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44卷 > 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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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祖本纪

按《名山藏典谟记》，“成祖文皇帝讳棣，太祖第四子也。”

〈注〉臣于南京见《太常志》云：“帝为”䂵妃所诞生，而《玉牒》则为高后第四子。《玉牒》出当日史臣所纂，既无可疑，南太常职掌相沿，又未知其据。臣谨备载之，以俟后人博考。

太祖分王诸王，以燕、元旧京近边，择可镇服者居之，
以封上。洪武末年，使诸王出塞拒敌。燕、晋二王壮而
近，常被命同行，独上深入有功，尝一擒敌酋乃儿不
花，再擒酋将孛林帖木儿等数十人，敌自是不敢近
塞。上状貌奇伟，美髭髯，英武宽仁，豪杰乐用其精熟
武事，老将皆谓“不及也。”太祖以威武治天下，心柔太
子注意上。凉国公玉时进间太子曰：“主上诸子中，殿
下度谁最爱者？”太子曰：“莫若燕王。”玉曰：“臣亦知之。臣
闻望气者言，燕地有天子气，殿下审之。”太子曰：“燕王
事我甚恭。”久之，太子薨，太祖益属意，以学士刘三吾
对立太孙。太孙虑诸王太盛，既即位，听齐泰、黄子澄
计，未改元而迁周王云南，拘齐王京师，改元，而湘王
自焚，齐王废，代王幽，岷王流，遂日夜防燕。建文元年
六月授密诏北平都指挥谢贵逼围王城栅，断端礼
门、四门路，杀王城卒。七月且逮上。都指挥张信密以
告，上遣朱能觇之。还报曰：“救死于颈，不可后也。”上乃
用张玉、朱能言，擒谢贵。及北平布政使张昺，上书建
文君，请遵高皇帝祖“训，起兵诛泰、子澄二奸臣。”《建文
君》不报，遂起兵，去其年纪，但称元年。于是以丘福、张
玉、朱能为都指挥佥事，擢布政司吏李友直本司右
参议，而布政司参政郭资、按察副使墨麟、都指挥同
知李濬、陈恭等皆从上。

郭资为户部尚书。仁宗即位，加太子太师。蹇义、夏原吉数短于上，谓资偏执常格恩泽，请罢资。上间以语杨士奇曰：“先皇兴义旅，及吾昔居守，皆得资力，其人亦材，且危而任之，安而弃之，吾诚不忍。” 士奇对曰：“故旧不弃，此皇上盛德。顾资彊毅人毋得干。但诏敕所蠲租资，必责有司依岁额征，此太过。诚如二臣言。” 上曰：“吾在此，复有原吉与同事，彼虽偏执，莫能行也。” 已竟罢政，赐玺书归。逾月，上念之不已，命户部给半俸复其家。

上谕将士曰：“我国家至亲，受祚以来，守法循分。尔曹
共见少主信任奸臣，残害骨肉，削夺五王，又及于我
高皇帝后，创业艰难，封建诸子，以嗣以续。皇天后土，
实则何辜？吾义与奸臣不共戴天矣！”言已垂涕。将士
感动，风雨四起，咫尺昏昧。少焉，东方云开露，青天尺
许，有光烛地，映彻上下。将士皆喜，谓上得天，一战而
“夺九门，再战而破坝上，三战而火白沟，四战而拔沧
州，五战而蹂夹河，六战而得槁城，七战而掩灵璧，凡
七大战，遂涉泗济淮，克盱眙，下扬州，渡江取镇江，至
金川门，谷王穗开门以迎王师，上按兵入，建文君燔
宫赴火死，四年六月乙丑也。”丙寅，诸王群臣请即天
子位，三劝进。己巳，谒孝陵，欷歔感慕，揽辔回营。诸王
群臣备法驾，奉宝玺，道迎，遮拥登辇。军卒耆老万众，
夹道拜，《𫖯懽》呼称万岁，遂即位。初，建文时，有道士歌
于途曰：“莫逐燕，逐燕日高飞。高飞上帝畿。”已忽不见。
至是验云。复周王橚、齐王榑爵土，政繇洪武之旧，召
用洪武旧人，称今年为洪武三十五年。凡从征靖难
之臣，迁叙有差。戮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于市。秋七
月壬午朔，大祀天地南郊，还，御奉天殿，告即位。大赦
天下，以明年为永乐元年。甲子，享太庙。楚王槙来朝，
迁孝康皇帝主陵园，仍称懿文太子。降封其三子吴
王允熥为广泽王，衡王允熞为怀恩王，徐王允𤐤为
敷惠王。上曰：“朕初举义，用清君侧，奸臣数人，既已伏
诛，嘉与万方同乐至治。比闻在京军民未喻朕心，转
相扇惑。夫是皆高帝遗黎，吾入城之日，市不易肆，今
岂滥及无辜？”兵部急谕之。《赐在京诸王书》：往与诸弟
各一方，岁一见，或数岁一见。今早暮来聚，甚惬于心。
暑可三日一朝。敕论诸将士曰：“朕举兵靖难，尔辈多
功。所司上状未详，以故未赏。昔中由王从高皇帝混
一天下，二年以后，赏典方行。今逾月，尔辄愤后，时不
已急乎？向在兵间，小捷必报，岂当大定，乃遂忽诸业？
敕所司亟上，误许陈改。”上曰：“朕居藩邸，深知民艰。数年兵兴，北方罢甚。前工部尚书严震、直户部尚书王
钝、应天府尹薛正言其分视山东、西、河、陜，以利病闻。”
敕论都督陈珪等曰：“朕长子居守北平，尔善辅之，申
明天下。诵读《大诰》三篇，遇乡饮，讲解如旧。”八月，诏曰：
“朕皇考受天明命，奄有四方，褒厚亲亲，爰及异姓。允
炆不孝不仁，立未三年，骨肉几尽。周王奉藩，匡辅无
愆，空宫籍财，害其相属。王自归京师，窜之瘴蛮，父子
殊方，幽囚穷窘，穴墙通食。谋构湘王，阖宫自焚，加以
恶谥。”执齐“王于京师，囚代王于大同，幽岷王于云南。
宿夕思惟，不尽不餍。复以懿文太子薨逝之时，皇考
有意立朕，尤所猜忌，听信奸臣，纵兵相害。朕不得已，
举事自救。荷天地祖考之灵，兵至畿甸，索其奸顽，允
炆惭负，自焚以死。诸王臣民尊朕为帝，重念骨肉之
亲，良深存没之感。”是用复封周王、河南齐王、青州。治
