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30卷 > 范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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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宋书》本传，“晔字蔚宗，顺阳人，车骑将军泰少子也。
母如厕，产之额为塼所伤，故以塼为小字。出继从伯
弘之，袭封武兴县五等侯。少好学，博涉经史，善为文
章，能隶书，晓音律。年十七，州辟主簿，不就。高祖相国
掾，彭城王义康冠军参军，随府转右军参军，入补尚
书外兵郎，出为荆州别驾从事史，寻召为秘书丞。父”
忧去职。服终，为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司马，领新蔡太
守。道济北征，晔惮行，辞以脚疾，上不许，使由水道统载器仗部伍。军还，为司徒从事中郎。顷之，迁尚书吏
部郎。元嘉元年冬，彭城太妃薨，将葬，祖父僚故并集
东府。晔弟广渊时为司徒祭酒，其日在直，晔与司徒
左西属王深宿广渊许夜中酣饮，开“北牖，听挽歌为
乐。”义康大怒，左迁晔宜城太守。不得志，乃删众家《后
汉书》，为一家之作。在郡数年，迁长沙王义欣镇军长
史，加宁朔将军。兄暠为宜都太守，嫡母随暠，在官十
六年。母亡，报之以疾，晔不时奔赴，及行，又携妓妾自
随。为御史中丞刘损所奏，太祖爱其才，不罪也。服阕，
为始兴王濬后军长史，领南下邳太守。及濬为扬州，
未亲政事，悉以委晔。寻迁左卫将军、太子詹事。晔长
不满七尺，肥黑秃眉须，善弹琵琶，能为新声。上欲闻
之，屡讽以微旨，晔伪若不晓，终不肯为上弹。上尝宴
饮欢适，谓晔曰：“我欲歌，卿可弹。”晔乃奉旨。上歌既毕，
晔亦止弦。初，鲁国孔熙先博学有纵横才志，文史星
算无不兼善。为员外散骑侍郎，不为时所知，久不得
调。初，熙先父默之为广州刺史，以赃货得罪，下廷尉，
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保持之，故得免。及义康被黜，熙
先密怀报效，欲要朝廷大臣，未知谁可动者，以晔意
志不满，欲引之。而熙先素不为晔所重，无因进说。晔
外甥谢综雅为晔所知，熙先尝经相识，乃倾身事综，
与之结厚。熙先藉岭南遗财，家甚富足，始与综诸弟
共博，故为拙行，以物输之。综等诸年少，既屡得物，遂
日夕往来，情意稍款。综乃引熙先与晔为数，晔又与
戏，熙先故为不敌，前后输晔物甚多。晔既利其财宝，
又爱其文艺，熙先素有词辩，尽心事之，晔遂相与异
常，申莫逆之好。始以微言动晔，晔不回，熙先乃极辞
譬说。晔素有闺庭论议，朝野所知，故门胄虽华，而国
家不与姻娶。熙先因以此激之曰：“丈人若谓朝廷相
待厚者，何故不与丈人婚，为是门户不得邪？人作犬
豕相遇，而丈人欲为之死，不亦惑乎？”晔默然不答，其
意乃定。时晔与沈演之并为上所知待，每被见多同。
晔若先至，必待演之俱入。演之先至，尝独被引，晔又
以此为怨。晔累经义康府佐，见待素厚。及宣城之授，
意好乖离。综为义康大将军记室参军，随镇豫章。综
还，申义康意于晔，求解晚隙，复敦往好。晔既有逆谋，
欲探时旨，乃言于上曰：“臣历观前史《二汉故事》，诸蕃
王政，以訞诅幸灾，便正大逆之罚。况义康奸心舋迹，
彰著遐迩，而至今无恙，臣窃惑焉。且大梗常存，将重
阶乱，骨肉之际，人所难言。臣受恩深重，故冒犯披露。”
