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75卷 > 苏辙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75卷 > 苏辙

按《宋史》本传：“苏辙，字子由，年十九，与兄轼同登进士
科，又同策制举。仁宗春秋高，辙虑或倦于勤，因极言
得失，而于禁廷之事尤为切至，曰：‘陛下即位三十馀
年矣，平居静虑，亦尝有忧于此乎，无忧于此乎？臣伏
读制策，陛下既有忧惧之言矣，然臣愚不敏，窃意陛
下有其言耳，未有其实也。往者宝元、庆历之间，西夏
作难，陛下昼不安坐，夜不安席，天下皆谓陛下忧惧
小心如周文王。然自西方解兵，陛下弃置忧惧之心，
二十年矣。古之圣人，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夫无
事而深忧者，所以为有事之不惧也。今陛下无事则
不忧，有事则大惧，臣以为忧乐之节易矣。臣疏远小
臣，闻之道路，不知信否。近岁以来，宫中贵姬至以千
数，歌舞饮酒，优笑无度，坐朝不闻咨谟，便殿无所顾
问。三代之衰，汉、唐之季，女宠之害，陛下亦知之矣。久
而不止，百蠹将由之而出。内则蛊惑之所污，以伤和
伐性；外则私谒之所乱，以败政害事。陛下无谓好色
于内，不害外事也。今海内穷困，生民怨苦，而宫中好
赐，不为限极。所欲则给，不问有无，司会不敢争，大臣
不敢谏。执契持敕，迅若兵火。国家内有养士养兵之
费，外有契丹、西夏之奉，陛下又自为一阱以耗其遗
馀，臣恐陛下以此得谤，而民心不归也’。”策入，辙自谓
必见黜。考官司马光第以三等，范镇难之，蔡襄曰：“吾
三司使也，司会之言，吾愧之而不敢怨。”惟考官胡宿
以为不逊，请黜之。仁宗曰：“以直言召人，而以直言弃
之，天下其谓我何？”宰相不得已，寘之下等，授商州军
事推官。时父洵被命修《礼书》，兄轼签书凤翔判官，辙
乞养亲京师。三年，轼还，辙为大名推官。逾年，丁父忧。
服除，神宗立已二年，辙上书言事，召对延和殿。时王
安石以执政与陈升之领三司条例，命辙为之。属吕
惠卿附安石，辙与论，多相牾。安石出《青苗书》，使辙熟
议，曰：“有不便以告，勿疑。”辙曰：“以钱贷民，使出息二分，
本以救民，非为利也。然出纳之际，吏缘为奸，虽有法
不能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纳钱，虽富
民不免逾限。如此，则恐鞭棰必用，州县之事不胜烦
矣。唐刘晏掌国计，未尝有”所假贷。有尤之者，晏曰：“使
民侥幸得钱，非国之福；使吏倚法督责，非民之便。吾
虽未尝假贷，而四方丰凶贵贱，知之未尝逾时，有贱
必籴，有贵必粜，以此四方无甚贵甚贱之病，安用贷
为！晏之所言，则常平法耳。今此法见在而患不修，公
诚有意于民，举而行之，则晏之功可立俟也。”安石曰：
“君言诚有理，当徐思之。”自此逾月不言青苗。会河北
转运判官王广兼奏，乞度僧牒数千为本钱，于陕西
漕司私行青苗法，春散秋敛，与安石意合。于是青苗
法遂行。安石因遣八使之四方，访求遗利。中外知其
必迎合生事，皆莫敢言。辙往见陈升之曰：“昔嘉祐末，
遣使宽恤诸路，各务生事，还奏多不可行，为天下笑。
今何以异此？”又以书抵安石，力陈其不可。安石怒，将
加以罪，升之止之，以为河南推官。会张方平知陈州，
辟为教授。三年，授齐州掌书记。又三年，改著作佐郎。
复徙方平签书南京判官。居二年，坐兄轼以诗得罪，
