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50卷 > 端木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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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家语》七十二弟子解，端木赐，字子贡，卫人，少孔子
三十一岁，有口才著名，孔子每诎其辩。家富累千金，
常结驷连骑以造原宪，宪居蒿芦蓬户之中，与之言
先王之义。原宪衣敝衣冠，并日蔬食，衎然有自得之
志。子贡曰：“甚矣，子之病也。”原宪曰：“吾闻无财者谓之
贫，学道不能行者谓之病。吾贫也，非病也。”子贡惭，终
身耻其言之过。子贡好贩，与时转货，历相鲁、卫，而终
于齐。

《始诛篇》：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朝政七日，而诛乱
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尸于朝三日。子贡
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而始诛之，
或者为失乎？”孔子曰：“居，吾语汝以其故。天下有大恶
者五，而窃盗不与焉：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行僻而坚，
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
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卯皆兼有之。
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其谈说足以饰褒荣众，其强
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也，不可以不除。
《致思篇》子贡问于孔子曰：“死者有知乎？将无知乎？”子
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将恐孝子顺孙，妨生以送死；吾
欲言死之无知，将恐不孝之子弃其亲而不葬，赐。欲
知死者有知与无知”，非今之急，后自知之。

子贡问治民于孔子，孔子曰：“懔懔焉若持腐索之捍
马。”子贡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达御，皆人也。以道
导之，则吾畜也；不以道导之，则吾仇也。如之何其无
畏也？”

鲁国之法，赎人臣妾于诸侯者，皆取金于府。子贡赎
之，辞而不取金。孔子闻之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
事也，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以施之于百姓，非独
适身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赎人受金则
为不廉，则何以相赎乎？自今以后，鲁人不复赎人于
诸侯。”

《三恕》篇：子贡观于鲁庙之北堂，出而问于孔子曰：“向
也赐观于太庙之堂，未既辍还，瞻北盖皆断焉。彼将
有说耶？匠过之也。”孔子曰：“太庙之堂，官致良工之匠，
匠致良材，尽其功巧，盖贵久矣。”尚有说也。

《辨政》篇：“子贡问于孔子曰：‘昔者齐君问政，夫子曰政
在节财；鲁君问政，夫子曰政在谕臣；叶公问政，夫子
曰政在悦近而来远。三者之问一也，而夫子应之不
同，然政在异端乎’？孔子曰：‘各因其事也。齐君为国，奢
乎台榭，淫乎苑囿，五官伎乐，不懈于时，一旦而赐人
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节财’。”鲁君有臣三人，内
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诸侯之宾以蔽其明，故曰“政在
谕臣。”夫荆之地广而都狭，民有离心，莫安其居，故曰
“政在悦近而来远。”此三者，所以为政殊矣。《诗》不云乎：
“丧乱蔑资，莫惠我师。”此伤奢侈不节以为乱者也。又
曰：“匪其止共，惟王之卭。”此伤奸臣蔽主以为乱也。又
曰：“乱离瘼矣，奚其适归？”此伤离散以为乱者也。察此
三者，政之所欲，岂同乎哉。

子贡问于孔子曰：“夫子之于子产、晏子，可谓至矣。敢
问二大夫之所自为，夫子所以与之者？”孔子曰：“夫子
产于民为惠主，于学为博物；晏子于君为忠臣，而行
为敬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爱敬。”

子贡为信阳宰，将行，辞于孔子。孔子曰：“勤之慎之，奉
天子之时，无夺无伐，无暴无盗。”子贡曰：“赐也少而事
君子，岂以盗为累哉？”孔子曰：“女未之详也。夫以贤代
贤，是谓之夺；以不肖代贤是谓之伐；缓令急诛是谓
之暴；取善自与是谓之盗。盗非窃财之谓也。吾闻之，
知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
怨之所由生也。治民莫若平，临财莫若廉，廉平之守，
不可改也。匿人之善，斯为蔽贤；扬人之恶，斯为小人。
内不相训而外相谤，非亲睦也。言人之善，若己有之；
言人之恶，若己受之。君子无所不慎焉。

