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08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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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理学汇编 第二百八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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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

第二百八卷目录

诗部纪事六

文学典第二百八卷

《全唐诗话》：长庆中，元微之、刘梦得、韦楚客同会乐天
舍，论南朝兴废，各赋《金陵怀古》诗。刘满引一杯，饮已
即成曰：“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
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
依旧枕寒流。而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白
公览诗曰：“四人探骊龙，子先获珠，所馀鳞爪何用耶？”
于是罢唱。

元和十年，禹锡自朗州召至京，《戏赠看花君子》云：“紫
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元都观里桃千树，
尽是刘郎去后栽。”《再游元都观绝句》并序云：“余贞元
二十一年为屯田郎时，此观未有花，是岁出牧连州，
贬朗州司马。居十年，召至京师，人人皆言有道士手
植仙桃，满观如红霞，遂有前篇，以志一时之事。旋又”
出牧。今十有四年，复为主客郎中，重游元都，荡然无
复一树，惟兔葵燕麦，动摇春风耳。因再题二十八字，
以俟后游。时太和二年三月也。诗云：“百亩庭中半是
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
又来。”

禹锡尝对宾友每吟张博士籍诗云：“药酒欲开期好
客，朝衣暂脱见闲身。”对花木则吟王右丞诗云：“兴阑
啼鸟换，坐久落花多。”白二十二好余《秋水咏》云：“东屯
沧海阔，南瀼洞庭宽。”余自知不及韦苏州“春潮带雨
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尝过洞庭，虽为一篇，思杜
员外落句云：“年去年来洞庭上，白𬞟愁杀白头人。”鄙
夫之言，有愧于杜公也。杨茂卿校书《过华山》诗曰：“河
势昆仑远，山形菡萏秋。”此实为佳句。
杨汝士唐名族，重京官而轻外任，汝士建节后诗云：
“抛却弓刀上砌台，上方楼殿窣云开。山僧见我衣裳
窄，知道新从战地来。”又云：“而今老大骑官马，羞向关
西道姓杨。”宝历中，杨于陵仆射入觐，其子嗣复率两
榜门生迎于潼关，宴新昌里第。仆射与所执坐正寝，
嗣复领诸生翼两序，元白俱在赋诗席上。汝士诗后
成，元白览之失色。诗曰：“隔座应须赐御屏，尽将仙翰
入高冥。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再岁生
徒陈贺宴，一时良史尽传馨。当时疏广虽云盛，讵有
兹筵醉醁醽。”其日大醉归，谓其子弟曰：“吾今日压倒
元白。”〈时为刑侍〉

裴令公居守东洛，夜宴半酣，公索句，元白有德色。时
公为破题，次至汝士，曰：“昔日《兰亭》无艳质，此时《金谷》
有高人。”白知不能加，遽裂之曰：“笙歌鼎沸，勿作冷淡
生活。”元顾曰：“乐天所谓能全其名者也。”

《幽闲鼓吹》：白尚书应举，初至京，以诗谒顾著作况。顾
睹姓名，熟视白曰：“米价方贵，居亦勿易。”乃披卷首篇
曰：“咸阳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
生。”即叹赏曰：“道得个语，居即易矣。”因为之延誉，声名
大振。

李藩侍郎尝缀李贺歌诗为之集序，未成，知贺有表
兄与贺笔砚之旧者，召之见，托以搜访所遗。其人敬
谢，且请曰：“某尽记其所为，亦见其多点窜者。请得所
葺者视之，当为改定。”李公喜，并付之。弥年绝迹。李公
怒，复召诘之。其人曰：“某与贺中外自小同处，恨其傲
忽，常思报之。所得兼旧有者，一时投于溷中矣。”李公
大怒，叱出之。嗟恨良久。故贺篇什流传者少。

李贺以歌诗谒韩吏部，吏部时为国子博士，分司送
客归，极困。门人呈卷解带，旋读之，首篇《雁门太守行》
曰：“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却援带命邀
之。

