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2卷 > 朱子全书一 > 《尚书纲领》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2卷 > 朱子全书一 > 《尚书纲领》

伯丰问：“《尚书》古文、今文有优劣否？”曰：“孔壁之传，汉时
却不传。只是司马迁曾师授如伏生。《尚书》汉世却多
传者。晁错以伏生不曾出，其女口授，有齐音不可晓
者，以意属成此载于史者。及观经传及《孟子》引享多
仪出自《洛诰》，却无差。只疑伏生偏记得难底，却不记
得易底。然有一说，可论难易。古人文字有一般：如今”
人书简说话，杂以方言，一时记录者。有一般是做出
告戒之命者。疑《盘诰》之类，是一时告语百姓；《盘庚》劝
谕百姓迁都之类，是出于记录。至于《蔡仲之命》《微子
之命》《冏命》之属，或出当时做成底诏诰文字，如后世
朝廷词臣所为者。然更有脱简可疑处。《苏氏传》中，于
“乃洪大诰治”之下，略考得些小。胡氏《皇王大纪》考究
得《康诰》非周公成王时，乃武王时，盖有孟侯“朕其弟，
小子封”之语。若成王，则康叔为叔父矣。又其中首尾
只称文考，成王周公必不只称《文考》，又有“寡兄”之语，
亦是武王，与康叔无疑，如今人称劣兄之类。又《唐叔
得禾，传记》所载成王先封唐叔，后封康叔，决无侄先
叔之理。吴才老又考“究《梓材》，只前面是告戒，其后都
称王，恐自是一篇不应王告臣下，不称朕而自称王
耳。兼《酒诰》亦是武王之时如此，则是断简残编，不无
遗漏，今亦无从考正，只得于言语句读中有不可晓
者阙之。”又问：“壁中之书不及伏生书否？”曰：“如《大禹谟》，
又却明白条畅。虽然如此，其间大体义理固可推索，
但于”不可晓处阙之，而意义深远处，自当推究翫索
之也。

书有两体，有极分晓者，有极难晓者。某恐如《盘庚》《周
诰》《多方》《多士》之类，是当时召之来而面命之，面教告
之，自是当时一类说话。至于《旅獒》《毕命》《微子之命》《君
陈》《君牙》《冏命》之属，则是当时修其辞命，所以当时百
姓都晓得者，有今时老师宿儒之所不晓，今人之所
不晓者，未必不当时之人却识其词义也。

某尝患《尚书》难读，后来先将文义分明者读之，聱讹
者且未读。如《二典》《三谟》等篇，义理明白，句句是实理，
尧之所以为君，舜之所以为臣；皋陶、稷、契、伊、傅辈所
言所行，最好细绎翫味，体贴向自家身上来，其味自
别。

《二典》、三《谟》，其言奥雅，学者未遽晓会。后面《盘诰》等篇
又难看。且如《商书》中伊尹《告太甲》五篇，说得极切，其
所以治心修身处，虽为人主言，然初无贵贱之别，宜
取细读，极好。今人不于此等处理会，却只理会《小序》。
某看得《书》《小序》不是孔子自作，只是周秦间低手人
作，然后人亦自理会他本义未得。且如皋陶“矢厥谟”，
禹成厥功，帝舜申之。申，重也。序者本意，先说皋陶，后
说禹，谓舜欲令禹重说，故将“申”字系“禹”字。盖伏生书
以益稷合于《皋陶谟》，而“思日赞赞襄哉”，与“帝曰来，禹，
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考考”相连。“申
之”二字，便见是舜令禹重言之意。此是序者本意。今
人都不如此说，说得虽多，皆非其本意也。

问：“可学近读何书？”曰：“读《尚书》。”曰：“《尚书》如何看？”曰：“须要
考历代之变。”曰：“世变难看。唐虞三代事，浩大阔远，何
处测度？不若求圣人之心，如尧，则考其所以治民，舜
则考其所以事君。且如《汤誓》，汤曰：‘予畏上帝，不敢不
正’。熟读岂不见汤之心？大抵《尚书》有不必解者，有须
著意解者。不必解者，如《仲虺之诰》《太甲》诸篇，只是熟”
读，义理自分明，何俟于解？如《洪范》，则须著意解。如《典》
《谟》诸篇，辞稍雅奥，亦须略解。若如《盘庚》诸篇，已难解；
而《康诰》之属，则已不可解矣。昔日伯恭相见，语之以
此，渠云：“亦无可阙处。”因语之云：“若如此，则是读之未
熟。”后二年相见云：“诚如所说。”

《尚书孔安国传》，此恐是魏、晋间人所作，托安国为名，
与毛公《诗传》大段不同。今观《序》文，亦不类汉文章。

“汉时文字粗” ，“魏晋间文字细。”

如《孔丛子》亦然，皆是那一时人所为。

某尝疑孔安国《书》是假书，如毛公《诗》如此高简，大段
争似。汉儒训释文字，多是如此，有疑则阙，今此却尽
释之。岂有千百年前人说底话，收拾于灰烬屋壁中
与口传之馀，更无一字讹舛，理会不得？兼《小序》皆可
疑。《尧典》一篇，自说尧一代为治之次序，至让于舜方止，今却说是让于舜后方作。《舜典》亦是见一代政事
之终始，却说“历试诸艰”，是为要受让时作也。至后诸
篇皆然。况先汉文章重厚有力量。今《大序》格致极轻，
疑是晋宋间文章。况孔书至东晋方出，前此诸儒皆
不曾见，可疑之甚！