《辨物篇》：孔子在陈，陈侯就之燕游焉。行路之人云：“鲁
司铎灾及宗庙，以告孔子。子曰：‘所及者其桓、僖之庙’。
陈侯曰：‘何以知之’？子曰：‘礼，祖有功而宗有德，故不毁
其庙焉。今桓僖之亲尽矣，又功德不足以存其庙而
不毁，是以天灾加之。三日，鲁使至问焉，则桓、僖也。陈
侯谓子贡曰：‘吾乃今知圣人之可贵’。对曰：‘君今知之
可矣，未若专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子路》篇子贡曰：“陈灵公宣淫于朝，泄治正谏而杀之。
是与比干谏而死同，可谓仁乎？”子曰：“比干于纣，亲则
诸父，官则少师，忠报之心，在于宗庙而已。固必以死
争之，冀身死之后，纣将悔悟其本志，情在于仁者也。
泄治之于灵公，位在大夫，无骨肉之亲，怀宠不去，仕
于乱朝，以区区之一身，欲正一国之淫昏，死而无益，
可谓捐矣。《诗》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治之谓。”
《困誓》篇子贡问于孔子曰：“赐倦于学，困于道矣。愿息
而事君，可乎？”孔子曰：“《诗》云：‘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事君
之难也。焉可息哉？”曰：“然则赐愿息而事亲。”孔子曰：“《诗》
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事亲之难也。焉可以息哉？”曰：
“然。赐请愿息于妻子。”孔子曰：“‘《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
弟，以御于家邦’。妻子之难也’，焉可以息哉！”曰：“然。赐愿
息于朋友。”孔子曰：“‘《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朋友之
难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则赐愿息于耕矣。”孔子曰：“‘《诗》
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耕之
难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则赐将无所息者也？”孔子曰：
“有焉。自望其广，则睾如也，视其高，则填如也，察其从，
则隔如也，此其所以息也矣。”子贡曰：“大哉乎死也！君
子息焉，小人休焉；大哉乎死也！”

孔子自卫将入晋，至河，闻赵简子杀窦犫、鸣犊及舜
华，乃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
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犫、鸣犊、舜
华，晋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二人而
后从政，及其已得志也而杀之。丘闻之，刳胎杀夭则
麒麟不至其郊，竭泽而渔则蛟龙不处其渊，覆巢破
卵，则凤凰不翔其邑。何则？君子违伤其类者也。鸟兽
之于不义，尚知避之，况于人乎？”遂还息于邹，作《槃操》
以哀之。

子贡问于孔子曰：“赐既为人下矣，而未知为人下之
道，敢问之。”子曰：“为人下者，其犹土乎？抇之深则出泉
汨渥；树其壤则百谷滋焉，草木植焉，禽兽育焉；生则
出焉，死则入焉。多其功而不意，弘其志而无不容。为
人下者以此也。”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独立东郭门外。或人谓子贡
曰：“东门外有一人焉，其长九尺有六寸，河目隆颡，其
头似尧，其颈似皋繇，其肩似子产，然自腰已下不及
禹者三寸，累然如丧家之狗。”子贡以告，孔子欣然而
叹曰：“形状末也，如丧家之狗。然乎哉！然乎哉！”

《问·玉篇》：子贡问于孔子曰：“敢问君子贵玉而贱珉，何
也？为玉之寡而珉多欤？”孔子曰：“非为玉之寡故贵之，
珉之多故贱之。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润温而泽，仁
也；缜密以栗，智也；廉而不刿，义也；垂之如坠，礼也；叩
之，其声清越而长，其终则诎然乐矣。瑕不掩瑜，瑜不
掩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
山川，地也；珪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诗》云：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君子贵之也。