元相在鄂州，周复为从事。相国尝赋诗，命院中属和，
周正郎乃簪笏见相公曰：“某偶以大人往还高门，谬
获一第，其实诗赋皆不能也。”相国嘉之曰：“遽以实告，
贤于能诗者矣。”

《云仙杂记》：“白傅每一诗辄洗其笔。”

《云溪友议》：致仕尚书白舍人初到钱塘，令访牡丹花。
独开元寺僧惠澄，近于京师得此花栽，始植于庭，栏
围甚密，他处未之有也。时春景方深，僧设油幕覆其
上，牡丹自此东越分种之也。会稽徐凝自富春来，未
识白公，先题诗曰：“此花南地知难种，惭愧僧闲用意
栽。海燕解怜频睥眤，胡蜂未识更徘徊。虚生芍药徒
劳妒，羞杀玫瑰不敢开。惟有数苞红幞在，含芳只待

荐。中舍曰：“二君论文，若廉白之斗鼠穴，胜负在于一
战也。”遂试《长剑倚天外赋》《馀霞散成绮》诗，试讫解送，
以凝为先，祜其次耳。张祜诗有“地势遥尊岳，河流侧
让关”，多士以陈后主“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此徒
有前名矣。又祜《题金山寺》诗曰“树影中流见，钟声两
岸闻。”虽綦毋潜“塔影挂青汉，钟声和白云”，此二句未
为佳也。祜又有《观猎》四韵及宫词，白公曰：“张三作猎
诗，以较王右丞，予则未敢优劣也。”王维诗曰：“风劲角
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忽过新
市，还归细柳营。回看落雁处，千里暮云平。”张祜诗
曰：“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红旗开向日，白马骤迎
风。背手抽金镞，翻身控角弓。万人齐指处，一雁落寒
空。”白公又以《宫词》四句中皆偶对，何足为奇？不如徐
生云：“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徐凝曰：“谯
周室里定游夏于丘虔；马守帷中，分易《礼》于卢、郑。如
我明公荐拔，岂独偏乎？”张祜曰：“《虞韶》九奏，非瑞马之
空音；荆玉三投，伫良工之必鉴。且鸿钟韵击，瓦缶雷
鸣，荣辱纠纷，复何定分。”祜遂行歌而返，凝亦鼓枻而
归。自是二生终身偃仰，不随乡试矣。先是，李补阙林
宗、杜殿中牧与白公辇下较文，具言元、白诗体舛杂，
而为清苦者见嗤，因兹有憾。白为河南尹，李为河阳
令，道上相遇，尹乃乘马，令则肩舆，似乖趋事之礼。尝
谓乐天为嗫嚅翁，闻者皆笑，乐天之名稍减矣。白曰：
“李直木，吾之猘子也。”其锋不可当。后杜舍人之守秋
浦，与张生为诗酒之交，酷吟祜《宫词》，亦知钱唐之岁，
自有是非之论，怀不平之色。为诗二首以高之曰：“谁
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又曰：“如何故国三
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张君诗曰：“故国三千里，深宫
二十年。一声《河满子》，双泪落君前。”此歌宫娥，讽念思
乡而起《长门》之思也。祜复游甘露寺，观卢肇先辈题
处曰：“不谓三吴有此诗人也。”祜曰：“日月光先到，山川
势尽来。”卢曰：“地从京口断，山到海门回。”因而叹：“伏愿
交于此士矣！”