谪监筠州盐酒税。五年不得调，移知绩溪县。哲宗立，
以秘书省校书郎召。元祐元年，为右司谏。宣仁后临
朝，用司马光、吕公著，欲革弊事，而旧相蔡确、韩缜、枢
密使章惇皆在位，窥伺得失，辙皆论去之。吕惠卿始
谄事安石，倡行虐政以害天下，及势钧力敌，则倾陷
安石，甚于仇雠，世尤恶之。至是，自知不免，乞宫观以
避贬窜，辙具疏其奸，以散官安置建州。司马光以王
安石雇役之害，欲复差役，不知其害相半于雇役。辙
言：“自罢差役仅二十年，吏民皆未习惯。况役法关涉
众事，根芽盘错，行之徐缓，乃得审详。若不穷究首尾，
忽遽便行，恐既行之后，别生诸弊。今州县役钱，例有
积年宽剩，大约足支数年，且依旧雇役，尽今年而止。
催督有司审议差役，趁今冬成法，来年役使乡户，但”
使既行之后，无复人言，则进退皆便。光又以安石私
设《诗书新义》，考试天下士，欲改科举，别为新格。辙言：
“进士来年秋试，日月无几，而议不时决。诗赋虽小技，
比次声律，用功不浅。至于治经，诵读讲解，尤不轻易。
要之来年皆未可施行。乞来年科场，一切如旧，惟经义兼取注疏及诸家论议，或出己见，不专用王氏学。
仍罢律义，令举人知有定论，一意为学，以待选试，然
后徐议元祐五年以后科举格式，未为晚也。”光皆不
能从。初，神宗以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乃于熙河增兰
州，于延安增安疆、米脂等五砦。二年，夏遣使贺登位。
使还，未出境，又遣使入境。朝廷知其有请兰州、五砦
地意，大臣议弃守未决。辙言曰：“顷者西人虽至，疆场
之事，初不自言。度其狡心，盖知朝廷厌兵，确然不请，
欲使此议发自朝廷，得以为重。朝廷深觉其意，忍而
不予，情得势穷，始来请命，一失此机，必为后悔。彼若
点集兵马，屯聚境上，许之则畏兵而予，不复为恩；不
予则边衅一开，祸难无已。间不容发，正在此时，不可
失也。况今日之事，主上妙年，母后听断，将帅吏士，恩
情未接，兵交之日，谁使效命？若其羽书沓至，胜负纷
然，临机决断，谁任其责？惟乞圣心以此反复思虑，早
赐裁断，无使西人别致猖狂。”于是朝廷许还五砦，夏
人遂服。迁起居郎、中书舍人。朝廷议回河故道，辙为
公著言：“河决而北，自先帝不能回。今不因其旧而修
其未至，乃欲取而回之，其为力也难，而为责也重，是
谓智勇势力过先帝也。”公著悟，竟未能用。进户部侍
郎。辙因转对，言曰：“财赋之原，出于四方，而委于中都，
故善为国者藏之于民，其次藏之州郡，州郡有馀则
转运司常足，转运司既足则户部不困。唐制，天下赋
税，其一上供，其一送使，其一留州。比之于今，上供之
数可谓少矣，然每有缓急，王命一出，舟车相衔，大事
以济。祖宗以来，法制虽殊，而诸道蓄藏之计，犹极丰
厚，是以敛散及时，纵合由己，利柄所在，所为必成。自
熙宁以来，言利之臣不知本末之术，欲求富国，而先
困转运司。转运司既困，则上供不继，上供不继而户
部亦惫矣。两司既困，故内帑别藏虽积如丘山，而委
为朽壤，无益于算也。”寻又言：“臣以祖宗故事，考之今
日，本部所行，体例不同，利害相远，宜随事措置，以塞
弊原。谨具三弊以闻：其一曰分河渠案以为都水监，
其二曰分胄案以为军器监，其三曰分修造案以为
将作监。三监皆隶工部，则本部所专，其馀无几。出纳
损益，制在他司。顷者司马光秉政，知其为害，尝使本
部收揽诸司利权，当时所收，不得其要。至今三案犹
为他司所擅，深可惜也。盖国之有财，犹人之有饮食。”
饮食之道，当使口司出纳，而腹制多寡，然后分布气