《屈节篇》：孔子在卫，闻齐国田常将欲为乱，而惮鲍、晏，
因欲移其兵以伐鲁。孔子会诸弟子而告之曰：“鲁父
母之国，不可不救，不忍视其受敌。今吾欲屈节于田
常以救鲁，二三子谁为使？”于是子路曰：“请往焉。”孔子
弗许。子张请往，又弗许；子石请往，又弗许。三子退谓
子贡曰：“今夫子欲屈节以救父母之国，吾三人请使
而不获往，此则吾子用辩之时也。吾子盍请行焉？”子
贡请使，夫子许之。遂如齐，说田常曰：“夫鲁者难伐之
国，而子欲之，过矣。”田常曰：“鲁何难伐也？”子贡曰：“其城
薄以卑，其地狭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其大臣伪而无
用，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此不可与战。君不若移兵
伐吴。夫吴城高而厚，池广以深，甲坚以新，士选以饱，
重器精兵尽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
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
所难，而以教常，何也？”子贡曰：“吾闻之，夫忧在内者攻
彊，忧在外者攻弱。今子忧在内，吾闻子三封而三不
成者，大臣有不听者也。今子又欲破鲁以广齐，战胜
以骄主，破国以尊臣，而子之功不与焉，则交日疏于
主，是子上骄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难矣。夫上
骄则恣，下骄则争，是子上与主有却，下与大臣交争
也。如此则子立于齐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不胜，
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子上无彊臣之敌，下无民人
之过，孤主制齐者唯子也。”田常曰：“善。然兵甲已加鲁
矣，去而之吴，大臣疑我，奈何？”子贡曰：“若缓师，吾请往
见吴王，令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许诺。
子贡遂南说吴王曰：“臣闻之，王者不绝世，霸者无彊
敌，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今以万乘之齐而私千乘
之鲁，与吴争彊，甚为王患之。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
大利也；以抚泗上诸侯，威暴齐而服彊晋，利莫大焉。
名存亡鲁，实困彊齐，愿王不疑也。”吴王曰：“善。虽然，吾
尝与越战，栖之会稽。越王今苦身养士，有报吴之心，
待我伐越然后可。”子贡曰：“越之劲不过鲁，吴之彊不
过齐。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必私鲁矣。且王方以存亡
继绝为名。夫伐小越而畏彊齐，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义者不绝世。今存越，示
诸侯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必相率而朝吴，
霸业成矣。若王必恶越，臣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
此，则实空越而名从诸侯以伐齐。”吴王大悦，乃使子
贡之越。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问曰：“此蛮裔之
国，大夫何以俨然辱而临之？”子贡曰：“今者吾说吴王
以救鲁伐”齐，其志欲之而心畏越，曰：“待我伐越而后
可，如此则破越必矣。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
拙也；有报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
者，危也，三者举事之大患也。”越人顿首再拜曰：“孤少
失前人，内不量力，与吴战，困于会稽，痛入于骨髓，日
夜焦唇干舌，徒欲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愿也。”遂问
子贡。子贡曰：“吴王为人暴猛，群臣不堪，国家敝于数
战，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申胥以谏死，太宰
嚭用事，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此则报吴之时也。今王
发士卒佐之，以徼射其志，而重宝以说其心，卑辞
以尊其礼，则其伐齐必矣。彼战不胜，王之福也。战胜
必以兵临晋，臣还北见晋君，令共攻之。吴锐兵尽于
齐，重甲困于晋，而王制其敝，此灭吴必矣！此圣人所
谓屈节以求其伸者也！”越王大悦，顿首许诺，送子贡
金百镒，剑一，良矛二。子贡不受，遂行，报吴王曰：“臣敬
以大王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前人，
内不自量，抵罪于吴，军败身辱，栖于会稽，国为虚莽，
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而修祭事，死不敢忘，何谋
之敢虑？”后五日，越王悉境内之兵，使大夫种顿首言
于吴王曰：“东海役臣句践，使者臣种，敢修下吏问于
左右。今闻大王将兴大义，诛强救弱，困暴齐而抚周
室，请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请自披坚执锐，以先
受矢石。”因越贱臣种奉先入藏器甲二十领，铁屈卢
之矛，步光之剑，以贺军吏。吴王大说，以告子贡曰：“越
王欲身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
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义。君受其币，许其师而辞其
君。”吴王许诺，乃谢越王。于是吴王乃发九郡之兵以
伐齐。子贡因去之晋，谓晋君曰：“虑不先定不可以应
卒；兵不先辨不可以胜敌。今夫齐与吴将战，彼战而
不胜，越乱之必矣；与齐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晋君
大恐，曰：“为之奈何？”子贡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晋君许
诺。子贡去而之鲁。吴王果与齐人战于艾陵，大破齐
师，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果以兵临晋，与晋人相遇
黄池之上，吴晋争彊，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因之
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
战于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宫，杀夫差
而戮其相。破吴三年，东向而霸。故子贡一出，存鲁，乱
齐，破吴，彊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
五国各有变。孔子曰：“夫其乱齐存鲁，吾之初愿若彊
晋以敝吴，使吴王而越霸。”赐之说也，美言伤信，慎言
哉！