秭归县繁知一闻白乐天将过巫山，先于神女祠粉
壁大书之曰：“苏州刺史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诗。为
报高唐神女道，速排云雨候清词。”白公睹题怅然，邀
知一比至，曰：“历山刘郎中禹锡，三年理白帝，欲作一
诗于此，怯而不为。罢郡经过，悉去千馀首，但留四章
而已。”此四章者，乃古今之绝唱也，而人造次不合为
之。沈佺期诗曰：“巫山高不极，合沓状奇新。暗谷疑风
雨，幽崖若鬼神。月明三峡曙，潮满九江春。为问阳台
客，应知入梦人。”王无竞诗曰：“神女向高唐，巫山下夕
阳。徘徊作行雨，婉娈逐荆王。电影江前落，雷声峡外
长。霁云无处所，台馆晓苍苍。”李端诗曰：“巫山十二重，
皆在碧岩中。回合云藏日，霏微雨带风。猿声寒渡水，
树色暮连空。愁向高唐去，千秋见楚宫。”皇甫冉诗曰：
“巫峡见巴东，迢迢出半空。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
朝暮泉声落，寒暄树色同。清猿不可听，偏在九秋中。”
白公但吟四篇，与繁生同济，而竟不为。故太尉李德
裕镇渚宫，尝谓宾侣曰：“余偶欲遥赋《巫山神女》一诗，
下句云：‘自从一梦高唐后，可是无人胜楚王。昼梦宵
征，巫山似欲降者如何’？”段记室成式曰：“屈平流放湘
沅椒兰，久而不争，卒葬江鱼之腹，为旷代之悲。宋玉
则招屈之魂，明君之失，恐祸及身，遂假高唐之梦，以
惑襄王，非真梦也。我公作《神女》之诗，思神女之会，惟
虑成梦，亦恐非真。”李公退，惭其文不编集于卷也。
麻姑山山谷之秀，草木多奇。邓仙客至延康四五代
为国道师，而锡紫服。洎死，自京辇归葬是山，是谓尸
解也。然悉为丘垄，松柏相望，词人经过，必当题咏几
千首矣。忽有少年偶题一绝句，不言姓字，但云“天峤
游人”耳。后来观其所刺，无复为文，且邓氏之名，因斯
稍减矣。其诗曰：“鹤老芝田鸡在笼，上清那与”俗尘同。
既言白日昇仙去，何事人间有殡宫。