血，以养百骸，耳目赖之以为聪明，手足赖之以为力。
若不专任口腹，而使手足耳目得分治之，则虽欲求
一饱不可得矣，而况于安且寿乎？今户部之在朝廷，
犹口腹也，而使他司分治其事，何以异此？自数十年
以来，群臣每因一事不举，辄入建他司，利权一分，用
财无艺。他司以办事为效，则不恤财之有无；户部以
给财为功，则不问事之当否。彼此各营一职，其势不
复相知。虽使户“部得材智之臣，终亦无益。能否同病，
府库卒空。今不早救，后患必甚。”昔嘉祐中，京师频岁
大水，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水监。置监以来，比之旧
案，所补何事？而大不便者，河北有外监丞，侵夺转运
司职事。转运司之领河事也，郡之诸埽，埽之吏兵，储
蓄，无事则分，有事则合。水之所向，诸埽趋之，吏兵得
“以并功，储蓄得以并用。故事作之日，无暴敛伤财之
患，事定之后，徐补其阙，两无所妨。自有监丞，据法责
成，缓急之际，诸埽不相为用，而转运司不胜其弊矣。”
此工部、都水监为户部之害，一也。先帝一新官制，并
建六曹，随曹付事，故三司故事多隶工曹，名虽近正，
而实非利。昔《胄案》所掌，今内为军器“监而上隶工部，
外为都作院而上隶提刑司，欲有兴作，户部不得与
议。访闻河北道近岁为《羊浑脱》，动以千计。浑脱之用，
必军行之水，过渡无船，然后须之。而其为物，稍经岁
月，必致蠹败。朝廷无出兵之计，而有司营戢，不顾利
害，至使公私应副，亏财害物。若专在转运司，必不至
此。此工部、都作院为户部之害，二也。昔修造案掌百
工之事，事有缓急，物有利害，皆得专之。今工部以办
职为事，则缓急利害，谁当议之朝廷近以箔场竹箔
积久损烂，创令出卖，上下皆以为当指挥。未几，复以
诸处营造岁有科制，遂令般运堆积，以破出卖之计。
臣不知将作见工几何，一岁所用几何，取此积彼，未
用之间，有无损败，而遂为此计。本部虽知不便，而以
工部之事不敢复言，此工部、将作监为户部之害三
也。凡事之类此者多矣，臣不能遍举也。故愿明诏有
司，罢外水监丞，举北河事及诸路都作院河皆归转
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皆兼隶户部，使定其
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少，而工部任其功之良楛，程
其作之迟速。苟可否多少在户部，则伤财害民，户部
无所逃其责矣；苟良楛迟速在工部，则败事乏用，工
部无所辞其谴矣。制出于一，而后天下贫富可责之
户部矣。”哲宗从之，惟都水仍旧。朝廷以吏部元丰所
定吏额比旧额数倍，命辙量事裁减。吏有白，中孚曰：
“吏额不难定也。昔之流内铨，今侍郎左选也，事之烦剧，莫过此矣。”昔铨吏止十数，而今左选吏至数十，事
不加旧，而用吏至数倍，何也？昔无重法重禄，吏通赇
赂，则不欲人多以分所得。今行重法，给重禄赇赂，比
旧为少，则不忌人多而幸于少事。此吏额多少之大
情也。旧法日生事，以难易分七等，重者至一分，轻者
至一厘以“下，积若干分而为一人。今若取逐司两月
事定其分数，则吏额多少之限，无所逃矣。”辙曰：“此群
吏身计所系也。若以分数为人数，必大有所损，将大
致纷诉，虽朝廷亦不能守。”乃具以白宰执，请据实立
额，俟吏之年满转出，或事故死亡者勿补，及额而止，
不过十年，羡额当尽。功虽少缓，而见吏知非身“患，不
复怨矣。”吕大防命诸司吏任永寿与省吏数人典之，
遂背辙议，以立额，日裁损吏员，复以好恶改易诸局
