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90卷 > 前秦二〈苻坚二 苻丕 苻登 苻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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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苻坚载记》：“太元四年，晋兖州刺史谢元率众数
万，次于泗汭，将救彭城。苻丕陷襄阳，执南中郎将朱
序，送于长安。坚署为度支尚书，以其中垒梁成为南
中郎将、都督荆扬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
尉，配兵一万，镇襄阳，以征南府器杖给之。彭超围彭
城也，置辎重于留城。至是，晋将谢元遣将军何谦之”、
高衡率众万馀声趣留城，超引军赴之。戴逯率彭城
之众奔于谢元，超留其治中徐褒守彭城，而复寇盱
眙，俱难。既陷淮阴，留邵保戍之，与超会师而南。晋将
毛武生救魏兴，遣前锋督护赵福、将军袁虞等将水
军一万，愬江而上。坚南巴校尉姜宇遣将张绍、仇生
等水陆五千距之，战于南县，王师败绩。寻而韦锺攻
陷魏兴，执太守吉挹。毛当与王显自襄阳而东，会攻
淮南。彭超陷盱眙，获晋建威将军、高密内史毛璪之。
遂攻晋幽州刺史田洛于三阿，去广陵百里。京都大
震，临江列戍。孝武帝遣征卤将军谢石率水军次于
涂中，右卫将军毛安之、游击将军河间王昙之次于
堂邑。谢元自广陵救三阿。毛当、毛盛驰袭安之，王师
败绩。元率众三万次于白马塘，俱难遣其将都颜率
骑逆元，战于塘西，元大败之，斩颜。元进兵至三阿，与
难、超战，超等又败，退保盱眙。元进次石梁，与田洛攻
盱眙。难、超出战，复败，退屯淮阴。元遣将军何谦之督
护诸葛侃率舟师乘潮而上，焚淮桥。又与难等合战，
谦之斩其将邵保难，超退师淮北。难归罪彭超，斩其
司马柳浑。坚闻之，大怒，槛车征超下狱，超自杀，难免
为庶人。坚以毛当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镇彭城；毛
盛为平东将军、兖州刺史，镇胡陆；王显为平吴校尉、
扬州刺史，戍下邳，赏堂邑之功也。又以苻洛为散骑
常侍、持节、都督益宁西南夷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益
州牧、领护西夷校尉，镇成都。命从伊阙，自襄阳溯汉
而上。洛，健之兄子也，雄勇多力，而猛气绝人，坚深忌
之，故常为边牧洛，有征伐之功而未赏。及是迁也，恚
怒，谋于众曰：“孤与帝室至亲也，主上不能以将相任，
孤常摈孤于外，既投之西裔，复不听过京师，此必有
伏计，令梁成沉孤于汉水矣！为宜束手就命，为追晋
阳之事以匡社稷邪！诸君意如何？”其治中平颜妄陈
祥瑞，劝洛举兵，洛因攘袂大言曰：“孤计决矣，沮谋者
斩！”于是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秦王，署置官司。以平颜
为辅国将军、幽州刺史，为其谋主。分遣使者征兵于
鲜卑、乌丸、《高句丽》《百济》及薛罗休忍等诸国，并不从
洛，愳而欲止。平颜曰：“且宜声言受诏，尽幽、并之兵，出
自中山，常山、阳平公必郊迎于路，因而执之，进据冀
州，总关东之众，以图秦、雍，可使百姓不觉易主，而大
业定矣。”洛从之，乃率众七万发和龙，将图长安。于是
关中骚动，盗贼并起。坚遣使数之曰：“天下未一，家兄
弟匪他，何为而反？可还和龙，当以幽州永为世”封。洛
谓使者曰：“汝还白东海王，幽州褊厄，不足容万乘，须
还王咸阳，以承高祖之业。若能候驾潼关者，位为上
公，爵归本国。”坚大怒，遣其左将军窦冲及吕光率步
骑四万讨之。右将军都贵驰传诣邺，率冀州兵三万
为前锋，以苻融为大都督，授之。节度使石越率骑一
万，自东莱出石迳，袭和龙。海行四百馀里，苻重亦尽
蓟城之众，会洛兵于中山，有众十万。冲等与洛战于
中山，大败之，执洛及其将兰殊，送于长安。吕光追斩
苻重于幽州。石越克和龙，斩颜平及其党与百馀人。
坚赦兰殊，署为将军，徙洛于凉州。征苻融为车骑大
将军，领宗正，录尚书事。洛既平，坚以关东地广人殷，
思所以镇静之，引其群臣于东堂议曰：“凡我族类，支
裔弥繁，今欲分三原、九嵕、武都、汧、雍十五万户，于诸
方要镇，不忘旧德，为磐石之宗，于诸君之意如何？”皆
曰：“此有周所以祚隆八百，社稷之利也。”于是分四帅
子弟三千户，以配苻丕，镇邺如世封诸侯为新券主。
坚送丕于灞上，流涕而别。诸戎子弟离其父兄者，皆
“悲号哀恸，酸感行人。识者以为丧乱流离之象。”于是
分幽州置平州，以石越为平州刺史，领护鲜卑中郎
将，镇龙城；大鸿胪韩引领护赤沙中郎将，移乌丸府
于代郡之平城；中书梁谠为安远将军、幽州刺史，镇

配支户三千。苻晖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洛阳。苻
叡为安东将军、雍州刺史，镇蒲坂。先是，高陆人穿井
得龟，大三尺，背有《八卦》文，坚命大卜池养之，食以粟，
及此而死。藏其骨于太庙。其夜，庙丞高虏梦龟谓之
曰：“我本出将归江南，遭时不遇，陨命秦庭。”又有人梦
中谓虏曰：“龟三千六百岁而终，终必妖兴，亡国之征
也。”坚自平诸国之后，国内殷实，遂示人以侈，悬珠帘
于正殿，以朝群臣，宫宇车乘，器物服御，悉以珠玑琅
玕、奇宝珍怪饰之。尚书郎裴元略谏曰：“臣闻尧舜茅
茨，周卑宫室，故致和平，庆隆八百。始皇穷极奢丽，嗣
不及孙。愿陛下则采椽之不琢，鄙琼室而不居，敷纯
风于天下，流休范于无穷。贱金玉，珍糓帛，勤恤人隐，
劝课农桑。捐无用之器，弃难得之货，敦至道以厉薄
俗，修文德以怀远人。然后一轨九州，同风天下刑措。
既登，告成东岳，踪轩皇以齐美，哂二汉之徙封，臣之
愿也。”坚大悦，命去珠帘。以元略为谏议大夫。鄯善王、
车师前部王来朝，大宛献汗血马，肃慎贡楛矢，天竺
献火浣布。康居、于寘及海东诸国，凡六十有二王，皆
遣使贡其方物。初，坚母少寡，将军李威有“辟阳”之宠，
史官载之。至是，坚收《起居注》及著作所录而观之，见
其事，惭怒，及焚其书，而大检史官，将加其罪。著作郎
赵泉、车敬等已死，乃止。荆州刺史都贵遣其司马阎
振、中兵参军吴仲等率众二万寇竟陵，留辎重于管
城，水陆轻进。桓冲遣南平太守桓石虔、竟陵太守郭
铨等水陆二万距之，相持月馀，战于滶水。振等大败，
退保管城。石虔乘胜攻破之，斩振及仲，俘斩万七千。
太元七年，坚飨群臣于前殿，乐奏赋诗，秦州别驾天
水姜平子诗有“丁”字，直而不曲。坚问其故，平子曰：“臣
丁至刚，不可以屈。且曲下者不正之物，未足献也。”坚
笑曰：“名不虚行。”因擢为上第。坚兄法子东海公阳与
王猛子散骑侍郎皮谋反，事泄，坚问反状，阳曰：“《礼》云：
‘父母之仇，不同天地’。臣父哀公，死不以罪，齐襄复九