滕倪，苦心为诗，嘉声早播，远之吉州，谒宗人迈郎中
吉守曰：“吾家鲜士，此弟则千里之驹也。”每吟其诗曰：
“白发不知容相国，也同闲客满头生。”又《题鹭鸶障子》
云：“映水有深意，见人无惧心。”且曰：“魏文酷陈思之学，
潘岳褒正叔之文，贵集一家之芳，安论宗从疏远哉？”
倪既秋试，捧笈告游，留诗一首为别。滕君得之，怅然
曰：“此生必不与此子再相见也。”乃祖于太皋之阁，别
异常情。倪至秋深，逝于商之馆舍，闻者莫不伤悼焉。
倪诗曰：“秋初江上别旌旗，故国无家泪欲垂。千里未
知投足处，前程便是听猿时。误攻文字身空老，却返
樵渔计已迟。羽翼凋零飞不得，丹霄无路接差池。”
王轩少为诗，遇物皆属咏，颇闻《淇澳》之篇。游西小江，
泊舟苎萝山际，题西施石曰：“岭上千峰秀，江边细草
春。今逢浣纱石，不见浣纱人。”题诗毕，俄见一女郎振
琼珰，扶石笋，低徊而谢曰：“妾自吴宫还越国，素衣千
载无人识。当时心比金石坚，今日为君坚不得。”既为
鸳鸯之会，仍为恨别之词。后有萧山郭凝素者，闻王轩之遇，每适于浣溪，日夕长吟，屡题诗于其石上，寂
尔无人，乃郁怏而返。进士朱泽嘲之，闻者莫不嗤笑。
凝素内耻无复斯游，朱诗曰：“三春桃李本无言，苦被
残阳鸟雀喧。借问东邻效西子，何如郭素拟王轩。”
昔张茂先谓陆机曰：“君家兄弟龙跃云津，顾彦先凤
鸣朝阳。谓东南之宝已尽，不意又见褚生。故知吴门
之德不孤，川渎之珍不匮矣。”予以宋、齐已降，朱、张、顾、
陆，时有奇藻者欤？陆郎中畅，蚤耀才名，辇毂不改于
乡音。自贺秘书知章贾相耽、顾著作况，讥调秦人，至
于陆君者也。贡举之年，《和群公对雪》落句云：“天人宁
底巧，剪水作飞花。”又《山斋翫月》诗曰：“野性平生惟好
月，新晴半夜睹婵娟。起来自擘书窗破，恰漏清光落
枕前。”又《经崔谏议元亮林亭》曰：“蝉噪入云树，风开无
主花。”在越每经游兰亭，高步禹迹石帆之绝境，如不
系之舟焉。初为西江王大夫仲舒从事，终日长吟，不
亲公牍。府公微言，拂衣而去，辞曰：“不可偶为大夫参
佐而妨志业也。”王固留不已，请举自代，然后登舟，曰：
“洿予侄得耳。渠曾数辟不就，畅”召必来，畅乃采药西
山，饮泉滫水。朝客闻之，以为仕隐也，美誉益彰。及登
兰省，遇云阳公主下降刘都尉，百僚举为傧相，诗题
之者，顷刻而成，其诗亦丽，《咏帘》诗曰：“劳将素手卷虾
须，琼室流光更缀珠。玉漏报来过夜半，可怜潘岳立
踌蹰。”《咏行障》诗曰：“碧玉为竿丁字成，鸳鸯绣带短长
馨。强遮天上花颜色，不隔云中笑语声。”诏作《催妆》五
言诗一首，得花字：“云阳公主贵，出嫁五侯家。天母看
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柏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
成未？东方欲晓霞。”内人以陆君吴音，才思敏捷，凡所
调戏，应对如流，复以诗嘲之。陆亦酬和。《六宫大咍》，凡
十馀篇，嫔娥皆讽诵之，例外之物。别赐宫锦五十段，
楞伽瓶及唾盂各一枚，以赏词翰之端也。内人诗曰：
“十二层楼倚碧空，凤鸾相对立梧桐。双成走报监门
卫，莫使吴歈入汉宫。”此篇或谓内学宋若兰、若昭姊
妹所作，盖宋考功之孙也。陆君酬曰：“粉面仙郎选圣
朝，偶逢秦女学吹箫。须教翡翠闻王母，不奈乌鸢噪
鹊桥。”

崔涯者，吴楚之狂生也，与张祜齐名。每题一诗于娼
肆，无不诵之于衢路，誉之则车马继来，毁之则杯盘
失错。嘲一妓曰：“虽得苏方木，犹贪玳瑁皮。怀胎十个
月，生下昆仑儿。”又曰：“布袍披袄火烧毡，纸补箜篌麻
接弦。更著一双皮屐子，纥梯纥榻出门前。”又《嘲李端》，
端诗曰：“黄昏不语不知行，鼻似烟窗耳似铛。独把象
牙梳插鬓，昆仑山上月初生。”端端得此诗，忧心如病。
使院饮回，遥见二子蹑屐而行，于道旁再拜战惕曰：
“端端祗候三郎，六郎伏望哀之。”又重赠一绝句粉饰
之，于是大贾居豪，竞臻其户。或戏之曰：“李家娘子才
出墨池，便登雪岭，何期一日黑白不均。”红楼以为娼
乐，无不畏其嘲谑。祜涯久在维扬，天“下晏清。”篇词纵
逸，贵达钦惮，呼吸风生，颇畅此时之意也。《赠端端》诗
曰：“觅得黄骝鞁绣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扬州近日浑
成错，一朵能行白牡丹。”又《杂嘲》二首：“二年不到宋家
东，阿母深居僻巷中。含泪向人羞不语，琵琶弦断倚
屏风。”又“日暮追来画阁中，百年心事一宵同。寒鸡鼓
翼纱窗外，已觉思情逐晓风。”又《悼妓》诗曰：“赤板桥西
小竹篱，槿花还似去年时。淡黄衫子都无色，肠断丁
香画雀儿。”崔生之妻雍氏者，乃扬州总效之女也。仪
质闲雅，夫妇甚睦。雍族以崔郎甚有才名，资赡每厚
崔生，常于饮食之处，略无惮敬之颜，但呼妻父雍老
而已。雍久之而不能容，勃然仗剑呼女而出，谓崔秀
才曰：“某河朔之人，惟习弓马。养女合嫁军门，徒慕士
流之德。小女违公，不可别醮，便令出家。立令涯妻剃
发为尼。女若不从，吾当挥剑。”涯方悲泣悔过，雍亦不
听分诉。亲戚挥恸，别易会难。涯不得已，裁诗留别，至
今江浦离愁，莫不吟讽是诗而惜别也。诗曰：“陇上流
泉陇下分，断肠呜咽不堪闻。姮娥一入云中去，巫峡
千秋空白云。”