次，永寿复以赃刺配。大防略依辙议行之。代轼为翰
林学士，寻权吏部尚书。使契丹，馆客者侍读学士王
师儒，能诵洵、轼之文及辙《伏苓赋》，恨不得见全集。使
还，为御史中丞。自元祐初一新庶政，至是五年矣，人
心已定，惟元丰旧党分布中外，多起邪说以摇撼在
位。吕大防、刘挚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夙怨，谓之调停。
宣仁后疑不决。辙面斥其非，复上疏曰：“臣近面论君
子小人不可并处，圣意似不以臣言为非者。然天威
咫尺，言词迫遽，有所不尽，臣而不言，谁当救其失者？
亲君子，远小人，则主尊国安；疏君子，任小人，则主忧
国殆。”此理之必然。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悦，而引
之于内，以自遗患也。故臣谓小人虽不可任以腹心，
至于牧守四方，奔走庶务，无所偏废可也。若遂引之
于内，是犹患盗贼之欲得财而导之于寝室，知虎豹
之欲食肉而开之以坰牧，无是理也。且君子小人，势
同冰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
者？小人贪利忍耻，击之则难去；君子洁身重义，沮之
则引退。古语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盖谓此矣。
先帝聪明圣智，疾颓靡之俗，将以纲纪四方，比隆三
代，而臣下不能将顺，造作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
二圣因民所愿，取而更之，上下忻慰，“则前者用事之
臣，今朝廷虽不加斥逐，其势亦不能复留矣。尚赖二
圣慈仁，宥之于外，盖已厚矣。而议者惑于说，乃欲招
而纳之，与之共事，谓之调停。此辈若返，岂肯但已哉？
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祸，盖不
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惟陛下断自圣心，勿为
流言所惑，勿使小人一进，后有噬脐之悔，则天下幸
甚。”疏入，宣仁后命宰执读于帘前，曰：“辙疑吾君臣兼
用邪正，其言极中理。”诸臣从而和之，调停之说遂已。
辙又奏曰：“窃见方今天下虽未大治，而祖宗纲纪具
在，州郡民物粗安。若大臣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之
意，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则人心自定。虽有异
党，谁不归心？向者异同反复之心，盖亦不足虑矣。但
患朝廷举事，类不审详。曩者黄河北流，正得水性，而
水官穿凿，欲导之使东，移下就高，汨五行之理。及陛
下遣使按视，知不可为，犹或固执不从。经今累岁，回
河虽罢，减水尚存，遂使河朔生灵，财力俱困。今者西
夏、青唐，外皆臣顺，朝廷招来之厚，惟恐失之，而熙河
将吏创筑二堡以侵其膏腴，议纳醇忠以夺其节钺，
功未可觊，争已先形。朝廷虽知其非，终不明白处置，
若遂养成边衅，关陕岂复安居！如此二事，则臣所谓
宜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者也。”昔嘉祐以前，乡差衙
前，民间常有破产之患；熙宁以后，出卖坊场以雇衙
