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68卷 > 宋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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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宋史宋庠传》：“庠弟祁，字子京，与兄庠同时举进士。
礼部奏祁第一，庠第三。章献太后不欲以弟先兄，乃
擢庠第一，而寘祁第十，人呼曰‘二宋’，以大小别之。释
褐复州军事推官。孙奭荐之，改大理寺丞，国子监直
讲。召试，授直史馆，再迁太常博士，同知礼仪院。有司
言太常旧乐数增损，其声不和。诏祁同按试。李照定”
新乐，胡瑗铸钟磬，祁皆典之，事见《乐志》。预修《广业记》
成，迁尚书工部员外郎、同修起居注、权三司度支判
官。方陕西用兵，调费日蹙，上疏曰：“兵以食为本，食以
货为资，圣人一天下之具也。今左藏无积年之镪，太
仓无三岁之粟，尚方冶铜，匮而不发，承平如此，已自
雕困，良由取之既殚，用之无度也。朝廷大有三冗，小
有三费，以困天下之财，财穷用褊，而欲兴师远事，诚
无谋矣。能去三冗，节三费，专备西北之屯，可旷然高
枕矣。何谓三冗？天下有定官，无限员，一冗也；天下厢
军不任战而耗衣食，二冗也；僧道日多而无定数，三
冗也。三冗不去，不可为国。请断自今，僧道已受戒具
者姑如旧，其他悉罢还为民，可得耕夫织妇五十馀
万人，《一冗》去矣。天下厢军，不择孱小尪弱而悉刺之，
才图供役，本不知兵，又且月支廪粮，岁费库帛，数口
之家，不能自庇，多去而为盗贼，虽广募之，无益也。其
已在籍者，请勿论，其他，悉驱之南亩，又得力耕者数
十万，《二冗》去矣。国家郡县，素有定官，譬以十人为额，
常以十二加之，即迁代罪谪，随取之而有。今一官未
阙，群取而逐之，州县不广于前，而官五倍于旧。吏何
得不苟进，官何得不滥除！请诏三班、审官院，内诸司
流内铨，明立限员，以为定法。其门荫、流外、贡举等科，
实置选限，稍务择人，俟以阙官。计员补吏，三冗去矣。
何谓三费？一曰道场斋醮，无有虚日。且百司供亿，至
不可赀计，彼皆以祝帝寿、奉先烈、祈民福为名。臣愚
以为此主者为欺盗之计尔。陛下事天地、宗庙、社稷、
百神，牺牲玉帛，使有司端委奉之，岁时荐之，足以竦
明德、介多福矣，何必希屑屑之报哉？则一费节矣。二
曰，京师寺观，或多设徒卒，添置官府，衣粮率三倍他
处。居大屋高庑，不徭不役，坐蠹齐民，其尢者也。而又
自募民财，营建祠庙，虽曰不费官帑，然国与民一也。
舍国取民，其伤一焉。请罢去之，则二费节矣。”三曰，使
相节度不隶藩要。夫节相之建，或当边镇，或临师屯，
公用之设，劳众而飨宾也。今大臣罢黜，率叨恩除，坐
靡邦用，莫此为甚。请自今地非边要，州无师屯者，不
