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07卷 > 归有光〈子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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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传：“有光字熙甫，昆山人。九岁能属文，弱
冠尽通《五经》《三史》诸书，师事同邑魏校。嘉靖十九年
举乡试，八上春官不第，徒居嘉定安亭江上，读书谈
道，学徒常数百人，称为震川先生。四十四年始成进
士，授长兴知县。用古教化为治，每听讼，引妇女儿童
案前，剌剌作吴语，断讫遣去，不具狱。自以大儒，即周”、
召为牧伯，亦当优假大吏。令不便，辄寝阁不行。有所
击断，直行已意。大吏多恶之。论调顺德通判，专辖马
政。明世进士为令无迁倅者，名为迁，实重抑之也。隆
庆四年，大学士高拱、赵贞吉雅知有光，引为南京太
仆丞，留掌内阁制敕房，修《世宗实录》。卒官。有光为古
文，原本经术，好太史公书，得其神理。时王世贞主盟
文坛，有光力相抵排，目为妄庸巨子，世贞大憾，其后
亦心折。有光为之《赞》曰：“千载有公，继韩欧阳。余岂异
趋？久而自伤。”其推重如此。钱谦益遂即其言以诋世
贞，然操觚家从此鲜实学，而妄谈欧、曾，亦不能无弊
云。有光少子子慕，字季思，举万历十九年乡试，再被
放，即屏居江村，读书其中。与无锡高攀龙最善。殁，巡
按御史祁彪佳请于朝，赠翰林待诏。

按“《列朝诗集》，有光字熙甫，昆山人。九岁能属文，弱冠
尽通六经、三史六大家之书，浸渍演迤，蔚为大儒。嘉
靖庚子，举南京第二人，为茶陵张文隐公所知。其后
八上春官不第，读书谈道，居嘉定之安亭江上，四方
来学者常数十百人，海内称震川先生”，不以名氏。乙
丑举进士，除长兴知县，用古教化法治其民，每听讼，
引儿童妇女案前剌剌吴语，事解立纵去不具。狱有
所击断，寝息直行其意，大吏多恶之，有蜚语闻，量移
通判顺德。隆庆庚午，入贺新郑，内江雅知熙甫，引为
南京太仆寺丞，留掌制敕，修《世庙实录》。熙甫宿学大
儒，久困郡邑，得为文学官，给事馆阁，欲以其间观中
秘，未见书，益肆力于著作，而遽以病卒，年六十有六。
熙甫为文，原本《六经》，而好太史公书，能得其风神脉
理。其于六大家，自谓可肩随欧、曾、临川，则不难抗行。
其于诗似无意求工，滔滔自运，要非流俗可及也。当
是时，王弇州踵二李之后，主盟文坛，声华烜赫，奔走
四海。熙甫一老举子，独抱遗经于荒江虚市之间，树
牙颊相榰柱不少下。尝为《人文序》，诋排俗学，以为苟
得一二妄庸人为之巨子。弇州闻之曰：“妄诚有之，庸
则未敢闻命。”熙甫曰：“唯妄故庸，未有妄而不庸者也。”
弇州晚岁赞熙甫画像曰：“千载有公，继韩、欧阳。余岂
异趋？”久而自伤。识者谓先生之文至是始论定，而弇
州之迟暮，自悔为不可及也。熙甫没，其子子宁辑其
遗文，妄加改窜。贾人童氏梦熙甫趣之曰：“亟成之，少
稽缓，涂乙尽矣。”刻既成，贾人为文祭熙甫，具言所梦，
今载集后。季子子慕，字季思，以乡举追赠待诏。冢孙
昌世，字文休，与余共定熙甫全集者也。嘉靖末，山阴
诸状元大绶官翰学，置酒招乡人徐渭，文长入夜，良
久乃至。学士问曰：“何迟也？”文长曰：“顷避雨士人家，见
