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9卷 > 材论 王安石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9卷 > 材论 王安石

“天下之患，不患材之不众；患上之人不欲其众，不患
士之不欲为，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夫材之用，国之
栋梁也，得之则安以荣，失之则亡以辱。然上之人不
欲其众，不使其为者，何也？是有三蔽焉。其尤蔽者，以
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终身无天下之患。材之得
失无补于治乱之数，故偃然肆吾之志，而卒入于败
乱危辱，此一蔽也。又或以谓“吾之爵禄富贵足以诱
天下之士，荣辱忧戚在我，是吾可以坐骄，天下之士
将无不趋我者”，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此亦一
蔽也。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而鳃鳃然以为
天下实无材于世，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此亦
一蔽也。此三蔽者，其为患则同，然而用心非不善，而
犹可以论其失者，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盖其心非
不欲用天下之材，特未知其故也。且人之有材能者，
其形何以异于人哉？惟其遇事而事治，画策而利害
得，治国而国安焉，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上之人苟
不能精察之，审用之，则虽抱皋、夔、稷、契之智，且不能
自异于众，况其下者乎？世之蔽者，方曰：“人之有异能
于其身，犹锥之在囊，其末立见，故未有有其实而不
可见者也。”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而固未睹天马之在厩也。驽骥杂处，饮水食刍，嘶鸣蹄啮，求其所以异
者盖寡。及其引重车，取夷路，不屡策，不烦御，一顿其
辔，而千里已至矣。当是之时，使驽马并驱方驾，则虽
倾轮绝勒，败筋伤骨，不舍昼夜而追之，辽乎其不可
以及也夫然后骐骥騕袅与驽骀别矣。古之人君知
其如此，故不以天下为无材，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试
之之道，在当其所能而已。夫南越之修簳镞，以百炼
之精金，羽以秋鹗之颈翮，加强弩之上，而彉之千步
之外，虽有犀兕之捍，无不立穿而死者。此“天下之利
器，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然而不知其所宜用而以
敲朴，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是知虽得天下之瑰
材杰知而用之，不得其方，亦若此矣。古之人君知其
如此，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使大者、小者、长者、短
者、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其如是，则士之之愚
蒙鄙陋者，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况其贤能智力
卓荦者乎？呜呼！后之在位者，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
以实也。而坐曰天下果无材，亦未之思而已矣。或曰：
“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而子独言其求而用
之者，何也？”曰：“天下法度未立之后，必先索天下之材
而用之。如能用天下之材，则能复先王之法度；能复
先王之法”度，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况教
育成就人材之大者乎？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
道者噫！今天下盖尝患无材。吾闻之，六国合从，而辩
说之材出；刘、项并世，而筹画战斗之徒起；唐太宗欲
治，而谟谋谏诤之佐来。此数辈者，方此数君未出之
时，盖未尝有也。人君苟欲之，斯至矣。天下之广，人物
之众，而曰“果无材”者，吾不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