世之仇，而况臣乎？”皮曰：“臣父丞相，有佐命之勋，而臣
不免贫馁，所以图富也。”坚流涕谓阳曰：“哀公之薨，事
不在朕，宁卿不知之。”让皮曰：“丞相临终，托卿以十具
牛为田，不闻为卿求位，知子莫若父何？斯言之征也。”
皆赦不诛，徙阳于高昌，皮于朔方之北。苻融以位沗
宗正，不能肃遏奸萌，上疏请待罪私藩，坚不许，将以
融为司徒，融固辞。坚锐意荆、扬，将谋入寇，乃改授融
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平郡献玉器。初，坚即
伪位，新平王雕陈说图谶，坚大悦，以雕为太史令。尝
言于坚曰：“谨按《谶》云：‘古月之永乱中州，洪水大起健
西流，惟有雄子定八州’。此即三祖陛下之圣讳也。又
曰：‘当有艸付臣。又土灭东燕，破白虏氐，在中华，在表。
按《图谶》之文，陛下当灭燕，平六州，愿徙汧、陇诸氐于
师京，三秦大户’”置之于边地，以应图谶之言。坚访之
王猛，猛以雕为左道惑众，劝坚诛之。雕临刑上疏曰：
“臣以赵建武四年，从京兆刘湛学，明于图记，谓臣曰：
‘新平地古颛顼之墟，里名曰鸡闾。《记》云：‘此里应出帝
王宝器，其名曰延寿宝鼎’。颛顼有云：‘河上先生为吾
隐之于咸阳西北，吾子孙有艸付臣，又土应之’。湛又’”
云：“吾尝斋于室中，夜有流星，大如半月，落于此地，斯
盖是乎。愿陛下志之。平七州之后，出于壬午之年。”至
是而新平人得之以献。器铭篆书文题之法：一为天
王，二为王后，三为三公，四为诸侯，五为伯子男，六为
卿大夫，七为元士。自此以下，考载文记，列帝王名臣，
自天子王后，内外次序，上应天文，象“紫宫布列，依玉
牒版辞，不违帝王之数。从上元人皇起，至中元穷于
下元天地一变尽三元而止。”坚以雕言有征，追赠光
禄大夫。幽州蝗，广袤千里，坚遣其散骑常侍刘兰持
节为使者，发青、冀、幽、并百姓讨之。以苻朗为使持节、
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以谏
议大夫裴元略为陵江将军、西裔校尉、巴西梓潼二
郡太守，密授规模，令与王抚备舟师于蜀，将以入寇。
车师前部王弥寘、鄯善王休《密驮》朝于坚，坚赐以朝
服，引见西堂。寘等观其宫室壮丽，仪卫严肃，甚惧，因
请年年贡献。坚以西域路遥，不许令三年一贡，九年
一朝，以为永制。寘等请曰：“大宛诸国虽通贡献，然诚
节未纯，请乞依汉置都护故事，若王师出关，请为乡
导。”坚于是以骁骑吕光为持节、都督西讨诸军事，与
陵江将军姜飞、轻骑将军彭晃等配兵七万，以讨定
西域。苻融以虚耗中国，投兵万里之外，得其人不可
役，得其地不可耕，固谏以为不可。坚曰：“二汉力不能
制匈奴，犹出师西域。今匈奴既平，易若摧朽，虽劳师
远役，可传檄而定。化被昆山，垂芳千载，不亦美哉！”朝
臣又屡谏，皆不纳。晋将军朱绰焚践沔北屯田，掠六
百馀户而还。坚引群臣会议曰：“吾统承大业，垂二十
载，芟夷逋秽，四方略定。惟东南一隅，未宾王化。吾每
思天下不一，未尝不临食辍𫗦。今欲起天下兵以讨
之，略计兵杖精卒，可有九十七万，吾将躬先启行，薄伐南裔，于诸卿意何如？”秘书监朱彤曰：“陛下应天顺
时，恭行天罚，啸咤则五岳摧覆，呼吸则江海绝流，若
一举百万，必有征无战，晋主自当衔璧舆榇，启颡军
门；若迷而弗悟，必逃死江海。猛将追之，即可赐命南
巢中州之人，还之桑梓，然后回驾岱宗，告成封禅，起
白云于中坛，受万岁于中岳，尔则终古一时，书契未
有。”坚大悦曰：“吾之志也。”左仆射权翼进曰：“臣以为晋
未可伐。夫以纣之无道，天下离心，八百诸侯，不谋而
至。武王犹曰：‘彼有人焉，回师止斾，三仁诛放，然后奋
戈牧野’。今晋道虽微，未闻丧德，君臣和睦，上下同心。
谢安、桓冲，江左伟才，可谓晋有人焉。臣谓师克在和，
今晋和矣，未可图也。”坚默然久之，曰：“诸君各言其志。”
太子左卫率石越对曰：“‘吴人恃险偏隅，不宾王命，陛
下亲御六师，问罪衡、越，诚合人神四海之望。但今岁
镇星守斗牛，福德在吴，悬象无差，不可犯也。且晋中
宗藩王耳，裔夏之情，咸共推之，遗爱犹在于人。昌明，
其孙也，国有长江之险，朝无昏贰之衅。臣愚以为利
用修德，未宜动师。孔子曰：‘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
愿保境养兵，伺其虚隙。”坚曰：“吾闻武王伐纣，逆岁犯
星，天道幽远，未可知也。昔夫差威陵上国，而为勾践
所灭；仲谋泽洽全吴，孙皓因三代之业，龙骧一呼，君
臣面缚，虽有长江，其能固乎！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
足断其流。”越曰：“臣闻纣为无道，天下患之。夫差淫虐，
孙皓昏暴，众叛亲离，所以败也。今晋虽无德，未有斯
罪，深愿厉兵积粟，以待天时。”群臣各有异同，庭议者
久之。坚曰：“所谓筑室于道，沮计万端，吾当内断于心
矣。”群臣出后，独留苻融议之。坚曰：“自古大事定策者，
一两人而已；群议纷纭，徒乱人意，吾当与汝决之。”融
曰：“岁镇在斗牛，吴越之福，不可以伐，一也；晋主休明，
朝臣用命，不可以伐，二也；我数战，兵疲将倦，有惮敌
之意，不可以伐，三也；诸言不可者，策之上也。愿陛下
纳之。”坚作色曰：“汝复如此，天下之事，吾当谁与言之！
今有众百万，资仗如山，吾虽未称令主，亦不为暗劣，
以累捷之威，击垂亡之寇，何不克之有乎！吾终不以
贼遗子孙，为宗庙社稷之忧也。”融泣曰：“吴之不可伐，
昭然虚劳，大举必无功而反。臣之所忧，非此而已。陛
下宠育鲜卑、羌、羯，布诸畿甸，旧人族类，斥徙遐方，今
倾国而去，如有风尘之变者，其如宗庙何！监国以弱
卒数万留守京师，鲜卑、羌、羯攒聚如林，此皆国之贼
也，我之仇也。臣恐非但徒返而已，亦未必万全。臣智
识愚浅，诚不足采。王景略一时奇士，陛下每拟之孔
明，其临终之言，不可忘也。”坚不纳。游于东苑，命沙门
道安同辇。权翼谏曰：“臣闻天子法驾，侍中陪乘，清道
而行，进止有度。三代末主，或亏大伦，适一时之情，书
恶来世。故班姬辞辇，垂美无穷；道安毁形贱士，不宜
参秽神舆。”坚作色曰：“安公道冥至境，德为时尊，朕举
天下之重，未足以易之。非公与辇之荣，此乃朕之显
也。”命翼扶安升辇，顾谓安曰：“朕将与公南游吴越，整
六师而巡狩，谒虞陵于疑岭，瞻禹穴于会稽，泛长江，
临沧海，不亦乐乎？”安曰：“陛下应天御世，居中土而制
四维，逍遥顺时，以适圣躬，动则鸣銮清道，止则神栖
无为，端拱而化，与尧舜比隆，何为劳身于驰骑，口倦
于经略，栉风沐雨，蒙尘野次乎？且东南区区，地下气
疠，虞舜游而不返，大禹适而弗归，何足以上劳神驾，
下困苍生？《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苟文德足以怀
远，可不烦寸兵而坐宾百越？”坚曰：“非为地不广，人不
足也，但思混一六合，以济苍生，天生蒸庶，树之君者，
所以除烦去乱，安得惮劳。朕既大运所钟，将简天心，
以行天罚。高辛有熊泉之役，唐尧有丹水之师，此皆
