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73卷 > 丘濬大学衍义补 > 《风俗论》明·丘起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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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俗之醇浇，必有人焉移易其间，非偶然也。我洛为
周南首善之地，更召毕君陈相继保釐，化行俗美，岂
顾问哉？迨苏季子本《鬼谷》揣摩之学，历说六国，取客
卿于唇吻，人心为之驰骤，而先王礼乐教化之风几
于湮矣。汉兴，吴公治郡，最奏治平。自后循良接迹，善
政熏陶之下，民俗为之丕变。故两汉之俗最为近古，
“亦风行草偃”之势然也。下及西晋，王夷甫辈以清谈
倡，石季伦辈以富厚侈，世道丧而国运随之。五季之
乱，夫亦有所驯致耳。元魏自平城迁洛，虽曰一时令
主，但以太后崇尚浮屠，相煽成风，至琢佛像于龙门
岩，有若鳞次，风斯下矣。自隋洎唐，五方杂乱，风俗鲜
纯，江河愈下，尚何足深论乎！有宋名贤辈出，且寓迹
其间者，如文、如范、如邵、如司马诸公，皆间世豪杰，观
耆英、崇雅等会，其培植干挽，得力居多，宜其时绰有
古风也。迨其后又晦明否塞之一会矣。明太祖极力
澄清，渐以礼教，浑沌干焉重辟。无论成、弘以上也，即
神宗初年，民有淳庞之致，士无雕琢之风，有无可以
相恤，权势耻其薰灼，《大雅》之遗，什存八九。迄至今日，
寖失其旧矣。姻眷馈遗，宴会之际，竞为靡丽，使中产
之家，四顾徘徊而不克举，长此安底耶？更可嗤者，丧
家全不考据典礼，缕花绘彩，极变穷工。且藻饰凉伞
等事，火炮狼烟，灼目震耳，不几怛化者乎？狂澜之倒，
渐不可支。语云：“回澜者必清其源，挽俗者必正其本，
有风”教之责者，尚共冥心于斯。

《韩子·内储说篇》：江乞为魏王使荆，谓荆王曰：“臣入王
之境内，闻王之国俗曰：‘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
恶’。诚有之乎？”王曰：“有之。”“然则若白公之乱，得无危乎？
诚得如此，臣免死罪矣。”

《后汉书马廖传》：廖代赵熹为卫尉，肃宗甚尊重之。时
皇太后躬履节俭，事从简约，廖虑美业难终，上疏长
乐宫以劝成德政曰：“臣案前世诏令，以百姓不足，起
于世尚奢靡，故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
府。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
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
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高髻，
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
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寔！前下制度未几，后
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躬服
厚缯，斥去华饰，素简所安，发自圣性。此诚上合天心，
下顺民望，浩大之福，莫尚于此。陛下既已得之自然，
犹宜加以勉勖，法太宗之隆德，戒成哀之不终。《易》曰：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诚令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德，声
薰天地，神明可通，金石可勒，而况于行仁心乎！况于
行令乎！愿置章坐侧，以当瞽人夜诵之音。太后深纳
之。

《晋书傅咸传》：咸为车骑司马，咸以世俗奢侈，上书曰：
“臣以为谷帛难生，而用之不节，无缘不匮。故先王之
化天下，食肉衣帛，皆有其制。窃谓奢侈之费，甚于天
灾。古者尧有茅茨，今之百姓竞丰其屋。古者臣无玉
食，今之贾竖皆厌粱肉。古者后妃，乃有殊饰，今之婢
妾，被服绫罗。古者大夫，乃不徒行，今之贱隶，乘轻驱”
肥。古者人稠地狭，而有储蓄，由于节也。今者土广人
稀，而患不足，由于奢也。欲时之俭，当诘其奢。奢不见
诘，转相高尚。昔毛玠为吏部尚书，时无敢好衣美食
者。魏武帝叹曰：“孤之法不如毛尚书令。”使诸部用心，
各如毛玠。风俗之移，在不难矣。