湘王坟庙，赐谥曰《献。脱》。代王、岷王《囚幽》，封爵如故。封
秦愍王子尚。《兴平王》，尚灴《永寿王》，尚炌定安王，《晋
恭王》子。济《熿平阳王》，《济熇广昌王》。周王。长子《有炖》复
为周世子，有㷲汝阳王，有烜顺阳王，有爌镇平王。有
《宜阳王》《齐王子贤》《烶乐安王贤焌》《长山王贤》。“平
原王。於戏！天有显道，应捷影响。衍本支于百世，资磐
石于万年。”召秦王炳、代王桂、代世子《逊煓》来朝，晋王
济熹来朝。上得建文时奏章千馀通，使侍读学士解
缙等阅其干犯者悉燔之。既从容问：“尔等皆宜有。”众
未对。修撰李贯进曰：“臣实无。”上曰：“尔谓无忠耶？朕非
恶尽心建文者，恶其导之坏祖法耳。事建文忠，建文
事朕忠，朕不必曲目覆。”九月，大封奉天靖难诸将丘
福淇国公，朱能、成国公，张武、阳城侯陈圭、泰宁侯郑
亨、武安侯孟善、保定侯火真、同安侯顾成、镇远侯王
忠、靖安侯王聪、武城侯徐忠、永康侯张信、隆平侯李
远、安平侯郭亮、安成侯房宽、思恩侯徐祥、兴安伯徐
理、武康伯李濬新城伯，故张玉子辅、信安伯唐云，新
昌伯故《谭渊子忠》、新宁伯孙岩、应城伯房胜、富昌伯
赵彝、忻城伯陈旭、云阳伯刘才、广恩伯茹瑺、忠诚伯
王佐、顺昌伯陈瑄、平江伯王宁、永春侯曹国公李景
隆，“特进增禄。”谕即位于安南、暹逻、瓜哇、琉球、日本、西
洋、苏门荅剌诸国。定功臣死罪减禄例。申明“木铎教
民”之令。是月，肃王楧、蜀王椿、庆王㮵来朝，第三子郡
王高燧来朝。周世子有炖自云南来朝。十月，申明洪
武中所定礼制度数，颁示中外。修《高皇帝实录》。谷王
橞之国，甘州卫军张真上书言事，上曰：“戍卒能言。”赐
衣一袭、钞千贯。是月，宁王权、楚世子孟烷、庆成王济
炫来朝。十一月，清理释、道二教。丙戌，新作奉先殿成，
享五庙。壬辰，册立徐皇后。免广泽王允熥、怀恩王允
熞为庶人。敕谕兀良哈、鞑靼野人诸部曰：“今天下一
家，边将言尔诸酋长诚心归向，朕用嘉之。特令百户
裴牙失里敕谕尔，其各居边境，永安生业，商贾贸易，
一从所便，欲来朝者与偕”至是月，岷王楩来朝，高平
王济煜、长山王贤焌来朝。十二月，敕谕功臣曰：“古人
君以武功定天下者，必赖将臣之力，厥后往往不能
保全，何故哉？处高位者易骄纵，犯刑法者多怙终。人
君代天理物，岂容私其间哉？所以罚加焉必也。高皇
帝立法垂宪，欲世世行守。功臣有犯罚戒，再三戒之
不改，乃按诛之。至亲且旧，不敢曲原志。人君子莫不
谓高皇帝英明果断，上畏天命，下畏民情也。尔诸功
臣昔受高皇帝厚恩，今事朕，朕欲尔等悠久共富贵。
若复骄纵怙终，不问，则违高皇帝成法。问而寘诸法，
必谓朕寡恩。今录高皇帝戒敕，申明布告，尚永遵之。
尔之不遵，后悔无及。”上曰：“公侯历事皇考者，今皆年
迈，朕不忍劳，非见任事者，其令以朔望朝参。”诏求怀
才抱德之士，江西以儒士轩伯昂应诏，即擢为山东
布政司左参议。上问兵部尚书刘儁：“天下畜马几何？”
儁以数对。上曰：“古者掌兵政曰司马，问国君之富则
数马。卿严督所司，用心孳牧。”是月，宁化王济涣、永和
王济烺、寿昌王孟焯来朝。

永乐元年正月，敕曰：“朕惟天德好生，人君承天爱人
而已。夫舆图之广，非一人独治，自古帝王与贤共之。
我太祖皇帝受天明命，勤爱保养生息三十馀年，政
教敷明，近古鲜俪。亦惟任天下之贤，理天下之务，旁
求民隐，宣通德意，用厥臻兹。朕靖难承统，重惟天下
皇考，天下军民、皇考赤子，即位以来，夙夜匪宁。尔诸
文武臣体朕斯怀，毋怠毋忽，毋虐毋贪，毋为掊克，毋
纵诡随，持尔廉平，秉尔正直，励尔公勤，扩尔忠恕，共
守成宪，毋或有违。惟民出税赋以赡军，惟军执干戈
以卫民，军非民不养，民非军不安。惟尔文武群臣互
为保爱，无有侵害。惟皇考成宪，实万世治安之具。遵
之则吉，违之则凶。其悉心一志，敬之慎之。”群臣请立
太子，不允。甲午，月食，阴雨不见。礼部请贺，不许。礼部
尚书李志刚等请遵高皇帝中都之制，立北平布政
司为京师。制曰：“可，其以为北京。”二月，设北京留守行
后军都督府、北京行部、北京国子监。改北平府为顺
天府，北平行太仆寺为北京行太仆寺。严诬告法。分命监察御史巡视民瘼于天下。谕鞑靼可汗《鬼力赤
书》曰：“比闻北地推奉可汗，特遣赍织金文绮四端致
朕意。可汗能遣使往来，同为一家，岂不美哉！”并敕谕
元太师、右丞相马儿哈咱，太傅、左丞相乜孙台，太保、
枢密知院阿鲁台等，赐文绮各二。命三法司五日一
引奏罪囚，会官复审承天门，如洪武中故事。命所在
官司瘗中原、江淮之被兵者。三月，群臣请立太子，不
允。令诸郡王长成者权住王府近州县，讲读《诗》《书》，习
练弓马，以通世故。四月，敕曰：“朕赖天地宗社之灵，父
皇母后之佑，以有天下。凡更改父皇之成宪，浊乱父
皇天下之奸恶，悉就诛戮。其馀文武官员，仍用无疑。
陞赏黜罚，从至公而已。昔唐太宗拨乱反正，贞观盛
治，近古罕伦。求其故，则太宗善用天下之贤，释王珪、
魏徵之嫌怨，举李靖、尉迟敬德于仇敌，用房元龄、杜
如晦于异代。宋太祖起甲胄，平列国，与世休息，开三
百馀年洪基，亦惟其时。信任前朝旧臣范质、王溥、石
守信、王审琦等。夫是二君，尚借异代，况朕父皇之臣，
非仇怨他人之比。近有无知小人，尚怀疑虑，居闲妄
生异议，处事则不尽心。此不明朕推赤之意，不达天
命者也。”夫人君代天理物，故曰“天子”；奉行天命，故曰
“天吏。”若无天命，有力者皆得为矣。元有天下，广土众
民，国富兵强，孰得胜之？天命一去，群雄并起，爰统一
于我高皇。我高皇又用其才，释怨录仇，所以创业垂
统，身致太“平。今朕岂敢违天命与父皇之德法度者，
父皇法度，朕不敢私也。尽忠于国，虽仇必赏；心怀异