著之前典，昭之后王。诚如公言，帝王无省方之文乎？
且朕此行也，以义举耳，使流度衣冠之胄，还其墟坟，
复其桑梓，止为靖难铨才，不欲穷兵极武。”安曰：“若鸾
驾必欲亲动，犹不愿远涉江淮，可暂幸洛阳，明授胜
略，驰纸檄于丹阳，开其改迷之路；如其不庭，伐之可
也。”坚不纳。先是，群臣以坚信重道安，谓安曰：“主上欲
有事于东南，公何不为苍生致一言也？”故安因此而
谏。苻融及尚书原绍、石越等上书面谏，前后数十，坚
终不从。坚少子中山公诜有宠于坚，又谏曰：“臣闻季
良在随，楚人惮之；宫奇在虞，晋不窥兵。国有人焉故
也。及谋之不用，而亡不淹岁，前车之覆轨，后车之明
鉴。阳平公，国之谋主，而陛下违之；晋有谢安、桓冲，而
陛下伐之。是行也，臣窃惑焉。”坚曰：“国有元龟，可以决
大谋；朝有公卿，可以定进否。孺子言焉，将为戮也。”所
司奏刘兰讨蝗幽州，经秋冬不“灭，请征下廷尉诏狱。”
坚曰：“灾降自天，殆非人力所能除也。此自朕之政违
所致，兰何罪焉！”明年，吕光发长安，坚送于建章宫。谓
光曰：“西戎荒俗，非礼义之邦，羁縻之道，服而赦之，示
以中国之威，导以王化之法，勿极武穷兵，过深残掠。”
加鄯善王休密驮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域诸军
事、宁西将军，车师前部王弥寘使持节、平西将军、西

“轩辕大圣也，其仁若天，其智若神，犹随不顺者从而
征之。居无常所，以兵为卫，故能日月所照，风雨所至，
莫不率从。今天下垂平，惟东南未殄，朕忝荷大业，巨
责攸归，岂敢优游卒岁，不建《大同》之业！每思桓温之
寇也，江东不可不灭。今有劲卒百万，文武如林，鼓行
而摧遗晋，若商风之陨秋箨。朝廷内外，皆言不可，吾
实未解所由。晋武若信朝士之言，而不征吴者，天下
何由一轨！吾计决矣，不复与诸卿议也。”太子宏进曰：
“吴今得岁，不可伐也。且晋主无罪，人为之用，谢安、桓
冲兄弟皆一方之儁才，君臣戮力，阻险长江，未可图
也。但可厉兵积粟，以待暴主，一举而灭之。今若动而
无功，则威名损于外，资财竭于内。是故圣王之行师
也，内断必诚，然后用之。彼若凭长江以固守，徙江北
百姓于江南，增城清野，杜门不战，我已疲矣。彼未引
弓，土下气疠，不可久留，陛下将若之何？”坚曰：“往年车
骑灭燕，亦犯岁而捷之。天道幽远，非汝所知也。昔始
皇之灭六国，其王岂皆暴乎！且吾内断于心久矣，举
必克之，何为无功！吾方命蛮裔以攻其内，精甲劲兵
以攻其外，内外如此，安有不克！”道安曰：“太子之言是
也，愿陛下纳之。”坚弗从。冠军慕容垂言于坚曰：“陛下
德侔轩、唐，功高汤、武，威泽被于八表，远裔重译而归。
司马昌明因馀烬之资，敢距王命，是而不诛，法将安
措！孙氏跨僭江东，终并于晋，其势然也。臣闻小不敌
大，弱不御彊，况大秦之应符，陛下之圣武，彊兵百万，
韩、白盈朝，而令其偷魂假号，以贼寇遗子孙哉！《诗》云：
‘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陛下内断神谋足矣，不
烦广访朝臣，以乱圣虑。昔晋武之平吴也，言可者张、
杜数贤而己，若采群臣之言，岂能建不世之功！谚云：
‘凭天俟时，时已至矣’，其可已乎！”坚大悦曰：“与吾定天
下者，其惟卿耳！”赐帛五百匹。彗星埽东井，自坚之建
元十七年四月，长安有水影，远观若水，视地则见人，
至是则止，坚恶之。上林竹死，洛阳地陷。晋车骑将军
桓冲率众十万伐坚，遂攻襄阳。遣前将军刘波、冠军
桓石虔、振威桓石民攻沔北；诸臣辅国杨亮伐蜀，攻
拔伍城，进攻涪城；龙骧胡彬攻下蔡；鹰扬郭铨攻武
当；冲别将攻万岁城，拔之。坚大怒，遣其子征南叡及
冠军慕容垂、左卫毛当率步骑五万救襄阳，扬武张
崇救武当；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涪城。叡次
新野，垂次邓城。王师败张崇于武当，掠二千馀户而
归。叡遣垂及骁骑石越为前锋，次于沔水。垂、越夜命
三军，人持十炬火，系炬于树枝，光照十数里，中冲惧，
退还。上明，张蚝出斜谷，杨亮亦引兵退归。坚下书“悉
发诸州公私马，人十丁，遣一兵门在灼然者，为崇文
义从，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武艺骁勇、富室材雄者，皆
拜羽林郎。”下书“期克捷之日。”以帝为尚书左仆射，谢
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并立第以待之。良家子
至者三万馀骑。其秦州主簿金城赵盛之为建威将
军、少年都统，遣征南苻融、骠骑张蚝、抚军苻方、卫军
梁成、平南慕容𬀩、冠军慕容垂率步骑二十五万为
前锋。坚发长安戎卒六十馀万，骑二十七万，前后千
里，旌鼓相望。坚至项城，凉州之兵始达咸阳，蜀汉之
军顺流而下，幽、冀之众至于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
进，运漕万艘，自河入石门，达于汝、颍。融等攻陷寿春，
执晋平卤将军徐元喜、安丰太守王先垂；攻陷项城，
害晋将军王太丘梁成与其扬州刺史王显、弋阳太
守王咏等率众五万屯于洛涧，栅淮以遏东军。成频
败王师，晋遣都督谢石、徐州刺史谢元、豫州刺史桓
伊、辅国谢琰等水陆七万，相继距融，去洛涧二十五
里，惮成不进。龙骧将军胡彬先保硖石，为融所逼，粮
尽，诈扬沙以示融军，潜遣使告石等曰：“今贼盛粮尽，
恐不见大将军融。”军人获而送之。融乃驰使白坚曰：
“贼少易俘，但惧其越逸，宜速进众军，掎禽贼帅。”坚大
悦，恐石等遁也，舍大军于项城，以轻骑八千兼道赴
之，令军人曰：“敢言吾至寿春者拔舌！”故石等弗知。晋
龙骧将军刘牢之率劲卒五千，夜袭梁成垒，克之，斩
成及王显、王咏等十将，士卒死者万五千。谢石等以
既败梁成，水陆继进。坚与苻融登城而望王师，见部
阵齐整，将士精锐，又北望八公山上，草木皆类人形，
顾谓融曰：“此亦勍敌也，何谓少乎！”怃然有惧色。初，朝
廷闻坚入寇，会稽王道子以威仪鼓吹求助于锺山
之神，奉以“相国”之号。及坚之见，草木状，人若有力焉。
坚遣其尚书朱序说石等以众盛，欲胁而降之。序诡
谓石曰：“若秦百万之众皆至，则莫可敌也。及其众军
未集，宜在速战，若挫其前锋，可以得志。”石闻坚在寿
春也，惧，谋不战以疲之。谢琰劝从序言，遣使请战，许
之。时张蚝败谢石于肥南，谢元、谢琰勒卒数万阵以
待之。蚝乃退，列阵逼肥水，王师不得渡。遣使谓融曰：
“君悬军深入，置阵逼水，此持久之计，岂欲战者乎！若
小退师，令将士周旋，仆与君公缓辔而观之，不亦美
乎！”融于是麾军却阵，欲因其济水，覆而取之。军遂奔退，制之不可止。融驰骑略阵，马倒被杀，军遂大败。王
师乘胜追击，至于青冈，死者相枕。坚为流矢所中，单
骑遁还于淮北。饥甚，人有进壶飧豚髀者，坚食之，大
悦，曰：“昔公孙豆粥，何以加也？”命赐帛十疋，绵十斤。辞
曰：“臣闻白龙厌天池之乐，而见困豫。且陛下目所睹
也，耳所闻也，今蒙尘之难，岂自天乎！且妄施不为惠，
