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120卷 > 兼明书 > 《地震应诏上书》杨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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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言有事于无事之时，不害其为忠；言无事于有
事之时，其为奸也大矣。南北和好，逾二十年，一旦绝
使，敌情不测。而或者曰：彼有五单于争立之端。又曰：
彼有匈奴困于东湖之祸。既而皆不验。涂道相传，缮
汴京城池，开海州漕渠，又于河南、北签民兵，增驿骑，
制马枥，籍井泉，而吾之间牒不得以入，此何为者耶？
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一也；或谓金主北归，
可谓中国之贺。臣以中国之忧正在此。此人北归，盖
惩创于逆亮之空国而南侵也。将欲南之，必固北之。
或者以身镇抚其北，而以子与侄经营其南也。臣所
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二也。臣窃闻论者，或谓缓
急淮不可守，则弃淮而守江，是大不然。昔者吴与魏
力争而得合肥，然后吴始安。李煜失滁、扬二州，自此南唐始蹙。今曰弃淮而保江，既无淮矣，江可得而保
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三也。今淮东西凡
十五郡，所谓守帅，不知陛下使宰相择之乎？使枢密
择之乎？使宰相择之？宰相未必为枢廷虑也。使枢廷
择之，则除授不自己“出也；一则不为之虑，一则不自
己出。缓急败事”，陛下将责之谁乎？臣所谓言有事于
无事之时者四也。且南北各有长技，若骑、若射，北之
长技也；若舟、若步，南之长技也。今为北之计者，日缮
治其海舟，而南之海舟则不闻缮治焉。或曰：“吾舟素
具也”；或曰：“舟虽未具而惮于扰也。”夫斯民一日之扰，
与社稷百世之安危，孰轻孰重？事固有大于扰者也。
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五也。陛下以今日为
何等时耶？金人日逼，疆场日扰，而未闻防金人者何
策，保疆场者何道，但闻某日修某礼文也；某日进某
书史也。是以乡饮理军，以干羽解围也。臣所谓言有
事于无事之时者六也。臣闻古者人君，人不能悟之，
则天地能悟之。今也，国家之事，敌情不测如此，而君
臣上下处之如太平无事之时，是人不能悟之矣。故
上天见灾异，异时荧惑犯南斗，迩日镇星犯端门，荧
惑守羽林。臣书生，不晓天文，未敢以为必然也。至于
春正月，日青无光，若有两日相摩者，兹不曰大异乎？
然天犹恐陛下不信也。至“于春日载阳，复有雨雪杀
物，兹不曰大异乎？然天恐陛下又不信也。乃五月庚
寅，又有地震，兹不曰大异乎？臣不知陛下于此悟乎
否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七也。自频年以
来，两浙最近则先旱，江淮则又旱，湖广则又旱，流徙
者相续，道殣相枕，而常平之积名存而实亡，入粟之
命上行而”下慢，静而无事，未知所以赈救之，动而有
事，将何仰以为资耶？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
八也。古者足国裕民，惟食与货。今之所谓钱者，富商
巨贾、奄宦权贵，皆盈室以藏之，至于百姓三军之用，
惟破楮券尔。万一如唐泾原之师，因怒粝食，蹴而覆
之，出不逊语，遂起朱泚之乱，可不为寒心哉！臣所谓
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九也。古者立国必有可畏，非
畏其国也，畏其人也。故苻坚欲图晋，而王猛以为不
可，谓“谢安、桓冲江左之望”，是存晋者二人而已。异时
名相如赵鼎、张浚，名将如岳飞、韩世忠，此金人所惮
也。近时刘珙可用则早死，张栻可用则沮死，万一有
缓急，不知可以督诸军者何人？“可以当一面者何人，
而金人之所素惮者又何人？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
之时者十也。愿陛下姑置不急之务，专精备敌之策，
庶几上可消于天变，下不堕于敌奸。然天下之事有
本根、有枝叶，臣前所陈枝叶而已。所谓本根，则人主
不可以自用。圣学高明，愿益思其所以本源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