谋，虽亲必诛。今敢有不思高皇帝之恩，妄分彼此，怀
疑怨谤，不安职事者，事发，族灭。”以浙西诸郡水，命户
部尚书夏原吉往治。周王橚请立太子，不允。楚世子
孟烷、周世子有炖、蜀世子《悦燫》、平阳王《济爌》、永安王
孟炯、顺阳王有烜、长山王《贤焌》皆来朝。赐楚王桢书
曰：“别来思念世子，至具知安好。天下初定，劳困未甦，
兼以蝗旱相仍，正当养民而休之。今后宫、东宫毁于
建文，兄姑安焉。”贤弟言：“府中损坏，欲求修治，岂有爱
也？民安岁丰，乃量为之。今用护卫士聊葺而已。”禁金
银交易以通钞法，犯者准奸恶论。以代王桂擅兴土
木，命自今王府非朝命不得擅役一军民，私敛一钱
物。靖难之起也，北京及通州以妇人守埤。至是，上追
念之，命兵部录姓氏行赏。五月，赐秦王尚炳书：“前令
诸郡王出居近州县，练习讲读。念四方水旱蝗蝻，道
殣相望，修葺供亿，劳费军民。敕至，且令在国成造居
室，其即日罢。”又“闻晋王济熹，令有司二十里设一火
燎，桥梁道路悉皆治除。今何时也，劳民如此乎！”遂书
戒晋王亦如之。敕北京刑部尚书郭资曰：“卿统长六
曹，悉心殚虑，措置粮储，尤为撙节。比闻小人或加怨
谤。古云：‘省己无愆，奚恤人言？卿朕素知。尚懋忠勤，以
副眷倚’。”敕陕西都司、布政司曰：“近令兄弟诸子出居
讲读习练，且令权住卫所衙门。比闻有司毁完造新，
采木伐石，使军民不得力耕而休伍。夫天下军民连
年死战斗，苦蝗旱，疲转输，朕甚悯之。”是以首诏中外，
申严所部，无擅取一毫，无擅役一夫，即朝廷亦有用
民时。如城池颠阏，筑凿不继，后费将大。近于洛阳改
造周府，殊不得已。盖以河决为先事，“诸王权住，是岂
不得已？重劳军民，宁助朕为治意耶？敕到便罢，阻者
絷京，处以极刑，迁家于化外。”再封靖难诸将之未论
功者，袁容广平侯，李让富阳侯，李彬丰城侯，陈懋宁
阳伯，王通武义伯，王友清远伯，陈贤荣昌伯，张兴安
乡伯，陈志遂安伯。上曰：“比见朝班，黥刺在列，虽朕用
人，新旧无间，官仪未”肃，其下群臣议。群臣上议，请洪
武中犯党逆并黥刺及仕建文者，发配所繇；奸臣齐
黄进者，罢为民。上曰：“过矣。皇考作养人材，以遗子孙，
虽繇奸臣进，岂为奸臣用？犯党逆者，发原配，所黥刺
者，罢为民。”敕北京行部曰：“昔高皇帝既定天下，念江
南五府劳于供馈，优恤繇赋。朕举兵靖难，北京民出
丁力以助征，输家财以益军，朕亦未尝忘。可覆实诸
郡县，以其名闻。”六月，以久雨，命侍郎李文郁等佐尚
书夏原吉相度被水田堪种者趣种之，后时者除今
年租税。丁巳，上高皇帝、高皇后尊谥，诏天下，颁诸裔
外国。谕翰林侍读学士解缙等曰：“天下古今事物，载
籍极博，《韵府》《回溪》二书，撷摘尚略。朕欲自书契以来
经史百家至于孤方小道，类为一书，统之以韵，俾考
索如探囊。尔等如朕意谕兵部臣曰：‘汉文帝时，闾巷
有马千匹为群，其听民畜私马。赐鞑靼可汗鬼方赤
书曰：‘有天下者必得天命，非人力也。宋失天命，元世
祖得之。嗣后荒纵，民散政乖，又复失之。我高皇帝削
平祸乱，统驭华夏，岂人力也哉！朕承天休，入正大统，
重念帝王以天下为家，遣使者报书币，可汗当知天
命废兴之故，讲好修睦，乃闻窃有觎觊。古云：‘顺天昌，
逆天亡’，可汗博古知今，宁不鉴此’’。”再书谕意，并致仪
物。可汗审之，遗缯绮表里各二，仍赐所部马儿哈等
各一。辛卯，月食。周世子有炖来朝。八月，礼部言：“卤簿
中宜有九龙车一乘。又旧有钲、红鼓各四面，魫灯、红油纸各三对，今阙，请增。”上曰：“先朝审礼精矣，子孙遵
用，当自朕始。岂可辄益，以启后奢？”盖阙者增补，无者
如故。始命内臣齐喜提督广东市舶。九月，谕中外群
臣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创业难，守成不易。刚柔宽猛
适其中，礼乐刑政有其序。唐、虞、三代至汉、唐、宋”，率繇
诸遗。是故舜“清问下民，报虐以威，诛四凶，举五官，明
五刑，然后无为恭己。”神禹承之，无间可议。夏桀之乱，
民从其暴。成汤之兴，兼弱攻昧，取乱侮亡，肇修人纪，
用革慆淫，既奠四方，子孙承之，惟鉴于成宪。殷纣之
乱，商俗靡靡。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迁殷顽民，灭国
五十。继相成王，制礼作乐，垂拱仰成，刑措不用。汉承
秦乱，高祖令萧何定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
法令严明。惠帝清静。至于文、景，除挟书，已肉刑，务崇
宽厚。唐承隋末，谄谀汰侈，暴慢成风。高祖定官制，颁
律令，行租庸调法，沙汰僧尼道士，勋臣犯法，无所假
贷。太宗贞观之后，惩斩趾，禁鞭背，删定律令，变重为
轻，力行仁义，几致刑措。宋兴，承五季之乱，太祖、太宗
颇用重刑，纠绳奸慝，躬自折狱，务底明慎，立法制严，
用法情恕。咸平以后，删其繁密，益务宽仁，子孙承之，
含弘光大，恭俭纯诚，未尝杀一不辜。此历世守成创
业之事。“刚柔宽猛，礼乐刑政，厥中厥序，莫不递用。朕
太祖高皇帝，天锡大圣之资，以当非常之变，奋自布”
衣，拨乱反正，比三代、汉、唐、宋创业之时又大相远。盖
高皇帝服古人所未易服，齐古人所不能齐，兢兢业
业，劳心焦思，昼夜图惟，经权常变，不得已而用刑，特
权时之宜耳。及其立为典常，先议定律，损益更改，十
年乃成。复惟祖训，传之子孙。墨劓剕宫，并禁不用。钦
恤之意，已著《象刑》。权时之宜，不为常法。常法之立不
易，礼乐之用弥彰。朕克遵成宪，佩服圣谟，思守成之
不易，念刑措之尤艰。昔者唐虞三代，君臣之间，责难