得建节度，“已带节度不得留近藩及京师，则三费节
矣。臣又闻之，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陛下能
躬服至俭，风示四方，衣服起居，无逾旧规，后宫锦绣
珠玉，不得妄费，则天下向应，民业日丰，人心不摇，师
役可举，风行电照，饮马西河，蠢尔戎首，在吾掌中矣徙判铁盐勾院、同修礼书，次当知制诰，而庠方参知
政事，乃以为天章阁待制、判太常礼院、国子监，改判
太常寺。庠罢，祁亦出知寿州，徙陈州。还，知制诰、权同
判流内铨，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留为翰林学士、
提举诸司库务，“釐数正弊事。增置勾当公事官，其属
言利害者，皆使先禀度可否，而后议于三司”，遂著为
令。徙知审官院兼侍读学士。庠复知政事，罢祁翰林
学士，改龙图学士、史馆修撰，修《唐书》。累迁右谏议大
夫，充群牧使，庠为枢密使，祁复为翰林学士。景祐中，
诏求直言，祁奏：“人主不断是名乱。《春秋》书：‘殒霜不杀
菽’。天威暂废，不能杀小草，犹人主不断，不能制臣下。”
又谓：“与贤人谋而与不肖者断。重选大臣而轻任之，
大事不图而小”事急，是谓“三患。”其意主于彊君威，别
邪正，急先务，皆切中时病。会进温成皇后为贵妃。故
事，命妃皆发册，妃辞则罢册礼，然告在有司，必俟旨
而后进。又凡制词既授阁门宣读，学士院受而书之，
送中书，结三省衔，官告院用印，乃进内。祁适当制，不
俟旨，写诰不送中书，径取官告院用印之，亟封以进。
后方爱幸，觊行册礼，得告大怒，掷于地，祁坐是出知
许州。甫数月，复召为侍读学士、史馆修撰。祀明堂，迁
给事中兼龙图阁学士。坐其子从张彦方游，出知亳
州兼集贤殿修撰。岁馀，徙知成德军，迁尚书礼部侍
郎。请弛河东、陕西马禁，又请复唐驮幕之制。居正月，
徙定州。又上言：“天下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镇、定，
以其扼贼冲，为国门户也。且契丹摇尾五十年，狼态
猘心，不能无动。今垂涎定、镇二军，不战则博、深、赵、邢、
洺直𢭏其虚，血吻婪进，无所顾藉。”臣窃虑欲兵之彊，
莫如多谷与财；欲士训练，莫如善择将帅；欲人乐斗，
莫如赏重罚严；欲贼顾望不敢前，莫如使镇重而定
彊。夫耻怯尚勇，好论“事，甘得而忘死。河北之人殆天
性，然陛下少励之，不忧不战。以欲战之士，不得善将，
虽斗犹负。无谷与财，虽金城汤池，其势必轻。今朝廷
择将练卒，制财积粮，迺以陕西、河东为先，河北为后，
非策也。西贼兵锐士寡，不能深入。河东天险，彼惮为
寇。若河北不然，自蓟直视，势同建瓴，贼鼓而前，如行
莞衽。”故谋契丹者当先河北，谋河北者舍镇、定无议
矣。臣愿先入谷、镇、定，镇、定既充，可入谷。馀州列将在
陕西、河东有功状者，得迁镇、定，则镇、定重，天久平
