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2卷 > 陈建学蔀通辩终编 > 《心图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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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卷所载《心图》《心说》，明人心、道心之辨，而吾儒所以异于禅学在此也。此正学之标的也。

仁，义，礼智　　，德，性　　，义，理　　，道，心。

《心》。

虚灵知觉　　精，神　　气禀　　人心。

儒佛不同，枢要只此。愚尝究而论之，圣贤之学，心学
也；禅学、陆学，亦皆自谓心学也。殊不知心之名同而
所以言心则异也，《心图》具而同异之辨明矣。是故孔
孟皆以义理言心，至禅学则以知觉言心。孔子曰“其
心三月不违仁”，孟子曰：“仁义礼智根于心”，曰“岂无仁
义之心”，曰“仁，人心也”，皆是以义理言心也。自禅学出
而后，精神知觉之说兴，曰“知之一字，众妙之门。”曰“觉
则无所不了”、曰“识心见性”、曰“净智妙圆”、曰“神通妙用”、
曰“光明寂照”，皆是以精神知觉言心也。《孔丛子》曰：“心
之精神是谓圣”，张子韶曰：“觉之一字，众妙之门。”陆象
山曰：“收拾精神，万物皆备。”杨慈湖曰：“鉴中万象。”陈白
沙曰：“一点虚灵万象存”，王阳明曰：“心之良知是谓圣。”
皆是以精神知觉言心也。儒释所以虽皆言心而不
同，以此也。近世不知此，而徒哓哓曰：彼心学也，此亦
心学也。陆氏之学是即孔孟之学也。呜呼，惑也久矣。
儒以义理为主，佛以知觉为主，学术真似同异，是非
邪正，皆判于此。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
言，非礼勿动。”孟子曰：“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周子》
曰：“仁义礼智四者，动静言貌视听，无违之谓纯。”此以
义理为主也。《传灯录》曰：“作用是性，在目曰见，在耳曰
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陆象山
曰：“吾目能视，耳能听，鼻能知香臭，口能知味，心能思，
手足能运动，更要甚存诚持敬。”杨慈湖曰：“吾目视耳
听，鼻”嗅口尝，手执足运，此即是道之用。王阳明曰：“那
能视听言动底便是性，皆以知觉为主也。”愚谓义理
于人所系甚重，全义理则为圣为贤，失义理则为愚
为不肖。知觉则夫人有之，虽桀纣盗跖亦有之，岂可谓能视听言动底便是天理，无非大道之用耶？此理
甚明，岂容诬也？仁义礼智，理之精也，所以主正乎
知觉而使之不差者也。虚灵知觉，气之妙也，所以引
翼乎仁义而为之运用者也。二者相为用也。义理
所以主宰乎知觉，知觉所以运行乎仁义。朱子曰：“人
心如卒徒，道心如将帅，仁义礼智心之德，虚灵知
觉心之才。《传》曰：‘才者德之资，德者才之帅’。”或曰：“诚
若子言，则胸中不如有二物相对耶？”曰：“不然也。二者
相为用也，虽谓之一亦可也，然非初学者所遽及也。
夫惟圣人其始一之者乎！何也？圣人者，性焉，安焉。其
所知觉者，无非义理。义理与知觉浑融为一，所谓从
心所欲，不逾矩矣，所谓动容周旋中礼矣。若夫学者，
不能无气禀之拘，而虚灵为之所累，义理因之以蔽。
其所知觉者，从于形”气之私，而未能中礼而不逾矩。
故必研穷乎义理，以为虚灵知觉之主，使心之所欲
必不至逾于矩也；动容周旋，必欲其中于礼也。所谓
“道心为主而人心每听命”也。故夫学者，其始未能一，
而欲求一之者也。圣人者，自然而一之者也。是故不
能合其二以为一者，非至学也。平时已致穷理之
功，临时又复加审慎然后发，此是吾儒之道。若禅学
则只完养一个精神知觉便了，任渠自流出去，以为
无不是道矣。吾儒惟恐义理不明，不能为知觉之
主，故必欲格物穷理，以致其知；禅家惟恐事理纷扰，
为精神知觉之累，故不欲心泊一事，思一理。朱子
谓“人心犹船，道心犹舵”，譬喻极亲切。若禅学则以人
心灵觉为舵矣。人与天不同，论天地之化，气为主
而理在其中；论圣贤之学，理为主而气听其命。盈天
地闲，皆一元之气，未闻气之外别有所谓“元亨利贞。”
盖天地理气不相离，二之则不是。在人精神作用皆
气也，所以主宰其闲，而使之不差者，理也。是理气在
人不能无二，欲混之有不可。何也？盖天地无心，而人
有欲故也。北溪陈氏曰：“心含理与气，理固全是善，
气尚含两头在，未便全是善底，才动便易从不善上
去。心含理与气”，正与张子谓“合性与知觉”同，心含
理与气。理形而上，气形而下，心者形而上下之闲。
孟子曰：“仁，人心也。”言仁者人之所以为心也。不可谓
仁即心，心即仁。义，人路也；言义者人之所当由行也，
不可谓义即路，路即义。若谓仁即是心，心即是仁，则
其他“以仁存心，其心三月不违仁”等语，皆窒碍而不
通矣。是故必言仁者人之所以为心，而学者之存心
不可违于仁，然后为圣门事业，合于圣贤之旨。若谓
仁即是心，心即是仁，学者能存此心便了，即与释氏
即心是佛，陆学即心是道同辙，盖差之毫厘之闲，而
儒释千里之判。陆学皆谓即心是道。杨慈湖诗云：
“此道元来即是心。”愚谓“回心三月不违仁”及《孟子》理
义之“悦我心”等语观之，则心与道有辨，明矣。由“以礼
制心”及《孟子》“物皆然，心为甚”之训观之，则心不可谓
即道，明矣。孟子说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
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观此，则“求放
心正是指仁义之心，而不可指为精神之心，尤明矣。”
或曰：“然则《集注》‘求放心’之说，与陆子将毋同耶？”曰：“不
同。程朱是将求放心做主敬看，以为学问基本。陆子
教人‘求放心，则是主静工夫，不使心泊一事，不复以
言语文字为意，与孟子不同。孟子言心’”，陆子亦言
心；孟子言陷溺，陆子亦言陷溺。然《孟子》“惟恐人陷溺
于利欲而无以存其仁义之心”，陆子“惟恐人陷溺于
文义知见而无以存其精神之心。”《孟子》专言利欲
害心，陆子则言善亦能害心。言心不可泊一事，逐物
伤精神，其视孟子何啻燕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