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94卷 > 王世贞艺苑卮言===《论吴中书家》=== > 《总论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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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家者流，称锺、张、羲、献。古雅之士，往往左袒锺、张；华
俊之俦，则必服膺羲、献。今合诸家之论，可以类推。王
羲之云：“顷寻诸名书，锺、张信为绝伦，其馀不足存。”又
云：“吾书比之锺、张，当抗行，或谓过之，张草犹当雁行。
然张精熟，池水尽黑。假令寡人耽之若此，未必谢之。”
羊欣云：“羲之便是小推张，不知献之自谓云何？”又云：
“张字形不如右军，自然不如小王。”谢安尝问子敬：“君
书何如右军？”答云：“故当胜。”安云：“《物论》殊不尔。”子敬答
云：“世人那得知。”梁武帝云：“世之学者宗二王，元常逸
迹，曾不睥睨羲之，有过之之论，后生遂尔雷同。元常
谓之古肥，子敬谓之今瘦。张芝、锺繇，巧趣精细，殆同
机神，肥瘦古今，岂易致意？逸少至学锺书，势巧形密，
及其独运，意疏字缓。又子敬之不迨逸少，犹逸少之
不迨元常。学子敬者，如画虎也，学元常者，如画龙也。”
陶贞白《答梁武帝》云：“伏览《书论》，使元常老骨，更蒙荣
造；子敬懦肌，不沈泉夜。逸少得进退其闲，则《玉科》显
然可观。”又云：“比世皆高尚子敬，海内非惟不复知有
元常，于逸少亦然。”今奉此论，自舞自蹈，未足逞泄日
月。愿以所摹，窃示洪远、思旷。此二人皆是拘思者，必
当仰赞踊跃，有盈半之益。萧子云《上武帝启》云：臣昔
不能拔赏，随世所贵，规模子敬，多历年所始见《敕旨
论书》一卷，商略笔势，洞达字体。又以逸少不及元常，
犹子敬不迨逸少。因此研思，方悟隶式始变，子敬全
法元常。庾肩吾云：“张工夫第一，天然次之；锺天然第
一，功夫次之”；王功夫不及张，天然过之；天然不及锺，
功夫过之。唐太宗云：“锺虽擅美一时，亦为过绝。论其
尽善，或有所疑。至于布纎浓，分疏密，霞舒云卷，无所
闲然，但其体则古而不今，字则长而逾制。”语其大量，
以此为瑕。献之虽有父风，殊非新巧，观其字势疏瘦，
如隆冬之枯树；笔踪拘束，若严家之饿隶。其枯树也，
虽槎枿而无屈伸；其饿隶也，则羁羸而不放纵。详察
古今，研精篆素，尽善尽美，其惟王逸少乎？观其点画
之工，裁成之妙，烟霏露结，状若断而还连；凤翥龙翔，
势如斜而反直。翫之不觉其倦，览之莫识其端，心慕
手追，此人而已。孙过庭云：“元常专工于隶书，伯英尤
精于草体。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拟草则馀真，比真
则馀草。”又云：“以子敬之豪翰，擅右军之笔札。虽复粗
传楷则，实恐未克箕裘。”是知逸少之比锺张，则专博
斯别，子敬之不及逸少，无或疑焉。

张怀瓘云：“若真书古雅，道合神明，则元常第一。若真
行妍美，粉黛无施，则逸少第一。若章草古逸，极致高
深，则伯度第一。若章则劲骨天纵，草则变化无方，则
伯英第一。”其闲备精诸体，唯独右军次至大令。然子
敬可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逸少可谓“《韶》尽美矣，又
尽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