妄受不为忠，陛下，臣之父母也，安有子养而求报哉！”
弗顾而退。坚大惭，顾谓其夫人张氏曰：“朕若用朝臣
之言，岂见今日之事邪？当何面目复临天下乎？”然
流涕而去。闻风声鹤唳，皆谓晋师之至。其仆射张天
锡、尚书朱序及徐元喜等皆归顺。初，谚言“坚不出项”，
群臣劝坚停项为六军声镇，坚不从，故败。诸军悉溃，
惟慕容垂一军独全。坚以千馀骑赴之，垂子宝劝垂
杀坚，垂不从，乃以兵属坚。初，慕容𬀩屯郧城，姜成等
守漳口，晋随郡太守夏侯澄攻姜成，斩之，𬀩弃其众
奔还。坚收离集散，比至洛阳，众十馀万，百官威仪，军
容粗备。未及关而垂有贰志，说坚请巡抚燕、岱，并求
拜墓，坚许之。权翼固谏，以为不可，坚不从。寻惧垂为
变，悔之，遣骁骑石越率卒三千戌邺，骠骑张蚝率羽
林五千戍并州，留兵四千配镇军，毛当戍洛阳。坚至
自淮南，次于长安东之行宫，哭苻融而后入，告罪于
其太庙。赦殊死已下，文武增位一级。厉兵课农，存恤
孤老。诸士卒不返者，皆复其家。终世赠融大司马，谥
曰“哀公”，卫军从事中郎。丁零、翟斌反于河南，长乐公
苻丕遣慕容垂及苻飞龙讨之。垂南结丁零，杀飞龙，
尽坑其众。豫州牧、平原公苻晖遣毛当击翟斌，为斌
所败，当死之。垂子农亡奔列人，招集群盗，众至万数
千。丕遣石越击之，为农所败，越死之。垂引丁零、乌丸
之众二十馀万，为飞梯地道以攻邺城。慕容𬀩弟燕
故济北王泓，先为北地长史，闻垂攻邺，亡命奔关东，
收诸马牧鲜卑，众至数千，还屯华阴。慕容𬀩乃潜使
诸弟及宗人起兵于外。坚遣将军强永率骑击之，为
泓所败。泓众遂盛，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陕西诸军事、
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叔父垂为丞相、都督陕东
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坚谓权翼曰：“吾不从
卿言，鲜卑至是，关东之地，吾不复与之争，将若泓何？”
翼曰：“寇不可长，慕容垂正可据山东为乱，不暇近逼。
今𬀩及宗族种类尽在京师，鲜卑之众布于畿甸，实
社稷之元忧，宜遣重将讨之。”坚乃以广平公苻熙为
使持节、都督雍州杂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雍州刺
史，镇蒲坂；征苻叡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司
隶校尉、录尚书事，配兵五万。以左将军窦冲为长史，
龙骧姚苌为司马，讨泓于华泽。平阳太守慕容冲起
兵河东，有众二万，进攻蒲坂，坚命窦冲讨之。苻叡勇
果轻敌，不恤士众，泓闻其至也，惧，率众将奔关东。叡
驰兵要之，姚苌谏曰：“鲜卑有思归之心，宜驱出关，不
可遏也。”叡弗从，战于华泽，叡败绩，被杀。坚大怒，苌惧
诛，遂叛窦冲，击慕容冲于河东，大破之，冲率骑八千
奔于泓军。泓众至十馀万，遣使谓坚曰：“秦为无道，灭
我社稷，今天诱其衷，使秦师倾败，将欲兴复。大吴王
已定关东，可速资备大驾，奉送家兄皇帝并宗室功
臣之家。泓当率关中燕人，翼卫皇帝还返邺都，与秦
以武牢为界，分王天下，永为邻好，不复为秦之患也。
钜鹿公轻戆锐进，为乱兵所害，非泓之意。”坚大怒，召
慕容𬀩责之曰：“卿父子干纪僭乱，乖逆人神，朕应天
行罚，尽兵势而得卿，卿非改迷归善而合宗。蒙宥兄
弟布列，上将纳言，虽曰破灭，其实若归。奈何因王师
小败，便猖悖若此，垂为长蛇于关东。泓、冲称兵内侮，
泓书如此，卿欲去者，朕当相资。卿之宗族，可谓人面
兽心，殆不可以国士期也。”𬀩叩头流血，泣涕陈谢。坚
久之曰：“《书》云：‘父子兄弟，无相及也。卿之忠诚，实简朕
心。此自三竖之罪，非卿之过’。”复其位而待之如初。命
𬀩以书招谕垂及泓、冲，使息兵还长安，恕其反叛之
咎。而𬀩密遣使者谓泓曰：“今秦数已终，长安怪异特
甚，当不复能久立。吾既笼中之人，必无还理。昔不能
保守宗庙，致令倾丧。若斯，吾罪人也，不足复顾。吾之
存亡，社稷不轻，勉建大业，以兴复为务。可以吴王为
相国，中山王为太宰，领大司马；汝可为大将军，领司
徒，承制封拜，听吾死问，汝便即尊位。”泓于是进向长
安，改年曰燕兴。是时，鬼夜哭，三旬而止。坚率步骑二
万，讨姚苌于北地，次于赵氏坞，使护军杨璧游骑三
千，断其奔路。右军徐成、左军窦冲、镇军毛盛等屡“战
败之，仍断其运水之路。”冯翊游钦因淮南之败，聚众
数千，保据频阳，遣军运水及粟，以馈姚苌，杨璧尽获
之。苌军渴甚，遣其弟镇北尹买率劲卒二万决堰，窦
冲率众败其军于鹳雀渠，斩尹买及首级万三千。苌
众危愳，人有渴死者。俄而降雨于苌营，营中水三尺，
周营百步之外，寸馀而已，于是苌军大振。坚方食去，
按怒曰：“天其无心，何故降泽贼营！”苌又东引慕容泓
为援。泓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以泓德望后冲，且持法

坚遣杨璧等击之，为苌所败，获杨璧、毛盛、徐成及前
军齐午等数十人，皆礼而遣之。苻晖率洛阳、陕城之
众七万归于长安。益州刺史王广遣将军王蚝率属
汉之众来赴难。坚闻慕容冲去长安二百馀里，引师
而归，使抚军苻方戍骊山。拜苻晖使持节、散骑常侍、
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配
兵五万，距冲；河间公苻琳为中军大将军，为晖后继。
冲乃令妇人乘牛为众，揭竿为旗，扬土为尘，督厉其
众，晨攻晖营于郑西。晖出距战，冲扬尘鼓噪，晖师败
绩。坚又以尚书姜宇为前将军，与苻琳率众三万击
冲于灞上，为冲所败，宇死之，琳中流矢，冲遂据阿房
城。初，坚之灭燕，冲姊为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坚
纳之，宠冠后庭。冲年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
姊弟专宠，宫人莫进。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
入紫宫。”咸惧为乱，王猛切谏，坚乃出冲。长安又谣曰：
“凤皇凤皇止阿房。”坚以凤皇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
食，乃植桐竹数十万株于阿房城以待之。冲小字凤
皇，至是终为坚贼入，止阿房城焉。晋西中郎将桓石
虔进据鲁阳，遣河南太守高茂北戍洛阳。晋冠军谢
元次于下邳，徐州刺史赵迁弃彭城奔还，元前锋张
愿追迁，及于砀山，转战而免。元进据彭城。时吕光讨
平西域三十六国，所获珍宝以万万计。坚下书以光
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安西将
军、西域校尉，进封顺乡侯，增邑一千户。刘牢之伐兖
州，坚刺史张崇弃鄄城，奔于慕容垂。牢之遣将军刘