按《史记仲尼弟子列传》：“端木赐，卫人，字子贡，少孔子
三十一岁。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辩，问曰：‘汝与
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
也闻一以知二’。子贡既已受业，问曰：‘赐何人也’？孔子
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陈子禽问子贡曰：‘仲
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
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
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又问曰：“孔子适是国，必闻其政，
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
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也。”子贡问曰：“富
而无骄，贫而无谄，何如？”孔子曰：“可也。不如贫而乐道，
富而好礼。”子贡喜扬人之美，不能匿“人之过。”常相鲁
卫，家累千金，卒终于齐。

按《列子天瑞篇》：林类年且百岁，底春被裘，拾遗穗于
故畦，并歌并进。孔子适卫，望之于野，顾谓弟子曰：“彼
叟可与言者，往试讯之。”子贡请行，逆之垄端，面之而
叹曰：“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类行不留，歌不
辍。子贡叩之不已，乃仰而应曰：“‘吾何悔邪’？子贡曰：‘先
生少不勤行，长不竞时，老无妻子，死期将至，亦有何
乐而拾穗行歌乎’？”林类笑曰：“吾之所以为乐，人皆有
之，而反以为忧。少不勤行，长不竞时，故能寿若此；老
无妻子，死期将至，故能乐若此。”子贡曰：“寿者人之情，
死者人之恶，子以死为乐，何也？”林类曰：“死之与生，一
往一反，故死于是者，安知不生于彼？故吾知其不相
若也。吾又安知营营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
之死不愈昔之生乎？”子贡闻之，不喻其意，还以告夫
子。夫子曰：“吾知其可与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尽者
也。”子贡倦于学，告仲尼曰：“愿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
息。”子贡曰：“然则赐息无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其圹
睾如也，宰如也，坟如也，鬲如也，则知所息矣。”子贡曰：
“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伏焉。仲尼曰：“赐，汝知之矣。
人胥知生之乐，未知生之苦；知老之惫，未知老之佚；
知死之恶，未知死之息也。”

按《庄子大宗师篇》：“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曰：‘孰能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
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三人相视而笑，
莫逆于心，遂相与友，莫然有闲。而子桑户死，未葬，孔
子闻之，使子贡往待事焉，或编曲，或鼓琴，相和而歌
曰：‘嗟来桑户乎！嗟来桑户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犹为
人猗’！”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人相视
而笑曰：“是恶知礼意？”子贡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
邪？修行无有，而外其形骸；临尸而歌，颜色不变，无以
命之。彼何人者邪？”孔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游
方之内者也。外内不相及，而丘使女往吊之，丘则陋
矣。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彼以
生为“附赘县疣”，以死为决。“溃痈。夫若然者，又恶知
死生先后之所在？假于异物，托于同体，忘其肝胆，遗
其耳目，反复终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
逍遥乎无为之业，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以
观众人之耳目哉？”子贡曰：“然则夫子何方之依？”曰：“丘，
天之戮民也。虽然，吾与汝共之。”子贡曰：“敢问其方？”孔
子曰：“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
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故曰：“鱼相忘乎江湖，
人相忘乎道术。”子贡曰：“敢问畸人？”曰：“畸人者，畸于人
而侔于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
小人也。”

