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78卷 > 王氏法书苑 > 《集古录序》宋·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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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长聚于所好，而当得于有力之彊。有力而不好，好
之而无力，虽近且易，有不能致之。”象、犀、虎豹，蛮裔山
海杀人之兽，然其齿角皮革，可聚而有也。玉出昆仑
流沙万里之外，经十馀译乃至乎中国。珠出南海，常
生深渊，采者腰緪而入水，形色非人，往往不出，则下
饱蛟鱼。金矿于山，凿深而穴远，篝火糇粮而后进。其
“崖崩窟塞，则遂葬于其中者，率常数十百人。其远且
难而又多死祸常如此。然而金玉珠玑，世常兼聚而
有也，凡物好之而有力，则无不至也。”《汤盘》《孔鼎》，岐阳
之鼓，《岱山》《邹峄》，会稽之刻石，与夫汉、魏以来圣君贤
士桓碑、彝器、铭诗、序记，下至古文、籀篆、分隶诸家之
字书，皆三代以来至宝，怪奇伟丽、工妙可喜之物，其
去人不远，其取之无祸。然而风霜兵火，湮没磨灭，散
弃于山崖墟莽之间，未尝收拾者，由世之好者少也。
幸而有好之者，又其力或不足，故仅得其一二，而不
能使其聚也。“夫力莫如好，好莫如一。”予性颛而嗜古，
凡世人之所贪者，皆无欲于其间，故得一其所好于
斯，好之而已笃，则力“虽未足，犹能致之。”故上自周穆
王以来，下更秦、汉、隋、唐、五代，外至四海九州，名山大
泽，穷崖绝谷，荒林破冢，神仙鬼物，诡怪所传，莫不皆
有，以为《集古录》。以谓传写失真，故因其石本，轴而藏
之，有卷帙次第，而无时世之先后，盖其取多而未已，
故随其所得而录之。又以谓聚多而终必散，乃撮其
大要，别为录目，因并载夫可与史传正其阙谬者，以
传后学，庶益于多闻。或讥予曰：“物多则其势难聚，久
而无不散，何必区区于是哉？”予对曰：“足吾所好玩而
老焉可也。”象犀金玉之聚，其能果不散乎？予固未能
以此而易彼也。庐陵欧阳修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