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89卷 > 《易论》苏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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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之道，得礼而信，得易而尊。信之而不可废，尊之
而不敢废。故圣人之道所以不废者，《礼》为之明，而《易》
为之幽也。生民之初，无贵贱，无尊卑，无长幼，不耕而
不饥，不蚕而不寒，故其民逸。民之苦劳而乐逸也，若
水之走下。而圣人者独为之君臣，而使天下贵役贱；
为之父子，而使天下尊役卑；为之兄弟，而使天下长
役幼，蚕而后衣，耕而后食，率天下而劳之，一圣之力，
固非足以胜天下之民之众。而其所以能夺其乐而
易之以其所苦，而天下之民亦遂肯弃逸而即劳，欣
然戴之以为君师而遵蹈其法制者，礼则使然也。圣
人之始作《礼》也，其说曰：“天下无贵贱，无尊卑，无长幼，
是人之相杀无已也。不耕而食鸟兽之肉，不蚕而衣鸟兽之皮，是鸟兽与人相食无已也。有贵贱，有尊卑，
有长幼，则人不相杀。食吾之所耕，而衣吾之所蚕，则
鸟兽与人不相食。”人之好生也甚于逸，而恶死也甚
于劳。圣人夺其逸死而与之劳生，此虽三尺竖子知
所趋避矣。故其道之所以信于天下而不可废者，礼
为之明也。虽然，明则易达，易达则亵，亵则易废。圣人
惧其道之废，而天下复于乱也，然后作《易》，观天地之
象以为爻，通阴阳之变以为卦，考鬼神之情以为辞。
探之茫茫，索之冥冥，童而习之，白首而不得其源。故
天下视圣人如神之幽，如天之高，尊其人而其教亦
随而尊。故其道之所以尊于天下而不敢废者，《易》为
之幽也。凡人之所以见信者，以其中无所不可测者
也。人之所以获尊者，以其中有所不可窥者也。是以
礼无所不可测，而《易》有所不可窥，故天下之人信圣
人之道而尊之。不然，则《易》者，岂圣人务为新奇秘怪
以夸后世耶？圣人不因天下之至神，则无所施其教。
卜筮者，天下之至神也，而卜者听乎天而人不预焉
者也；筮者，决之天而营之人者也；龟漫而无理者也。
灼荆而钻之，方功义弓，惟其所为而人何预焉？圣人
曰：“是纯乎天技耳，技何所施？”吾教于是取筮。夫筮之
所以或为阳或为阴者，必自分而为二。始挂一，吾知
其为一而挂之也。揲之以四，吾知其为四而揲之。归
奇于扐，吾知为一为二、为三、为四，而归之也，人也；分
而为二，吾不知其为几而分之也，天也。圣人曰：“是天
人参焉，道也。道有所施，吾教矣。”于是因而作《易》，以神
天下之耳目，而其道遂尊而不废。此圣人用其机权，
以持天下之心，而济其道于无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