训迪，纪于《诗》《书》。今朕告教尔文武群臣，尔惟听之。职
曰天职，民曰天民，工曰天工，禄曰天禄，皆非朕私。惟
群臣相朕，以彰天命，以奉天讨，以亮天工，保兹天民，
以享天禄。善恶吉凶，实惟影响，可不敬哉！尔惟尽心，
勿谓忠有馀；尔惟尽力，勿以劳自伐。为名而善善无
成；计利而勤勤必怠。廉不怨贫，以廉为常行；勤不羡
逸，以勤为定分。事有繁简，各安所遇；位有崇卑，各体
所处。尔群臣当知也。毋朋比，朋比必沦胥；毋利口，利
口必倾覆。毋奸欺，奸欺必暴露；毋怙终，怙终必殄绝。
依阿“尸禄位者昧理，擅权作威福者逆天，贪污恣情
欲者速戾，谗说殄行惑众志者自刑，尔群臣当戒也。”
刑者，辅治之具，自古圣帝明王及朕皇考所甚重不
敢轻，不得已而用之者也。轻重，毫厘之间，祸福死生
之决也。“尔或不戒，临民治狱，恬不加意，甚至信谗说，
执偏言，深文误良善纳贿，倒是非，作威，眩曲直，自作
聪明，发摘瑕颣，法外求情，致人以死，鬼神所见，甚可
畏也。朕为此惧，申慰日勤。审克之际，罪疑惟轻，乃有
怀残忍之私，遵酷吏之轨，谤朝廷之宽恤，惑上下之
人心，所谓利口，必至倾覆，尔惟戒哉！”圣人用人，不求
其备，诚以才有高下，智有浅深，事皆尽善，上智所难，
动静云为，岂无过误。朕惟“念此，每加宽容。乃有恃兹，
屡造非彝，常怀幸免。”不知忽微之过岂可积多，非分
之恩，岂可常得。所谓“怙终必至于殄绝，尔惟戒哉！”亦
有柔奸隐慝，厚貌深情，夤缘扳结请托行私侥幸图
为附下罔上。不感天子而感权臣；宁负公门，不负私
室。同恶相济，同势相保；邪恶同谗以陷忠良；同为奸
宄以匿其非，同幻诪张以护其短，同侧媚以相师，同
谄谀以相说，所谓朋比奸欺，必至于沦胥暴露，尔惟
戒哉！亦有身为执法，卖直沽恩，谤人惑众，起险言以
眩众，灭公义以济私，所谓“谗说殄行，唐虞所堲”，尔惟
戒哉！亦有愧赧于中，自怀疑贰，本无劳绩，妄自骄矜，
居宠弗畏，因人毁誉，从己喜怒，生杀与夺，阴狠自肆，
所谓“擅权作威福，贪污纵情欲，尔惟戒哉！其旅进旅
退，依违其间，候朕颜色，同进谄谀，甘言逊志，无所建
明，尤朕所恶，所谓依阿尸禄位，亦恐获戾于天，尔惟
戒哉！”於戏！忠臣为国，至于忘身。鄙夫事君，但知利己。
朝廷机务，取给目前，生民休戚，略不加意。偾事蔽贤，
偷安玩日。甚或微劳未报，自负“如山，小谴或加，中怀
愤怨。是自不恭于臣职，岂能共致于雍熙。朕务宵衣
旰食，岂为恶逸好劳，为上帝之监临，守皇考之基业，
实资尔群臣，辅成治化，上答天命，迪朕之戒，时乃之
休。至于刑罚，尤悉乃心。考之于《书》，屡致其意。诚以民
命至重，鬼神难欺，譬之操刀而割，尚有血指之虞；当
食而言，或至吻伤之失。事虽切己，未免过违；心有不
存，视而不见，毫厘之差，生死之决，一往不复，虽悔何
追。朕寤寐思之，不自知其辞之复也。尔体朕心，无怠
于意，必钦必慎，惟明惟恤”，俾宽不至纵，严不至残，囹
圄空虚，刑措不用，政教修举，礼乐和平，家国有万年
之安，尔亦有无穷之誉，子孙黎民，尚有馀庆。戒之勉
“之，朕言不贰。钦哉！”敕吏部曰：任官，图治之基也；求贤，
任官之本也。高皇帝圣德光华，万邦黎献，共惟帝臣肆朕眇躬，克正大统，永惟万几，不敢暇逸。思欲旁招
俊乂，光辅邦家，必明目达聪，以弘视听。内外诸臣，尚
体朕心，于群臣百姓之中，各举所知，无间远迩，并以
名闻。《书》曰：“举能其官，惟尔之能；举非其人，惟尔不任。
古训具存，尔其懋哉！”上谓侍臣曰：“皇考功德隆盛，宗
庙乐章，未有称述，朕甚愧焉。博采名儒而议为之，称
朕稽古礼文之意。”上谓侍臣曰：“朕宫中丙夜坐阅图
籍，何郡罹饥荒，何郡迫边鄙？旦与群臣计议行之。河
南数处蝗旱，朕用不宁，使者省视，不绝于道。如斯民
小康，朕之愿也。”赐礼部尚书郑沂、户部左侍郎严奇
良、通政司右通政丘显诰敕致仕。陛辞赐宴，上顾礼
部曰：“是皆皇考旧臣。自今旧臣老致仕者，礼之视沂，
毋得有贬。”十月，上谓六科给事中曰：“四方蝗旱，民之
艰食。宦寺服食，朝廷乃有畜养鸡牲，靡费食米者。此
辈坐享膏粱，暴殄天物。论其一日养牲之费，当饥民
一家之食，业行禁戢。尔等识之，再尔不宥。”大理寺卿
薛喦等奏：天下布政司所上死狱，请遣御史分决。从
之。命都御史陈瑛授御史简书慎刑之意，临决之时，
苟有可生，即与辨释。上谓侍臣曰：“有言朕法令太宽
者。夫治人如医，有是病则服是药，不反伤矣。朕守成
之日，正不敢伤民之时。无病服药，朕不为也。”敕建昌
府同知冯士成等二十六人曰：“尔等事我皇考旧矣。
建文中罢斥为民，亦有不当罪者。朕思任旧人，仍召
尔至。方今官备，尔且归家。念皆苍头皓首，弗欲重劳，
特赐冠带，仍尔旧职归。尚抚尔子孙，率化尔乡人子
弟。”因赐道里费有差。命侍臣辑古人嘉言善行有裨
君道者，以授长子，而谕之曰：“朕少寓凤阳，民间细事
靡不究知。受命北平，经绝塞，冒霜雪，与士卒同甘苦。
身所未历，则博考载籍，览镜昔人之言行。今长子居
守北平，虽吏案奏牍亦令躬阅，以知为臣之难，他日
可为君也。”庆成王济炫来朝，敕晋府长史龙潭等曰：
“古人臣无私交，王府与西番往来，以私车递送。王年
少，不知古长史，儒者谓不知乎？廷臣欲朕法尔，朕姑
不问，尚慎戒之！”兵科给事中言：“天下卫所官吏所进
军马文册，或额数盈朒，或姓名舛异，或不用印信，或
名不称臣，或不著年月日，皆不敬，当治罪。”上曰：“人精
神有限，案籍繁劳，或短计数，或成迫促，姑条诘之。”更
令详进。高平县吏告知县，敛民财市马给递送。大理
寺臣言：方禁敛财，宜抵死。上曰：“禁令不许为私也。马
给递送，公事矣。”释复职。十一月，颁《大统历》，并赐朝鲜
诸番国，著为令。锦衣卫奏死罪一人，上审其情而使