前，民间不复知有衙前之“苦。及元祐之初，务于复旧，
一例复差，官收坊场之钱，民出衙前之费，四方惊顾，
众议沸腾，寻知不可，旋又复雇。去年之秋，又复差法。
又熙宁雇役之法，三等人户并出役钱，上户以家产
高强，出钱无艺，下户昔不充役，亦遣出钱，故此二等
人户不免咨怨。至于中等，昔既已自差役，今又出钱
不多，雇法之行，最为其便。罢行雇法，上下二等，欣跃
可知。唯是中等，则反为害。且如畿县，中等之家，例出
役钱三贯，若经十年，为钱三十贯而已。今差役既行，
诸役手力，最为轻役。农民在官，日使百钱，最为轻费。
然一岁之用，已为三十六贯，二年役满，为费七十馀
贯。罢役而归，宽乡得闲三年，狭乡不及一岁。此以较
之，则差役五年之费，倍于雇役十年，赋役所出，多在
中等。如此条目，不便非一。故天下皆思雇役而厌差
役，今五年矣。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因弊修法，为安
民靖国之术者也。”臣以闻见浅狭，不能尽知当今得
失。然四事不去，如臣辈等犹知其非，而况于心怀异
同，志在反复，幸国之失，有以藉“口者乎？臣恐如此四
事，彼已默识于心，多造谤议，待时而发，以摇撼众听
矣。伏乞宣谕宰执，事有失当，改之勿疑；法或未完，修
之无倦。苟民心既得，则异议自消。陛下端拱以享承
平，大臣逡巡以安富贵，海内蒙福，上下攸同，岂不休
哉！”大臣耻过，终莫肯改。六年，拜尚书右丞，进门下侍
郎。初，夏人来贺登极，相继求和，且议地界。朝廷许约，

策命。夏人受礼倨慢，以地界为辞，不复入谢。再犯泾
原。四年，来贺坤成节，且议地界。朝廷先以岁赐予之，
地界又未决。夏人乃以疆事多方侵求，熙河将佐范
育、种谊等遂背约，侵筑买孤、胜如二堡，夏人即平荡
之。育等又欲以兵纳赵醇忠，及擅招其部人千馀，朝
廷却而不受，西边骚然。辙乞罢育、谊，别择老将以守
熙河。宣仁后以为然，大臣竟主育、谊，不从。辙又面奏：
“人君与人臣，事体不同，人臣虽明见是非，而力所不
加，须至且止。人君于事，不知则已，知而不能行，则事
权去矣。”臣今言此，盖欲陛下收揽威柄，以正君臣之
分而已。若专听所谓不以渐制之，及其太甚，必加之
罪，不免逐去。事至如此，岂朝廷美事？故臣欲保全大
臣，非欲害之也。六年，熙河奏：“夏人十万骑压通远军
境，挑掘所争崖巉，杀人三日而退。乞因其退急，移近
里堡砦于界，乘利而往，不须复守诚信。”下大臣会议。
辙曰：“当先定议，欲用兵耶，不用耶？”吕大防曰：“如合用
兵，亦不得不用。”辙曰：“‘凡用兵，先论理之曲直。我若不
直，兵决不当用。朝廷须与夏人议地界，欲用庆历旧
例，以彼此见今住处当中为直，此理最简直’。夏人不
从，朝廷遂不固执。盖朝廷临事，常患先易后难，此所
谓先”易者也。既而许于非所赐城砦，依绥州例，以二
十里为界，十里为堡铺，十里为草地。要约才定，朝廷
又要两砦界首侵夏地一抹取直，夏人见从。又要夏
界更留草地十里，夏人亦许。凡此所谓后难者也。今
欲于定西城与陇诺堡一抹取直，所侵夏地凡百数
十里。陇诺，祖宗旧疆，岂所谓非所赐城砦“耶？此则不
直致寇之大者也。”刘挚曰：“不用兵虽美，然事有须用
兵者，亦不可不用也。”辙奏曰：“夏兵十万，压熙河境上，
不于他处，专于所争处杀人掘崖巉，此意可见。此非
西人之罪，皆朝廷不直之故。熙河辄敢生事，不守诚
信，臣欲诘责帅臣耳。”后屡因边兵深入夏地，宣仁后
遂从辙议。时三省除李清臣吏部尚书，给事中范祖
禹封还诏书，且言姚䩄亦言之。三省复除蒲宗孟兵
