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7卷 > 《与李山论诗书》司空图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7卷 > 《与李山论诗书》司空图

文之难而诗之难尤难，而古今之喻多矣。而愚以为
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诗也。江岭之南，凡足资于适口
者，若酰非不酸也，止于酸而已；为鹾非不咸也，止于
咸而已。华之人以充饥而遽辍者，知其咸酸之外，醇
美有所乏耳。彼江岭之人习之而不辨也，宜哉。《诗》贯
六义，则讽谕抑扬，淳蓄渊雅，皆在其中矣。然直署所
得，以格自奇，前辈编集，亦不专工于此，矧其下者耶？
王右丞、韦苏州澄澹精致，格在其中，岂妨于道学哉？
贾阆仙诚有警句，然视其全篇，意思殊馁。大抵附于
蹇涩，方可致才，亦为体之不备也，矧其下者哉？噫近
而不浮，远而不尽，然后可以言韵外之致耳。愚窃尝
自负，既久而愈觉缺然。然得于早春，则有“草嫩侵沙
短，冰轻著雨销”，又“人家寒食月，花影午时天”，又“雨微
吟足思，花落梦无憀”，又“夜短猿悲减，风和鹊喜灵”；得
于山中，则有“坡暖冬生笋，松凉夏健人。”又“川明虹炤
雨，树密鸟冲人”；得于江南，则有“日带潮声晚，烟和楚
色秋”，又“曲塘春尽雨，方响夜深船”；得于塞下，则有“马
色经寒惨，雕声带晚饥”，得于丧乱，则有“骅骝思故第，
鹦鹉失佳人”，又“鲸鲵入海涸，魑魅棘林高”；得于道宫，
则有“碁声华院闭，幡影石坛幽”；得于夏景，则有“地凉
清鹤梦，林静肃僧仪”；得于佛寺，则有“松日明金像，苔
龛响木鱼”，又“解吟僧亦俗，爱舞鹤终卑”；得于郊园，则
有“暖景鸡声美，微风蝶影繁”，又“远陂春早渗，犹有水
禽飞”；得于乐府，则有“晚妆留拜月，春睡更生香”；得于
寂寥，则有“孤萤入空巢，落叶穿破屋”；得于惬适，则有
“客来当意惬，花发遇歌成。”虽庶几不滨于浅涸，亦未
废作者之讥诃也。又七言云：“逃难人多分隙地，放生
鹿大出寒林。”又“得剑乍如添健仆，亡书久似忆良朋。”
又“孤屿池痕春涨满，小栏花韵午晴初。”又“五更惆怅
回孤枕，犹自残灯照落花”，又“殷勤元日日欹午”，又“明
年”，不拘于一概也。且绝句之作，本于诣极，此外千变
万状，不知所以神而自神也，岂容易哉！今足下之诗，
时辈固有难色，傥复以全美为工，即知味外之旨矣。
勉哉！司空表圣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