《温峤传》：“峤为太子中庶子，在东宫，深见宠遇，数陈规
讽。时太子起西池楼观，颇为劳费，峤上疏以为朝廷
草创，巨寇未灭，宜应俭以率下，务农重兵。太子纳焉明帝即位，拜侍中。”

《宋书武帝本纪》：“晋元兴三年，高祖为使持节、都督扬
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领军将军、徐州刺史。
先是，朝廷承晋氏乱政，百司纵弛，桓元虽欲厘整，而
众莫从之。高祖以身范物，先以威禁内外，百官皆肃
然奉职，二三日间，风俗顿改。”

《孔琳之传》：“琳之补扬州从事史，建言曰：‘夫不耻恶食，
唯君子能之。肴馔尚奢，为日久矣。今虽改张是弘，而
此风未革，所甘不过一味，而陈必方丈适口之外，皆
为说目之费，富者以之示夸，贫者为之殚产，众所同
鄙，而莫能独异。愚谓宜粗为其品，使奢俭有中，若有
不改，加以贬黜，则德俭之化，不日而流’。”

《南史柳世隆传》：“齐高帝践祚，世隆进爵为公。褚彦回
曰，世隆事陛下，在危尽忠，居忧杖而后起，立人之本，
二理同极，加荣增宠，足以敦厉风俗。”

《魏书临淮王孝友传》：“孝友上言：今人生为皂隶，葬拟
王侯，存没异途，无复节制。崇壮丘垄，盛饰祭仪，邻里
相荣，称为至孝。又夫妇之始，王化所先，共食合瓢，足
以成礼。而今之富者弥奢，同牢之设，甚于祭槃。累鱼
成山，山有林木，林木之上，鸾凤斯存。徒有烦劳，终成
委弃。仰惟天意，其或不然。请自兹以后，若婚葬过者”，
以违旨论。官司不加纠劾，即与同罪

《唐书韦挺传》：“贞观初，挺拜御史大夫。是时承隋大乱，
风俗薄恶，人不知教。挺上疏曰：父母之恩，昊天罔极，
创巨之痛，终身何已！今衣冠上族，辰日不哭，谓为重
丧，亲宾来吊，辄不临举。又闾里细人，每有重丧，不即
发问，先造邑社，待营办具，乃始发哀。至假车乘，雇棺
椁，以荣送葬。既葬，邻伍会集，相与酣醉，名曰出孝。夫”
妇之道，王化所基，故有三日不息烛，不举乐之感。今
婚嫁之初，杂奏丝竹，以穷宴欢，官司习俗，弗为条禁。
望一切惩革，申明礼宪。

《大唐新语》：张汯自左拾遗左授许州司户。有侍佐自
相殴竞者，汯曰：“礼，宗贤尚齿者，重耆德也。奈何耆旧
而有喧竞？此牧宰之政不行耳。”汯主司户，忝参其议，
乃举罚刺史已下俸，行乡饮之礼。竞者惭谢而退，风
俗为之改焉。

《旧唐书穆宗本纪》：元和元年二月丙子，上观杂妓乐
于麟德殿，欢甚。顾谓给事中丁公著曰：“比闻外间公
卿士庶，时为欢宴，盖时和民安，甚慰予心。”公著对曰：
“诚有此事。然臣之愚见，风俗如此，亦不足嘉。百司庶
务，渐恐劳烦圣虑。”上曰：“何至于是？”对曰：“夫宾宴之礼，
务达诚敬，不继以淫。故诗人美乐，且有仪，怜异屡舞”，
前代名士，良辰宴聚，或清谈赋诗，投壶雅歌，以杯酌
献酬，不至于乱。国家自天宝已后，风俗奢靡，宴席以
喧哗沉湎为乐，而居重位秉大权者，优杂倨肆于公
吏之间，曾无愧耻，公私相效，渐以成俗，由是物务多
废。独圣心求理，安得不劳宸虑乎！陛下宜颁训令，禁
其过差，则天下幸甚。