袭追崇，战于河南，斩其东平太守杨光而退，牢之遂
据鄄城。慕容冲进逼长安，坚登城观之，叹曰：“此寇何
从出也，其彊若斯！”大言责冲曰：“尔辈群奴，正可牧牛
羊，何为送死！”冲曰：“奴则奴矣，既厌奴苦，复欲取尔见
代。”坚遣使送锦袍一领遗冲，称诏曰：“古人兵交，使在
其间，卿远来草创，得无劳乎？今送一袍，以明本怀。朕
于卿恩分如何，而于一朝忽为此变！”冲命詹事答之，
亦称：“皇太弟有令，孤今心在天下，岂顾一袍小惠！苟
能知命，便可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当宽贷苻氏，以
酬曩好。”终不使既往之施，独美于前。坚大怒曰：“吾不
用王景略、阳平公之言，使白虏敢至于此。”苻丕在邺，
粮竭马无草，削松木而食之。会丁零叛慕容垂，垂引
师去邺，始具西问，知苻叡等丧败，长安危逼，乃遣其
阳平太守邵兴率骑一千，将北引重合侯苻谟、高邑
侯苻亮、阜城侯苻定于常山，固安侯苻鉴、中山太守
王兖于中山，以为己援。垂遣张崇要兴护之于襄国
南，又遣其参军封孚，西引张蚝、并州刺史王腾于晋
阳。蚝、腾以众寡不赴，不进退路穷，乃谋于群寮司马
扬膺，唱归顺之计，丕犹未从。会晋遣济北太守丁匡
据碻磝，济阳太守郭满据滑台，将军颜肱袭次于河
北，丕遣将军桑据距之，为王师所败。袭等进攻黎阳，
克之。丕惧，乃遣从弟就与参军焦逵请救于谢元丕，
书称“假途求粮，还赴国难，须军援既接，以邺与之。若
西路不通，长安陷没，请率所领，保守邺城，乃羁縻一
方，文降而已。”逵与参军姜让密谓杨膺曰：“今祸难如
此，京师阻隔，吉凶莫审。密迩寇仇，三军磬绝，倾危之
甚，朝不及夕。观公豪气不除，非救世之主。既不能竭
尽诚款，速致粮援，方设两端，必无成也。今日之殆，疾
于转机，不容虚设，徒成反复。宜正书为表，以结殷勤。
若王师之至，必当致身，如其不从，可逼缚与之。苟不
义服，一人力耳。古人行权，宁济为功！况君侯累叶载
德，显祖初著名于晋朝，今复建崇勋，使功业相继，千
载一时，不可失也。”膺素轻丕，自以力能逼之，乃改书
而遣逵等，并遣济南毛蜀、毛鲜等分房为任于晋。坚
遣鸿胪郝稚征处士王嘉于到兽山。既至，坚每日召
嘉与道安于外殿动静谘问之。慕容𬀩入见东堂，稽
首谢曰：“弟冲不识义方，孤背国恩，臣罪应万死。陛下
垂天地之容，臣蒙更生之惠，臣二子昨婚，明当三日，
愚欲暂屈銮驾，幸臣私第。”坚许之。𬀩出，嘉曰：“椎芦作
蘧蒢，不成文章。会天大雨，不得杀羊。”坚与群臣莫之
能解。是夜大雨，晨不果出。初，𬀩之遣诸弟起兵于外
也，坚防守甚严，谋应之而无因。时鲜卑在城者犹有
千馀人，𬀩乃密结鲜卑之众，谋伏兵请坚，因而杀之。
令其豪帅悉罗腾、屈突铁侯等潜告之曰：“官今使侯
外镇，听旧人悉随，可于某日会集某处。”鲜卑信之。北
部人突贤与其妹别，妹为左将军窦冲小妻，闻以告
冲，请留其兄。冲驰入白坚，坚大惊，召腾问之，腾具首
服。坚乃诛𬀩父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无少长及妇
女，皆杀之。慕容垂复围邺城。焦逵既至，朝廷果欲征
丕任子，然后出师。逵固陈丕款诚无贰，并宣杨膺之
意，乃遣刘牢之等率众二万，水陆运漕救邺。时长安
大饥，人相食，诸将归而吐肉，以饴妻子。慕容冲僭称
尊号于阿房，改年更始。坚与冲战，各有胜负，常为冲
军所围。殿中上将军邓迈、左中郎将邓绥、尚书郎邓
琼相谓曰：“吾门世荷荣宠，先君建殊功于国家，不可不立忠效节，以成先君之志。且不死君难者，非丈夫
也。”于是与毛《苌乐》等蒙兽皮，奋矛而击冲军。冲军溃，
坚获免。嘉其忠勇，并拜五校，加三品将军，赐爵关内
侯。冲又遣其尚书令高盖率众夜袭长安，攻陷南门，
入于南城。左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辩等击败之，斩
首千八百级，分其尸而食之。坚寻败冲于城西，追奔
至于阿城。诸将请乘胜入城，坚惧为冲所获，乃击金
以止军。是时，刘牢之至枋头，征东参军徐义、宦人孟
丰告苻丕杨膺、姜让等谋反，丕收膺、让戮之。牢之以
丕自相屠戮，盘桓不进。苻晖屡为冲所败，坚让之曰：
“汝，吾之子也，拥大众，屡为白卤小儿所摧，何用生为！”
晖愤恚自杀。关中保壁三千馀所，推平远将军冯翊
赵敖为统主，相率结盟，遣兵粮助坚。左将军苟池、右
将军俱《石子》率骑五千，与冲争麦，战于骊山，为冲所
败，池死之，石子奔邺。坚大怒，复遣领军杨定率左右
精骑二千五百击冲，大败之，俘掠鲜卑万馀而迁。坚
怒，悉坑之。定果勇善战，冲深惮之，遂穿《马陷》以自固。
刘牢之至邺，慕容垂北如新城，邺中饥甚，丕率邺城
之众就晋谷于枋头。牢之入屯邺城。慕容垂军人饥
甚，多奔中山，幽、冀人相食。初，关东谣曰：“幽州𡙇，生当
灭；若不灭，百姓绝。”𡙇，垂之本名，与丕相持经年，百姓
死几绝。先是，姚苌攻新平，新平太守苟辅将降之。郡
人辽西太守冯杰、莲勺令冯羽等谏曰：“天下丧乱，忠
臣乃见。昔田单守一城而存齐，今秦之所有，犹连州
累镇，郡国百城，臣子之于君父，尽心焉，尽力焉，死而
后已，岂宜贰哉！”辅大悦，于是凭城固守。苌为土山地
道，辅亦为之，或战山峰，苌众死者万有馀人。辅乃诈
降。苌将入觉之，引众而退。辅驰出击之，斩获万计。至
是粮竭矢尽，外救不至。苌遣吏谓辅曰：“吾方以义取
天下，岂仇忠臣乎！卿但率见众男女还长安，吾须此
城置镇。”辅以为然，率男女万五千口出城。苌围而坑
之，男女无遗。初，石季龙末，清河崔悦为新平相，为郡
人所杀。悦子液后仕坚，为尚书郎，自表父仇不同天
地，请还冀州。坚愍之，禁锢新平人，缺其城角以耻之。
新平酋望深以为惭，故相率距苌，以立忠义。时有群
乌数万，翔鸣于长安城上，其声甚悲，占者以为斗羽
不终年，有甲兵入城之象。冲率众登城，坚身贯甲胄，
督战距之，飞矢满身，血流被体。时虽兵寇危逼，冯翊
诸堡壁犹有负粮冒难而至者，多为贼所杀。坚谓之
曰：“闻来者率不善达，诚是忠臣赴难之义。当今寇难
殷繁，非一人之力所能济也。庶明灵有照，祸极灾返，
善保诚顺，为国自爱，蓄粮厉甲，端听师期，不可徒丧，
无成相随兽口。”三辅人为冲所略者，咸遣使告坚，请
放火以为内应。坚曰：“哀诸卿忠诚之意也，何复已已！
但时运圯丧，恐无益于国，空使诸卿坐自夷灭，吾所
不忍也。且吾精兵若兽，利器如霜，而衄于乌合疲钝
之贼，岂非天也！宜善思之。”众固请曰：“臣等不爱性命，
投身为国，若上天有灵，单诚或冀一济，没无遗恨矣。”
坚遣骑七百应之。而冲营放火者为风焰所烧，其能
免者十有一二。坚深痛之，身为设祭而招之曰：“有忠
有灵，来就此庭，归汝先父，勿为妖形。”歔欷流涕，悲不
自胜。众咸相谓曰：“至尊慈恩如此，吾等有死无移。”冲
毒暴关中，人皆流散，道路断绝，千里无烟。坚以甘松
护军仇腾为冯翊太守，加辅国将军，与破卤将军蜀
人兰犊慰勉冯翊诸县之众。众咸曰：“与陛下同死共
生，誓无有二。”每夜，有人周城大呼曰：“杨定健儿应属