或问：“《书解》谁者最好？莫是东坡书为上否？”曰：“然。”又问：
“但若失之简？”曰：“亦有只消如此解者。”

荆公不解《洛诰》，但云“其间煞有不可强通处。”今姑择
其可晓者释之。今人多说荆公穿凿，他，却有如此处。
若后来人解《书》，又却须要解尽。

先生因说：“古人说话，皆有源流，不是胡乱。荆公解‘聪
明文思’处，牵合《洪范》之五事，此却是穿凿。如《小旻》诗
云：‘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
艾’。却合《洪范》五事。此人往往曾传箕子之学。刘文公
云‘人受天地之中以生’等语，亦是有所师承。不然，亦
必曾见上世圣人之遗书。大抵成周时于王都建学”，
尽收得上世许多遗书，故其时人得以观览而剽闻
其议论。当时诸国想亦有书。若韩宣子适鲁，见《易象》
与《鲁春秋》，但比王都差少耳。故孔子看了鲁国书，犹
有不足得。孟僖子以车马送至周，入王城见老子，因
得遍观上世帝王之书。

胡安定《书解》未必是安定所注，“行实”之类不载，但《言
行录》上有少许不多，不见有全部。专破古说，似不是
胡平日意。又间引东坡说，东坡不及见安定，必是伪
书。

问：“《书》当如何看？”曰：“且看易晓处。其他不可晓者，不要
强说，纵说得出，恐未必是当时本意。近世解书者甚
众，往往皆是穿凿。如吕伯恭亦未免此也。”

以上语类十二条

世传孔安国《尚书序》言：伏生口传《书》二十八篇，《尧典》
《皋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
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
士》《无逸》《君奭》《多方立政》《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
誓》，《孔氏壁中书》增多二十五篇：《大禹谟》《五子之歌》《引
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上》《太甲中》《太甲下》《咸有
一德》。《说命》上《说命》中《说命》下《泰誓》上《泰誓》中《泰誓》下
《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
《冏命》分伏生书中四篇为九篇，又增多五篇。《舜典》《益
稷》《盘庚》中《盘庚》下《康王之诰》并序一篇，合之凡五十
九篇。及安国作传，遂引《序》以冠其篇首，而定为五十
八篇．。今世所行公私版本是也。然汉儒以伏生之书
为今文，而谓安国之书为古文。以今考之，则今文多
艰涩，而古文反平易。或者以为今文自伏生女子口
授晁错时失之，则先秦古书所引之文皆已如此。或
者以为记录之实语难工，而润色之雅词易好，则暗
诵者不应偏得所难，而考文者反专得其所易，是皆
有不可知者。至诸《序》之文或颇与《经》不合，如《康诰》《酒
诰》《梓材》之类，而安国之《序》又绝不类。西京文字亦皆
可疑。独诸《序》之本不先《经》，则赖安国之《序》而可见。故
今别定此本，一以诸篇本文为经，而复合《序》篇于后，
使览者得见圣经之旧，而不乱乎诸儒之说，又论其
所以不可知者如此。使读者姑务沈潜反复乎其所
易，而不必穿凿傅会于其所难者云。绍熙庚戌十月
壬辰新安朱某识。〈书临漳所刊四经后〉

古今书文，杂见先秦古记，各有证验，岂容废绌？不能
无可疑处，只当翫其所可知，而阙其所不可知耳。《小
序》决非孔门之旧，《安国序》亦决非西汉文章，向来语
人，人多不解，惟陈同父闻之不疑，要是渠识得文字
体制意度耳。读书翫理外，《考证》又是一种工夫，所得
无几，而费力不少。向来偶自好之，固是一病，然亦不
可谓无助也。孔氏《书序》与《孔丛子》《文中子》大略相似，
所书“孔臧不为宰相，而礼赐如三公”等事，皆无其实，
而《通鉴》亦误信之，则考之不精甚矣。

此条“答《孙季和》。”

《书小序》可考。但如《康诰》等篇，决是武王时书，却因“周
公初基”以下错出数简，遂误以为成王时书。然其词
以康叔为弟而自称寡兄，追诵文王而不及武王，其
非周公、成王时语的甚。〈吴才老胡明仲皆尝言之〉至于《梓材》半篇，
全是臣下告君之词，而亦误以为周公诰康叔而不
之正也。其可疑处，类此非一。太史公虽用其体而不
全取其文，如《商纪》中所载《汤诰》，全非今孔氏书也。虽
其词庞乱，不若今《书》之懿，然亦见迁《书》之体，或未必
全是师法《书序》也。〈按汉书迁尝从孔安国受书〉大抵古书多此体，
如《易·序卦》亦是此类。若便断为孔子之笔，恐无是理
也。

此条“答《孙季和》。”

《尚书》顷尝读之，苦其难而不能竟也。注疏程、张之外，
苏氏说亦有可观，但终是不纯粹。林少颖说《召诰》已
前亦详备，闻新安有吴才老《裨传》，颇有发明，却未曾
见。试并考之，诸家，虽或浅近，要亦不无小补，但在详
择之耳，不可以篇帙浩汗而遽惮其烦也

此条答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