壁间悬《归有光文》，今之欧阳子也。回翔雒诵，不能舍
去，是以迟耳。”学士命隶卷其轴以来，张灯快读，相对
叹赏，至于达旦。四明余翰编分试礼闱，学士为具言
熙甫之文，意度波澜，所以然者，熙甫果得隽。熙甫重
生平知己，每叙张文隐事，辄为流涕。岂未有以文长
此事闻于熙甫者乎？为补书之于此。

按《苏州府志》：“‘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人。生时，庭有虹自
地起，祥光烛天，因名。九岁能属文，弱冠补诸生，屹然
有述作之志。尝谓圣人之文章，无非性与天道，于是
纵观九经、二十一史及诸子百家，尤好太史公书，谓
其作《史记序》，述《孔子世家》，非知道者不能’。又谓《易》乱
于《河图》，《洪范》乱于《洛书》，乃作《洪范传、易图论》，明圣人”
以天道治人，无与乎数，图与《书》正不必相表里，自谓
其言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时魏庄渠号当世儒宗，
有光娶其从女，因游其门，每以其说相质，庄渠无以
难之。会以覃恩选入太学，当诣京师。及渡河涉汶，达
于洛汭，观大禹故迹，相度河流，即欲为漕渠。书未就，
还游南雍，与诸生杂论礼乐，作《冠礼》《宗法》二书。嘉靖
庚子，张文毅治主南闱乡试举第二人。上春官不第，
还讲学安亭，弟子日进。荒江寂寞，家无担石之储，意
豁如也。足迹未尝入公府，每大吏至，常咨访焉，必为
力陈利弊。尝考三江故道，作《三吴水利书》，大要言：“太
湖入海，独有吴淞一江，宜并浚治。或值俭岁，募饥民
以疏之，则水大治，田事修而民免于饥。”后海忠介瑞
巡抚江南，颇采用其说。有光负重名，试官争欲得之，
乃牢落公车，垂三十年。初，余文敏有丁随父任至崑，
欲师事有光未果。至嘉靖乙丑，为同考官，手一卷，古色暗澹，喜曰：“必归君也。”已而果然，文体为之一变。授
长兴令，专以德化民，理冤滞，出死囚，兴学校，修废祀，
存名臣之后，友士大夫之贤者。常纵囚，囚必归祷雨，
雨辄应，惠政甚多。然抑制豪强，多怨之者，构蜚语挤
使去。迁判顺德府。司马政隶太仆，吏胥欲纷更，不许。
移文太仆寺，凡郡县入马，请悉准格。又作《马政议》，执
政皆嗟赏之。隆庆四年入贺，冏卿檄修《马政志》。寻升
南京太仆寺丞，仍留侍文渊阁，掌制敕，预修《世宗实
录》。明年以疾卒。有光冲淡耿介。初登第，居京师时穆
宗方在藩邸，有中官某素爱幸，令其从子来受业，邀
令私窥储君，为异日地。有光固谢之。每遣小黄门至，
坐受其拜，未尝为礼。及穆宗即位，某益贵重，遂绝不
与通。张文毅尝语人曰：“吾阅天下士多矣，如熙甫者，
可谓入水不濡，入火不热者也。”所著有《太仆集》。
按《列朝诗集》。子慕字季思，震川先生之季子。万历辛
卯举于乡。一再试不第，不赴公车，屏居江村。其室如
蜗壳壶子，圭筚不完，檐溜之外，因朴𥰡编篱为圃，布
衣蔬食，泊如也。与梁溪高存之、嘉善吴子往讲性命
之学，过从习静，端坐不语，终日凝然。三人者有所自
得，忻然相语，有“吟风咏月”之思，他人莫之知也。先帝
崇祯初，有诏搜访遗逸，广厉风节。御史祁彪佳以故
孝廉子慕应诏，诏追赠翰林院待诏。季思清真静好，
五言诗澹雅似其为人。兄之子昌世，字文休，风神散
朗，有林下风气。善画墨竹，能草书，与李长蘅交好。晚
作《和陶诗》，为程孟阳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