上不纳。熙先素善天文，云“太祖必以非道晏驾，当由
骨肉相残，江州应出。”天子以为义康当之。综父述亦
为义康所遇，综弟约又是义康女夫，故太祖使综随
从南上。既为熙先所奖说，亦有酬报之心。广州人周
灵甫有家兵部曲，熙先以六十万钱与之，使于广州
合兵。灵甫一去不反。大将军府史仲承祖，义康旧所
信念，屡衔命下都，亦潜结腹心，规有异志。闻熙先有
诚，密相结纳。丹扬尹徐湛之，素为义康所爱，虽为舅
甥，恩过子弟。承祖因此结事湛之，告以密计，承祖南
下，申义康意于萧思话及晔云：“本欲与萧结婚，恨始
意不果，与范本情不薄，中间相失，傍人为之耳。”有法
略道人，先为义康所供养，粗被知待。又有王国寺法
静尼，亦出入义康家内，皆感激旧恩，规相拯拔，并与
熙先往来，使法略罢。道本姓孙，改名景元，以为臧质
宁远参军。熙先善于治病，兼能诊脉，法静尼妺夫许
耀，领队在台，宿卫殿省，尝有病，因法静尼就熙先乞
治，为合汤一剂，耀疾即损。耀自往酬谢，因成周旋。熙
先以耀胆干可施，深相待结，因告逆谋，耀许为内应。
豫章胡遵世，藩之子也，与法略甚款，亦密相酬和。法
静尼南上，熙先遣婢采藻随之，付以笺书，陈说图谶。
法静还，义康饷熙先铜匕、铜镊、袍段、綦奁等物。熙先
虑事泄，鸩采藻杀之。湛之又谓晔等：“臧质见与异常，
岁内当还己报。质悉携门生义故，其亦当解人此旨，
故应得健儿数百。质与萧思话款密，当仗要之，二人
并受大将军眷遇，必无异同。思话三州义故，众力亦
不减质，郡中文武及合诸处侦逻，亦当不减千人，不
忧兵力不足，但当勿失机耳。”乃略相署置。湛之为抚
军将军、扬州刺史，晔中军将军、南徐州刺史，熙先左
卫将军，其馀皆有选拟。凡素所不善及不附义康者，
又有别簿，并入死目。熙先使弟休先先为《檄文》曰：“夫
休否相乘，道无恒泰，狂狡肆逆，明哲是殛。故小白有
一匡之勋，重耳有翼戴之德。自景平肇始，皇室多故，
大行”皇帝天诞英姿，聪明叡哲，拔自藩国，嗣位统天，
忧劳万几，垂心庶务，是以邦内安逸，四海同风。而比
年以来，奸竖乱政，刑罚乖淫，阴阳违舛，致使衅起萧
墙，危祸萃集。贼“臣赵伯符积怨含毒，遂纵奸凶，肆兵
犯跸，祸流储宰，崇树非类，倾坠皇基，罪百浞豷，过十
元、莽，开辟以来，未闻斯比。率土叨心，华夷泣血，咸怀
亡身之诚，同思糜躯之报。”湛之、晔与行中领军萧思
话、行护军将军臧质、行左卫将军孔熙先、建威将军

即戮，王道惟新，而普天无主，群萌莫继。彭城王体自
高祖，圣明在躬，德格天地，勋溢区宇，世路威夷，勿用
南服。龙潜凤栖，于兹六稔。苍生饥德，亿兆渴化，岂惟
东征有《鸱鸮》之歌，陕西有勿翦之思哉？灵祇告征祥
之应，谶记表帝者之符，上答天心，下惬民望，正位辰
极，非王而谁？今遣行护军将军臧质等赍皇帝玺绶，
星驰奉迎。百官备礼，骆驿继进。并命群帅，镇戍有常。
若干挠义“徒，有犯无贷。昔年使反，湛之奉赐手敕，逆
诫祸乱，预睹斯萌，令宣示朝贤，共拯危溺。无断谋事，
失于后机。遂使圣躬滥酷，大变奄集，哀恨崩裂，抚心
摧哽，不知何地可以厝身，辄督厉尪顿，死而后已。”熙
先以既为大事，宜须义康意旨。晔乃作义康与湛之
书，宣示同党曰：“吾凡人短才，生长富贵，任情用”己，有
过不闻，与物无恒，喜怒违实，致使小人多怨，士类不
归，祸败已成，犹不觉悟，退加寻省，方知自招，刻肌刻
骨，何所复补。然至于尽心奉上，诚贯幽显，拳拳谨慎，
惟恐不及，乃可恃宠骄盈，实不敢故为欺罔也。岂苞
藏逆心，以招灰灭。所以推诚自信，不复防护异同，率
意信心，不顾万物议论，遂致谗“巧潜构，众恶归集。甲
奸险好利，负吾事深；乙凶愚不齿，扇长无赖；丙、丁趋
走小子，唯知谄进，伺求长短，共造虚说，致令祸陷骨