《册府元龟》：太和三年九月辛巳，命中使宣两军中尉
及诸司使内官等，不许著纱縠及绫罗等。自艰难以
来，风俗寖归奢靡，权邪贵近，竞相尚豪溢而不能制
之。帝姿性高雅，始自登极时，用服饰必以俭素为先，
思有以自近惩革，繇是孜孜以留意。其后驸马都尉
韦处仁入见，戴夹罗巾以进。帝谓曰：“本慕卿门户清
素，故俯从选尚。如此巾服，从他诸职为之，卿不须为
也。”

《五朝名臣言行录》：文彦博为相，因进对言：“尝闻德音，
以搢绅多务奔竞，非裁抑之无以厚风俗。莫若稍旌
恬退之人，则躁竞者自知愧耻。”

《东轩笔录》：进士及第后，例期集一月，其醵罚钱奏宴
局什物，皆请同年分掌。又选最年少者二人为探花，
使赋诗，世谓之“探花郎。”自唐以来，榜榜有之。熙宁中，
吴人余中为状元，首乞罢期集，废宴席探花，以厚风
俗，执政从之。既而擢中为国子监直讲，以为斯人真
可以厚风俗矣。未几，坐受举人贿赂而升名第事，下
御史府，至荷校参对，狱具停废。熙宁，执政者力欲致
风俗之厚，士人多为不情之事以希合，故中以探花
为败风俗，而身抵赇墨之罪，此不情之甚者也。
《道山清话》：神宗时，文州曲水县令宇文之卲上书极
言时政，且言：“奸声乱色，盈溢耳目，衢巷之中，父子兄
弟不敢肩随，孰谓王者之都，而风俗一至”于此。神宗
乃遣一二内侍于通衢中物色民言，竟以无是事而
止。予谓纵物色得其言，如何敢举于上前？

《清波杂志》：“五十年前宴客止一劝，今则巡杯至三劝，
则无算颠仆者相属。”亦见风俗随时奢俭之不侔。
《墨客挥犀》：“李侍郎性清介简重，知杭州，恶其俗轻靡，
不事游燕。一日微雪，遽命出郊，众谓当召宾朋为高
会，乃独访林逋处士，清谈至暮而归。任中未尝买物，
及去，惟市《白乐天集》一部而已。”

《遵尧录》：孔延鲁为右正言，法当迁官，愿不迁而为其
父尚书祠部郎中致仕，勉求紫章服，帝曰：“子为父请可从也。”特赐勉紫章服。宰相等曰：“延鲁所陈，足以厚
风俗，陛下曲从其请，实资孝治。”

《金史世宗本纪》：大定十三年三月乙卯，上谓宰臣曰：
“会宁乃国家兴王之地，自海陵迁都永安，女直人寖
忘旧风。朕时尝见女直风俗，迄今不忘。今之燕饮音
乐皆习汉风，盖以备礼也，非朕心所好。东宫不知女
直风俗，第以朕故犹尚存之，恐异时一变此风，非长
久之计。甚欲一至会宁，使子孙得见旧俗，庶几习效”
之。

《章宗本纪》：“明昌六年夏四月，赐宰臣手诏，以风俗不
淳、官吏苟且责之。”

《大政纪》：洪武二十二年十一月己丑朔，上与翰林学
士刘三吾论治民之道，三吾言“‘南北风俗不同，南可
以德化，北可以威制’。上曰：‘地有南北，民无两心，帝王
一视同仁，岂有彼此之间？汝谓南方风气柔弱，故可
以德化，北方风气刚劲，故富以威制。然君子小人，何
地无之。君子怀德，小人怀威，施之各有攸当，乌可概
以一言乎’？”《三吾》悚然稽首而退。

