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00卷 > 《杜诗纂例序》元·虞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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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夫子作《春秋》，因鲁史之旧文，据事直书而已。善学
者以其属辞比事而观之，得其笔削之故，则圣人之
意，庶几可见于千载之下焉。是故杜预因《左氏》之传，
陆淳因啖、赵之说，皆纂为例以著之。是或求经之一
道也。然而圣人之笔，如化工之妙，初未尝立例而为
文也，学者设此以推之耳。至于《诗》亦然，出于国人者
谓之《风》，出于朝廷公卿大夫者谓之《雅》，用之宗庙郊
社者谓之《颂》，其别不过此三者而已。其义则有比、兴赋之分焉。诗人作诗之初，因其事而发于言，固未尝
自必曰“我为比，我为兴。”若赋也，成章之后，亦无出于
三义之外者。故学者不得不以例而求之，此亦例之
所由纂，所谓“谱”者是也。申屠公以直节高义，在至元
中为名御史，其所树立，固不止乎文字之末。然独好
杜工部诗，讽诵之久，又取其一篇一联，一句一字可
以类相从者，录之以为《纂例》，其亦好之笃而求之详
已乎？其子𬳶手其遗书以示集，俾序其故焉。予故引
先儒之考于《诗》《春秋》者以比之，而又为之言曰：“杜诗
之体众矣，而大概不过五言七言为句耳。虚实相因，
轻重相和。譬之律吕，定五音焉，至于六十尽矣；又极
之于二变焉，至于八十有四而尽矣，不能加七音以
为均也。然则五言七言之句，固可以例尽也。至若一
字之例，譬如橐之鼓，籥之吹，户之枢，虞之机，虚而能
应，动而有则，变通转旋，实此焉出。类而数之，其已备
乎！”或曰：“诗家之妙，乃在于嗟叹咏歌之间，以得乎温
柔敦厚于优游淫佚之表。今句比而字举，果其道乎？”
则应之曰：“具波磔点画之文则可以成字，八法具而
书之精妙著矣，未有失八法而可以为佳书者也。耳
目鼻口之用则可以成人，百体从而人之神明完矣，
未有隳一体而可为全人者也。然则例之”为说，讵可
废乎？尝有问于苏文忠曰：“公之博洽可学乎？”曰：“可。吾
尝读《汉书》”矣，盖数过而始尽之，如治道、人物、地理、官
制、兵法、货财之类，每一过专求一事，不待数过而事
事精核矣。参伍错综，八面受敌，沛然应之而莫御焉。
文忠之学，未始果出于此，要之读书之良法也。故观
乎《杜诗纂例》，而深有概于予衷焉。善读书者，能如申
屠公之于《杜诗》，即文忠公之于《汉书》也。愿学者推此
说，以为善读古书之法焉。其精博可胜言哉！然则申
屠公岂止有功于杜诗而已乎？𬳶清介有守，于义勇
为文学之事，于《诗》尤长，固有所受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