肉，诛戮无辜。凡在过衅，竟有何征？而刑罚所加，同之
元恶，伤和枉理，感彻天地。吾虽幽逼日苦，命在漏刻，
义慨之士，时有音信，每知天文人事，及外间物情，土
崩瓦解，必在朝”夕。是为衅起群贤，滥延国家，夙夜愤
踊，心腹交战。朝之君子，及士庶白黑，怀义秉理者，宁
可不识时运之会，而坐待横流邪！除君侧之恶，非唯
一代，况此等狂乱罪宄，终古所无，加之翦戮，易于摧
朽邪？可以吾意宣示众贤，若能同心奋发，族裂逆党，
岂非功均刱业，重造宋室乎！但兵凶战危，或致侵滥，
若有一豪犯顺，诛及九族。处分之要，委之群贤，皆当
谨奉朝廷，动止闻启。往日嫌怨，一时豁然，然后吾当
谢罪北阙，就戮有司，苟安社稷，瞑目无恨，勉之勉之。
二十二年九月，征北将军衡阳王义季、右将军南平
王铄出镇，上于武帐冈祖道晔等期以其日为乱，而
差互不得发。于十一月，徐湛之上表曰：“臣与范晔，本
无素旧，中沗门下，与之邻省，屡来见就，故渐成周旋。
比年以来，意态转见，倾动险忌，富贵情深。自谓任遇
未高，遂生怨望。非唯攻伐朝士，讥谤圣时，乃上议朝
廷，下及藩辅，驱扇同异，恣口肆心。如此之事，已具上
简。近员外散骑侍郎孔熙先忽令大将军府史仲承、
祖腾、晔及谢综等，意”欲收合不逞，规有所建。以臣昔
蒙义康接盼，又去岁群小为臣妄生风尘，谓必嫌惧，
深见劝诱。兼云“人情乐乱，机不可失，谶纬天文，并有
征验。晔寻自来，复具陈此，并说臣论议转恶，全身为
难，即以启闻，被敕使相酬引，究其情状。”于是悉出檄
书选事，及同恶人名手墨翰迹，谨封上呈。凶悖之甚，
古今“罕比。由臣暗于交士，闻此逆谋，临启震惶，荒情
无措。”诏曰：“湛之表如此，良可骇惋。晔素无行检，少负
瑕衅，但以才艺可施，故收其所长，频加荣爵，遂参清
显。而险利之性，有过谿壑，不识恩遇，犹怀怨愤，每存
容养，冀能悛革。不谓同恶相济，狂悖至此，便可收掩，
依法穷诘。”其夜，先呼晔及朝臣集华林东阁，止于客
省，先已于外收，综及熙先兄弟并皆款服。于时上在
延贤堂，遣使问晔曰：“以卿觕有文翰，故相任擢名爵，
期怀于”“非少，亦知卿意难厌满，止是无理怨望，驱
扇朋党而已，云何乃有异谋？”晔仓卒怖惧，不即首款。
上重遣问曰：“卿与谢综、徐湛之、孔熙先谋逆，并已答
款，犹尚未死，征据见存，何不依实？”晔对曰：“今宗室磐
石，蕃岳张跱，设使窃发侥幸，方镇便来讨伐，几何而
不诛夷！且臣位任过重，一阶两级，自然必至，如何以
灭族易此？古人云：‘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
夫不为。臣虽尼下，朝廷许其觕有所及，以理而察，臣
不容有此’。”上复遣问曰：“熙先近在华林门外，宁欲面
辨之乎？”晔辞穷，乃曰：“熙先苟诬引臣，臣当如何？”熙先
闻晔不服，笑谓殿中将军沈邵之曰：“凡诸处分符檄
书疏，皆范晔所造。及治定云何，于今方作如此抵蹋
邪？”上示以墨迹，晔乃具陈本末，曰：“久欲上闻，逆谋未
著，又冀其事消弭，故推迁至今。负国罪重，分甘诛戮。”
其夜，上使尚书仆射何尚之视之，问曰：“卿事何得至
此？”晔曰：“君谓是何？”尚之曰：“卿自应解。”晔曰：“外人传庾
尚书见憎，计与之无恶。谋逆之事，闻孔熙先说，此轻
其小儿，不以经意。今忽受责，方觉为罪。君方以道佐
世，使天下无冤。弟就死之后，犹望君照此心也。”明日，
仗士送晔付廷尉，入狱，问徐丹阳所在，然后知为湛
之所发。熙先望风吐款，辞气不挠。上奇其才，遣人慰
劳之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此乃
我负卿也。”又诘责前吏部尚书何尚之曰：“使孔熙先
