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6卷 > 周洪谟文集 > 殷民叛周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6卷 > 周洪谟文集 > 殷民叛周论

或问：“武王之伐商也，书曰：‘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是
言王者无敌也。又曰：‘篚厥元黄，绍我周王’。是言人心
悦服也。夫何天下甫定，武王既崩，而四国殷民扇乱
不已，虽化训三纪之久，而闲之犹艰。故先儒谓《大诰》
《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八篇，皆为殷人
不服周而作。”又谓“方殷之虐人，如在膏火中，归周如
流，不暇念先王之德。及天下稍定，人自膏火中出，即
念殷先七王如父母，虽以武王、周公之圣，相继抚之
而莫能御也。由是观之，则所谓倒戈执篚于吊伐之
日者，不几于虚文乎？圣人以至仁伐至不仁，何其人
心之不易服哉？”南皋子曰：“是盖不然。向之倒戈而不
敌执篚而来迎者，非商之臣也，乃纣”所虐害之蒸民
也，所播弃之黎老也。其后不服周而念商者，非商之
民也，乃纣所比昵之罪人也，所崇信之奸回也。何以
明之？《书》曰：“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
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又曰：“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则商臣之党纣虐民者，
皆天下之奸回罪人，不可谓不众也。故《孟子》谓“武王
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灭国者五十”，而朱子以为皆
党纣虐民者也。然灭之云者，岂噍类无遗哉？不过歼
其渠魁，而馀孽之犹存者不知几千万人，诛之不可
胜诛也。既不之诛，而子弟念其父兄之死、臣仆念其
国统之绝者，愤怨不已，故乘三监之隙而胁其民以
叛也。今夫盗跖一呼，聚党数百，犹能糜人之国，其故
何哉？胁之而已矣。岂有纣党之在渊薮者犹众，而不
能胁四国之民以叛哉？故《多土》曰：“予大降尔四国民
命”，《多方》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皆谓商民为所胁
者众，故宽宥之而不加诛也。虽以四国民命为言，而
曰“商王士，曰尔殷多士”，曰“殷侯尹，民曰胥伯，小大多
正”，则实告殷臣，而非告殷民也。至于《毕命》曰“毖殷顽
民”，亦指殷之馀孽而言。故下文言“世禄之家，鲜克由
礼，兹殷庶士，席宠惟旧”，则极数殷士之恶，而无一语
以及殷民也。数千载之下，读者不得其意，乃谓殷民
既怨殷而归周，又叛周而思殷。且或谓周之顽民，乃
殷之忠臣。夫殷之臣孰有忠于微子、箕子而叛周者？
非微子、箕子，乃纣子武庚及其馀党耳。使诚以为叛
周者非纣馀党，乃前日涂炭之民，则圣人伐暴救民
之意，终无以暴白于天下后世，而乱臣贼子得以藉
口矣。予故为详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