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5卷 > 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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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汉书》本传：“山，颍川人也。祖父袪，故魏王时博士弟
子也。山受学袪，所言涉猎书记，不能为醇儒。尝给事
颍阴侯为骑。孝文时，言治乱之道，借秦为谕，名曰至
言。其辞曰：‘臣闻为人臣者，尽忠竭愚，以直谏主，不避
死亡之诛者，臣山是也。臣不敢以久远谕，愿借秦以
为谕，唯陛下少加意焉’。”夫布衣韦带之士，修身于内，
“成名于外，而使后世不绝息。”至秦则不然，贵为天子，
富有天下，赋敛重数，百姓任罢，〈读曰疲〉“赭衣半道，群盗
满山，使天下之人戴目而视，倾耳而听，一夫大謼，天
下向应者，陈胜是也。秦非徒如此也，起咸阳而西至
雍，离宫三百，钟鼓帷帐，不移而具。又为阿房之殿，殿
高数十仞，东西五里，南北千步，从车罗骑，四马骛驰，
旌旗不桡”，为宫室之丽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聚
庐而托处焉。为驰道于天下，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江
湖之上，濒海之观毕至。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厚筑
其外，隐以金椎，树以青松，为驰道之丽至于此，使其
后世曾不得邪径而托足焉。死葬乎骊山，吏徒数十
万人，旷日十年，下彻三泉，合采金石，冶铜锢其内，漆
涂其外，被以珠玉，饰以翡翠，中成观游，上成山林，为
葬薶之侈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蓬颗蔽冢而托
葬焉。秦以熊罴之力，虎狼之心，蚕食诸侯，并吞海内，
而不笃礼义，故天殃已加矣。臣昧死以闻，愿陛下少
留意而详择其中。”臣闻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则不
用而身危，不切直则不可以明道。故切直之言，明主
所欲急，闻忠臣之所以蒙死而竭知也。地之硗者，虽
有善“种，不能生焉；江皋河濒，虽有恶种，无不猥大。”昔
者夏商之季世，虽关龙逢、箕子、比干之贤，身死亡而
道不用。文王之时，豪俊之士皆得竭其智，刍荛采薪
之人皆得尽其力，此周之所以兴也。故地之美者善
养禾；君之仁者善养士。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
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势
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颜色而受之，用其言
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迺况于纵欲，恣
行暴虐，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则虽有尧
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
得闻其过失矣，弗闻则社稷危矣。”古者圣王之制史
在前书过失，工诵箴谏，瞽诵《诗》谏，公卿比谏，士传言
谏过，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然后君得闻其过失
也。闻其过失而改之，见义而徙之，所以永有天下也。
天子之尊，四海之内，其义莫不为臣，然而养三老于
太学，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祝。在前，祝鲠在后，公
卿奉杖，大夫进履，举贤以自辅弼，求修正之士使直
谏。故以天子之尊，尊养三老，视孝也。立辅弼之臣者，
恐骄也；置直谏之士者，恐不得闻其过也。“学问至于
刍荛”者，求善无餍也。商人庶人诽谤己而改之，从善
无不听也。昔者，秦政力并万国，富有天下，破六国以
为郡县，筑长城以为关塞。秦地之“固，大小之势，轻重
之权，其与一家之富，一夫之彊，胡可胜计也！”然而兵
破于陈涉，地夺于刘氏者，何也？秦王贪狼暴虐，残贼
天下，穷困万民，以适其欲也。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
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用民之力，不过岁三日，
什一而籍，君有馀财，民有馀力，而颂声作。秦皇帝以
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
其求，一君之身耳。所以自养者，驰骋弋猎之娱，天下