王建校书为渭南尉，作《宫词》，元丞相亦有此句，河南、
渭南合成二首，时谓长孙翱、朱庆馀各有一篇，苟为
当矣。长孙词曰：“一道甘泉接御沟，上皇行处不曾秋。
谁言水是无情物，也到宫前咽不流。”朱君词曰：“寂寂
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对泣琼轩。含情欲说闺中事，鹦
鹉前头不敢言。”元公秀明，经制策入仕，其一篇自述
云：“延英引对绿衣郎，红砚宣毫各别床。天子下帘亲
自问，宫人手里过茶汤。”是时贵族竞应制科，用为男
子荣进，莫若兹矣，乃出自河南之咏也。渭南先与内
官王枢密尽宗人之分，然彼我不均，后怀轻谤之色。
忽因过饮，语及桓、灵信任中官，多遭党锢之罪，而起
兴废之事，枢密深憾，其讥诘曰：“吾弟所有《宫词》，天下
皆诵于口，禁掖深邃，何以知之？”建不能对。元公亲承
圣旨，令隐其文，朝廷以为孔光不言温树何其慎静
乎？二君相将递劾，因为诗以让之，乃脱其祸也。建诗

出殿迟。不是当家频”向说，九重争遣外人知。

王保定摭言：宝历中，杨相嗣复具庆下继放两榜。时
先仆射自东洛入觐，嗣复率生徒迎于潼关。既回，大
宴新昌里第，诸生翼坐。元白俱在赋诗，惟杨汝士诗
后成最佳，白叹服。汝士醉归曰：“我今日压倒元、白。”其
诗警句云：“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
任涛诗有“露团沙鹤起，人卧钓船流。”数举不第，李骘
廉察《江西，特放卿役。有论列者》，骘判曰：“江西境内，为
诗得及涛者，即放色役，不止涛也。”

长安有僧，善病人文章，尤能捉语意相合处，张籍颇
恚之，冥搜愈切，因得句曰：“长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
僧曰：“此人有道了也。”乃吟曰：“是他桃李树，思忆后园
春。”

张祜《忆柘枝》诗曰：“鸳鸯绣带抛何处？孔雀罗衫属阿
谁？”白乐天呼为“问头。”祜曰：“明公亦有《目连经》《长恨词》
云：‘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此不是目连
访母耶？

章孝标《及第后，寄白乐天》曰：“及第全胜十改官，金汤
镀了出长安。马头渐入扬州路，为报时人洗眼看。”答
曰：“假金方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十载长安得
一第，何须空腹用高心。”

《墨客挥犀》：“白乐天每作诗，令一老妪解之，问曰：‘解否’？
妪曰：‘解则录之，不解则又复易之。故唐末之诗，近于
鄙俚也’。”

《全唐诗话》：唐文皇好诗，太和中，赏牡丹。上谓陈修己
曰：“今京邑人传牡丹诗，谁为首？”修己对曰：“中书舍人
李正封诗：‘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时杨妃侍上曰：
“妆台前宜饮以一紫金盏酒。”则正封之诗见矣。
文宗听政暇，博览群书。一日延英顾问宰相诗云：“‘呦
呦鹿鸣，食野之苹’。苹是何草？”时宰相杨珏、杨嗣复、陈
夷行相顾未对，玨曰：“臣按《尔雅》，苹是藾萧。”上曰：“朕看
《毛诗疏》，叶圆而花白，丛生野中，似非藾萧。”