宥之，发屯戍兴州。因谕刑部曰：“朕矜其误人，无不可
与自新。且国家得一人耕，亦可食数人。其为例。”四川
行都司奏：越巂卫地番贼不时出没，请调军剿捕。上
曰：“令严备遣抚谕之。”晋恭王第六子济烺来朝。初，洪
武中免直隶五府民二税，每岁农隙，籍其丁壮供役，
名均工夫。及是，内河淤塞，皆来浚治。上念风雨沍寒，
赐钞罢归，令京卫军士次第成之，仍赐钞充雇直。谕
六科都给事中朱原贞等曰：“天下疾苦，朕恐尔曹未
之能尽知也。”选“郡县考满官，假六科办事名，俾随尔
等在朕左右。朕有问即可知，彼有言即可达，乃至今
无一人言者。夫郡邑之大，无一事苦耶？在朕左右而
尚默默，况远千里？退其申谕以朕意。”赐山西右布政
使周璟敕曰：“尔擢官未期，声称绰著。慎终如始，尚敬
懋哉！”仪封县知县许誉，秩满至京，县民诣阙乞留。从
之，赐钞锭文绮，令复任。闰十一月，谕都御史陈瑛等
曰：“国家设按察司，纠察牧守，无所不得问，无所不得
言也。河南蝗旱数岁，水为民灾。有司不抚字，甚者朘
削之。按察司官不一言，其移檄切责，俾采察所部军
民利病，及布政司、府、州、县官贤否以闻。”并命通檄天
下按察司及按治御史之在外者。上谓侍臣曰：“朕每
当法司奏囚，未尝不反复思究之也。毫有可生，便从
宽减。盖往在军中未尝轻戮一人，况今为天下主。南
阳县言县民逃徙，赋役靡出，乞下令捕归。”上曰：“民谁
乐去其乡哉？河南连岁水旱蝗螟，守令鲜抚字之。夫
其田庐生业已废，弃捕归益之困耳。”封胡𡗨为安南
国王。上顾侍臣曰：“北京、山西、宁夏一时地震，朕心惕
然，尔言其故。”侍臣对曰：“兵戈土木应也。”上曰：“比年兵
旅饥馑，民困甚矣，朕夙夜图之。朕避暑楼居，武门端
门而已。后宫垫隘，不敢增修，虑土木也。若云兵戈，政
当敕边修备。”十二月，翰林侍读学士解缙等奉敕修
《古今列女传》成，成高皇后志也。封赠靖难公、侯、伯三
代及妻如旧制。上曰：“为国牧民，莫切守令。吏部、都察
院其令巡按御史及按察司，凡府、州、县到任半岁以
上者，具其贤否廉贪之实以奏。”戊子，月食。上阅《太祖
制集》，顾学士解缙等曰：“建文燔宫，皇考所遗宸翰，殊
不可得，朕深悼痛，有散落臣民家者乎？遗书诸王府
遣监生分诣天下，令有收藏者，皆送至，录”与别本而
重赉之。楚世子孟烷来朝，擢乡贡举人王偁为翰林
院简讨。上更问：吏部简讨下何官，对曰：“博士、典籍、侍
书、待诏。”曰：“皆已除未？”对曰：“已除。”曰：“贤何如？”偁对曰：“旧博士中皆老成文学士，偁初除未知。”上叹曰：“国家用
人，以贤以劳偁？贤既未知，劳亦未有。乃令贤有劳者
位其下，其自博士以下陞”职，皆与偁同。诏：“百工技艺，
凡利国益民之事，皆许陈奏。”

二年正月，敕曰：“今春时和，东作方兴。天下文武诸司，
各宜申明教术，劝课农桑，慎固封守，问疾苦，恤饥寒，
黾勉诚心，崇宽厚之政。”定《屯田赏罚例》。诏自今有犯
交易银两之禁者，免死 戍兴州。禁民下海。召世子
及郡王高煦于京师。二月，蜀世子悦燫来朝。礼部引
奏北方岁贡生员，入学十年考不中试者，当充吏。上
曰：“人心志舒泰，衣食温饱，乃能进于学问。北方三四
年中，飞刍挽粟之艰，兵戈风尘之苦，无怪业荒，可令
还补废学，年数而后再试之。”毋连河使来朝。 既辞归，
上召使者前劳之，纵问及田猎生事，久而退，顾侍臣
曰：“外国之人，万里来朝，若不稍垂顾问，必不附欢。”侍
臣进曰：“陛下怀柔至矣，但向所问，皆田猎之乐，未尝
及其人民畜产，臣窃未喻。”上曰：“若问人民畜产，彼必
疑心，朕方怀远，故不及也。”禁小秤交易，大理寺臣得
犯者，请论违制律。上问工部臣：“明禁否？”对曰：“文移诸
司矣。”曰：“榜市否？”对曰：“未。”上曰：“未榜市，其赦之。”刑科奏
强盗论死，有年十五以下者三人。上曰：“耄悼不刑。二
儿去悼不远，其勿论。” 前军都督府言：“龙骧卫千户妻
无子，妾之子代职。居常见恶于妻，妻以刃伤子足，妾
告妻欲杀子，请并治之。”上曰：“妻伤子足，恐无杀意，使
其母子嫡妾两造狱吏之前，非风化也。”付夫自治。三
月，吏部奏：有千户奏荐士，武人也。朝命不及，请坐违
制罪。上曰：“不及命，虑其昧知人，能荐忠心也。试而果
才，一体”授官。刑部奏，方禁银交易，江夏民有父死以
银买葬具者。上曰：“禁银交易，恐钞轻耳。《诗》曰：‘凡民有
丧，匍匐救之’。其赦勿治。”上曰：“朕命御史、给事中抚安
中外，要以禁止奸慝，导为善而已。给事中琰至四川，
见无犯者，乃阴遣亲信用银诱民交易，已则执之。昔
唐太宗以物试人，待其受之，则加之罪， 赖魏徵谏止。
古人以光明正大治天下，苛则不堪，伪则不信。脱小
民畏法，反执阴诱者，于官曷用治之。”都察院其执琰
论罪。上晚朝召后军都督府及兵部官，皆不在列。御
史劾奏。上曰：“朕命之矣，有司早朝奏事，无者治事署
廨中，不在列，必其无可奏。”谕六科给事中曰：“尔职居
近侍，比不闻一言军民利病，何也？君资臣成治，臣不
辅法是不忠君。可退思之。条析以闻。”改封允𤐤为瓯
宁王，世守懿文皇太子祀。谕六科给事中曰：“尔等疏
驳奏牍，一字之误，亦皆喋喋毛疵。甚矣。文书委积，人
之精力，岂无时敝？自今奏内有数目、月日等字错谬
者，从旁改注，印盖之，不必以闻。”麟等奏言，乃至有
不称臣者。上曰：“下岂敢慢上？或猝遽漏书，亦旁增之。
尔等在朕左右，凡天下何弊当革，何利当兴，何所军
民未安，何人奸邪未去，当历举以言。如此细故，故可
略也。”四月，敕曰：“朕惟天下武臣，犯石矢，冒霜雪，累积
功勤，致有爵位。或承祖父，往有犯刑，朕不忍遽绝其
世，皆谪之远方。今已几岁，其令轻者复职，重者立功”
