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3卷 > 朱子全书二 > 《读诸经法》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3卷 > 朱子全书二 > 《读诸经法》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说个当然之理，恐人不晓，又笔
之于书。自书契以来，二典三谟，伊尹、武王、箕子、周公、
孔孟都只是如此，可谓尽矣。只就文字闲求之，句句
皆是做得一分，便是一分工夫，非茫然不可测也。但
患人不子细求索之耳。须要思量圣人之言是说个
甚么？要将何用？若只读过便休，何必读读《六经》时？
只如未有《六经》，只就自家身上讨道理，其理便易晓。

《读书》只就一直道理看，剖析自分晓，不必去偏曲。

处看。《易》有个阴阳，《诗》有个邪正，《书》有个治乱，皆是一
直路径。可见别无峣崎，人惟有私意，圣贤所以留
千言万语以扫涤人私意，使人人全得恻隐羞恶之
心。《六经》不作可也，里面著一点私意不得。凡看文
字，端坐熟读，久久于正文边自有细字注脚迸出来，
方是自家见得亲切。若只于外面捉摸个影子说，终
不济事。圣人言语，只熟读翫味，道理自不难见。若果
曾著心，而看他道理不出，则圣贤为欺我矣。如老苏
辈，只读孟韩二子，便翻绎得许多文章出来。且如攻
城，四面牢壮，若攻得一面破时，这城子已是自家底
了，不待更攻得那三面，方入得去。学者只是要熟，
工夫纯一而已。读时熟，看时熟，翫味时熟。如孟子《诗》
《书》，全在读时工夫。《孟子》每章说了又自解，盖他直要
说得尽，方住。其言一大片，故后来老苏亦拖他来作
《文章说》，须熟读之，便得其味。今观《诗》既未写得《传》，且
除了《小序》而读之；亦不要将作好底看，亦不要将作
恶底看，只认本文语意，亦须得八九看。经传有不
可晓处，且要旁通；待其浃洽，则“当触类而可通矣。
《经》旨要子细看，上下文义，名数制度之类，略知之便
得，不必大段深泥，以妨学问。学者观书，先须读得
正文，记得注解，成诵精熟。注中训释文意，事物名义，
发明经旨，相穿纽处，一一认得，如自己作出来底一
般，方能翫味，反复向上有透处。若不如此，只是虚设
议论，如举业一般，非”为己之学也。曾见有人说诗，问
他《关睢篇》，于其训诂名物全未晓，便说：“乐而不淫，哀
而不伤。”某因说与他道：“公而今说诗，只消这八字，更
添‘思无邪’三字，共成十一字，便是一部《毛诗》了。其他
三百篇皆成渣滓矣。”因忆顷年见注端明说：“沈元用
问和靖：‘伊川《易传》，何处是切要’？尹云：‘体用一源，显微
无闲’。此是切要处。”后举似李先生，先生曰：“尹说固好，
然须是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方
始说得此话。若学者未曾子细理会，便与他如此说，
岂不误他！”某闻之悚然，始知前日空言无实不济事。
自此读书益加详细，云：“某要人先读《大学》以定其
规模，次读《论语》以立其根本，次读《孟子》以观”其发越；
次读《中庸》以求古人微妙处。《大学》一篇，有等级次第，
总作一处，易晓。宜先看《论语》，却实。但言语散见，初看
亦难；《孟子》有感激兴发人心处，《中庸》亦难读，看三书
后，方宜读之。初学固是要看《大学》《论》《孟》，若读得《大
学》一书透彻，其他书都不费力，触处便是。看《孟子》
与《论语》不同。《论语》要冷看，《孟子》要熟读《论语》，逐文逐
意，各是一义，故用子细。静观《孟子》，成大段首尾通贯，
熟读文义自见，不可逐一句一字上理会也。讲习
