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31卷 > 真德秀大学衍义 > 《谨言行》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31卷 > 真德秀大学衍义 > 《谨言行》

《易大传》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
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
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
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
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臣按：孔子因《中孚》鸣鹤之爻而发明感应之理，谓人君虽处宫庭而其言不可以不谨。盖鹤鸣子和由气之相感，上倡下应亦理之自然，故言之善否出于一室之间，而人之从违见于千里之外，一言之出则为号令而百姓被之，一行之著则为仪表而四方见之，身之有言行犹户有枢、弩有机，启闭张弛由此而出，言行之发，荣辱随之，其取喻也明矣。犹惧人之易忽也，则又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 盖天地之大，不可测识，然一言一行之善，感格之效，捷于影响，其可不谨乎？或谓居室出言，人谁闻之？千里之外，何由应之？吁，骊姬夜半之泣，书之《国语》；飞燕愤恚之辞，笔之《班书》；明皇妃子比翼连理之誓，见之诗歌，皆深宫无人，私语密约，无不暴白于天下后世者，此所以为微之显，诚之不可揜与？为人主者其深戒之。

《抑之五章》曰：“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
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六章曰：“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

臣按：此卫武公自警之诗。曰尔者皆自斥之辞，话言之谨、威仪之敬，皆人主修身之至要。柔者欲其顺而非巧言以为柔也，嘉者欲其善而非令色以为嘉也。白圭至宝，苟有玷缺尚可磨而平之，斯言之出一有玷缺则不可复为矣，言之不可不谨也。如是，故又曰“无易由言” ，欲其不轻易也；“无曰苟矣” ，欲其不苟且也。言出于口，谁能持吾之舌者？既形之言，则不可追之于往，此武公所以严于自饬也。《南容》“三复白圭” ，孔子称之。又尝告其门人曰：“驷不及舌。” 呜呼！可不戒与！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臣按：言欲其谨于出，故曰“讷” ，行欲其勇于为，故曰“敏。”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臣按：行先于言则其言有实，未行先言则其言难践，故圣人戒之。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臣按：言欲其不浮于行而行欲其有馀于言，此虽戒学者之辞，然自人君言之，则汉之文帝退然渊默，而宽仁恭俭之德为三代以后贤主之最，行胜其言也。武帝雄辨骏发见于制诏者，昭然可观，然以多欲之故，卒不能施仁义，是言浮于行也，后之人主宜知所法戒云。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
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
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臣按：忠信合而言之即诚也，笃敬者诚于敬也，盖地无远近同此一理，未有诚敬而人不心服者也，未有不诚不敬而能使人心服者也，故言之与行必诚必敬，无一念之舍、无一息之违，立则见其参列于前，在车则见其依倚于衡，涵养操存之熟，心与理一，故其形见如此，若是，将何往而不行？子张欲行之天下而“孔子教以反之一身” ，是虽为学者言，然人君之道亦不外乎此。古昔帝王能使四夷咸宾者，其诚敬有以感之也。圣人之言，上下俱通，大抵若此，岂独学者所宜书绅佩服之哉！

《玉藻》：“天子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

臣按：古道建官皆所以约饬人君之身，使之心正意诚而无言动之失也，故一动则左史书之，一言则右史书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其来尚矣。今郎、舍人之设乃其遗制，又许直前论奏以正救于未形之先，制虽不尽古而意犹古也，必择其人以举厥职，使于人主言动无不得书，则庶乎其有儆矣。

《表记》子曰：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虑其
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则民慎于言而慎于行。

臣按：“道人以言” 者，谓以言辞命令开导而诱掖之也，然言可以导人之善而不能禁人之不善，其必以行乎？盖天下之理，有诸己而后可责诸人，无诸己而后可以非诸人，己无不善之行，虽不禁人人自从之，己有不善之行，虽欲禁人人必违之，故空言不可以禁人，惟实行乃足以禁人也。夫言出于口至易也，然不虑其所终，则一言之过，贻患将不胜救；“行出于身” ，亦至《易》也，然不稽其所敝，则一行之差，流祸或至于无穷。不善者固不足言善矣，而宪之不深，稽之不远，未有不反而为不善者也。老、庄非善言乎？其终为浮虚之害；夷、齐非善行乎？其弊有“隘不恭” 之失。况尊居人上，言行所关，安危自出，故必谨之审之而不敢苟，则民亦从其化，而不苟于言行矣。《虑终稽敝》之言，尤人主所宜知，故录焉。

《汉董仲舒告武帝》曰：“言出于己，不可塞也，行发于身，
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故
尽小者大，慎微者著。”

臣按：为善之道未有不自细微始，其不善亦未有不自细微积，故舜、禹君臣一则曰“几” ，二则曰“几” ，后世人主或昧乎此事，以滔天之祸或滥觞于片言，累世之患或推轮于跬步，可不戒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