又一日问宰臣：“‘古诗云‘轻衫衬跳脱’，跳脱’是何物？”宰
臣未对。上曰：“即今之腕钏也。《真诰》言安妃有斲粟金。”
“跳脱”是臂饰。

尝吟杜甫《曲江篇》云：“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
谁绿？”乃知天宝以前楼台之盛。郑注乃命神策军淘
曲江、昆明二池，许公卿立亭馆。两军造紫云楼、彩霞
亭，内出楼额赐之。

张又新，字孔昭，荐之子，附逢吉，罢贬汀州刺史。又附
李训，训死复坐贬，终左司郎中，时号又新张。三头，谓
进士状头，宏词敕头，京兆解头。又新尝作广陵从事，
有佐酒妓每致情焉。后二十年，罢江南郡，舟道广陵，
适李绅镇淮南，又新方惧其仇己，而又遇风漂没二
子。绅悯然，复书曰：“端溪不让之辞，愚罔怀怨；荆浦沉”
沦之事，鄙实悯然，宴遇殊厚。前所谓酒妓者犹在席，
又新以指染酒，即席为词曰：“云雨分飞二十年，当时
求梦不曾眠。今来头白重相见，还上襄阳玳瑁筵。”李
即命妓歌以送酒。

太子文学陆鸿渐，名羽，其先不知何许人。景陵龙盖
寺僧姓陆，于堤上得初生儿，收育之，遂以陆为氏。及
长，聪俊多闻，学赡词逸，谈谐辩捷，性嗜茶，始创煎茶
法，至今鬻茶之家。陶为其像，置于汤器之间，云宜茶
足利。至太和中，复州有一老僧，云是陆僧弟子。常讽
其歌云：“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
暮入台。唯羡西江水，长下金陵城下来。”鸿渐又撰《茶
经》三卷，行于代，今为鸿渐形，因目为茶神，有售则祭
之，无则以釜汤沃之。

张林擢进士第，官至御史。为诗小巧，多采景于园林
《亭沼》云：“菱叶乍翻人采后，芰荷初没舸行时。”亦佳句
也。林言毁佛寺时，御史有苏监察者，捡天下废寺，见
银佛一尺以下者，多袖而归，时号“苏捏佛。”温庭筠遽
曰：“好对蜜陀僧。”

李涛，长沙人也。篇咏甚著，如“水声长在耳，山色不离
门”，又“扫地树留影，拂床琴有声”，又“落日长安道，秋槐
满地花”，脍炙人口。温飞卿任太学博士，主秋试，涛与
卫丹、张却等诗赋皆榜于都堂。

太和九年，诛王涯等，仇士良愈专恣，文宗恶之，虽登
临游幸，未尝为乐。或瞠目独语，左右莫敢进问。因题
诗曰：“辇路生春草，上林花满枝。凭高何限意，无复侍
臣知。”一日看牡丹，或吟曰：“拆者如语，含者如咽。俯者
如愁，仰者如悦。”吟罢，方省元舆词，不觉叹息，泣下沾
衣。

《东观奏记》：上听政之暇，多赋诗，多令翰林学士属和。
一日赋诗赐寓直学士萧寘令和，寘手状谢曰：“陛下
此诗，虽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怀亦无以加也。”明日，
召学士韦澳问此两句，澳奏曰：“宋太子家令沈约诗，
寘以睿藻清新，可方沈约尔。”上不悦曰：“将人臣比我
得否？”恩遇渐薄。执政乘之，出观察使。