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旦。”寻而不见
人迹。城中有书曰：“《古符传贾录》载帝出五将久长得。”
先是又谣曰：“坚入五将山长得。”坚大信之，告其太子
宏曰：“脱如此言，天或导予。今留汝兼总戎政，勿与贼
争利，吾当出陇收兵运粮以给汝，天其或者正训予
也。”于是遣卫将军杨定击冲于城西，为冲所禽。坚弥
惧，付宏以后事，将山中公诜张夫人率骑数百，出如
五将，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长安。宏寻将母妻宗室
男女数千骑出奔，百寮逃散。慕容冲入据长安，纵兵
大掠，死者不可胜计。初，秦之未乱也，关中土然无火，
而烟气大起，方数十里中，月馀不灭。坚母临听讼观，
令百姓有怨者举烟于城北，观而录之。长安为之语
曰：“欲得必存当举烟。”又为谣曰：“长鞘马鞭击左股，太
岁南行当复虏。”秦人呼鲜卑为白虏。慕容垂之起于
关东，岁在癸未。坚之分氐、房于诸镇也，赵整因侍，援
琴而歌曰：“阿得脂，阿得脂，博劳旧父是仇绥，尾长翼
短不能飞，远徙种人留鲜卑，一旦缓急语阿谁？”坚笑
而不纳。至是，整言验矣。坚至五将山，姚苌遣将军吴
忠围之，坚众奔散，独侍御十数人而已，神色自若，坐
而待之，召宰人进食。俄而忠至，执坚以归新平，幽之
于别室。苌求《传国玺》于坚曰：“苌次膺符历，可以为惠。”
坚瞋目叱之曰：“小羌乃敢干逼天子，岂以传国玺授
汝羌也！图纬符命，何所依据？五胡次序，无汝羌名，违
天不祥，其能久乎！玺已送晋，不可得也。”苌又遣尹纬

而求死。苌乃缢坚于新平佛寺中，时年四十八。中山
公诜及张夫人并自杀。是岁，太元十年也。宏之奔也，
归其南秦州刺史杨璧于下辩，璧距之，乃奔武都。氐
豪张熙假道归顺，朝廷处宏于江州。宏历位辅国将
军。桓元篡位，以宏为凉州刺史。义熙初，以谋叛被诛。
初，坚彊盛之时，国有童谣云：“河水清复清，苻诏死新
城。”坚闻而恶之。每征伐，戒军候云：“地有名新者避之。”
时又童谣云：“阿坚连牵三十年，若后欲败，当在江淮
间。”坚在位二十七年，因寿春之败，其国大乱。后二年，
竟死于新平佛寺，咸应谣言矣。丕僭号，伪追谥坚曰
世祖宣昭皇帝。

《苻丕载纪》：“丕字永叔，坚之长庶子也。少而聪慧好学，
博综经史。坚与言将略，嘉之，命邓羌教以兵法，文武
才干亚于苻融。为将善收士卒情，出镇于邺，东夏安
之。坚败，归长安，丕为慕容垂所逼，自邺奔枋头。坚之
死也，丕复入邺城，将收兵赵魏，西赴长安。会幽州刺
史王永、平州刺史苻冲频为垂将平规等所败，乃遣”
昌黎太守宋敞焚烧和龙、蓟城宫室，率众三万进屯
壶关。遣使招丕。丕乃去邺，率男女六万馀口进如潞
川。骠骑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之，入据晋阳，始知坚
死问，举哀于晋阳。三军缟素王永留苻冲守壶关，率
骑一万会丕，劝称尊号，丕从之。乃以太元十年僭即
皇帝位于晋阳南，立坚行庙，大赦境内，改元曰“太安。”
置百官。以张蚝为侍中、司空，封上党郡公；王永为使
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令，进
封清河公；王腾为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司隶校尉、
阳平郡公；苻冲为左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西平王；
俱石子为卫将军、濮阳公；杨辅为尚书右仆射、济阳
公；王亮为护军将军、彭城公，强《益耳》、梁畅为侍中，徐
义为吏部尚书，并封县公；自馀封授各有差。是时安
西吕光自西域还师，至于宜禾坚。凉州刺史梁熙谋
闭境距之。高昌太守杨翰言于熙曰：“吕光新定西国，
兵强气锐，其锋不可当也。度其事意，必有异图。且今
关中扰乱，京师存亡未知。自河已西，迄于流沙，地方
万里，带甲十万，鼎峙之势，实在今日。若光出流沙，其
势难测。高梧谷口，水险之要，宜先守之，而夺其水。彼
既穷渴，自然投戈。如其以远不守，伊吾之关，亦可距
也。若度此二要，虽有子房之策，难为计矣。地有所必
争，真此机也。”熙弗从。美水令犍为张统说熙曰：“主上
倾国南讨，覆败而还。慕容垂擅兵河北，泓冲寇逼京
师，丁零杂寇跋扈关洛，州郡奸豪，所在风扇，王纲弛
绝，人怀利己。今吕光回师，将军何以抗也？”熙曰：“诚深
忧之，未知计之所出。”统曰：“光雄果勇毅，明略绝人。今
以荡西域之威，拥归师之锐，锋若猛火之盛，于原弗
可敌也。将军世受殊恩，忠诚夙著，立勋王室，宜在于
今行。”唐公洛，上之从弟，勇“冠一时。为将军计者，莫若
奉为盟主，以摄众望，推忠义以总率群豪，则光无异
心也。资其精锐，东兼毛兴，连王统、杨璧，集四州之众，
扫凶逆于诸夏，宁帝室于关中，此桓文之举也。”熙又
不从，杀洛于西海，以子颖为鹰扬将军，率众五万，距
光于酒泉。敦煌太守姚静、晋昌太守李纯以郡降光。
颖及光战于安弥，为光所败。武威太守彭济执熙迎
光，光杀之。建威西郡太守索泮，奋威督洪池已南诸
军事，酒泉太守宋皓等并为光所杀。坚尚书令、魏昌
公苻纂自关中来奔，拜太尉，进封东海王。以中山太
守王兖为平东将军、平州刺史，阜城侯苻定为征东
将军、冀州牧、高城侯，苻绍为镇东将军、督冀州诸军
事，重合侯谟为征西将军、幽州牧，高邑侯苻亮为镇
北大将军、督幽、并二州诸军事，并进爵郡公。定、绍据
信都，谟、亮先据常山。慕容垂之围邺城也，并降于垂，
闻丕称尊号，遣使谢罪。王兖固守博陵，与垂相持。左
将军窦冲、泰州刺史王统、河州刺史毛兴、益州刺史
王广、南秦州刺史杨璧、卫将军杨定并据陇右，遣使
招丕，请讨姚苌。丕大悦，以定为骠骑大将军、雍州牧，
冲为征西大将军、梁州牧，统镇西大将军，兴车骑大
将军，璧征南大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
广安西将军，皆进位州牧。于是王永宣檄州郡曰：“大
行皇帝弃背万国，四海无主。征东大将军长乐公先
帝元子，圣武自天，受命荆南，威振衡海，分陕东都，道
被夷夏，仁泽光于宇宙，德声侔于下武。永与司空蚝
等，谨顺天人之望，以季秋吉辰，奉公绍承大统。衔哀
即事，栖谷总戎，枕戈待旦，志雪大耻。慕容垂为封豕
于关东，泓冲继凶于京邑，致乘舆播越，宗社沦倾。羌
贼姚苌，我之牧士，乘衅滔天，亲行大逆，有生之巨贼”
也。永累叶受恩，世荷将相，不与骊山之戎，荥泽之狄，
共戴皇天，同履厚士。诸牧伯公侯，或宛、沛宗臣，或四
七勋旧，岂忍舍破国之丑竖，纵杀君之逆贼乎！主上
飞龙九五，实协天心，灵祥休瑞，史不辍书，投戈效义
之士三十馀万，少康、光武之功，可旬朔而成。今以卫
将军俱石子为前军师，司空张蚝为中军都督，“武将猛士，风烈雷震，志殄元凶，义无他顾。永谨奉乘舆，恭
行天罚，君臣始终之义在三，忘躯之诚，勠力同之，以
建晋、郑之美。”先是，慕容𬴊攻王兖于博陵，至是粮竭
