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75卷 > 黄宪外史 > 《燕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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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君燕居与七子讲业，七子问曰：“孟轲、孙况之后，由
道者可得而闻乎？”征君曰：“道，人之路也，愚夫愚妇皆
由之，孔子、盗跖皆由之，何谓无道？”曰：“是路也，非道也。
以路而为道则可，以道而为路可乎？以道而为路，则
亦指仁义而为尘埃乎？”曰：“汝何以道为道，以路为路
乎？吾观其由于人者云尔。夫路也者，缘仁义而名者
也，非缘路而名仁义也。汝知仁义之非路，而孰知尘
埃之为道乎？知尘埃之为尘埃，而孰知仁义之为尘
埃乎？天地庶物皆尘埃也，则皆路也，安得不谓之道？
故君子仁义以为路，是亦仁义以为尘埃也；仁义以
为尘埃，是亦尘埃以为道也。”道衰于《春秋》，亦隆于《春
秋》，若孔子及颜渊、曾参、子贡、蘧瑗、季札、子产是已。道
熄于战国，亦鸣于战国，若孔伋、孟轲、墨翟、列御寇、庄
周、荀卿是已。其馀啾然嘘其术于当时，以立一家之
言者，殆不可纪，若邹衍、虞卿、慎到、田环、关尹喜、庚桑
之徒，皆显名诸侯，而列儒者之林。使孔子出，必取而
裁之，以纳于道，虽商鞅、苏秦、张仪、公孙衍、申不害、韩
非之流，其学不出于“纵，则入于横，不入于刑，则出于
名，驰甘辞滥议，以倾诸侯，而坑天下之民。”然数子者，
亦皆辩慧博闻之士，使其游于孔子之门，孔子必不
拒。盖辩慧者考业之资，博闻者达性之涂也。如是则
仪、秦无纵横，而韩、商无刑名矣。夫人之性，不相远也，
其质婉以悫，而文之以《诗》《书》，闲之以礼义，则性成焉。
故性犹璞也，不琢则不成。今夫野薮之人多鄙，市井
之人多媚，非理也，其习使然也。性固无闲于野薮市
井之人也。故循其习之谓情，宰其情之谓性，因性而
导之谓学。不因性而学，是助傲而饰巧也，何取于学？
故博学而无礼，君子以为求性之泛，礼者所以规厥
性也。学而礼，则令名昭焉，名昭而辱远矣。故居上而
能靖，居下而能默。世有述《墨氏》者，则以为陋；有慕庄
生者，则以为僻；有谭荀卿者，则以为曲。噫三子者，无
盗跖之行，遵仁而处，遵智而达，遵礼而动，孔子之所
必取也。互乡之童子，无异于市井之人，孔子犹与其
进，而况于三子哉！故曰：“世俗不可与论古，拘儒不可
与论道。”其是之谓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