马益少，臣请多用步兵。夫云“奔飙驰，抄后掠前，马之
长也。彊弩巨梃，长枪利刃，什伍相联，大呼薄战，步之
长也。”臣料朝廷与敌相攻，必不深入穷追，驱而去之，
及境则止，此不待马而步可用矣。臣请损马益步，故
马少则骑精，步多则斗健。我能用步所长，虽契丹多
马，无所用之。夫镇定一体也，自先帝以来为一“道，帅
专而兵不分，故定揕其胸，则镇𢭏其胁，势自然耳。今
判而为二，其显显有害者，屯砦山川要险之地，裂而
有之，平时号令文移不能一贼，脱叩营垒，则彼此不
相谋，尚肯任此责邪？请合镇、定为一路，以将相大臣
领之，无事时以镇为治所，有事则迁治。定指授诸将，
权一而责有归，策之上也。”陛下“当居安思危，熟计所
长，必待事至而后图之，殆矣。河东马彊，士习善驰突，
与镇、定若表里，然粟下井陉，不百里入镇、定矣。贼若
深入，以河东健马佐镇、定兵，掩其惰若归者，万出万
全，此一奇也。”臣闻事切于用者，不可以文陈。臣所论
件目繁碎，要待刀笔吏委曲可晓，臣已便俗言之，辄
别上《择将畜财》一封，乞下枢密院、三司裁制之。又上
《御戎论》七篇。加端明殿学士，特迁吏部侍郎、知益州，
寻除三司使。右司谏吴及尝言：“祁在定州不治，纵家
人贷公使钱数千缗，在蜀奢侈过度。”既而御史中丞
包拯亦言：祁益部，多游燕，且其兄方执政，不可任三
司。乃加龙图阁学士、知郑州。《唐书》成，迁左丞，进工部
尚书。以羸疾请便医药，入判尚书都省。逾月，拜翰林
学士承旨。诏遇入直，许一子主汤药，复为群牧使。寻
卒。遗奏曰：“陛下享国四十年，东宫虚位，天下系望，人
心未安。为社稷深计，莫若择宗室贤材，进爵亲王，为
七鬯之主。若六宫有就馆之庆，圣嗣蕃衍，则宗子降
封郡王以避正嫡。此定人心、防祸患之大计也。”又自
为《志铭》及《治戒》以授其子，“三日敛，三月葬，慎无为流
俗阴阳拘忌也。棺用杂木，漆其四会，三涂即止，使数
十年足以腊吾骸，朽衣巾而已。毋以金铜杂物置冢
中。且吾学不名家，文章仅及中人，不足垂后。为吏在
良二千石下，勿请谥，勿受赠典。冢上植五株柏，坟高
三尺，石翁仲他兽不得用，若等不可违命。若等兄弟
十四人，惟二孺儿未仕，以此诿莒公，莒公在，若等不
孤矣。”后赠尚书。祁兄弟皆以文学显，而祁尤能文，善
议论，然清约庄重不及庠。论者以祁不至公辅，亦以
此云。修《唐书》十馀年，自守亳州，出入内外，尝以槁自
随，为《列传》百五十卷，预修《籍田记》《集韵》，又撰《大乐图》
二卷、文集百卷。祁所至，治事明峻，好作条教，其子遵
治戒，不请谥。久之，学士承旨张方平言祁法应谥，谥
曰景文按《钱氏私志》：宋相郊居政府，上元夜在书院内读《周
易》，闻其弟学士祁点华灯，拥歌妓，醉饮达旦。翊日谕
所亲令诮让云：“相公寄语学士，闻昨夜烧灯夜燕，穷
极奢侈。不知记得某年上元，同在某州学内吃虀煮
饭时否？”学士笑曰：“却须寄语相公，不知某年同某处
吃虀煮饭，是为甚底？”