矢尽，郡功曹张猗逾城聚众应𬴊。兖临城数之曰：“卿，
秦之人也；吾，卿之君也。起众应贼，号称义兵，何名实
相违之甚？卿兄往合”乡宗，亲逐城主，天地不容，为世
大戮。身灭未几，卿复续之。卿见为吾吏，亲寻干戈，竞
为戎首，为尔君者，不亦难乎！今人何取卿一切之功，
宁能忘卿不忠不孝之事？古人有云：“求忠臣必出孝
子之门。”卿母在城，不能顾之，何忠义之可望？恶不绝
世，卿之谓也。不图中州礼义之邦，而卿门风若斯。卿
去老“母如脱屣，吾复何论哉！”既而城陷，兖及固安侯
苻鉴并为𬴊所杀。丕复以王永为司徒、录尚书事，徐
义为尚书令，加右光禄大夫。初，王广还自成都也，奔
其兄秦州刺史统。及长安不守，广攻河州牧毛兴于
枹罕。兴遣建节将军临清伯卫平率其宗人千七百
夜袭广军，大败之。王统复遣兵助广，兴于是婴城固
守。既而袭王广，败之，广亡奔秦州，为陇西鲜卑匹兰
所执，送诣姚苌。兴既败王广谋伐王统平，上邽、枹罕
诸氐皆窘于兵革，而疲不堪命，乃杀兴，推卫平为使
持节、安西将军、河州刺史，遣使请命。刁云杀慕容忠，
乃推慕容永为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
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录尚书事、河东王，称藩于
垂。征东苻定、镇东苻绍、征北苻谟、镇北苻亮皆降于
慕容垂。丕又进王永为左丞相，苻纂为大司马，张蚝
为太尉，王腾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徐义为司空，
苻冲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仪同三司，俱石子为卫
大将军、尚书左仆射，领官皆如故。永又檄州郡曰：“昔
夏有穷夷之难，少康起焉。王莽毒杀平帝世祖，重光
汉道，百六之运，何代无之！天降丧乱，先帝晏驾贼庭，
神州萧条，生灵涂炭。天未亡秦，社稷有奉。主上圣德
恢弘，道侔光武，所在宅心，天人归属，必当隆中兴之
功，复配天之美。姚苌残虐，慕容垂凶暴，所过灭户夷
烟，毁发丘墓，毒遍存亡，痛缠幽显。虽黄巾之害于九
州，《赤眉》之暴于四海，方之未为甚也。今素秋将及，行
师令辰，公侯牧守，垒主乡豪，或勠力国家，乃心主室，
各率所统，以孟冬上旬会大驾于临晋。”于是天水羌
延、冯翊寇明、河东王昭、新平张晏、京兆杜敏、扶风马
郎建忠、高平牧官都尉王敏等咸承檄起兵，各有众
数万。遣使应丕，皆就拜将军，群守，封列侯。冠军邓景
拥众五千，据彭池，与窦冲为首尾，击苌。平凉太守金
熙、安定北部都尉鲜卑没弈于率鄯善王胡员叱护
羌中郎将梁苟奴等，与苌左将军姚方成、镇远强京
战于孙丘谷，大败之。枹罕诸氐以卫平年老，不可以
成事业，议废之，而惮其宗彊，连日不决。氐有啖青者，
谓诸将曰：“大事宜定，东讨姚苌，不可沈吟犹豫，一旦
事发，反为人害。诸军但请卫公会集众将，青为诸军
决之。”众以为然，于是大飨诸将。青抽剑而前曰：“今天
下大乱，豺狼塞路，吾曹今日可谓休戚是同，非贤明
之主莫可济艰难也。卫公朽耄，不足以成大事，宜反
初服，以避贤路。狄道长苻登，虽王室疏属，而志略雄
明，请共立之，以赴大驾。诸军若有不同者，便下异议。”
乃奋剑攘袂，将斩贰己者。众皆从之，莫敢仰视。于是
推登为帅，遣使于丕请命。丕以登为征西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南安王，持节及州郡督，因其所称而授
之。又以徐义为右丞相。丕留王腾守晋阳，杨辅戍壶
关，率众四万，进据平阳。王统以秦州降姚苌。慕容永
以丕至平阳，恐不自固，乃遣使求假道还东，丕弗许，
遣王永及苻纂攻之。以俱石子为前锋都督，与慕容
永战于襄陵，王永大败，永及石子皆死之。初，苻纂之
奔丕也，部下壮士三千馀人，丕猜而忌之。及永之败，
惧为纂所杀，率骑数千，南奔东垣。晋扬威将军冯该
自陕要击败之，斩丕首，执其太子宁、长乐王寿，送于
京师，朝廷赦而不诛，归之于苻宏。徐义为慕容永所
获，械埋其足，将杀之。义诵《观世音经》，至夜，中土开，械
脱于重禁之中，若有人导之者，遂奔杨佺期，佺期以
为洛阳令。苻纂及弟师奴率丕馀众数万，奔据杏城。
苻登称尊号，伪谥丕为哀平皇帝。丕之臣佐皆没慕
容永，永乃进据上党之长子，僭称大号，改元曰《中兴》。
丕在位二年而败。

《苻登载记》：“登字文高，坚之族孙也。父敞，健之世为太
尉司马、陇东太守、建节将军。后为苻生所杀。坚即伪
位，追赠右将军、凉州刺史，以登兄同成嗣。毛兴之镇
上邽，以为长史。登少而雄勇，有壮气，麤险不修细行，
故坚弗之奇也。长而折节谨厚，颇览书传。拜殿上将
军，稍迁羽林监、扬武将军、长安令。坐事黜为狄道长。”
及关中乱，去县归毛兴。同成言于兴，请以登为司马，
常在营部。登度量不群，好为奇略，同成常谓之曰：“汝
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无数干时，将为博识者不许。
吾非疾汝，恐或不喜人妄豫耳，自是可止。汝后得意，

可坐评事。”登出，言辄析理，中兴内服焉，然敬惮而不
能委任。姚苌作乱，遣其弟硕德率众伐毛兴，相持久
之。兴将死，告同成曰：“与卿累年共击逆羌，事终不克，
何恨之深！可以后事付卿小弟司马殄硕德者，必此
人也，卿可换摄司马事。”登既代卫平，遂专统征伐。是
时，岁旱众饥，道殣相望。登每战杀贼，名为“熟食”，谓军
人曰：“汝等朝战，暮便饱肉，何忧于饥士？”众从之，啖死
人肉，辄饱健能斗。姚苌闻之，急召硕德曰：“汝不来，必
为苻登所食尽。”硕德于是下陇奔苌。及丕败，丕尚书
寇遗奉丕子渤海王懿、济北王昶自杏城奔登。登乃
具丕死问，于是为丕发丧行服，三军缟素。登请立懿
为主，众咸曰：“渤海王虽先帝之子，然年在幼冲，未堪
多难。国乱而立长君，《春秋》之义也。三虏跨僣，寇旅殷
彊，豺狼枭獍，举目而是。自古厄运之极，莫甚于斯。大
王挺剑西州，凤翔、秦、陇，偏师暂接，姚苌奔溃，一战之
功，可谓光格天地。宜龙骧武奋，拯拔旧京，以社稷宗
庙为先。不可顾曹臧、吴札一介微节，以失图运之机，
不建中兴之业也。”登于是以太元十一年僭即皇帝
位，大赦境内，改元曰太初。立坚神主于军中，载以辎
軿、羽葆、青盖车，建黄旗，武贲之士三百人以卫之。将
战，必告，凡欲所为，启主而后行。缮甲纂兵，将引师而
东。乃告坚神主曰：“维曾孙皇帝臣登，以太皇帝之灵，
恭践宝位。昔五将之难，贼”羌肆害于圣躬，实登之罪
也。今合义旅，众馀五万，精甲劲兵，足以立功，年谷丰
穰，足以资赡。即日星言电迈，直造贼庭，奋丕顾命，陨
越为期，庶上报皇帝酷冤，下雪臣子大耻。惟帝之灵，
降监厥诚。因歔欷流涕，将士莫不悲恸。皆刻鉾铠为
“死休”字，示以战死为志。每战以长槊钩刃为方圆大
阵，知有厚“薄，从中分配”，故人自为战，所向无前。初，长
安之将败也，坚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聚
