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3卷 > 史记 > 《自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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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修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
上大夫壶遂曰：“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
“余闻董生曰：‘周道衰废，孔子为鲁司寇，诸侯害之，大
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
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
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
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
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
肖，存亡国，继绝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易》著天
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人伦，故长于行；
《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诗》纪山川谿谷、禽兽草木、
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乐所以立，故长于和；《春秋》辩
是非，故长于治人。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
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
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万物之散聚
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
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
本己。故《易》曰：“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故曰：“臣弑君，子弑
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渐久矣。故有国者不可以
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
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
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
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弑之
诛。死罪“之名，其实皆以为善，为之而不知其义，被之
空言而不敢辞。夫不通礼义之旨，至于君不君，臣不
臣，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则犯，臣不臣则诛，父不父
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
下之大过予之，则受而弗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
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法之所为用
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

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
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
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论，欲以何
明？太史公曰：“唯唯否否！不然。余闻之先人曰：‘《春秋》采
善贬恶，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独刺讥而已也。且余
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于
‘《春秋》’’”，谬矣。

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幽于缧绁，乃喟然而叹曰：“昔西
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
《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
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于是卒述陶唐以来，至
于麟止，自黄帝始。

〈注〉张晏曰：“武帝获麟，迁以为述事之端，上包黄帝，下至麟止，犹《春秋》止于获麟也。”

周室衰微，诸侯专政，《春秋》有所不纪；而谱牒经略，五
霸更盛衰，欲睹周世相先后之意，作《十二诸侯年表》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