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81卷 > 宋朱子语录 > 《论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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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之为书，更历三圣，而制作不同。若包牺氏之象，文
王之辞，皆依卜筮之为教，而其法则异。至于孔子之
赞，则一以义理为教，而不专于卜筮也。是岂其故相
反哉？俗之淳漓既异，故其所以为教为法者，不得不
异，而道则未尝不同也。然自秦汉以来，考象辞者，泥
于术数，而不得其弘通简易之法；谈义理者，沦于空
寂，而不适乎仁义中正之归；求其因时立教，以承三
圣，不同于法而同于道者，则惟伊川先生程氏之书
而已。后之君子，诚能日取其一卦若一爻者，熟复而
深玩之，如己有疑，将决于筮，而得之者，虚心端意，推
之于事，而反之于身，以求其所以处此之实，则于吉
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将无所求而不得。迩之
事父、远之事君、亦无处而不当矣。

伊川先生晚年所见甚实，更无一句悬空说底语。今
观《易传》可见，何尝有一句不著实！

伊川晚年文字如《易传》，直是盛得水住。

未必尽得先生意也。又言：“先生践履尽一部《易》，其作
传只是因而写成。”此言尤有味。

伯恭谓“《易传》理到语精，平易的当，立言无毫发遗恨”，
此乃名言。

《易传》不看本文，亦自成一书。

《诗》书略看训诂，解释文义令通而已，却只玩味本文。
其道理只在本文，下面小字尽说，如何会过得它！若
《易传》，却可脱去本文。程子此书，平淡地慢慢委曲，说
得更无馀蕴，不是那敲磕逼匝出底，义理平铺地放
在面前。只如此等行文，亦自难学。如其它峭拔雄健
之文，却可做；若《易》传淡底文字，如何可及！

《易传》明白无难看处。但此是先生以天下许多道理，
散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中。将作《易》看，即无
意味；须将来作事看，即句句字字有用处耳。

程氏《易传》难看，其用意精密，道理平正，更无抑扬。若
能看得有味，则其人亦大段知义理矣。

问看《易传》。曰：“此书难看，须经历世故，多识尽人情物
理，方看得入。盖此书平淡所说之事，皆是见今所未
尝有者，如言事君处及处事变患难处，今皆未尝当
著，可知读时无味。盖它说得阔远，未有底事预包载
在此。学者须读《诗》《书》，它经自有个见处，及曾经历过
前件，此等事，方可以读之，得其无味之味，此初学者”
所以未可便看。如《论语》所载，皆是事亲、取友、居乡党，
目下便用得者，所言皆对著学者即今实事。《孟子》每
章先言大旨了，又自下注脚。《大学》则前面三句，总尽
致知格物而下一段，纲目欲明，“明德”以下一段，又总
括了传中许多事，一如锁子骨，才提起便总统得来。
所以教学者且多看此二三书。若此传，则卒乍里面
无提起处，其间义理阔，多。伊川所自发，与经文又似
隔一重皮膜，所以看者无个贯穿处。

且读《易传》甚佳，但此书明白而精深，易读而难晓，须
兼《论》《孟》及《诗》《书》明白处读之，乃有味耳。

《易传》，须先读他书，理会得义理了，方有入路，见其精
密处。盖其所言义理极妙，初学者未曾使著，不识其
味，都无启发。如《遗书》之类，人看著却有启发。非是《易
传》不好，是不合使未当看者看。须是已知义理者，得
此便可磨砻入细。此书于学者非是启发工夫，乃磨
砻工夫。

《易传》极有难记当处。盖《经》之文意本自宽平，今传却
太详密，便非本意。所以只举《经》文，则《传》之所言提挈
不起，贯穿不来，须是于《易》之外别作一意思读之，方
得其极。寻常每欲将要紧处逐项抄出，别写为一书
而未暇，大抵读书求义，宁略毋详，宁疏毋密，始有馀
地也。〈详故碎密故拘〉

“程先生《易传》，义理精，字数足，无一毫欠阙，只是于本
义不相合。《易》本是卜筮之书，程先生只说得一理。”
问：“程传大概将三百八十四爻做人说，恐通未尽否？”
曰：“也是。则是不可装定做人说，看占得如何。有就事
言者，有以时节言者，有以位言者；以吉凶言之，则为
事；以终始言之，则为时；以高下言之，则为位。随所作
而”看，皆通。《系辞》云：“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适。”岂可装定
做人说。