二十三年七月壬辰，上与大臣论修身为教化之本。
上观《大学》，谓大臣曰：“治道必本于教化。民俗之善恶，
即教化之得失也。《大学》一书，其要在于修身者，教化
之本也。人君修身而人化之，好仁者耻于为不仁，好
义者耻于为不义。如此则风化岂有不美？国家岂有
不兴？苟不明教化之本，致风俗陵替，民不知趋善，欲”
国家长治久安，不可得也。

《韩诗外传》：“古者八家而井田，万里而为井，广三百步，
长三百步。一里其田九百亩，广一步，长百步为一亩，
广百步，长百步为百亩。八家为邻，家得百亩，馀夫各
得二十五亩。家为公田，十馀二十亩共为庐舍，各得
二亩半。八家相保，出入更守，疾病相忧，患难相救，有
无相贷，饮食相召，嫁娶相谋，渔猎分得，仁恩施行，是”
以其民和亲而相好。《诗》曰：“中田有庐，疆埸有瓜。”今或
不然，今民相伍，有罪相伺，有刑相举，使构造怨仇，而
民相残伤和睦之心，贼仁恩，害士化，所和者寡，欲败
者巨，于仁道泯焉。《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古穰杂录》：“今之士大夫不求做好人，只求做好官，风
俗如此，盖亦当道者使然也。何则？有一人焉，平日仕
未显时，士林鄙之，一旦乞求得好官，人皆以为荣。向
之鄙之者，今则敬之爱之矣，欲人之不求做好官，难
矣。有一人焉，位未显时，士林重之，介然自守，耻于干
人，好官未必得也。若所鄙之人，一旦得好官，人反重”
之；而向之重者，今反轻之。欲人之求做好人难矣。今
欲回此风俗，在当道者留意。若不由公论而得好官
者，不变前日之所鄙；不得好官而为好人者，不变前
日之所重，庶乎其可也。

《日知录》：“汉自孝武表章六经之后，师儒虽盛而大义
未明，故新莽居摄，颂德献符者，遍于天下。光武有鉴
于此，故尊崇节义，敦厉名实，所举用者，莫非经明行
修之人，而风俗为之一变。至其末造，朝政昏浊，国事
日非，而党锢之流，独行之辈，依仁蹈义，舍命不渝，风
雨如晦，鸡鸣不已。三代以下，风俗之美，无尚于东京”
者。故范晔之论，以为“桓、灵之间，君道秕僻，朝纲日陵，
国隙屡启，自中智以下，靡不审其崩离，而权强之臣，
息其窥盗之谋，豪俊之夫，屈于鄙生之议，所以倾而
未颓，决而未溃，皆仁人君子心力之为”，可谓知言者
矣。使后代之主，循而弗革，即流风至今，亦何不可！而
孟德既有冀州崇奖跅弛之士，观其下令再三，至于
求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
之术者，于是权诈迭进，奸逆萌生。故董昭《太和》之疏，
已谓“当今年少，不复以学问为本，专更以交游为业。
国士不以孝悌清修为首，乃以趋势求利为先。”至正
始之际，而一二浮诞之徒，骋其智识，蔑周、孔之书，习
老、庄之教，风俗又为之一变。夫以经术之治，节义之
防，光武、明、章数世为之而未足。毁方败常之俗，《孟德》
一人变之而有馀。后之人君，将树之风声，纳之轨物，
以善俗而作人，不可不察乎此矣。

光武躬行俭约，以化臣下，讲论经义，常至夜分。一时
功臣如邓禹，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闺门修整，可
为世法。贵戚如樊重，三世共财，子孙朝夕礼敬，常若
公家。以故东汉之世，虽人才之倜傥，不及西京，而士
风家法，似有过于前代。

东京之末，节义衰而文章盛，自蔡邕始。其仕董卓无
守，卓死，惊叹无识，观其集中滥作碑颂，则平日之为
人可知矣。以其文采富而交游多，故后人为立佳传。
嗟乎！士君子处衰季之朝，常以负一世之名而转移
天下之风气者，视伯喈之为人，其戒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