弗能供也。劳罢者不得休息，饥寒者不得衣食，亡罪
而死刑者无所告诉。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仇，故天
下坏也。”秦皇帝身在之时，天下已坏矣，而弗自知也。
秦皇帝东巡狩，至会稽、琅邪，刻石著其功，自以为过。
尧舜统县石铸锺虡筛土，筑阿房之宫，自以为万世有天下也。古者圣王作谥，三四十世耳，虽尧、舜、禹、汤、
文、武絫世广德，以为子孙基业，无过二三十世者也。
秦皇帝曰“死而以谥法”，是父子名号有时相袭也。以
一至万，则世世不相复也。故死而号曰始皇帝。其次
曰二世皇帝者，欲以一至万也。秦皇帝“计其功德，度
其后嗣，世世无穷，然身死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
之，宗庙灭绝矣。”秦皇帝居灭绝之中而不自知者，何
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养老之
义，亡辅弼之臣，亡进谏之士，纵恣行诛，退诽谤之人，
杀直谏之士。是以道谀媮合苟容，比其德则贤于尧
舜，课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已溃而莫之告也。《诗》曰：
“匪言不能，胡此畏忌。听言则对，谮言则退。”此之谓也。
又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天下未尝亡士也，然而文
王独言以宁者，何也？文王好仁则仁兴，得士而敬之
则士用，用之有礼义。故不致其爱敬则不能尽其心，
不能尽其心则不能尽其力，不能尽其力则不能成
其功。故古之贤君于其臣也，尊其爵禄而亲之。疾则
临视之，亡数死则往吊哭之，临其小敛、大敛，已棺涂，
而后为之服锡衰麻绖而三临其丧。未敛不饮酒食
肉，未葬不举乐，当宗庙之祭，而死为之废乐。故古之
君人者于其臣也，可谓尽礼矣。服法服，端容貌，正颜
色，然后见之。故臣下莫敢不竭力尽死，以报其上，功
德立于后世而令闻不亡也。今陛下念思祖考，术追
厥功，图所以昭光洪业，休德使天下举贤良方正之
士，天下皆䜣䜣焉曰：“将兴尧舜之道、三王之功矣。”天
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德。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
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驱射猎，一月
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弛，百“官之堕于事也。诸侯闻
之，又必怠于政矣。陛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损食
膳，不听乐，减外徭。卫卒止岁贡，省厩马以赋县传，去
诸苑以赋农夫。出帛十万馀匹以振贫民。礼高年，九
十者一子不事，八十者二筭不事。赐天下男子爵，大
臣皆至公卿。发御府金，赐大臣宗族亡不被泽者。赦
罪人，怜其亡发，赐之巾；怜其衣赭书其背，父子兄弟
相见也，而赐之衣。”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说喜。是以元
年膏雨降，五谷登，此天之所以相陛下也。刑轻于它
时，而犯法者寡；衣食多于前年，而盗贼少。此天下之
所以顺陛下也。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癃疾，
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毋死，思见德化之成也。今
功业方就，名闻方昭，四方乡风。今从豪俊之臣，方正
之士，直与之日日猎射，击兔伐狐，以伤大业，绝天下
之望，臣窃悼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臣不胜大
愿，愿少衰射猎，以夏岁二月定明堂，造太学，修先王
之道，风行俗成，万世之基定，然后唯陛下所幸耳。古
者大臣不媟，故君子不常见其齐“严之色，肃敬之容，
大臣不得与宴游，方正修絜之士不得从射猎。使皆
务其方以高其节，则群臣莫敢不正身修行，尽心以
称大礼。”如此，则陛下之道，尊敬功业，施于四海，垂于
万世子孙矣。诚不如此，则行日坏而荣日灭矣。夫士
修之于家，而坏之于天子之廷，臣窃愍之。陛下与众
臣宴游，与大臣方“正朝廷论议。夫游不失乐，朝不失
礼，议不失计，轨事之大者也。”其后文帝除铸钱令，山
复上书谏，以为变先帝法，非是。又讼淮南王无大罪，
宜急令反国。又言柴唐子为不善足以戒。章下诘责。
对以为“钱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贵。富贵者，人主
之操柄也。令民为之，是与人主共操柄，不可长也。”其
言多激切，善指事意，然终不加罚，所以广谏争之路
也。其后复禁钱铸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