自赎。进士李衡自讼其父洪武中受法不当，违令干
进。上曰：“不闻帝王用人，殛鲧兴禹。朕不尔罪，尔其勉
之。”甲戌，册立世子为皇太子。封郡王高煦为汉王，高
燧为赵王，诸王嫡长子皆封为世子，众子皆封为郡
王。册皇太子曰：“咨尔，朕之嫡长。朕藩于燕，尔为世子，
聪明纯厚，孝友温恭。朕平内难，尔功居守，事上恤下，
至仁小心。兹受尔册宝，命尔为皇太子。尔惟夙夜祗
承为善，无间一念过亏，大德之累，尔宜念之。学勿至
迂，明勿至察，严勿至猛，宽勿至纵。谦卑逊志，容受忠
良，勤俭安详，惠鲜众庶。以承宗庙，以保社稷。尔其敬
之！”谕三法司，出淹狱。先是命儒臣辑古嘉言善行，将
以授太子。至是书成，赐名《文华宝鉴》。御奉天门，召皇
太子面授之。其书比高皇帝所辑《嗣君昭鉴录》加广，
益以高皇帝之《宝训》焉。有官军诬民为诽谤者，缚送
刑部。狱具以闻。上曰：“谚恒言军强民弱，必军诬民。”命
五府、六部、都察院讯实，遂释民，抵官军罪，并罪刑部
官之枉民者。长山王贤焌来朝，上朝罢，召谕六科给
事中曰：“朕可否庶务，或有失中，尔等直言。”顾解缙曰：
“敢为之臣易求，敢言之臣难得。”敕谕文武群臣曰：“今
天下虽安，民未苏息。郡县豪猾，遇有征繇，并缘为奸。
细民不胜，盗贼滋起。尔等其悉心政务，毋横敛一钱，
毋妄兴一役，称朕闵念元元之意。”更定天下卫所屯
田，守城军士，视地之夷险要僻，临边险要者，守多于
屯；在内夷僻者，屯多于守；地虽险要，运输难至者，屯
亦多于守。五月，国子监祭酒徐旭书奏不谨，当降。上
问吏部尚书蹇义：旭何如？对曰：“文学持守，寡合于人。”
上命为翰林修撰。上曰：“持守之人，宜其合寡。既有文
学，当寘近侍。”庚戌，以高皇帝忌晨，诣孝陵。先日，锦衣
卫请具法驾。上曰：“用数骑前导而已。”顾侍臣曰：“皇考
升遐之日，正属感慕之时，自非辟道导骑，亦可省也。”

才不尽也。落第举人，或本有学问，为文偶劣，或文故
不劣，试官偶遗之，其再试。”既试，得张信等六十人。召
见，赐冠带而勉之，使进学于国子。命姚广孝赈济苏、
松。命徐景昌袭父爵，进封定国公。七月，宁世子磐烒
来朝。山东郡县野蚕茧，礼部请贺。上曰：“使山东尽茧，
亦仅被一方。其已。”大理寺言：有犯者，法当黥。上曰：“宥
之人孰不可与自新？”墨其身，且怠其心。九月，福建布
政司奏：有番船泊岸，询是暹逻遣使通好琉球，因风
漂至已籍船中物请命。上曰：“乡有善人，犹能振人于
德。外国通好，不幸漂泊，可利而籍之，舟坏为治，乏食
粟焉。”便风欲归，或往琉球，即导之去。周王橚来朝，献
驺虞，百僚称贺。上罢朝，谓侍臣曰：“适闻群臣之言，朕
乌足当之！古之明主，皆遇祥自警。警怠之分，安危之
系也。朕敢不敬！”装印《列女传》，给赐诸番。谓吏部尚书
蹇义等曰：“朕虑中外守令未必得人，遣御史分巡考
察。夫入其治，田野辟，人民安，礼让兴，风俗厚，境无盗
贼，吏无奸欺，即守令贤矣，否即不贤矣。比闻御史至
郡邑，但坐公馆，召问诸生及庶人在官者，辄以为信。
夫君子中正自守，小人赂遗求誉，询言之弊，宁足凭
也？自今御史及按察司考察有司贤否，皆令具实迹
闻。”徙太原、平阳、泽、潞、辽、沁、汾民一万户实北京，制信
符，给宣慰、安抚等司。齐王榑来朝，刑部尚书郑赐言：
比军士初犯者皆蒙宥，小人作过，全无戒惩。上曰：“朕
戒怙终，若其初犯，固可恕也。”刑部奏会诸司录囚，上
悉召谕之曰：“尔宜尽心耕，去莠也。心有不存，并去苗
矣。”十一月，上录囚奉天门。已，出午门，复召锦衣指挥、
鸿胪少卿各一人，从容审问之。有辞，入白曰：“囚久困
狱，乍至朕前。久困狱，则虽枉而不求辨；乍至前，则畏
威而不敢言。”刑部言：靖难诸臣有罪系者，请论功定
议。上命论如律，曰：“刑赏，治天下大法也。功不掩过，私
不废公。征讨之功，朕酬之矣。过而不问，私孰甚焉！”癸
丑夜，京师地震，召群臣谕戒之，以天寒罢筑孝陵垣
墙者。学士解缙等进所纂录韵书，赐名《文献大成》，复
谓未备，敕太子少师姚广孝、刑部侍郎刘季箎及缙
重修之，使翰林学士王景、侍讲邹缉副。命礼部简中
中外官及四方耆宿有文学者充纂，开馆文渊阁、光
禄寺，给朝暮膳。

三年正月，上朝，谕天下文臣曰：“朕惟治天下得民为
本，保民爱恤为先。朕皇考太祖高皇帝混一舆图，身
致太平，其间爱养生息，思至虑周，故天下殷富，生齿
日繁。朕即位以来，仰遵成宪，惟恐不逮。尚虑天下之
广，人心难一，不守我皇考一定之法，致陷刑辟。所以
叮咛告戒，使人迁善远罪。凡我有官君子，明听朕言。
民，国本也，勿苟贪其财，勿妄役其力，则民可常安，民
常安则天下无事矣。是亦尔等所以令终而后闻也。”
谕天下武臣曰：“国家置武卫以御侮，不以世治忘备。
尔等当竭忠效力，守法奉公。士卒战御所资也，其用
心抚绥；屯田储畜之本也，其加意督劝。若夫完城堡，
修器械，勤训练，谨斥堠，慎哨备，皆军政所急。尔等爵
禄富贵，或繇父祖，或出己劳，当夙夜体念，保之永远。”
免顺天、永平、保定三府田租。二年，命学士解缙于新
进士中 选才质英敏者读书文渊阁，得二十八人，以
拟二十八宿。司礼监月给笔墨纸札，光禄寺给朝暮
膳，礼部月给膏烛钞三锭，工部给居宅。曰：“汉、唐、宋诸
贤臣，皆能以文章羽翼《六经》，垂诸后世，当使儒道之
盛，克见于今。”黄河清于蒲津，群臣献颂，建碑于孝陵，
伐石幕府山之阳，求厥趺于龙潭山，发土得石龟，长
尺许，其文元苍，宛然如生。众工以龟来献，群臣奉表
称贺，遂献于孝陵。楚王桢来朝。二月，蜀王椿来朝。命
赵王高燧居守北京。四月，以儒士马巨江为翰林院
五经博士。周世子有炖、宁化王济焕、长山王贤焌来