《天地篇》：“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
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
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
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奈何’？”
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汤，其名为
槔。”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
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
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
不载也。吾非不知，羞不为也。”子贡瞒然惭，俯而不对。
有闲，为圃者曰：“子奚为者邪？”曰：“孔丘之徒也。”《为圃者》
曰：“子非夫博学以拟圣，于于以盖众，独弦哀歌，以卖
名声于天下者乎？汝方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庶
几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无乏
吾事！”子贡卑陬失色，顼顼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后
愈。其弟子曰：“向之人何为者邪？夫子何故见之变容
失色，终日不自反邪？”曰：“始吾以为天下一人耳，不知
复有夫人也。吾闻之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见
功多者，圣人之道。今”徒不然，执道者德全，德全者形
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圣人之道也。托生与民并行，
而不知其所之，汒乎淳备哉？功利机巧必忘夫人之
心。若夫人者，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为，虽以天下誉
之，得其所谓，謷然不顾；以天下非之，失其所谓，傥然
不受，天下之非誉，无损益焉，是谓全德之人哉？我之
谓“风波之民反于鲁，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修浑沌
氏之术者也。识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
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闲者，
汝将固惊邪？且浑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哉’？”
《天运篇》：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
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
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
不能嗋，予又何规老聃哉？”子贡曰：“然则人固有尸居
而龙见，雷声而渊默，发动如天地者乎？赐亦可得而
观乎？”遂以孔子声见老聃。老聃方将倨堂而应微曰：
“予年运而往矣，子将何以戒我乎？”子贡曰：“夫三皇五
帝之治天下不同，其系声名一也，而先生独以为非
圣人，如何哉？”老聃曰：“小子少进，子何以谓不同？”对曰：
“尧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文王顺纣而不敢
逆，武王逆纣而不肯顺，故曰不同。”老聃曰：“小子少进，
余语女三皇五帝之治天下，黄帝之治天下，使民心
一，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尧之治天下，使民
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杀，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
使民心竞。民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
乎孩而始谁，则人始有夭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变。
人有心而兵有顺，杀盗非杀，人自为种而天下耳。是
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何
言哉？余语女，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
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暌山川之精，中堕
四时之施，其知憯于“虿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
性命之情者，而犹自以为圣人，不可耻乎其无耻也。
子贡蹴蹴然立不安。

《让王篇》孔子穷于陈蔡之闲，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糁，
颜色甚惫，而弦歌于室，颜回择菜，子路、子贡相与言
曰：“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
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藉夫子者无禁，弦歌鼓琴，未
尝绝音，君子之无耻也若此乎？”颜回无以应，入告孔
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细人也，召而来，吾
语之子路。”子贡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谓穷矣。”孔子曰：
“是何言也！君子通于道之谓通，穷于道之谓穷。今丘

是以知松柏之茂也。陈、蔡之隘，于丘其幸乎！”孔子削
然反琴而弦歌，子路扢然执干而舞。“子贡曰：‘吾不知
天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
乐非穷通也。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
按《孔丛子嘉言篇》：“齐东郭亥欲攻田氏，执贽见夫子
而访焉。夫子曰：‘子为义也，丘不足与计事’。揖子贡使
答之。子贡谓之曰：‘今子士也，位卑而图大。位卑则人
不附也，图大则人惮之，殆非子之任也。盍姑已乎？夫
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县之于无极之高，下垂
之于不测之深，旁人皆哀其绝，而造之者不知其危，
子之谓乎？马方骇鼓而惊之，系方绝重而填之，马奔
车覆，六辔不禁，系绝于高，坠入于深，其危必矣’。”东郭
亥色战而跪曰：“吾已矣，愿子无言。”既而夫子告子贡
曰：“东郭亥欲为义者也，子亦告之以难易，则可矣，奚
至惧之哉？”

《记义》篇：“子贡问曰：‘昔孙文子以卫侯哭之不哀，知其
将为乱，不敢舍其重器而行，尽寘诸戚而善晋大夫
二十人。或称其知，何如’？孔子曰：‘人知其为知也，吾未
知其为知也’。子贡曰：‘敢问何谓也’？子曰：‘食其禄者，必
死其事。孙子知卫君之将不君，不念，伏死以争，而累
规去就，尸利携贰，非人臣也。臣而有不臣之心，明君’”
所不赦。幸哉，孙子之以此免戮也。

按《韩诗外传》：荆伐陈，陈西门坏，因其降民使修之。孔
子过而不式，子贡执辔而问曰：“礼过三人则下，二人
则式。今陈之修门者众矣，夫子不为式，何也？”孔子曰：
“国亡而弗知，不智也；知而不争，非忠也；亡而不死，非
勇也。修门者虽众，不能行一于此，吾故弗式也。”
鲍焦衣敝肤见，挈畚持蔬，遇子贡于道。子贡曰：“吾子
何以至于此也？”鲍焦曰：“天下之遗德教者众矣，吾何
以不至于此也？吾闻之，世不己知，而行之不已者，爽
行也；上不己用，而干之不止者，是毁廉也；行爽廉，毁
然且弗舍，惑于利者也。”子贡曰：“吾闻之，非其世者不
生其利，污其君者不履其土，非其世而持其蔬。《诗》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谁有之哉？”鲍焦曰：“於戏！吾闻
贤者重进而轻退，廉者易愧而轻死。”于是弃其蔬而
立槁于洛水之上。君子闻之曰：“廉夫刚哉！夫山锐则
不高，水径则不深，行磏者德不厚，志与天地拟者，其
为人不祥。”鲍焦可谓不祥矣。其节度深浅，适至于是
矣。

