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92卷 > 《张彦远法书要录》 > 《草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92卷 > 《张彦远法书要录》 > 《草书》

伯英第一，　叔夜第二，　子敬第三，　处冲第四，
世将第五，　仲将第六，　士季第七，　逸少第八。
或问曰：“此品之中，诸子岂能悉过于逸少？”答曰：“人之
材能，各有长短。诸子于草，各有性识，精魄超然，神彩
射人。逸少则格律非高，功夫又少，虽员丰妍美，乃乏
神气。无戈戟铦锐可畏，无物象生动可奇，是以劣于
诸子。得重名者，以真行故也。”举世莫之能晓，悉以为
真草一概，若所见与诸子雷同，则何烦有论。今制品
格，以代权衡，于物无情，不饶不损，惟以理伏，颇能面
质，冀合规于元匠，殊不顾于聋俗。夫聋俗无眼有耳，
但闻是逸少，必暗然悬伏，何必须见，见与不见一也。
虽自谓高鉴旁观，如三岁婴儿，岂敢斟量鼎之轻重
哉？伯“牙、子期，不易相遇”，造《章甫》者，当售衣冠之士，本
不为于越人也。然草与真有异，真则字终意亦终，草
则行尽势未尽。或烟收雾合，或电激星流，以风骨为
体，以变化为用。有类云霞聚散，触遇成形，龙虎威神，
飞动增势。岩谷相倾于峻险，山水各务于高深，囊括
万殊，裁成一相，或寄以骋纵横之志，或托“以散郁结
之怀，虽至贵不能抑其高，虽妙算不能量其力。是以
无为而用，同自然之功；物类其形，得造化之理，皆不
知其然也。可以心契，不可以言宣。观之者似入庙见
神，如窥谷无底，俯猛兽之牙爪，逼利剑之锋铓，肃然
巍然”，方知草之微妙也。且法既不定，事贵变通，然古
法亦局而执。子敬才高识“远，行草之外，更开一门。非
草非行，流便于草，开张于行，草又处其中闲，无藉因
循，宁拘制则挺然秀出，务于简易，情驰神纵，超逸优
游，临事制宜，从意适便，有若风行雨散，润色开花”，笔
法体势之中，最为风流者也。逸少秉真、行之要，子敬
执行草之权，父之灵和，子之神俊，皆古今之独绝也。
世人虽不能甄别，但闻二王，莫不心醉。是知德不可
伪立，名不可虚成。然荆山之下，玉石参差，或价贱同
于瓦砾，或价贵重于连城，其八分即二王之右也。子
敬没后，羊薄嗣之，宋、齐之闲，此体弥尚，谢灵运尤为
秀杰。近者虞世南亦工此法，或君长告令，公务殷繁，
可以应机，可以赴速；或四海尺牍，千里相闻，迹乃含
情，言惟叙事，披封不觉，欣然独笑。“虽则不面，其若面
焉。”妙用圆通，邻于神化。然此论虽不足搜索至真之
理，亦可谓张皇墨妙之门。但能精求，自可意得。思之
不已，神将告之，理与道通，必然灵应，有志小学，可不
勉与？古之名手，但能其事，不能言其意。今仆虽不能
其事，而辄言其意，诸子亦有所不足，或少运动及险
峻，或少波势及纵逸，学者宜自损益也。异能殊美，莫
不备矣，然道合者千载比肩，若死而有知，岂无神交者也？逸少草有女郎材，无丈夫气，不足贵也。贤人君
子，非愚于此而智于彼，知与不知，用与不用也。《书》道
亦尔，或贱于此，或贵于彼，鉴与不鉴也。智能虽定，赏
遇在时也。嵇叔夜身长七尺六寸，美音声，伟容色，虽
土木形骸，而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加以孝友温恭，吾
慕其为人。常有其草写《绝交书》一纸，非常宝惜，有人
与吾两纸。王右军书不易，近于李造处见全本，了然，
知公平生志气，若与面焉。后有达识者览此论，当亦
悉心矣。夫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论人才能，先文而后
墨。羲献等十九人，皆兼文墨。乾元元年四月日，张怀
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