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45卷 > 《贤良策三》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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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曰：“盖闻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故朕垂问，虖天人之应，上嘉唐虞，下悼桀纣，寖微寖灭寖明寖昌之道，虚心以改。今子大夫明于阴阳所以造化，习于先圣之道业，然而文采未极，岂惑虖当世之务哉？条贯靡竟，统纪未终，意朕之不明与？听若眩与？夫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谓久” 而不易者道也，意岂异哉？今子大夫既已著大道之极，陈治乱之端矣，其悉之究之，孰之复之。《诗》不云虖，“嗟尔君子，毋常安息。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朕将亲览焉，子大夫其茂明之。

对曰：“臣闻《论语》曰：‘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虖’！今陛下幸加惠，留听于承学之臣，复下明册，以切其意，而究
尽圣德，非愚臣之所能具也。前所上对，条贯靡竟，统
纪不终，辞不别白，指不分明，此臣浅陋之罪也。”册曰：
“‘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臣闻
天者，群物之祖也，故遍覆包函而无所殊，建日月风
雨以和之，经阴阳寒暑以成之。故圣人法天而立道，
亦溥爱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设谊立礼以导之。
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爱也；夏者，天之
所以长也；德者，君之所以养也；霜者，天之所以杀也；
刑者，君之所以罚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征，古今之道
也。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质诸“人情，参之于古，
考之于今，故《春秋》之所讥，灾害之所加也；《春秋》之所
恶，怪异之所施也。”书邦家之过，兼灾异之变，以此见
人之所为，其美恶之极，乃与天地流通而往来相应，
此亦言天之一端也。古者修教训之官，务以德善化
民，民已大化之后，天下常亡一人之狱矣。今世废而
不修，亡以化民，民以故弃行谊而死财利，是以犯法
而罪多，一岁之狱以万千数，以此见古之不可不用
也。故《春秋》变古则讥之：“天令之谓命，命非圣人不行；
质朴之谓性，性非教化不成；人欲之谓情，情非制度
不节。”是故王者上谨于承天意，以顺命也；下务明教
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
修此三者而大本举矣。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群
生，入有父子兄弟之亲，出有君臣上下之谊，会聚相
遇，则有耆老长幼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驩然有恩
以相爱，此人之所以贵也。生五谷以食之，桑麻以衣
之，六畜以养之，服牛乘马，圈豹槛虎，是其得天之灵，
贵于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明于天性，知
自贵于物，知自贵于物然后知仁谊，知仁谊然后重
礼节，重礼节然后安处善，安处善然后乐循理，乐循
理然后谓之君子。故孔子曰：“不知命，亡以为君子。”此
之谓也。《册》曰：“上嘉唐虞，下悼桀纣，寖微寖灭，寖明寖
昌之道，虚心以改。”臣闻聚少成多，积小致钜，故圣人
莫不以晻致明，以微致显，是以尧发于诸侯，舜兴虖
深山，非一日而显也，盖有渐以致之矣。言出于己，不
可塞也；行发于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
所以动天地也。故尽小者大，慎微者著。《诗》曰：“惟此文
王，小心翼翼。”故尧兢兢日行其道，而舜业业日致其
孝。善积而名显，德章而身尊，此其寖明寖昌之道也。
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积恶在身，犹火
销膏而人不见也。”非明虖情性，察虖流俗者，孰能知
之？此唐虞之所以得令名，而桀纣之可为悼惧者也。
夫善恶之相从，如景响之应形声也。故桀纣暴谩，谗
贼并进，贤知隐伏，恶日显，国日乱，晏然自以如日在
天，终陵夷而大坏。夫暴逆不仁者，非一日而亡也，亦
以渐至，故桀纣虽亡道，然犹享国十馀年，此其寖微
寖灭之道也。《册》曰：“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
谓久而不易者道也，意岂异哉？臣闻夫乐而不乱，复
而不厌者，谓之道，道者万世亡弊，弊者道之失也，先
王之道，必有偏而不起之处，故政有眊而不行，举其
偏者，以补其弊而已矣，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
反，将以救溢扶衰，所遭之变然也。故孔子曰：无为而
治者，其舜虖！改正朔，易服色，以顺天命而已，其馀尽
循尧道，何更为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变道之实。
然夏上忠，殷上敬，周上文者，所继之救，当用此也。孔
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
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此言百王之
用以此三者矣。夏因于虞，而独不言所损益者，其道
如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
变，是以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受而守一道，亡救弊
之政也，故不言其所损益也。繇是观之，继治世者其
道同，继乱世者其道变。今汉继大乱之后，若宜少损
“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陛下有明德嘉道，愍世俗之
靡薄，悼王道之不昭，故举贤良方正之士，论议考问，
将欲兴仁谊之休德，明帝王之法制，建太平之道也。
臣愚不肖，述所闻，诵所学，道师之言，廑能勿失耳。若
乃论政事之得失，察天下之息耗，此大臣辅佐之职，
三公九卿之任，非臣仲舒所能及也。然而臣窃有怪
者。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
共是天下，古亦大治，上下和睦，习俗美盛，不令而行，
不禁而止，吏亡奸邪，民亡贼盗，囹圄空虚，德润草木，
泽被四海，凤皇来集，麒麟来游。以古准今，一何不相
逮之远也！安所缪盭而陵夷若是？意者有所失于古
之道与？有所诡于天之理与？试迹之古，返之于天，党
可得见乎？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齿者去其角，傅之
翼者两其足”，是以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所予禄
者，不食于力，不动于末，是亦受大者不得取小，与天
同意者也。夫已受大，又取小，天不能足，而况人乎？此
民之所以嚣嚣苦不足也。身宠而载高位，家温而食
厚禄，因乘富贵之资力，以与民争利于下，民安能如
之哉？是故众其奴婢，多其牛羊，广其田宅，博其产业畜其积委，务此而亡已，以迫蹴民。民日削月朘，寖以
大穷。富者奢侈羡溢，贫者穷急愁苦。穷急愁苦而上
不救，则民不乐生。民不乐生，尚不避死，安能避罪？此
刑罚之所以蕃，而奸邪不可胜者也。故受禄之家，食
禄而已，不与民争业，然后利可均布而民可家足。此
上天之理，而亦太古之道，天子之所宜法以为制，大
夫之所当循以为行也。故公仪子相鲁，之其家，见织
帛，怒而出其妻，食于舍而茹葵，愠而拔其葵，曰：“吾已
食禄，又夺园夫红女利乎？”古之贤人君子在列位者
皆如是。是故下高其行而从其教，民化其廉而不贪
鄙。及至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缓于谊而急于利，亡推
让之风而有争田之讼。故诗人疾而刺之曰：“节彼南
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尔好谊，则民乡仁
而俗善；尔好利，则民好邪而俗败。由是观之，天子大
夫者，下民之所视效，远方之所四面而内望也。近者
视而放之，远者望而效之，岂可以居贤人之位而为
庶人行哉？夫“皇皇求财利，常恐乏匮”者，庶人之意也；
“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负
且乘，致寇至。”乘车者，君子之位也。负担者，小人之事
也。此言居君子之位而为庶人之行者，其祸患必至
也。若居君子之位，当君子之行，则舍公仪休之相鲁，
亡可为者矣。《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
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
亡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
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邪辟
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