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1卷 > 后汉王充论衡 > 《正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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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尚书》者，或以为本百两篇，后遭秦燔《诗》《书》，遗在者
二十九篇。夫言秦燔《诗》《书》是也，言“本百两篇”者，妄也。
盖《尚书》本百篇，孔子以授也。遭秦用李斯之议，燔烧
五经，济南伏生抱百篇藏于山中。孝景皇帝时，始存
《尚书》，伏生已出山中，景帝遣晁错往从，受《尚书》二十
馀篇。伏生老死，书残不竟。晁错传于倪宽。至孝宣皇
帝之时，河内女子发老屋得逸《易》《礼》《尚书》各一篇，奏
之，宣帝下示博士，然后《易》《礼》《尚书》各益一篇，而《尚书》
二十九篇始定矣。至孝景帝时，鲁共王坏孔子教授
堂以为殿，得百篇《尚书》于墙壁中，武帝使使者取视，
莫能读者，遂秘于中外，不得见。至孝成皇帝时，征为
《古文尚书》学。东海张霸按百篇之序，空造《百两》之篇
献之成帝，帝出秘百篇以校之，皆不相应，于是下霸
于吏，吏白霸罪当死。成帝高其才而不诛，亦惜其文
而不灭。故《百两》之篇传在世间者，传见之，人则谓《尚
书》本有《百两篇》矣。

传者或知《尚书》为秦所燔，而谓二十九篇其遗脱不
烧者也。审若此言，《尚书》二十九篇，火之馀也。七十一
篇为炭灰，二十九篇独遗耶？夫伏生年老，晁错从之
学时，适得二十馀篇。伏生死矣，故二十九篇独见，七
十一篇遗脱。遗脱者七十一篇，反谓二十九篇遗脱
矣。

或说：“《尚书》二十九篇者，法曰：‘斗，七宿也。四七二十八
篇，其一曰斗矣，故二十九。夫《尚书》灭绝于秦，其见在
者二十九篇，安得法乎？宣帝之时，得佚《尚书》及《易》《礼》
各一篇，《礼》《易》篇数亦始足，焉得有法？按：百篇之《序》阙
遗者七十一篇，独为二十九篇立法，如何’？”或说曰：“孔
子更选二十九篇，二十九篇独有法也。”盖俗儒之说
也，未必传记之明也。“二十九篇残而不足，有传之者，
因不足之数，立取法之说，失圣人之意，违古今之实。
夫经之有篇也，犹有章句；有章句也，犹有文字也。文
字有意以立句，句有数以连章，章有体以成篇，篇则
章句之大者也。”谓篇有所法，是谓章句复有所法也。
《诗经》旧时亦数千篇，孔子删去复重，正而存三百篇，
犹二十九篇也。谓二十九篇有法，是谓三百五篇复
有法也。或说：“《春秋》十二月也。《春秋》十二公，犹《尚书》之
百篇，百篇无所法，十二公安得法？”说《春秋》者曰：“二百
四十二年，人道浃，王道备。善善恶恶，拨乱世，反诸正，
莫近于《春秋》。若此者，人道王道适具足也。三军六师
万二千人，足以陵敌”伐寇，横行天下，令行禁止，未必
有所法也。孔子作《春秋》，纪鲁十二公，犹三军之有六
师也；士众万二千，犹年有二百四十二也。六师万二
千人，足以成军。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足以立义。说
事者好神道恢义，不肖以遭祸。是故经传篇数，皆有
所法，考实根本，论其文义，与彼贤者作《书》《诗》无以异
也。故圣人作《经》，贤者作《书》，义穷理竟，文辞备足，则为
篇矣。其立篇也，种类相从，科条相附，殊种异类，论说
不同，更别为篇。意异则文殊，事改则篇更。据事意作，
安得法象之义乎？

尧老求禅四岳，举舜。尧曰：“我其试哉说。”《尚书》曰：“试者，
用也。我其用之，为天子也文，为天子也文。”又曰：“女于
时观厥刑于二女。”观者，观尔虞舜于天下，不谓尧自
观之也。若此者高大尧舜以为圣人，相见已审，不须
观试，精耀相炤，旷然相信。又曰：“四门穆穆，入于大麓，
烈风雷雨不迷。”言大麓，三公之位也，居一公之位，大
总录二公之事，众多并吉，若疾风大雨。夫圣人才高，
未必相知也。圣成事，舜难知佞。使皋陶陈知人之法，

言“我其试哉。”试之于职。妻以二女，观其夫妇之法。职
治修而不废，夫道正而不僻。复令人“庶之野而观其
圣，逢烈风疾雨，终不迷惑。尧乃知其圣，授以天下。”夫
《文言》观试，观试其才也。说家以为譬喻增餙，使事失
正，是诚而不存，曲折失意，使伪说传而不绝。造说之
传，失之久矣。后生精者，苟欲明经，不原实而原之者，
亦校古随旧，重是之文以为说，证经之传不可从，五
经皆多失实之说。《尚书》《春秋》，行事成文，较著可见，故
颇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