按《东轩笔录》：“宋子京博学能文章，天资蕴藉，好游宴，
以矜持自喜。晚年知成都府，带《唐书》于本任刊修。每
宴罢盥漱毕，开寝门，垂帘燃二椽烛，媵婢夹侍，和墨
伸纸，远近观，皆知尚书修《唐书》矣，望之如神仙焉。多
内宠，后庭曳罗绮者甚众。尝宴于锦江，偶微寒，命取
半臂，诸婢各送一枚，凡十馀枚皆至。子京视之茫然，
恐有厚薄之嫌，竟不敢服”，忍冷而归。

按《石林诗话》：“宋景文公子京，不甚为韩魏公所知，故
公当国，子京多补外。嘉祐末，始再入为翰林学士。偶
朝会，子京因病谒告，以表自陈云：‘不获预率舞之列’。
魏公见之殊不乐。”

按宋景文《笔记》：“余少为学，本无师友，家苦贫无书，习
作诗赋，未始在志立名于当世也。愿计粟米养亲，绍
家阀耳。年二十四而以文投故宰相夏公，公奇之，以
为必取甲科，吾亦不知果是。欤天圣甲子，从乡贡试
礼部，故龙图学士刘公叹所试辞赋，大称之，朝以为
诸生冠。吾始重自淬砺，力于学，模写有名士文章，诸”
儒颇称以为是。年过五十，被诏作《唐书》，精思十馀年，
尽见前世诸著，乃悟文章之难也。虽悟于心，又求之
古人，始得其岩略。因取视五十以前所为文，赧然汗
下，知未尝得作者藩篱，而所效皆糟粕刍狗矣。夫文
章必自名一家，然后可以传不朽。若体规画圆，准方
作矩，终为人之臣仆。古人讥屋下作“屋，信然。陆机曰：
‘谢朝花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韩愈曰：‘惟陈言之务，
去此乃为文之要。《五经》皆不同体，孔子没后，百家奋
兴，类不相沿。是前人皆得此旨。呜呼！吾亦悟之晚矣。
虽然，若天假吾年，犹冀老而成云’。”又云：“余于为文似
蘧瑗。瑗年五十，知四十九年非。余年六十，始知五十
九年非。其庶才至于”道乎？天禀余才，才及中人，中人
之流，未能名一世，然自力于当时，则绰绰矣。又云：“予
最爱《李令伯表》曰：‘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
也’。”此言之要也。

按《归田录》：宋尚书祁为布衣时，未为人知，孙宣公奭
一见奇之，遂为知己。后宋举进士，骤有时名，故世称
宣公知人。公尝语其门下客曰：“近世谥为两字，而文
臣必谥为‘文’，皆非古也。吾死得谥曰‘宣’若‘戴’足矣。”及
公之卒，宋方为礼官，遂谥曰“宣”，成其志也。

按《闻见后录》：宋子京在翰林时，同院李献臣以次有
六学士。一日，张贵妃词头下，议行告庭之礼，未决，子
京遽以制上，妃怒抵于地曰：“何学士敢轻人？”子京出
知安州，以长短句咏燕子，有“因为衔泥污锦衣，垂下
朱帘不敢归”之句。或传入禁中，仁皇帝览之一叹，寻
召还玉堂署。

大儒宋景文公，学该九流，于音训尤邃，故所著书用
奇字，人多不识。尝纳子妇三日，子以妇家馈食物书
白，一过目即曰：“书错一字，姑报之。”至白报书，即怒曰：
“吾薄他人错字，汝亦尔邪？”子皇骇，却立缓扣其错，以
笔涂“煖”字。盖妇家书以食物煖女云，报亦如之。子益
骇，又缓扣当用何煖字？久之，怒声曰：“从食从而从大。”
子退。检字书博雅中出餪字，注云：“女嫁三日饷食为
餪女。”始知俗间餪女云者，自有本字。

宋子京罢守成都。故事，当为执政，未至，宰相于两地
见次，尽以他人充之。子京闻报怅然，有“《梁园赋》罢相
如至，宣室釐残贾谊归”之句。言者又论蜀人不安其
奢侈，遂止为郑州，望国门不得入。久之，再为翰林承
旨。未几，不幸讣至。成都士民哭于其祠者数千人，谓
不安其奢侈者诬矣。宰相韩魏公也，言者包孝肃也。
然子京先有“碧云漫有三年信，明月长为两地愁”之
句，竟不至两地，悲愤而没，世以为谶云。

按《曲洧旧闻》：宋子京《西征东归录》载云：“知成都，陛辞
日，面请圣训，上曰：‘镇静’。子京自著其事曰：‘语简而意
尽’。于治蜀尤得其要，真圣人之言也。”

按《词林海错》：宋祁为学士，一日遇内家车子数辆于
繁台，不及避，车中有搴帘者曰：“此小宋也。”祁惊讶不
已，为作《鹧鸪天》词云：“画毂雕轮狭路逢。一声肠断绣
帘中。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金作屋，玉
为笼。车如流水马如龙。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
一万重。”传唱达禁中，仁宗闻之，问第几车子，有内人
自陈。顷之，宣学士赴宴，从容语之，祁惶惧。仁宗曰：“蓬
山不远。”遂以内人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