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77卷 > 庄子 > 《醉吟先生传》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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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吟先生者，忘其姓字，乡里官爵，忽忽不知吾为谁
也。”宦游三十载，将老退居洛下，所居有池五六亩，竹
数千竿，乔木数十株，台榭舟桥，具体而微，先生安焉。
家虽贫，不至寒馁，年虽老，未及昏耄。性嗜酒，耽琴淫
诗，凡酒徒、琴侣、诗客多与之游。游之外，栖心释氏，通
学小中大乘法，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
楚为山水友，彭城刘梦得为诗友，安定皇甫朗之为酒友。每一相遇，欣然忘归。洛城内外六七十里间，凡
观寺丘墅有泉石花竹者靡不游，人家有美酒鸣琴
者靡不过，有图书歌舞者靡不观。自居守洛川，洎布
衣家以宴游召者，亦时时往。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
夕，好事者相遇，必为之先拂酒罍，次开诗箧。诗酒既
酣，乃自援琴操宫声，弄秋思一遍。若兴发，命家僮调
法部丝竹，合奏《霓裳羽衣》一曲。若欢甚，又命小妓歌
《杨柳枝》新词十数章，放情自娱，酩酊而后已。往往乘
兴履及邻杖于乡，骑游都邑，肩舆适野，舆中置一琴
一枕，陶谢诗书数卷，轝竿左右悬双酒壶，寻水望山，
率情便去，抱琴引酌，兴尽而返。如此凡十年。其间赋
诗约千馀篇，岁酿酒约数百斛，而十年前后赋酿者
不与焉。妻孥弟侄虑其过也，或讥之，不应，至再至三，
乃曰：“凡人之性鲜得中，必有所偏好，吾非中者也。设
不幸吾好利而货殖焉，以至于多藏润屋，贾祸危身，
奈吾何？设不幸吾好博奕，一掷数万，倾财破产，以至
于妻子冻馁，奈吾何？设不幸吾好药，损衣削食，炼铅
烧汞，以至于无所成，有所误，奈吾何？今吾幸不好彼，
而自适杯觞讽咏之间，放即放矣，庸何伤乎？不犹愈
于好彼三者乎？此刘伯伦所以闻妇言而不听，王无
功所以游醉乡而不还也。”遂率子弟入酒房，环酿瓮，
箕踞仰面，长吁太息曰：“吾生天地间，才与行不逮于
古人远矣，而富于黔娄，寿于颜回，饱于伯夷，乐于荣
启期，健于卫叔宝。幸甚幸甚！馀何求哉？若舍吾所好，
何以送老？”因自吟《咏怀诗》云：“抱琴荣启乐，纵酒刘伶
达。放眼看青山，任头生白发。不知天地内，更得几时
活。从此到终身，尽为闲日月。”吟罢自哂，揭瓮酦醅，又
饮数杯，兀然而醉。既而醉复醒，醒复吟，吟复饮，饮复
醉，醉吟相仍若循环，陶陶然，昏昏然，不知老之将至。
古所谓得全于酒者，故自号为醉吟先生。于时开成
三年，先生之齿六十有七，鬓尽白，发半秃，齿双缺，而
觞咏之兴犹未衰。顾谓妻子云：“今之前，吾适矣；今之
后，吾不自知。”其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