《上庠录》：裴思谦状元及第，以红笺作名纸，谒平康里诸妓，因宿于里中，有诗曰：“银缸斜背解鸣珰，小语低
声唤玉郎。从此不知兰麝贵，夜来新惹桂枝香。”
《云仙杂记》：开成中，物价至微，村落买鱼肉者，俗人买
以胡绢半尺，士大夫买以乐天诗一首兼之。

《云溪友议》：故荆州杜司空琮自忠武军节度使出澧
阳，宏词李宣古者，数陪游䜩，每戏谑于其座，或以铅
粉傅其面，或以轻绡为其衣。侮慢既深，杜公不能容，
忍，使卧宣古于泥中，欲辱之槚楚也。长林公主闻之，
不待穿履奔出而救之，曰：“尚书不念诸子学文，拟陪
李秀才砚席，岂在饮筵？而举人细过，待士如此，异时
那得平阳之誉乎？”遂遣人扶起李秀才于东院，以香
水沐浴，更以新衣却赴中座。公主传旨京兆公请为
诗，冀弥缝也。李生得韵书之，不劳思忖也。诗曰：“‘红灯
初上月轮高，照见堂前万朵桃。觱栗响清银子管，琵
琶声亮紫檀槽。能歌姹女颜如玉，解饮萧郎眼似刀。
争奈夜深抛耍令，舞来挼去使人劳’。杜公赏诗，贶物
十箱，希无愧于一醉也。”后二子裔休、孺休，皆以进士
登科，人谓之曰：“非其母贤，不成其子。”时澧州宴席酒
纠崔云娘者，形貌瘦瘠，而戏调罚于众宾，兼恃歌声，
自以为郢人之妙也。李生乃当筵一咏，遂至钳口。又
杜牧侍郎罢宣城幕，经陕圻，有录事肥而且，巨而敏，
其言词，牧为诗以挫焉。复州陆岩《梦桂州筵上赠胡
女子》一诗，至今欢狎之所辞吟之篇，无不低颜变色
也。李宣古《赠崔云娘子》诗云：“何事最堪悲？云娘只首
奇。瘦拳抛令急，长嘴出歌迟。只怕肩侵鬓，惟愁骨透
皮。不须当户立，头上有锺馗。”杜紫微牧《赠肥录事》诗
曰：“盘古当时有远孙，尚令今日逞豪门。一车白土将
泥项，十幅红旗补破裩。瓦棺寺里逢行迹，华岳山前
见掌痕。不须啼哭愁难嫁，待与将军报岳神。”陆岩《梦
赠胡子女》诗曰：“自道风流不可攀，那堪蹙额更颓颜。
眼睛深却湘江水，鼻孔高于华岳山。舞态固难居掌
上，歌声应不绕梁间。孟阳死后几千载，犹有佳人觅
往还。”

《本事诗》诗人张祜，未尝识白公。白公刺苏州，祜始来
谒，才见白，白曰：“久钦籍，尝记得君《款头》诗。”祜愕然曰：
“舍人何所谓？”白曰：“鸯鸳钿带抛何处？孔雀罗衫付阿
谁？”“非款头何耶？”张顿首微笑，仰而答曰：“祜亦尝记得
舍人目连变。”白曰：“何也？”祜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
茫茫皆不见，非目连变何耶？”遂与欢宴竟日。

《零陵总记》：李义山游长安，投宿旅店，适会客，因召与
坐，不知为义山也。酒酣，客赋《木兰花》诗，众皆夸示，义
山后成诗曰：“洞庭波冷晓侵云，日日征帆送远人。几
度木兰舟上望，不知花是此船身。”坐客大惊，询之，方
知是义山也。

珍珠船柳枝娘，洛中里娼也。闻李义山《燕台诗》，乃折
柳结带，赠义山以乞诗。

《全唐诗话》：元和十一年，岁在丙申，李逢吉下三十三
人，皆取寒素。时有诗曰：“元和天子丙申年，三十三人
同得仙。袍似烂银文似锦，相将白日上青天。”李德裕
颇为寒素开路，及谪官南去，或有诗曰：“八百孤寒齐
下泪，一时回首望崖州。”