孔孟书，孔孟往矣，口不能言，须以此心比孔、孟之心，
将孔、孟心作自己心。要须自家说时，孔、孟点头道是，
方得。不可谓孔、孟不会说话，一向任己见说将去。
人自有合读底书，如《大学》《语》《孟》《中庸》等书，岂可不读！
读此四书，便知人之所以不可不学底道理，与其为
学之次序，然后更看《诗》《书》《礼》《乐》。某才见人说看《易》，便
知他错了，未尝识那为学之序。《易》中说理，是豫先
说下未曾有底事，故乍看甚难。不若《大学》《中庸》有个
准则，读著便令人识蹊径。《诗》又能兴起人意思，皆易
看。如谢显道《论语》却有启发人处。虽其说或失之过，
识得理后，却细密商量令平正也《易》，只是空说个
道理。只就此理会，能见得如何，不如《诗》《书》执礼，皆雅
言也。一句便是一句，一件事便是一件事。如《春秋》亦
不是难理会底，一年事自是一年事。且看礼乐征伐，
是自天子出，是自诸侯出，是自大夫出？今人只管“去
一字上理会褒贬，要求圣人之意，千百年后如何知
得他肚里事！圣人说出底，犹自理会不得；不曾说底更如何理会得！”敬之问《易》。曰：“如何不曾经历得许
多事过？都自揍他道理不著。若便去看，也卒未得他
受用。孔子晚而好《易》，可见这书卒未可理会。如《春秋》
《易》，都是极难看底文字。圣人教人自《诗》《礼》起。如‘鲤趋
过庭’”，曰：“‘学诗乎？学礼乎’？《诗》是吟咏性情，感发人之善
心；礼使人知得个定分，这都是切身工夫。如《书》亦易
看，大纲亦似诗。”问：“《易》如何读？”曰：“只要虚其心以求
其义，不要执己见。读其他书亦然。”问致知、读书之
《序》。曰：“须先看《大学》。然《六经》亦皆难看，所谓‘圣人有郢
书，后世多燕说’，是也。如《尚书》收拾于残阙之馀，却必
要句句义理相通，必致穿凿。不若且看他分明处，其
他难晓者，姑阙之可也。程先生谓‘读书之法，当平其
心，易其气，阙其疑’，是也。且先看圣人大意，未须便以
己意参之。”张元德问《春秋》《周礼》疑难。曰：“此等皆无
佐证，强说不得。若穿凿说出来，便是侮圣言。不如且
研穷义理，义理明，则皆可遍通矣。”因曰：“看文字，且先
看明白易晓者。此语是某发出来，诸公可记取。”问：
“近看《胡氏春秋》，初无定例，止说归忠孝处便为经义，
不知果得孔子意否？”曰：“某尝说，《诗》《书》是隔一重两重；
说《易》《春秋》，是隔三重四重。说《春秋》义例，《易》爻象虽是
圣人立下，今说者用之，各信己见，然于人伦大纲皆
通，但未知曾得圣人当初本意否？且不如让渠如此
说，且存取大意，得三纲五常不至废坠，足矣。”今欲直
得圣人本意不差，未须理会《经》，先须于《论语》《孟子》中
专意看他，切不可忙，虚心观之，不须先自立见识，徐
徐以俟之，莫立课程。看经书与看史书不同。史是
皮外物事，没紧要，可以札记问人。若是“经书有疑，这
是切己病痛。如人负痛在身，欲斯须忘去而不可得。
岂可比之看史，遇有疑则记之纸耶？向时有一截
学者贪多务得要读《周礼》诸史，本朝典故，一向尽要
理会得许多没紧要底工夫，少刻身己都自恁地颠
颠倒倒，没顿放处。如吃物事相似。将甚么杂物事，不
是时节，一顿都吃了，便被他撑肠挂肚，没奈何他。”
今人只为不曾读书，秪是读得麤书？凡读书，先读《语》
《孟》，然后观史，则如明鉴在此，而妍丑不可逃。若未读
彻《语》《孟》《中庸》《大学》，便去看史，胸中无一个权衡，多为
所惑。又有一般人都不曾读书，便言“我已悟得道理，
如此便是恻隐之心，如此便是羞恶之心，如此便是
是非之心，浑”是一个私意，如近时《祧庙》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