季孙子之治鲁也，众杀人而必当其罪，多罚人而必
当其过。子贡曰：“暴哉治乎！”季孙闻之曰：“吾杀人必当
其罪，罚人必当其过，先生以为暴，何也？”子贡曰：“夫奚
不若子产之治郑？一年而负罚之过省，二年而刑杀
之罪亡，三年而库无拘人。故民归之如水就下，爱之
如孝子，敬父母。”子产病将死，国人皆吁嗟曰：“谁可使
代子产死者乎？”及其不免死也，士大夫哭之于朝，商
贾哭之于市，农夫哭之于野，哭子产者皆如丧父母。
今窃闻夫子疾之时则国人喜，活则国人皆骇，以死
相贺，以生相恐，非暴而何哉？赐闻之，托法而治谓之
暴，不戒致期谓之虐，不教而诛谓之贼，以身胜人谓
之责，责者失身，贼者失臣，虐者失政，“暴者失民。且赐
闻居上位，行此四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于是季孙
稽首谢曰：“谨闻命矣。”

昔者孔子鼓瑟，曾子、子贡侧门而听。曲终，曾子曰：“嗟
乎，夫子瑟声殆有贪狼之志，邪僻之行，何其不仁趋
利之甚？”子贡以为然，不对而入。夫子望见子贡有谏
过之色，应难之状，释瑟而待之。子贡以曾子之言告。
子曰：“嗟乎！夫参，天下贤人也，其习知音矣。乡者丘鼓
瑟，有鼠出游，狸见于屋，循梁微行，造焉而避，厌目曲”
脊，求而不得。丘以瑟浮其音，《参》以丘为“贪狼邪僻”，不
亦宜乎。

齐景公谓《子贡》曰：“先生何师？”对曰：“鲁仲尼。”曰：“仲尼贤
乎？”曰：“圣人也，岂直贤哉？”景公嘻然而笑曰：“其圣何如？”
子贡曰：“不知也。”景公悖然作色曰：“始言圣人，今言不
知，何也？”子贡曰：“臣终身戴天，不知天之高也；终身践
地，不知地之厚也。若臣之事仲尼，譬犹渴操壶杓，就
江海而饮之，腹满而去，又安知江海之深乎？”景公曰：
“先生之誉，得无太甚乎？”子贡曰：“臣赐何敢甚言，尚虑
不及耳。臣誉仲尼，譬犹而手捧土而附泰山，其无益
亦明矣。使臣不誉仲尼，譬犹两手把泰山，无损亦明
矣！”景公曰：“善岂其然，善岂其然？”

孔子居燕，子贡摄齐而前曰：“弟子事夫子有年矣，才
竭而智罢，振于学问，不能复进，请一休焉。”孔子曰：“赐
也欲焉休乎？”曰：“赐欲休于事君。”孔子曰：“《诗》云：‘夙夜匪
懈，以事一人’。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曰：
“赐欲休于事父。”孔子曰：“《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为
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赐欲休于事兄”
弟，孔子曰：“《诗》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
且耽’。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赐欲休
于畊田”，孔子曰：“《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子
贡曰：“君子亦有休乎？”孔子曰：“阖棺兮乃止播兮，不知
其时之易迁兮，此之谓君子所休也。”

《传》曰：堂衣若扣孔子之门曰：“丘在乎？丘在乎？”子贡应
之曰：“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亲内及外，己
所不欲，勿施于人，子何言吾师之名焉？”堂衣若曰：“子
何年少，言之绞？”子贡曰：“大车不绞，则不成其任，琴瑟
不绞，则不成其音。子之言绞，是以绞之也。”堂衣若曰：
“吾始以鸿之力，今徒翼耳。”子贡曰：“非鸿之力，安能举
其翼。”