王智兴为徐州节度，一日，从事于使院会饮赋诗，智
兴召护军俱至，从事屏去翰墨。智兴曰：“适闻作诗，何
独见智兴而罢。”复以笺陈席上，小吏亦置笺于智兴
前，于是引毫立成，曰：“三十年前老健儿，刚被郎官遣
作诗。江南花柳从君咏，塞北烟尘独我知。”四座惊嗟。
监军谓张祜曰：“观兹盛事，岂得无言？”祜乃献诗曰：“十
年受命镇方隅，孝节忠规两有馀。谁信将坛嘉政外，
李陵章句右军书。”左右曰：“书生谄辞耳！”智兴叱曰：“有
人道我恶，汝辈又肯否？张生海内名士，篇什岂易得！”
天下人闻，且以为王智兴乐善矣。

张祜，长庆中深为令狐楚所知。楚镇天平，自草荐表，
令以诗三百篇随状表进。祜至京，属元稹在内廷，上
问之，稹曰：“祜雕虫小巧，壮夫不为。或奖激之，恐变陛
下风教。”上颔之，由是失意东归，有孟浩然“身更不疑”
之句。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河满子》，双泪落君前。
自倚能歌曲，先皇掌上怜。新声何处唱？肠断李延年。”
二章，张祜所作宫词也，传入宫禁。武宗疾笃，目孟才
人曰：“吾即不讳，尔何为哉？”才人指笙囊泣曰：“请以此
就缢。”上恻然，复曰：“妾尝艺歌，请对上歌一曲，以泄其
愤。”上许，乃歌“一声《河满子》”，气亟立殒。上令医候之，曰：
“脉尚温而肠已绝。”帝崩，柩重不可举。或曰：“非俟才人
乎？”爰命其榇，榇至，乃举祜为《孟才人》。《叹序》曰：“才人以
诚死，上以诚命，虽古之义激无以过也。”歌曰：“偶因歌
态咏娇嚬，传唱宫中十二春。却为一声《河满子》，下泉
须吊旧才人。”

会昌时，有题《三乡》者曰：“余本若耶溪东，与同志者二
三，纫兰佩蕙，每贪幽闲之境，翫花光于松月之亭，竟
昼绵宵，往往忘倦。洎乎初笄，至于五换星霜矣。自后
不得已从良人西入函关，寓居晋昌里第。其居迥绝嚣尘，花木丛翠，东西邻二佛宫，皆上国胜游之最。伺
其闲寂，因游览焉，亦不辜一时之风月也。不意良人
已矣，邈然无依。帝里芳春，光景东迈，涉浐水，历渭川，
背终南，陟太华，经虢略，抵陕郊，楫嘉祥之清流，面女
几之苍翠，凡经过之所，皆曩昔䜩笑之地，衔冤兴叹，
举目魂消。虽残骸尚存，而精爽都失。假使潘岳复生，
无以悼其幽思也。”遂命笔聊题，终不能涤其怀抱，绝
笔恸哭而东。时会昌壬戌岁仲春十《九日》诗云：“昔逐
良人西入关，良人身没妾空还。谢娘卫女不相待，为
雨为云归旧山。”和者十人。祝和《三乡》诗云：“女几山前
岚气低，佳人留恨此中题。不知云雨归何处，空使王
孙见欲迷。”祝字不耀，名家子，唐末为给事中。

王起，于会昌中放第二榜，僧广宣以诗寄贺曰：“从辞
凤阁掌丝纶，便向青云领贡宾。再辟文场无枉路，两
开金榜绝冤人。眼看龙化门前水，手放莺飞谷口春。
明日定归台席去，鹡鸰原上共陶钧。”起和云：“延英面
奉入春闱，亦选工夫亦选奇。在冶只求金不耗，用心
空学秤无私。龙门变化人皆望，莺谷飞鸣自有时。独
喜向公谁是证，弥天上士与新诗。”时刘梦得、元微之
皆和之。宣与梦得最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