年将三十作散”骑郎，那不作贼。熙先于狱中上书曰：
“囚，小人猖狂，识无远概，徒徇意气之小感，不料逆顺之大方。与第二弟休先首为奸谋，干犯国宪，脍脯
醢，无补尤戾。陛下大明含弘，量包天海，录其一介之
节，猥垂优逮之诏，恩非望始，没有遗荣，终古以来，未
有斯比。夫盗马绝缨之臣，怀璧投书之士，其行至贱，
其过至微，由识不世之恩，以尽躯命之报，卒能立功
齐魏，致勋秦楚。囚虽身陷祸逆，名节俱丧，然少也忼
慨，窃慕烈士之遗风。但坠崖之木，事绝升跻；覆盆之
水，理乖收汲。方当身膏𫓧钺，诒诫方来。若使魂而有
灵，结草无远。然区区丹抱，不负夙心，贪及视息，少得
申畼。自惟性爱群书，心解数术，智之所周，力之所至，
莫不穷揽。究其幽微，考论既往，诚多审验。谨略陈所
知，条牒如故。别状愿且勿遗弃，存之中书。若囚死之
后，或可追存，庶九泉之下，少塞衅责。”所陈并《天文占
候，谶上有骨肉相残之祸》，其言深切。晔在狱与综及
熙先异处，乃称疾求移考堂，欲近综等见听。与综等
果得，隔壁遥问综曰：“始被收时，疑谁所告？”综云：“不知。”
晔曰：“乃是徐童。”童，徐湛之小名仙童也。在狱为诗曰：
“祸福本无兆，性命归有极。必至定前期，谁能延一息？
在生已可知，来缘𢛯无识。好丑共一丘，何足异枉直。
岂论东陵上，宁辨首山侧。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
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后即。”晔本意，谓入狱便死，而上
穷治其狱，遂经二旬，晔更有生望。狱吏因戏之曰：“外
传詹事，或当长系。”晔闻之惊喜。综、熙先笑之曰：“詹事
尝共论事，时无不攘袂瞋目。及在西池射堂上，跃马
顾盼，自以为一世之雄，而今扰攘纷纭，畏死乃尔。设
令今时赐以性命，人臣图主，何颜可以生存。”晔谓卫
狱将曰：“惜哉，薶如此”人将曰：“不忠之人，亦何足惜？”晔
曰：“大将言是也。”将出市，晔最在前，于狱门顾谓综曰：
“今日次第，当以位邪？”综曰：“贼帅为先。”在道语笑，初无
暂止。至市，问综曰：“时欲至未？”综曰：“势不复久。”晔既食，
又苦劝综，综曰：“此异病笃，何事强饭？”晔家人悉至市，
监刑贼司问须相见不，晔问综曰：“家人以来，幸得相
见，将不暂别？”综曰：“别与不别，亦何所存，来必当号泣，
正足乱人意。”晔曰：“号泣何关人？向见道边亲故相瞻
望，亦殊胜。不见吾意，故欲相见。”于是呼前，晔妻先下，
抚其子，回骂晔曰：“君不为百岁阿家，不思感天子恩
遇，身死固不足塞罪，奈何枉杀子孙？”晔干笑云：“罪至
而已。”晔所生母泣曰：“主上念汝无极，汝曾不能感恩，
又不念我老，今日奈何？”仍以手击晔颈及颊。晔颜色
不怍，妻云：“罪人阿家莫念妹”及妓妾来别，晔悲涕流
涟。综曰：“舅殊不同夏侯色。”晔收泪而止。综母以子弟
自蹈逆乱，独不出视晔，语综曰：“姊今不来，胜人多也。”
晔转醉，子蔼亦醉，取地土及果皮以掷晔，呼晔为别
驾数十声。晔问曰：“汝恚我邪？”蔼曰：“今日何缘复恚？但
父子同死，不能不悲耳。”晔尝谓死者神灭，欲著《无鬼
论》，至是与徐湛之书云：“当相从地下。”其谬乱如此。又
语人：“寄语何仆射，天下决无佛鬼，若有灵，自当相报。”
收晔家乐器服玩，并皆珍丽，妓妾亦盛饰。母住止单
陋，唯有一厨，盛樵薪，弟子冬无被，叔父单布衣。晔及
子蔼、遥叔、蒌、孔熙先及弟休先、景先、思先，熙先子桂
甫，桂甫子白民，谢综及弟约仲、承祖、许曜诸所连及，
并伏诛。晔时年四十八。晔兄弟子父已亡者，及谢综