程《易》言理甚备，象数却欠在。

伊川《易》煞有重叠处。

伯恭多劝人看《易传》一禁。〈阙〉定，更不得疑著局定，学
者只得守定。此个义理固是好，但缘此使学者不自
长意智，何缘会有聪明？

因记顷年汪端明说沈元用问尹和靖：“‘伊川先生《易
传》何处是切要处’？尹云：‘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此是最
切要处。”后举似李先生，先生曰：“尹说固好，然须是看
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处，方始说得
此话。若学者未曾子细理会，便与他如此说，岂不误
他？”某闻之悚然，始知前日空言无实，全不济事。自此
读书益加详细云。

答：钦夫孟子说疑义如《易传》，已为太详，然必先释字，
次释文义，然后推本而索言之，其浅深近远，详密有
序，不如是之匆遽而繁杂也。大抵解经，但可略释文
义名物，而使学者自求之，乃为有益耳。

程传《艮卦》云：“‘圣人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
唯止之各于其所而已’。此说当矣。至谓‘艮其背’”为“止
于所不见，却恐未是，据《彖辞》自解得分晓。”曰：“‘‘艮其止，
止其所’也’。上句‘止’字便是‘背’字，故下文便继之云‘是
以不获其身’，更不复出‘艮其背’也。止是所当止之处，
下句‘止’字却是解‘艮’字，‘所’字是解‘背’字，盖谓‘止于所
当止也。所即至善之地，如‘君之仁，臣之敬’之类。‘不获
其身’，是无与于己；‘不见其人’，是亦不见人。无己无人，
但见是此道理各止其所也。‘艮其背’，是止于静；‘行其
庭’，是止于动。故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必大问：“‘如何
不见其人？若舜禹有天下而不与’，是否？”先生曰：“近之。”
继曰：“似未若《遗书》所谓‘百官万务，全’”革“百万之众”，“饮水曲肱，乐在其中”，“万变皆在人”，其实无一事，却是此
气象。大概看《易》，须谨守《彖》《象》《文言》，圣人解得精密平
易。后人看得不子细，好自用己见解说，不若虚心去
熟看，便自见。如乾九五《文言》云：“同声相应”至“万物睹”，
夫子因何于此说数句，只解“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睹”
字分明是解“见”字。圣人作，便是“飞龙在天万物睹”，便
是人见之。如占得此爻，则利于见大人。九二“见龙在
田”，亦是在下贤德已著之人，虽未为世用，然天下已
知其文明利见，亦是他人利于见之，非是二五两爻
自利相见。凡《易》中“利”字，多为占者设，盖是活人方有
利不利。若是卦画，何利不利之有？如《屯》卦“利建侯”，屯
只是“卦，如何去‘利建侯？乃是占得此卦者利。晋文公
曾占得此卦，屯豫有此辞，果能得国。若常人见之，亦
随高下，自有个主宰底道理。但古者卜立君，卜大迁，
卜大封，是事体重者，故爻辞以其重者言之。必大’”问：
“《屯》何故利于建侯？”曰：“《屯》之初爻，以贵下贱，有得民之
象，故其爻下之辞，复云：‘利建侯必大’。”又问：“何以得爻
辞与所占之事相应？”曰：“自有此道理。如今抽签，亦多
与所占之意相契。”先生又曰：“何以见得《易》为占筮之
用？如‘王用亨于西山’”，“‘王用亨于岐山”，“亨’是享字，古多
通用。若人君欲祭祀山川，占得此爻即吉。‘公用亨于
帝，吉。诸侯占得此卦，则利于朝觐天子耳。凡占筮，若
爻辞与占意相应，即用爻辞断之。万一占病，却得利
建侯，又须别有卦上讨义’。”正淳问：“二五相应不相应
时如何？”曰：“若得应爻，则所祈望之事皆相应，如人臣
即有得君之理；不相应，则亦然。”又曰：“昔张敬夫为魏
公占，遇《睽》之《蹇》，六爻俱变，二卦名义自是不好。李寿
翁断之曰：‘用兵之人亦不得用兵，讲和之人亦不成
讲和。《睽》上’”卦是《离》，离为甲胄，为兵戈，有用兵之象。却
变为《坎》。坎，险难也。有险阻在前，是兵不得用也。《兑》为
口舌，又说也，是讲和之象。却变为《艮》，《艮》止也。是讲和
者亦必无成。未几魏公既罢，汤思退亦败，皆如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