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6卷 > 《五代论》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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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商、周之兴，始于稷、契，而至汤、武，凡数百年之间，
而后得志于天下，其成功甚难，而享天下之利至缓
也。然桀纣既灭，收天下，朝诸侯，自处于天子之尊，而
下无不服之志，诛一匹夫而天下遂定，盖其用力亦
甚易而无劳也。至于秦、汉之际，其英雄豪杰之士，逐
天下之利唯恐不及，而开天下之衅惟恐其后之也，
奋臂于大泽，而天下之士云合响应，转战终日，而辟
地千里，其取天下者若此其无难也。然天下已定，君
臣之分既明，裂海内以王诸将，将以传之无穷，百世
而不变。而数岁之间，功臣大国，反者如猬毛而起，是
何其取之之易而守之之难也！若夫五代干戈之际，
其事虽不足道，然观其帝王起于匹“夫，鞭笞海内，战
胜攻取，而自梁以来，不及百年，天下五嬗，远者不过
数十岁，其智虑曾不足以及其后世”，此亦甚可怪也。
盖尝闻之，梁之亡，其父子兄弟自相屠灭，虐用其民
而天下叛；周之亡，适遭圣人之兴，而不能以自立。此
二者，君子之所以不能无疑于其间也。而后唐之庄
宗、明宗与晋、汉之高祖，皆以英武特异之姿，据天下
大半之地，及其子孙材力智勇，亦皆有以过人者，然
终以败乱而不可解，此其势必有以自取之也。盖唐、
汉之乱，始于功臣，而晋之乱，始于外国，皆以其易取
天下之过也。庄宗之乱，晋高祖以兵趋夷门，而后天

于汉。”故唐灭于晋，晋乱于匈奴，而汉亡于周。盖功臣
负其创业之勋，而匈奴恃其驱除之劳以要天子。听
之则不可以久安，而诛之则足以召天下之乱。戮一
功臣，天下遂并起而轧之矣。故唐夺晋高祖之权而
亡，晋绝匈奴之和亲而灭，汉诛杨邠、史肇而周人不
服，以及于祸。彼其初无功臣，无匈奴则不兴，而功臣、
匈奴卒起而灭之。故古之圣人，有可以取天下之资
而不用，有可以乘天下之势而不顾，抚循其民以待
天下之自至，此非以为苟仁而已矣。诚以为天下之
不可以易取也，欲求天下而求之于《易》。故凡事之可
以就天下者，无所不为也；“无所不为而就天下，天下
既安而不之改，则非长久之计也。改之而不顾，此必
有以忤天下之心者矣。”昔者晋献公既殁，公子重耳
在翟，里克杀奚齐、卓子而召重耳，重耳不敢入。秦伯
使公子絷往吊，且告以晋国之乱，将有所立于公子。
重耳再拜而辞，亦不敢当也。至于夷吾，闻召而起，以
汾阳之田“百万命里克，以负蔡之田七十万命丕郑，
而奉秦以河外列城五。及其既入，而背内外之赂，杀
里克、丕郑而发兵以绝秦，兵败身掳，不复其国，而后
文公徐起而收之，大臣授之于内，而秦楚推之于外，
既返而霸于诸侯。唯其不求入而人入之，无赂于内
外，而其势可以自入，此所以反国而无后忧也。”其后
刘季起于丰沛之间，从天下武勇之士入关，以诛暴
秦，降子婴。当此之时，功冠诸侯，其势遂可以至于帝
王。此皆沛公之所自为，而诸将不与也。然至追项籍
于固陵，兵败，诸将不至，乃捐数千里之地以与韩信、
彭越，而此两人卒负其功，背叛而不可制。故夫取天
下，不可侥幸于一时之利，侥幸于一时之利。则必将
有百岁不已之患。此所谓“不及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