众五千，据险筑堡以自固，而受姚苌官爵。及苌之害
坚，嵩等以王礼葬坚于二堡之间，至是各率众降。登
拜嵩镇军将军、雍州刺史，空辅国将军、京兆尹。登复
改葬坚以天子之礼。又僭立其妻毛氏为皇后，弟懿
为皇太弟。遣使拜苻纂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
军事、太师、领大司马，进封鲁王；纂弟师奴为抚军大
将军、并州牧、朔方公。纂怒谓使者曰：“渤海王世祖之
孙，先帝之子，南安王何由不立而自尊乎！”纂长史王
旅谏曰：“南安已立，理无中改，贼寇未平，不可宗室之
中自为仇敌。愿大王远踪光武，推圣公之义，枭二卤
之后，徐更图之。”纂乃受命。于是二县卤师彭沛谷屠
各、董成、张龙世，新平羌雷恶地等尽应之，有众十馀
万。纂遣师奴攻上郡，羌酋金大黑、金洛生、大黑等逆
战，大败之，斩首五千八百。登以窦冲为车骑大将军、
南秦州牧，杨定为大将军、益州牧，杨璧为司空、梁州
牧。苻纂败姚硕德于泾阳，姚苌自阴密距纂，纂退屯
敷陆。窦冲攻苌汧雍二城，克之，斩其将军姚元平。张
略等又与苌战于汧东，为苌所败，登次于瓦亭。苌攻
彭沛谷堡，陷之，沛谷，奔杏城。苌迁阴密，登征卤。冯翊
太守兰犊率众二万自频阳入于和宁，与苻纂首尾，
将图长安。师奴劝其兄纂称尊号，纂不从，乃杀纂，自
立为秦公，兰犊绝之，皆为姚苌所败。登进据胡空堡，
戎夏归之者十有馀万。姚苌遣其将军姚方成攻陷
徐嵩堡，嵩被杀，悉坑戎士。登率众下陇入朝那，姚苌
据武都，相持累战，互有胜负。登军中大饥，收葚以供
兵士，立其子崇为皇太子，弁为南安王，尚为北海王。
姚苌退还安定，登就食新平，留其大军于胡空堡，率
骑万馀围苌营，四面大哭，哀声动人。苌恶之，乃命三
军哭以应登，登乃引退。苌以登频战辄胜，谓坚有神
验，亦于军中立坚神主，请曰：“往年新平之祸，非苌之
罪。臣兄襄从陕北渡，假路求西，狐死首丘，欲暂见乡
里。陛下与苻眉要路，距击不遂而没，襄敕臣行杀，非
臣之罪。苻登，陛下末族，尚欲复仇，臣为兄报耻，于情
理何负？昔陛下假臣龙骧之号，谓臣曰：‘朕以龙骧建
业，卿其勉之！明诏昭然，言犹在耳。陛下虽过世为神，
岂假手于苻登，而图臣忘前征时言邪！今为陛下立
神象，可归休于此，勿计臣过，听臣至诚’。”登进师攻苌，
既而升楼谓苌曰：“自古及今，安有杀君而反立神象，
请福望有益乎？”大呼曰：“杀君贼！姚苌出来，吾与汝决
之，何为枉害无辜！”苌惮而不应。苌自立坚神象，战未
有利，军中每夜惊恐，乃严鼓斩象首以送登。登将军
窦洛、窦于等谋反，发觉，出奔于苌。登进讨彭池，不克，
攻弥姐营及繁川诸堡，皆克之。苌连战屡败，乃遣其
中军姚崇袭大界，登引师要之，大败崇于安丘，俘斩
二万五千，进攻苌将吴忠、唐匡于平凉，克之。以尚书
苻硕原为前禁将军、灭羌校尉，戍平凉。登进据苟头
原，以逼安定。苌率骑三万，夜袭大界营，陷之，杀登妻
毛氏及其子弁、尚，擒名将数十人，驱掠男女五万馀
口而去。登收合馀兵，退据胡空堡。遣使赍书加窦冲
大司马、骠骑将军、前锋大都督、都督陇东诸军事，杨定左丞相、上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杨璧大将军、
都督陇右诸军事。遣冲率见众为先驱，自繁川趣长
安。登率众从新平迳据新丰之千户固，使定率陇上
诸军为其后继。璧留守仇池，又命其并州刺史杨政、
冀州刺史杨楷率所统大会长安。苌遣其将军王破
卤略地秦州杨定，及破卤战于清水之格奴坂，大败
之。登攻张龙世于鸯泉堡，姚苌救之，登引退。苌密遣
其将任瓮、宗度诈为内应，遣使招登，许开门纳之，登
以为然。雷恶地驰谓登曰：“姚苌多计略，善御人，必为
奸变，愿深宜详思。”登乃止。苌闻恶地之诣登也，谓诸
将曰：“此羌多奸智，今其诣登，事必无成。”登闻苌，悬门
以待之，大惊，谓左右曰：“雷征东其殆圣乎！微此公，朕
几为竖子所误！”苌攻陷新罗堡，苌扶风太守齐益男
奔登，登将军路柴强武等并以众降于苌。登攻苌将
张业生于陇东，苌救之，不克而退。登将军魏褐飞攻
姚当成于杏城，为苌所杀。冯翊郭质起兵广乡以应
登。宣檄三辅曰：“义感君子，利动小人。”吾等生逢先帝
尧舜之化，累世受恩，非常伯纳言之子，即卿校牧守
之后，而可坐视豺狼，忍害君父，裸尸荐棘，痛结幽泉。
山陵无松隧之兆，灵主无清庙之颂。贼臣莫大之甚，
自古所未闻。虽《茹荼》之苦，衔蓼之辛，何以谕之？姚苌
穷凶肆害，毒被人神，于图谶历数，万无一分，而敢妄
窃重名厚颜，瞬“息日月，固所不照，二仪实亦不育，皇
天虽欲绝之，亦将假手于忠节。凡百君子，皆夙渐神
化，有怀义方，含耻而存，孰若蹈道而没乎！”众咸然之。
唯郑县人苟曜不从，聚众数千应姚苌登以质为东
平将军、冯翊太守。质遣部将伐曜，大败而归。质乃东
引杨楷以为声援，又与曜战于郑东，为曜所败，遂归
于苌，苌以为将军，质众皆溃散。登自雍攻苌将金温
于范氏堡，克之，遂渡渭水，攻苌京兆太守韦范于段
氏堡，不克，进据曲牢。苟曜有众一万，据逆方堡，密应
登。登去曲牢繁川，次于马头原，苌率骑来距，大战败
之，斩其尚书。《吴志》进攻新平，苌率众救之，登引退，复
攻安定，为苌所败，据路承堡。是时苌疾病，见苻坚为
崇。登闻之，秣马厉兵，告坚神主曰：“曾孙登自受任执
戈，几将一纪，未尝不上天锡祐，皇鉴垂矜，所在必克，
贼旅冰摧。今太皇帝之灵降灾疢于逆羌，以形类推
之，丑类必将不振。登当因其陨毙，顺行天诛，拯复梓
宫，谢罪清庙。”于是大赦境内，百寮进位二等。与苌将
姚崇争麦于清水，累为崇所败，进逼安定，去城九十
馀里。苌疾小瘳，率众距登，登去营逆苌，苌遣其将姚
熙隆别攻登营，登惧，退还。苌夜引军过登营三十馀
里以蹑登后。旦而候人告曰：“贼诸营已空，不知所向。”
登惊曰：“此为何人？去令我不知，来令我不觉，谓其将
死，忽然复来。朕与此羌同世，何其厄哉！”遂罢师还雍。
以窦冲为右丞相。寻而冲叛，自称秦王，建年号。登攻
之于野人堡，冲请救于姚苌，苌遣其太子兴攻胡空
堡以救之，登引兵还赴胡空堡，冲遂与苌连和。至是
苌死，登闻之，喜曰：“姚兴小儿，吾将折杖以笞之。”于是
大赦，尽众而东，攻屠各姚奴、帛蒲二堡，克之，自甘泉
向关中。兴追登，不及数十里，登从六陌趣废桥，兴将
尹纬据桥以待之。登争水不得，众渴死者十二三，与
纬大战，为纬所败，其夜众溃，登单马奔雍。初，登之东
也，留其弟司徒广守雍，太子崇守胡空堡。广、崇闻登
败，出奔，众散。登至，无所归，遂奔平凉，收集遗众，入马
毛山。兴率众攻之，登遣子汝阴王宗质于陇西鲜卑
乞伏干归，结婚请援。干归遣骑二万救登，登引军出
迎，与兴战于山南，为兴所败，登被杀。在位九年，时年
五十二。崇奔于湟中，僭称尊号，改元延初，伪谥登曰
“高皇帝”，庙号太宗。崇为干归所逐，崇、定皆死。始健以
穆帝永和七年僭立，至登五世，凡四十有四岁，以孝
武帝太元十九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