孔子出卫之东门，逆姑布子卿曰：“二三子引车避，有
人将来，必相我者也，志之。”姑布子卿亦曰：“二三子引
车避，有圣人将来。”孔子下步，姑布子卿迎而视之五
十步，从而望之五十步，顾子贡曰：“是何为者也？”子贡
曰：“赐之师也，所谓鲁孔丘也。”姑布子卿曰：“是鲁孔丘
欤？吾固闻之。”子贡曰：“赐之师何如？”姑布子卿曰：“得尧
之颡，舜之目，禹之颈，皋陶之喙。从前视之，盎盎乎似
有王者；从后视之，高肩弱脊。此惟不及四圣者也。”子
贡吁然。姑布子卿曰：“子何患焉？汗面而不恶，葭喙而
不藉，远而望之，羸乎若丧家之狗，子何患焉？”子贡以
告孔子，孔子无所辞，独辞丧家之狗耳。曰：“丘何敢乎？”
子贡曰：“汗面而不恶，葭喙而不藉，赐已知之矣。不知
丧家狗，何足辞也？”子曰：“赐！汝独不见夫丧家之狗欤？
既敛而椁，布器而祭，顾望无人，意欲施之。上无明王，
下无贤士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强陵弱，众暴寡，百姓
纵心，莫之纲纪。是人固以丘为欲当之者也，丘何敢
乎？”

按《淮南子人闲训》：卫君朝于吴，吴王囚之，欲流之于
海。说者冠盖相望而弗能止。鲁君闻之，撤钟鼓之县，
缟素而朝。仲尼入见曰：“‘君胡为有忧色’？鲁君曰：‘诸侯
无亲，以诸侯为亲；大夫无党，以大夫为党。今卫君朝
于吴王，吴王囚之，而欲流之于海，孰卫君之仁义而
遭此难也？吾欲免之而不能为，奈何’？仲尼曰：‘若欲免
之，则请子贡行’。”鲁君召子贡，授之将军之印。子贡辞
曰：“贵无益于解患，在所由之道。”敛躬而行，至于吴，见
太宰嚭。太宰嚭甚悦之，欲荐之于王。子贡曰：“子不能
行说于王，奈何吾因子也。”太宰嚭曰：“子焉知嚭之不
能也？”子贡曰：“卫君之来也，卫国之半，曰不若朝于晋；
其半，曰不若朝于吴。然卫君以为吴”可以归骸骨也，
故束身以受命。今子受卫君而囚之，又欲流之于海，
是赏言朝于晋者而罚言朝于吴也。且卫君之来也，
诸侯皆以为蓍龟兆，今朝于吴而不利，则皆移心于
晋矣。子之欲成霸王之业，不亦难乎？太宰嚭入复于
王，王报出，令于百官曰：“比十日而卫君之礼不具者
死。”子贡可谓知所以说矣。

按《大戴礼记卫将军文子》篇：“将军文子问于子贡曰：
‘吾闻夫子之施教也，先以《诗》世道者孝悌，说之以义
而观诸体，成之以文德。盖受教者七十有馀人，闻之
孰为贤也’？子贡对：辞以不知。文子曰：‘吾子学焉，何谓
不知也’？子贡对曰：‘贤人无妄，知贤则难。故君子曰：‘智
莫难于知人，此以难也’。文子曰：‘若夫知贤人莫不难，
吾子亲游焉，是敢问也’’。”子贡对曰：“夫子之门人盖三
就焉，赐有逮及焉，有未及焉，不得辩知也。”文子曰：“吾
子之所及，请问其行也。”子贡对曰：“夙兴夜寐，讽诗崇
礼，行不贰过，称言不苟，是颜渊之行也。孔子说之以
《诗》。《诗》云：‘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则’。”故
国一逢有德之君，世受显命，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子，
以申之于诸侯。受爵命未尽其能，在贫如客，使，其臣
如藉，不迁怒，不探怨，不录旧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
曰：“有土君子，有众使也，有刑用也，然后怒。匹夫之怒，
惟以亡其身。《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以告之，“不畏
彊御，不侮矜寡。其言曰性，都其富哉，任其戎。”是仲由
之行也。夫子未知以文也。《诗》云：“受小共大共，为下国
恂蒙。何天之宠，傅奏其勇。”夫强乎武哉？文不胜其质，
恭老恤孤，不忘宾旅，好学省物而不懃，是冉求之行
也。孔子因而语之曰：“好学则智，恤孤则惠，恭老则近
礼。克笃恭以天下”，其称之也宜为国老，志通而好礼，
摈相两君之事，笃雅其有礼节也。是公西赤之行也。
孔子曰：“礼仪三百，可勉能也；威仪三千，则难也。”公西
赤问曰：“何谓也？”孔子曰：“貌以摈礼，礼以摈辞，是之谓
也。”主人闻之，以成孔子之语人也。曰：“当宾客之事，则
通矣。”谓门人曰：“二三子欲学宾客之礼者，于赤也满
而不满，实如虚，过之如不及。先生难之，不学其貌，竟
其德，敦其言，于人也无所不信。其桥大人也。常以皓
皓，是以眉寿。”是曾参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弟，
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参也中夫四德
者矣哉！以此称之也。业功不伐，贵位不善，不侮可侮，
不佚，可佚不敖无告，是颛孙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
不伐，则犹可能也；其不弊百姓者，则仁也。《诗》云：‘恺悌
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为大也。学以深厉以断，