部尚书。辙奏：“前除清臣，给谏纷然，争之未定。今又用
宗孟，恐不便。”宣仁后曰：“柰阙官何？”辙曰：“尚书阙官已
数年，何尝阙事？今日用此二人，正与去年用邓温伯
无异。此三人者，非有大恶，但昔与王珪、蔡确辈并进，
意思与今日圣政不合。见今尚书共阙四人，若并用
似此四人，使党类互进，恐朝廷自是不安静矣。”议遂
止。绍圣初，哲宗起李清臣为中书舍人，邓润甫为尚
书左丞。二人久在外，不得志，稍复言熙、丰事，以激怒
哲宗意。会廷试进士，清臣撰策题，即为邪说。辙谏曰：
“伏见御试策题，历诋近岁行事，有绍复、熙宁、元”丰之
意。臣谓先帝以天纵之才，行大有为之志，其所设施，
度越前古，盖有百世不可改者。在位近二十年，而终
身不受尊号，裁损宗室，恩止袒免，减朝廷无穷之费；
出卖坊场，雇募衙前，免民间破家之患。黜罢诸科诵
数之学，训练诸将慵惰之兵，置寄禄之官，复六曹之
旧，严重禄之法，禁交谒之私，行“浅攻之策以制西夏，
收六色之钱以宽杂役。凡如此类，皆先帝之睿算，有
利无害，而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尝失坠也。至于其
他，事有失当，何世无之？父作之于前，子救之于后，前
后相济，此则圣人之孝也。汉武帝外事四征，内兴宫
室，财用匮竭，于是修盐铁、榷酤、均输之政，民不堪命，
几至大乱。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光武、
显宗以察为明，以谶决事，上下恐惧，人怀不安。章帝
即位，深鉴其失，代之以宽厚恺悌之政，后世称焉。本
朝真宗右文偃武，号称太平，而群臣因其极盛，为天
书之说。章献临御，揽大臣之议，藏书梓宫，以泯其迹。
及仁宗听政，绝口不言。英宗自藩邸入继，大臣创濮
“庙之议。及先帝嗣位，或请复举其事，寝而不答，遂以
安静。夫以汉昭章之贤，与吾仁宗、神宗之圣，岂其薄
于孝敬而轻事变易也哉？臣不胜区区。愿陛下反复
臣言，慎勿轻事改易。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
岁不用之人，人怀私忿，而以先帝为辞，大事去矣。”哲
宗览奏，以为引汉武方，先朝不悦，落职知汝州。居数
月，元丰诸臣皆会于朝。再责知袁州，未至，降朝议大
夫、试少府监，分司南京，筠州居住。三年，又责化州别
驾、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即位，徙永州、岳州。已而复
大中大夫，提举凤翔上清太平宫。崇宁中，蔡京当国，
又降朝请大夫，罢祠，居许州。再复大中大夫，致仕，筑
室于许，号“颍滨遗老。”自作传万馀言，不复与人相见，
终日默坐，如是者几十年。政和二年卒，年七十四。追
复端明殿学士。淳熙中，谥文定。辙性沉静简洁，为文
汪洋淡泊，似其为人，不愿人知之，而秀杰之气终不
可掩，其高处殆与兄轼相迫。所著《诗传》《春秋传》《古史》
《老子解》《栾城文集》并行世。三子：迟、适、逊。族孙元老。
按《闻见后录》：王彦霖《系年录》：“元祐六年三月，《神宗实
录》成，著作郎黄庭坚除起居舍人，苏子由不悦曰：‘庭
坚除日，某为尚书右丞，不预闻也’。”已而，后省封还词头，命格不行。子由之不悦，不平吕丞相之专乎，抑不
乐庭坚也？庭坚字鲁直，早出东坡门下。或云：“后自欲
名家，类相失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