朝。五月，肃王楧、顺阳王有烜来朝。赐周、楚、齐、蜀诸王
《书》曰：“我皇考创业垂统，惟欲本支各尽其道。朝廷则
笃亲亲，藩国则重守法。朝廷纪纲明正，藩国不龃龉。
其间藩国礼节不逾，朝廷不苛责于上，吾与诸弟侄
皆宜念之。夫朝廷不能笃亲，是谓不友不慈，弃
仁背义，咎莫大焉。昔建文尝蹈此失，吾躬奉藩，不深
戒哉！天下事繁，一人精智有限，藩国当体亮本诚，情
外相恕。比代、宁、秦、晋、永兴、高平、平阳诸王，稍不顺意，
内外怏怏，或听诱为非，甚者怨谤镇魇，是皆少年寡
学之过。吾虑伤同气，悉忍不问。然皇考有法，朝廷之
公也，朕复不言，积过愈深，又安能已继。今吾念亲亲
之恩勿替，诸弟侄念皇考之法具在，特此遣书陈布
悃款。”六月，遣中官郑和往谕西洋海外诸国。命户部
尚书夏原吉、佥都御史俞士吉、左通政赵居住、大理
少卿袁复赈饥苏、松、嘉、湖曰：“苏、湖被水，民食他郡，其
令所在毋驱逐，水退复业，无粮食种子者，官给之。”大
理寺臣言：“文官犯杖，近例记罪还职，停俸三月，盖欲
使自新，乃轻玩比比，请今论如律。”上曰：“其待三。”七月，
兴平、凤翔二县进瑞麦，群臣表贺。上曰：“四方远迩，一物靡疵，疠乃名太平，览表憎愧。”八月，申明学校之教。
辽王植来朝。九月，谷王橞、庆王㮵、楚世子孟烷、蜀世
子悦燫来朝。关、陕献嘉禾，群臣应制撰诗。初，上为燕
王时，嘉禾生北平，以献太祖，太祖御制诗赐上。至是
摹勒拓本，赐诸王近臣。时外国贡使充溢，修会同馆
于京师，驿于福建、浙江、广东之市舶提举司，为海外
诸番馆。福建曰来远，浙江曰安远，广东曰怀远。加封
张辅为新城侯。十月，封宋晟为西宁侯。赐满剌加国
《镇国山碑铭》，以《祖训》赐诸王，而谕之曰：“皇考垂训子
孙，是书最要。夫朝廷藩王，合本同根心，祖宗之心，则
自然各尽，朕与诸王共勉之。”十一月，谕赵王高燧曰：
“朕居北京廿有馀年，每闻边报，谨守而已。当时中山
王、武宁王，亦惟严圉以无失败尔。遇烽警，辄遣出视，
不轻率耶？今宜戒之。”

四年正月，上谓侍臣曰：“朕闲中肄书，爱毫颖精妙，称
顺人意。因叹匠艺如此，本之素治。前代大儒君子，皆
是积勤造极。今人学力未至，便谓道难，岂求道易匠
艺也。”戊戌，宴群臣奉天门，予宴蛮裔酋长，皆起舞称
寿，曰：“生居绝域，获睹天朝太平之盛，死且有光。”上曰：
“普天同乐，朕心也。”皆欢呼称万岁。日本国王《源道义》
捕获海寇以献，下玺书褒谕之，封其国之山曰寿安
镇国之山，上制文立碑焉。南阳皂君山草寇窃发，命
丰城侯彬、新城侯辅率兵捕之。谕曰：“盗故良民，有司
不字，更加害之。不爱其生，则不得已，其先之抚招。”及
彬至，皆溃散，遂命班师。六部、都察院奏劾朝觐官治
事稽违，上召遣之，而谕曰：“职，天职也。勤慎则张，怠忽
则废。其归，改过自新。”琉球国进阉人，命还之；礼部请
今且留，但止其再进；不者虑阻化诚。上曰：“空言不若
实事；留而止之，必有继踵来者。”甲辰，大郊祀。上览《存
心录》，顾翰林侍臣曰：“慕容超郊坛侧出异兽。隋炀帝
祀圜丘，暴风不成礼。德与不德皆能动天。夫德者，积
躬而累行，盖非临祭”而徼福。上晚朝，右顺门百官奏
事，皆趋出。召谕六部尚书及近臣曰：“早朝奏事，多不
得尽言。午后事简，卿有欲言，毋谓朕倦听。”又曰：“朕每
旦四鼓兴，衣冠静坐，是时神清气爽，则思四方之事，
缓急之宜。朝退省览奏牍，有边警水旱之报，即付所
司。暇观经史，未尝敢逸。卿等宜体朕心，相与淬励。”西
域进舍利，礼部臣请因是释罪囚。上曰：“天堂地狱，佛
亦有焉。梁武、元顺，岂可效之？赏功诛罪，帝王大务也。”
二月，宁世子磐烒来朝。成都等府、播州宣慰等司奏
蠲荒田赋，上命户部并除其岁额。命军官犯罪戍边
立功者悉复之。三月辛卯朔，视学，释奠于先师，立碑
制文焉。广东诸处黎、獞、苗、獠皆来朝，赐赉授官，敕有
司免其赋。谕靼鞑可汗鬼力赤曰：“朕体天为治，惟欲
万方有生，咸得所欲。致书可汗，谓宜通好往来，共为
一家。可汗不悟，拘我使臣，掠我边境。夫天之所兴，孰
能违之？天之所废，孰能举之？昔天命有宋，历十馀世
而厌其德以命于元。数世之后，天又厌之，命我太祖
皇帝。此皆天命，岂人力也？”不然，元之后世，自爱猷识
达里剌北徙以来，至今可汗更七主矣。土地人民，增
益毫末否？古称“顺天昌，逆天亡。”况尔有众，甲胄不离
身，弓刀不释手，东迁西徙，老者不得终其身，少者不
得安其居，今数十年矣，是皆何罪？可汗聪明特达，还
前使者及所掠去边境之人，用宁尔众，同享太平，岂
不美与！若“果必以兵，朕亦不得独已。可汗审之，文绮
二表里，往致远意。”永和王济烺来朝，上曰：“宣府、万全、
兴和皆临边卫，未冬先寒，将士备御，昼夜不解甲。朕
尝历其处，劳苦特甚。大小官军其人。赐钞五锭。”上试
礼部中选举人朱琎等，擢林环第一。复亲试下第举
人，得文学优等二十一人，赐冠带，授之官。选未及者，
赐钞遣还。谕之曰：“尔等当归，务学乡里。父兄所在，孔
子盖恂恂如也。尚谨子弟礼，毋生骄慢，以蹈德凶。”敕
谕海岛流人曰：“尔等播迁于虐政，畏罪久徙，苟活穷
荒。特赦所犯，宜即还乡复业，譬如春冰，为水如故。”四
月，顺天府老人以优免田租入谢，命光禄寺赐酒食。
礼部予道里费，面谕之曰：“往者北方连岁军旅供给
劳苦，故尔特免。比农种何如，民力复旧否？朕念一来，
恐劳困尔。尔归，各勉子弟为善而勤生。”皆叩头谢。因
谕户部臣：“北京耆老多有入谢者。春作方兴，政当勤
督子弟力于农亩，况衰倦之人，岂堪远涉！”即檄止之。
保安王尚煜、顺阳王有烜、长山王贤焌来朝，购遗书
于天下，谕使者曰：“勿计，直惟所欲。士大夫尚有藏书，
