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5卷 > 《汉文帝论》曾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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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尝谓治天下本于躬化，而观汉文帝躬行节俭，以
德化民，宜其有以振起衰俗。而贾谊以谓残贼公行，
莫之禁止，其说以背本趋末者为天下大残，淫侈之
俗为天下之大贼。以当时风俗可谓敝矣，岂所谓躬
化者果无益于治哉？盖文帝虽有仁心仁闻，而不修
先王之政故也。先王有不忍人之心，则有不忍人之
政，而其政必本于理财。理财之法，其定民之大方有
四，任民之职有九，士、农、工、商，以辨其名；“九谷、草、木、山、
泽、鸟兽、材贿、丝枲、聚敛、转移，以辨其职。”又为之屋粟、
里布、夫家之征，以待其不勤。是故天下无迁徙之业，
无游惰之民，其于生财可谓众矣。至于爱养万物，必
以其道。故罻罗、网罟、斧斤、弓矢皆以“时入，而覆巢麛
卵、杀胎伐夭”，皆为之禁，取之又有其时也，于是制礼
以节其用。天子都千里之畿，诸侯各专百里之国，卿
士大夫至于庶人，莫不有田，而视其位之贵贱，称其
入之厚薄，而为之法制度数，以待其冠婚、宾客、死丧、
祭祀之用者。隆杀多寡，各适其宜。为上者谨名分以
示天下，而人人安于“力分之内，无觊觎于其外。是以
淫僻放侈之心不生，而贫富均一，海内充实，无不足
之患，然后示之以廉耻，兴之以德义，故民从之也轻。”
方此之时，游惰者无所容，而虽有僭侈之心，亦安所
施于外哉？教化之所以行，残贼之所以熄，盖出于是
也。自秦灭先王之籍，而汉因之，务为一切之制。由天
子至于庶人，无复有度量分界之限，而人人去本趋
末，争于僭侈。高祖尝禁贾人不得曳丝乘车，其令卒
于不行。至文帝之时，商贾富厚，力过吏埶，而末伎游
食，害农者蕃；庶人墙屋饰文绣，仆妾之衣，皆宗庙之
奉、天子之服，则其俗之不善可知矣。而文帝不知修
先王之政以救其弊。方其开籍田以劝耕者，衣弋绨
而斥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其意美矣。然法度之
具不行，而欲以区区之一身率四海之众，岂非难哉？
《孟子》曰：“徒善不足以为政。”非虚言也。虽然，以彼之德，
成之以先王之政，则庶几三代之贤主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