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57卷 > 《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 > 《论书画之兴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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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创置秘阁，以聚图书。汉明雅好丹青，别开画室，
又创立鸿都学，以集奇艺，天下之艺云集。”及董卓之
乱，山阳西迁，图画缣帛，军人皆取为帷囊。所收而西
七十馀乘，遇雨道艰，半皆遗弃。魏晋之代，固多藏蓄，
北兵入洛，一时焚烧。宋、齐、梁、陈之君，雅有好尚，晋遭
刘曜，多所毁散。重以桓元性贪好奇，天下法书名画，
必使归己。及元篡逆，晋府真迹，元尽得之。何法盛《晋
中兴书》云：“刘牢之遣子敬宣诣元请降，元大喜，陈书
画共观之。元败，宋高祖先使臧喜入宫，载焉。”南齐高
帝科其尤精者，录古来名手，不以远近为次，但以优
劣为差。自陆探微至范惟贤四十二人，为四十二等，
二十七秩，三百四十八卷。听政之馀，旦夕披玩。梁武
帝尤加宝异，仍更搜葺。元帝雅有才艺，自善丹青，古
之珍奇，充牣内府。侯景之乱，太子纲数梦秦皇更欲
焚天下书，既而内府图画数百函，果为景所焚也。及
景之平，所有画皆载入江陵，为西魏将于谨所陷。元
帝将降，乃聚名画法书及典籍二十四万卷，遣后阁
舍人高善宝焚之。帝欲投火俱焚，宫嫔牵衣得免。吴
越宝剑并将斫柱令折，乃叹曰：“萧世诚遂至于此！儒
雅之道，今夜穷矣。”于谨等于煨烬之中，收其书画四
千馀轴，归于长安。故颜之推《观我生赋》云：“人民百万
而囚虏，书史千两而烟飏。”史籍已来，未之有也。溥天
之下，斯文尽丧。陈天嘉中，陈主肆意搜求，所得不少。
及隋平陈，命元帅记室参军裴矩、高颎收之，得八百
馀卷。隋帝于东京观文殿后起二台，东曰“妙楷台”，藏
自古法书；西曰“宝迹台”，收自古名画。炀帝东幸扬州，
尽将随驾，中道船覆，大半沦弃。炀帝崩，并归宇文化
及。化及至聊城，为窦建德所取；留东都者，为王世充
所取。圣唐武德五年，克平僭逆，擒二伪主，“两都秘藏
之迹，维扬扈从之珍，归我国家焉。”乃命司农少卿宋
遵贵载之以船，溯河西上。将至京师，行经砥柱，忽遭
漂没，所存十亡一二。太宗皇帝特所眈玩，更于人间
购求。天后朝，张易之奏召天下画工修《内库图》，因使
工人各推所长，锐意模写，仍旧装背，一毫不差，其真
者多归易之。易之诛后，为薛少保稷所得。薛殁后，为岐王范所得。王初不陈奏，后惧焚之。时薛少保与岐
王范、石泉公、王方庆家所蓄图画，皆归天府。禄山之
乱，耗散颇多，肃宗不甚保持，颁之贵戚。贵戚不好，鬻
于不肖之手；物有所归，聚于好事之家。及德宗艰难
之后，又经散失，甚可痛也！“自古兵火亟焚，江波屡斗，
年代寖远，失坠弥多。傥时君之不尚，则阙其搜访；非
至人之赏玩，则未辨妍媸。所以骏骨不来，死鼠为璞。”
嗟乎！今之人众艺鲜，至此道尤衰，未曾误点为蝇，惟
见亡成类狗。彦远家代好尚，高祖河东公，曾祖魏国
公，相继鸠集名迹。先是魏国公与司徒汧公并佐霍
国公关内三军幕府。霍公平定两京，魏公之策也。魏
公与汧公，因其同寮，遂成久要，并列藩阃，齐居台衡，
灵襟雅会，琴书相得。汧公博古多艺，穷精蓄奇，魏晋
名踪，盈于箧笥；许询逸少，经年共赏山泉；谢傅戴逵，
终日惟论琴画。大父高平公与爱弟主客员外郎及
汧公爱子缵、缵弟约，更叙通旧，遂契忘言，远同庄惠
之交，近得荀陈之会。大父请缵为判官，约与主客皆
高谢荣宦，琴尊自乐，终日陶然，士流企望莫及也。繇
是万卷之书，尽归王粲，一厨之画，惟寄桓元。李兵部
又于江南得萧子云壁书飞白“萧”字，匣之以归洛阳，
授余叔祖，致之修善里，构一亭，号曰“萧斋。”元和十三
年，高平公镇太原，不能承奉中贵，为监军使内官魏
弘简所忌，无以指其瑕，且骤言于宪宗曰：“张氏富有
书画”，遂降宸翰，索其所珍，惶骇不敢缄藏，科简登时
进献。乃以锺、张、卫、索真迹各一卷，二王真迹各五卷，
《魏》《晋》《宋》《齐》《梁》《陈》、隋杂迹各一卷，顾、陆、张、郑、田、杨、董、展、
洎国朝名手画合三十卷。表上曰：“伏以前代帝王，多
求遗逸，朝观夕览，收鉴于斯。陛下睿圣钦明，凝情好
古，听政之暇，将以怡神。前件书画，历代共宝，是称珍
绝，其陆探微《萧史图》，妙冠一时，名居上品，所希睿鉴，
别赐省览。”又别进元宗马射真图，表曰：“元宗天纵神
武，艺冠前王，凡所游畋，必存绘事，岂止云梦殪兕，楚
人美旌盖之雄，浔阳射蛟，汉史称舳舻之盛。前件图，
臣瞻奉先灵，素所宝惜，陛下旁求珍迹，以备《石渠》，祖
宗之美，敢不献呈。”手诏答曰：“卿庆传台铉，业嗣弓裘，
雄词冠于一时，奥学穷乎千古。图书兼蓄，精博两全。
别进元宗《马射真图》，恭获披捧，瞻拜感咽，圣灵如临。
其锺、张等书，顾、陆等画，古今共宝，有国所珍。朕以视
朝之馀，得以寓目，因知丹青之妙，有合造化之功。欲
观象以省躬，岂好奇而玩物，况烦章奏，嘉叹良深。”其
书画并收入内库，世不复见。其馀者，长庆初，大父为
内贵魏弘简门人宰相元稹所挤，出镇幽州，遇朱克
融之乱，皆失坠矣，非戎卤所爱。及事定，颇有好事购
得之。彦远时未龀岁，恨不见家内所宝，其进奉之外，
失坠之馀，存者才二三轴而已，虽有豪势，莫能求旃。
嗟尔后来，尤须靳固。宜抱《漆书》而兴叹，莫将棐柿以
藩身。聊因暇日，编为《此记》。且撮诸评品，用明乎所业；
亦探于史传，以广其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