况天子哉！”因顾学士解缙曰：“须览阅乃有益。”上谕都
御史陈瑛曰：“御史以儆肃百僚，当用清谨介直之士。
不能是者，悉黜之。”因谕吏部：“授御史必其人。”又曰：“百
官小大皆必其人，岂但御史？有校尉讦朝臣谤毁时
政者。”上曰：“其诬。”命鞫之，果然。上曰：“小人敢诬君子，则
上下不相安也。”付治于法司。五月，召谕三法司曰：“日
见刑部引奏，有逮及无辜，久系不决，至于病危，其人
无罪。设若病死，枉杀之矣。决狱在明，又在不滞。今天

大善，善将怠；录小才而免大恶，恶将”肆，故恶难容者，
乃不论其才，才可用者，乃可略其过。赐鬼力赤部下
阿鲁台织金文绮二端，而谕之曰：“曩者丑闾回，具言
尔聪明识天命，有归诚之心。近忽都啄木儿至，又言
尔母子同心归诚，有加无替。自古名世之臣，如王陵、
陈平，去楚归汉；尉迟恭、李靖，舍隋归唐；曹彬、潘美委
身事宋，皆怀先见之明，知天命去留之几尔明达不
下古人，政当决之。朕当处尔善地，与尔王封，传之子
孙，永世无穷。”命云南车里诸宣慰使，定孟弄、湾甸等
府州，三年一贡，著为例。秦王尚炳来朝。六月己未朔，
日有食之。是日阴雨不见，礼部请贺，不许。上谓近侍
之臣曰：“早在宫中，偶忘一事，问左右，皆不能举，沈思
久，乃得之。朕以一人而览万几，能尽无遗误。自今事
有丛脞，尔悉臆之。处置有误，亦须直言，拾遗补过，尔
等职也。”南雄府献瑞麦，荐宗庙。广东布政司言：南雄
至南安有梅岭之隔，番裔方贡，请用民接运。上曰：“贡
无定期，农少暇日，其令贮贡物于南雄，农隙接赴南
安。”复顾侍臣曰：“民不失养，劳之鲜怨。民失其养，休之
不德。”云南、西南裔大古剌、小古剌等部落皆来朝贡。
七月，上视朝，百官奏事退，召侍臣语久之，时方五鼓。
侍臣请曰：“圣躬勤劳，请少休。”上曰：“朕在宫中，尝周思
庶事，一事未行，或行未善，即不寝，至旦必行乃安，久
亦忘劳。诚念才德不逮，若不专志勤思，何繇政善民
理也。”命成国公朱能佩《征裔将军》印，充总兵官；西平
侯沐晟佩《征裔》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副将军，率
二十五将军，讨安南逆臣黎季犛。闰七月，群臣请建
建北京宫殿，以备巡幸，从之。遂遣工部尚书宋礼、侍
郎金纯古、朴师逵、副都御史刘观等，采木于中外。命
泰宁侯陈珪、北京刑部侍郎张思恭督造砖瓦。征天
下诸色匠作，选军民丁壮，期明年五月赴役于北京，
来岁代。上语翰林侍读胡广等曰：“朕曩守藩暇，好观
《易》。时府中惟武、周文善为《易》，然时有拘滞。《易》者，《易》也，
其妙在变。”又曰：“内君子外小人一语，人君用之，功效
不小。”时周文以侍读学士请致仕，陛辞，赐坐良久，曰：
“卿笃学惇德，宜在左右，《春秋》高矣，故遂卿请。”周文顿
首谢，命赐酒馔楮币，给传还乡，顾谓胡广等曰：“斯人
操履端方。”上问胡广曰：“中官自江西来，言田家获稻
皆了，此甚早也。”对曰：“臣乡多早稻，是以早获。”上曰：“江
西民众地少，农亦给否？”对曰：“勤斯给矣。”上曰：“勤之一
言，四民皆通，人君尤要。”八月，侍臣有言强盗劫人多
减死戍边，恐法宽无以示惩。上曰：“朕怜其初非得已，
又冀其终能改过。”敕甘肃守将宋晟、宁夏守将何福、
山西守将吴高曰：“朕欲马蕃，思有二策：其一，欲略如
漠法，择水草地，其外险阻，数人守之，纵马其中，顺适
其意，冬寒草枯，则聚而收之。其一，散与军民牧养，设
监牧统领之。二策孰善？精思条画以闻。”上召通政司
参议贺银而责之曰：“朕于民情虽微不忽，四方言事
皆欲悉闻。今章奏非重务者，通政司但送六科，不闻
朕。如此则何以通政为？”《赐赵王高燧书》曰：“比闻驸马
都尉袁容怒都指挥款台，过门不下，棰楚几毙。款台，
靖难功臣，尔岂不知？曷不闻朕自洪武来，何尝有下
马驸马门之令？所辱款台之人，悉送京师。王敦为晋
驸马，纵恣暴横，卒用悖逆灭亡尔。今毋效之！”免齐王
榑为庶人。九月，晋王济熹、周世子有炖、广昌王济熇
来朝。设陕西、甘肃二苑马寺、北京二苑马寺。申严投
匿名文书之禁。十月，免午朝。上顾侍臣皆休沐一日，
复问：“寓舍无事，宁观书否？”对曰：“暇亦不废。”上曰：“朕爱
孔子饱食终日之言，宫中恒观书。若等盛年，切莫自
逸。禹惜寸阴，何可不勉。”辛丑，月食。征裔将军朱能卒，
龙州使右副将军辅领其众。回回国进玉碗，却之。命
礼部赐钞。谓尚书郑赐曰：“朕宫中恒用磁碗，洁素莹
然，可念也。”十一月庚申，大荐享于高皇帝，后臣庶祖
考咸预其列。其日，甘露降孝陵，醴泉出神乐观，献宗
庙。赐廷臣敕曰：“朕敬谨事天，致孝皇考、皇妣，普及幽
灵，祯祥叠见。尔群臣表贺，朕不敢当。斯皆上天眷祐，
皇考、皇妣圣灵垂荫，及尔群臣尽心辅朕，协和神人
之所感格。朕观自古有道之君，祥瑞之来，愈加警畏。
尔宜勉辅朕躬，承天与朕皇考、皇妣鉴临之意。”刑部
大理进《月系囚数》，上阅之，凡数百人，大辟十之一。召
尚书吕震、少卿虞谦等曰：“非死刑者何？今天寒淹禁，
杂犯死罪以下，约二日，悉依赎罪例发遣之。”户部人
材高文雅疏白时政，下礼部会议。都御史陈瑛以文
雅疏举建文时事，劾而请寘诸法。上曰：“草野不识忌
讳，言苟可采，勿遽废罢。”因谕尚书郑赐：“明主不罪，言
今后建言者，但论可用与否。瑛刻薄，非助朕者。文雅
可付吏部，量才授官。”十二月辛卯，大赦天下。上闻京
师民多病，叹曰：“内府药材甚广，咫尺不能有济，何况
于外！”命太医院掣施方剂。复命礼部申明药局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