕朋燕辟之害，皆由于发，“然后禁”以下四者之失，皆与上文四者相反也。

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
为人师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
而弗达，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达则
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

〈陈注〉示之以入道之所由，而不牵率其必进；作兴其志气之所尚，而不沮抑之使退；开其从入之端，而不竟其所通之地。如此，则不扞格而和，不勤苦而易，不杂施以乱其心，“有相观以辅其志而思”，则得之矣。

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
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
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陈注〉“或失则多者知之所以过，或失则寡者愚之所以不及，或失则易；贤者之所以过，或失则止，不肖者之所以不及。”多闻见而适乎邪道，多之失也；寡闻见而无约无卓，寡之失也；子路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易之失也；冉求之今女画，止之失也。约我以礼，所以救其失之多；博我以文，所以救其失之寡；“兼人则退之”，所以救其失之易；“退则进之”，所以救其失之止也。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其言也约
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谓继志矣。

〈陈注〉“约而达”，辞简而意明也。“微而臧”，言不峻而善则明也。“罕譬而喻”，比方之辞少，而感动之意深也。《继志》，谓能使学者之志与师无间也。

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
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
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
也。《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其此之谓乎！

〈陈注〉至学，至于学也。钝者至之难，敏者至之易。质美者向道，不美者叛道，知乎此然后能博。喻，谓循循善诱，不拘一涂也。《周官》太宰长以贵得民，师以贤得民。长者一官之长，君则一国之君也。言为君之道，皆自务学克之。三王四代之所以治，以能作之君、作之师尔。周子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天下治矣。”〈大全〉长乐陈氏曰：“学有精粗，故其至有难易。质有美恶，则其喻有浅深。知美而喻之，则有以长人之善；知恶而喻之，则有以救人之失。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
敬学。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
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
北面，所以尊师也。”

〈大全〉庆源辅氏曰：“凡学之道，则非独君也，严师为难，盖言尽严师之道为难尔。能尽严师之道则师始严，师所以传道，师严则道自尊，道未尝不尊，因其尊而尊之，则系乎人之严师也。”

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
功半，又从而怨之。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
节目，及其久也，相说以解。不善问者反此。善待问者
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
其从容，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此皆进学之
道也。

〈陈注〉《庸》，功也。感师之有功于己也。〈大全〉马氏曰：“切问而近思，所谓善问”也。于吾言无所不说，所谓“相说以解者也。”

《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必也其听语乎。力不能问，
然后语之。语之而不知，虽舍之可也。

〈陈注〉《记》问，谓记诵古书以待学者之问也。以此为学，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不足以为人师。“听语”，听学者所问之语也。不能问，则告之，不知而舍之，以其终不可入德也。“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亦此意。

“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始驾马者，
反之车在马前。”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有志于学矣。

〈陈注〉马子始学驾车之时，大马驾在车前，将马子系随车后而行，故云“反之。”所以然者，此驹未曾驾车，若忽驾之，必惊奔。今以大马牵车于前，而系驹于后，使日日见车之行惯习，而后驾之不复惊矣。言学者亦须先教小事操缦之属，然后乃示其业，则易成也。

古之学者，比物丑类。“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
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学无当于五官，五官
弗得不治。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

〈陈注〉“《比物》丑类”，谓以同类之事相比方也。当，犹主也。鼓声不宫不商，于五声本无所主，然而五声不得

鼓则无谐和之节。水无色，不在五色之列。而缋画者不得水，则不章明五官。身、口、耳、目、心之所职，即《洪范》之五事也。学于吾身，五者之官，本无所当，而五官不得学，则不能治。师于弟子，不当五服之一，而弟子若无师之教诲，则五服之属，不相和亲。

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
于此四者，可以有志于本矣。

〈陈注〉“大德”，“大道”，“大信”，皆指圣人而言。“大时”，天时也。“不官，不拘”，一职之任也；“不器”，无施而不可也；“不约”，不在期约之末也。元化周流，一气屈伸，不可以截然分限求之。故方荣之时而有枯者焉，寂之时而有旉者焉，惟其不齐，是以不可穷。凡此四者，皆以本原盛大而体无不具，故变通不拘而用无不周也。君子察于此，可以“有志于学，而洪其本矣。”

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
谓《务本》。

〈陈注〉河为海之源，海乃河之委，承上文“志于本”而言。水之为物，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也。君子之于学，不成章不达，故先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