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4卷 > 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一 > 《楚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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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庄王杀陈夏征舒，《春秋》贬其文，不予专讨也。灵王
杀齐庆封，而直称楚子，何也？曰：庄王之行贤，而征舒
之罪重，以贤君讨重罪，其于人心善，若不贬，孰知其
非正经？《春秋》常于其嫌德者，见其不得也。是故齐桓
不予专地而封，晋文不予致王而朝，楚庄弗予专杀
而讨。三者不得，则诸侯之得殆此矣。此楚灵之所以
称子而讨也。《春秋》之辞，多所况是，文约而法明也。问
者曰：“不予诸侯之专封，复见于陈蔡之灭；不予诸侯
之专讨，独不复见庆封之杀，何也？”曰：“《春秋》之用辞，已
明者去之，未明者著之。今诸侯之不得专讨，固已明
矣，而庆封之罪未有所见也，故称楚子以伯讨之，著
其罪之宜死，以为天下大禁。曰人臣”之行，贬主之位，
乱国之臣，虽不篡弑，其罪皆宜死比于此。其云尔也，
《春秋》曰：“晋伐鲜虞。”奚恶乎晋而同夷狄也？曰：《春秋》尊
礼而重信，信重于地，礼尊于身。何以知其然也？宋伯
姬恐不礼而死于火，齐桓公疑信而亏其地。《春秋》贤
而举之，以为天下法，曰：“礼而信，礼无不答，施无不报，
天之数也。”今我君臣，同姓适女，女无良心，礼以不答，
有恐畏我，何其不夷狄也？公子庆父之乱，鲁危殆亡，
而齐桓公之于彼无亲，尚来忧我，如何与同姓而残
贼遇我？《诗》云：“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彼先
人，明发不寐，有怀二人”，人皆有此心也。今晋文不以
其同姓忧我，而强大厌我，我心望焉，故言之不好，谓
之晋而已，是婉辞也。问者曰：晋恶而不可亲，公往而
不敢至，乃人情耳。君子何耻而称公有疾也？曰：恶无
故自来，君子不耻，内省不疚，何忧于志？是已矣。今《春
秋》耻之，昭公有以取之也。臣陵其君，始于文而甚于
昭公。受乱陵夷而无惧惕之心，嚣嚣然轻诈妄对，犯
大礼而娶同姓，接不义而重自轻也。人之言曰：“国家
治则四邻贺，国家乱则四邻散。”是故季孙专其位，而
大国莫之正，出走八年，死乃得归。身亡子危，困之至
也。君子不耻其困，而耻其所以穷。昭公虽逢此时，苟
不取同姓，讵至于是，虽取同姓，能用孔子自辅，亦不
至如是。时难而治简，行枉而无救，是其所以穷也。《春
秋》分十二世以为三等，有见有闻，有传闻。有见三世，
有闻四世，有传闻五世。故哀、定、昭，君子之所见也；襄、
成、文、宣，君子之所闻也。僖、闵、庄、桓、隐，君子之所传闻
也。所见六十一年，所闻八十五年，所传闻九十六年。
于所见微其辞，于所闻痛其祸，于传闻杀其恩，与情
俱也。是故逐季氏而言又雩，微其辞也。子赤杀，弗忍
言，曰“痛其祸也。子般杀而书乙未，杀其恩也。屈伸之
志，详略之文，皆应之。吾以近近而远远，亲亲而疏疏
也。亦知其贵贵而贱贱，重重而轻轻也。有知其厚厚
而薄薄，善善而恶恶也。有知其阳阳而阴阴，白白而
黑黑也。百物皆有合偶，偶之合之，仇之匹之，善也。《诗》
云：‘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仇匹’。”此之谓
也。然则《春秋》，义之大者也。得一端而博达之，观其是
非，可以得其正法；视其温辞，可以知其塞怨。是故于
外道而不显，于内讳而不隐，于尊亦然，于贤亦然，此
其别内外，差贤不肖，而等尊卑也。义不讪上，智不危
身，故远者以义讳，近者以智畏。畏与义兼，则世逾近
而言逾谨矣。此定、哀之所以微“其辞。”以故用则天下
平，不用则安其身，《春秋》之道也。《春秋》之道，奉天而法
古。是故虽有巧手，弗修规矩，不能正方圆；虽有察耳，
不吹六律，不能定五音；虽有知心，不觉先王，不能平
天下。然则先王之遗道，亦天下之规矩六律已。故圣
者法天，贤者法圣，此其大数也。得大数而治，失大数
而乱，此治乱之分也。所闻天下无二道，故圣人异治
同理也。古今通达，故先贤传其法于后世也。《春秋》之
于世事也，善复古，讥易常，欲其法先王也。然而介以
一言曰：“王者必改制。”自僻者得此以为辞曰：“古苟可
循，先王之道，何莫相因？”世迷是闻，以疑正道而信邪
言，甚可患也。答之曰：“人有闻诸侯之君射《狸首》之乐”
者，于是自断《狸首》，县而射之，曰：“安在于乐也？”此闻其
名而不知其实者也。今所谓新王必改制者，非改其
道，非变其理，受命于天，易姓更王，非继前王而王也。
若一因前制，修故业而无所改，是与前王而王者无

不显不明，非天志。故必徙居处，更称号，改正朔，易服
色者，无他焉，不敢不顺天志而明自显也。若夫大纲，
人伦道理、政治教化、习俗文义尽如故，亦何改哉？故
王者有改制之名，无易道之实。孔子曰：‘无为而治者，
其舜乎’！言其主尧之道而已。此非不易之效与？”问者
曰：“物改而天授显矣，其必更作乐，何也？”曰：“乐异乎是，
制为应天改之，乐为应人作之，彼之所授命者，必民
所同乐也。是故大改制于初，所以明天命也；更作乐
于终，所以见天功也。缘天下之所新乐而为之文，曲，
且以和政，且以兴德。天下未遍合和，王者不虚作乐。
乐者，盈于内而动发于外者也。应其治时，制礼作乐
以成”之。成者，本末质文皆以具矣。是故作乐者，必反
天下之所始，乐于己以为本。舜之时，民乐其昭尧之
业也，故《韶》，《韶》者昭也；禹之时，民乐其三圣相继，故夏，
夏者大也。汤之时，民乐其救之于患害也，故《頀》，頀者
救也。武王之时，民乐其兴师征伐也，故《武》，《武》者伐也。
四者天下之乐同一也，其所同乐之端不可一也。作
乐之法，必反本之所乐。所乐不同，事乐安得不世异？
是故舜作《韶》而禹作夏，汤作《頀》而武王作《武》，四代殊
名，则各顺其民始乐于己也，吾见其效矣。《诗》云：“文王
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乐之风也。又曰：
“王赫斯怒，爰整其旅。”当是时，纣为无道，诸侯大乱，民
乐文王之怒而咏歌之也。周“人德已洽天下，反本以
为乐，谓之《大武》”，言民所始乐者，武也云尔。故凡乐者，
作之于终而名之以始，重本之义也。由此观之，正朔
服色之改，受命应天，制礼作乐之异，人心之动也，二
者离而复合，所为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