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9卷 > 性理大全 > 《张释之论》宋·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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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释之论秦之敝曰：“其敝徒文具，亡其恻隐之实。”呜
呼！文具之敝，非特秦之所以患，实古今之通患也。昔
之为治者，实未具则文亦不具。未能防民之伪则不
敢为制礼之文；未能约民之侈则不敢为恭俭之文；
未能行惠民之事则不敢为宽恤之文。以至政教赏
罚，有毫厘之不备，诚心恻然，务从施惠，初未尝虚饰
“焉。故其过，人得以议之；其失，人得以指之。见其偏则
可以矫之使正，见其阙则可以备之使全，犹按脉治
病，虚实、燥湿、浮、沈，无锱铢之不见，然后随其病而投
之汤剂，加之鍼石，其不瘳者鲜矣。”至于末年之敝，无
其实而有其名，家挟周、孔之书而俗益薄，人治司马
之法而兵益懦，人诵夷、齐之清而行益污，人负龚、黄
之名而政益乱。问其诏令，则尧、舜之典谟也；问其典
章，则成、周之礼乐也。入其国，观其朝，其文焕然，虽治
国之时有所不及，然徐考其实，乃与桀、纣、幽、厉同出
一伦。上以虚文欺下，下以虚文欺上，上下相欺以罔
天下，虽有忠臣义士，欲正言极谏，亦无所容其喙矣。
欲言任贤，则君已先言“举元”、凯矣；欲言“去邪”，则君已
先言流、共、鲧矣；欲言“勤劳”，则君已先言《日昃不食》矣；
欲言“厚朴”，则君已先言《茅茨不翦》矣。猎取谏诤之辞
而出自言之，闭其口而夺其气，覆藏润饰，使无过之
可讥，无失之可指，无偏之可矫，无阙之可修，偃然自
以为得计，必至于鱼烂瓦解，然后不能文焉。释之之
言，诚天下之公患也。尝以西汉观之，文宣之世，汉之
盛也；平帝之世，汉之季也。以文帝之宽仁，有野不加
辟之诏，有水旱疾疫之诏，有结难连兵之诏；以宣帝
之明决，有屯戍未息之诏，有百姓失职之诏，有盗贼
不止之诏，岂非有恻隐之实而不为文具耶？乃若平
帝之世，观其文辞，兴灭国，继绝世，立明堂“辟雍，休祥
喜应，颂声并作”，而大业潜移于王莽，文具之害，乃至
于此，后之为治者，其知所去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