弟纬徙广州。蔼子鲁连，吴兴昭公主外孙，请全生命，
亦得远徙。世祖即位，得还。晔性精微，有思致，触类多
善，衣裳器服，莫不增损制度，世人皆法学之。撰《和香
方》，其序之曰：“麝本多忌，过分必害。沈实易和，盈斤无
伤。零藿虚燥，詹唐黏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捺多和
罗之属，并被珍于外国，无取于中土。又枣膏昏钝，甲
煎浅俗，非唯无助于馨烈，乃当弥增于尤疾也。”此序
所言，悉以比类。明士麝本多忌，比庾炳之；零藿虚燥，
比何尚之；詹唐黏湿，比沈演之；枣膏昏钝，比羊元保；
甲煎浅俗，比徐湛之；“甘松苏合比慧琳道人”，沈实易
和，以自比也。晔《狱中与诸甥侄书》以自序曰：“吾狂衅
覆灭，岂复可言，汝等皆当以罪人弃之。然平生行己
在怀，犹应可寻。至于能不？意中所解，汝等或不悉知。
吾少懒学问，晚成人，年三十许，政始有向耳。自尔以
来，转为心化，推老将至者，亦当未已”也。往往有微解，
言乃不能自尽为性不寻注书，心气恶，小苦思便愦
闷，口机又不调利，以此无谈功。至于所通解处，皆自
得之于胸怀耳。文章转进，但才少思难，所以每于操
笔，其所成篇，殆无全称者。“尝耻作文士文，患其事尽
于形，情急于藻，义牵其旨，韵移其意，虽时有能者，大
较多不免此累。”政可类工巧图缋，竟无得也。常谓“情
志所托，故当以意为主，以文传意。以意为主，则其旨
必见，以文传意，则其词不流。然后抽其芬芳，振其金
石耳。”此中情性旨趋，千条百品，屈曲有成理。自谓颇
识其数，尝为人言，多不能赏，意或异故也。性别宫商，
识清浊，斯自然也。观古今文人，多不全也。此处纵有
会此“者，不必从根本中来”，言之皆有实证，非为空谈。
年少中谢庄最有其分，手笔差易，文不拘韵故也。吾
思乃无定方，特能济难适轻重所禀之分，犹当谓尽但多公家之言，少于事外，远致以此为恨，亦由无意
于文名故也。本未关史书，政恒觉其不可解耳。既造
《后汉》，转得统绪，详观古今述著及评论，殆少可意者。
班氏最有高名，既任情无例，不可甲乙辨。后赞于理
近无所得，唯志可推耳，博赡不可及之，整理未必愧
也。吾杂传论皆有精意深旨，既有裁味，故约其词句。
至于《循吏》以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緃放，实天下之
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篇。尝共比方班氏所
作，非但不愧之而已，欲遍作诸志，前汉所有者悉令
备，虽事不必多，且使见文得尽。又欲因事就卷内发
论，以正一代得失，意复未果。赞自是吾文之杰思，殆
无一字空设，奇变不穷，同含异体，乃自不知所以称
之。此书行，故应有赏音者，纪传例为举其大略耳。诸
细意甚多，自古体大而思精，未有此也。恐世人不能
尽知，多贵“古贱今，所以称情狂言耳。吾于音乐，听功
不及自挥，但所精非雅声，为可恨。然至于一绝处，亦
复何异邪！其中体趣，言之不尽，弦外之意，虚响之音，
不知所从而来，虽少许处，而旨态无极。亦尝以授人，
士庶中未有一豪似者，此永不传矣。吾书虽小小有
意，笔势不快，馀竟不成就，每愧此名。”晔《自序》并实，故
存之。蔼幼而整洁，衣服竟岁，未尝有尘点，死时年二
十。晔少时，兄晏常云：“此儿进利，终破门户。”终如晏言。
按《南史》本传，晔在狱中，上有白团扇甚佳，送晔令书
出诗赋美句。晔受旨，援笔而书曰：“去白日之昭昭，袭
长夜之悠悠。”上循览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