贵之不喜，贱之不怒，苟于民利矣。廉于其事上也，以
佐其下。是澹台灭明之行也。”孔子曰：“独贵独富，君子
耻之。夫也中之矣。先成其虑，及事而用之，是故不忘。”
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则学，欲知则问，欲善则
讯，欲给则豫。当如是，偃也得之矣。”“独居思仁，公言思
义。其闻之《诗》也，一日三复，白圭之玷。”是南宫縚之行
也。夫子信其仁，以为异姓。自见孔子，入户未尝越屦，
往来过人不履影，开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丧，未
尝见齿。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高柴执亲之丧，则难
能也。开蛰不杀，则天道也；方长不折，则恕也，恕则仁
也。汤恭以恕，是以日跻也。此赐之所亲睹也。吾子有
命而讯赐，则不足以知贤。”《文子》曰：“吾闻之也，国有道
则贤人兴焉，中人用焉，百姓归焉。若吾子之语审茂，
则一诸侯之相也，亦未逢明君也。”子贡既与卫将军
《文子》言，适鲁见孔子曰：“卫将军问二三子之行于赐
也，不一而三。赐也辞，不获命，以所见者对矣，未知中
否，请尝以告。”孔子曰：“言之。”子贡以其质告。孔子既闻
之，笑曰：“赐，汝伟为知人？赐？”子贡对曰：“赐也焉能知人？
此赐所亲睹也。”孔子曰：“是女所亲也。吾语女耳之所
未闻，目之所未见，思之所未至，智之所未及者乎？”子
贡曰：“赐得，则愿闻之也。”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旧恶。”
盖伯夷、叔齐之行也。晋平公问于祁徯曰：“羊舌大夫，
晋国之良大夫也，其行何如？”祁徯对辞曰：“不知也。”公
曰：“吾闻女少长乎其所，女其阉知之？”祁徯对曰：“其幼
也，恭而逊，耻而不使，其过宿也。其为侯大夫也，悉善
而谦，其端也。其为公车尉也，信而好直；其功也至于”
其为和容也，温良而好礼，博闻而时出，其志也。公曰：
“向者问女，女何？曰：‘弗知也’。”祁徯对曰：“每位改变，未知
所止，是以不知。”盖羊舌大夫之行也，畏天而敬人，服
义而行信，孝乎父而恭于兄，好从善而敩往，盖赵文
子之行也。其事君也，不敢爱其死，然亦不亡其身，谋
其身，不遗其友，君陈则进，不陈则行“而退”，盖随武子
之行也。其为人之渊泉也，多闻而难诞也，不内辞足
以没世。国家有道，其言足以生；国家无道，其默足以
容，盖桐提伯华之行也。外宽而内直，自设于隐栝之
中，直己而不直人，以善存亡汲汲，盖蘧伯玉之行也；
孝子慈幼，允德禀义，约货去怨，盖柳下惠之行也。其
言曰：“君虽不量于臣”，臣不可不量于其君，故君择臣
而使之，臣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君，无道横命。晏平仲
之行也，“德恭而行信，终日言不在尤之内，在尤之外，
贫而乐也”，盖老莱子之行也。《易》行以俟天命，居下位
而不援其上，观于四方也不忘其亲，苟思其亲，不尽
其乐，以不能学为己终身之忧，盖介山子推之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