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137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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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

第一百三十七卷目录

人事异部纪事二

庶征典第一百三十七卷

《国语》：定王八年，使刘康公聘于鲁，发币于大夫。季文
子、孟献子皆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皆侈。归。王问鲁
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
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对曰：“臣闻之，为臣必
臣，为君必君。宽、肃、宣、惠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宽所以
保本也，肃所以济时也，宣所以教施也，惠所以和民”
也，本有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
遍，惠以和民则阜。若本固而功成，施遍而民阜，乃可
以长保民矣，其何事不彻？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
业也，恭所以给事也，俭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则不
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宽于死，以俭足用
则远于忧。若承命不违，守业不懈，宽“于死而远于忧，
则可以上下无隙矣，其何任不堪？上任事而彻，下能
堪其任，所以为令闻长世也。今夫二子者，俭则能足
用矣，用足则族可以庇。二子者侈，侈则不恤匮，匮而
不恤，忧必及之。若是则必广其身。且夫人臣而侈，国
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几何？”对曰：“东门之位不若叔
孙，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孙之位不若季、孟，而
亦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若皆蚤世犹可，若登年以
载其毒，必亡。十六年，鲁宣公卒，赴者未及，东门氏来
告乱，子家奔齐。简王十一年，鲁叔孙宣伯亦奔齐。成
公未没二年。

《左传》宣公十四年冬，公孙归父会齐侯于谷，见晏桓
子，与之言鲁。乐桓子告高宣子曰：“子家其亡乎？怀于
鲁矣。怀必贪，贪必谋人，谋人，人亦谋己。一国谋之，何
以不亡？”〈按十八年归父奔齐〉

十五年，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
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按成公八年晋杀赵同〉
宣公十八年，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公也，有宠，欲去
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冬，
公薨。季文子言于朝曰：“使我杀适立庶，以失大援者
仲也夫！”臧宣叔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
子欲去之，许。请去之。”遂逐东门氏。子家还，及笙坛帷，
复命于介。既复命，袒括发，即位，哭三踊而出，遂奔齐。
《书》曰：“归父还自晋。”善之也。

成公元年春，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
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
必败。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
听，遂伐茅戎。三月癸未，败绩于徐吾氏。

四年夏，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
免。《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夫晋侯之命
在诸侯矣，可不敬乎！”〈按后十年晋侯陷厕而处〉
六年春，郑伯如晋，拜成子游相，授玉于东楹之东。士
贞伯曰：“郑伯其死乎！自弃也已。视流而行速，不安其
位，宜不能久。”九年秋，郑伯如晋。晋人讨其贰于楚也。
执诸铜鞮。

十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将事不敬。孟献子曰：
“郤氏其亡乎！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郤子无基，且
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
命也。不亡何为？”〈按十七年晋杀郤锜〉

三月，公如京师。宣伯欲赐，请先使王以行人之礼，礼
焉。孟献子从王，以为介，而重贿之。公及诸侯朝王，遂
从刘康公。成肃公会晋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
《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
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
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
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
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
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夏五月，成肃公卒于瑕。
《国语》简王八年，鲁成公来朝，使叔孙侨如先聘，且告
见王孙说与之语。说言于王曰：“鲁叔孙之来也，必有
异焉。其享觐之币薄而言谄，殆请之也。若请之，必欲
赐也。鲁执政唯彊，故不懽焉而后遣之。且其状方上
而锐下，宜触冒人，王其勿赐。若贪陵之人来而盈其
愿，是不赏善也。且财不给，故圣人之施舍也议之，其
喜怒取予也亦议之。是以不主宽惠，亦不主猛毅，主
德义而已。”王曰：“诺。”使私问诸鲁，“请之也。”王遂不赐，礼
如行人。及鲁侯至，仲孙蔑为介。王孙说与之语。说让。
说以语王，王厚贿之。

晋既克楚于鄢，使郤至告庆于周。未将事，王叔简公饮之酒，交酬好货皆厚。饮酒晏语相说也。明日，王叔
子誉诸朝，郤至见召桓公，与之语，召公以告单襄公，
曰：“王叔子誉温季，以为必相晋国，相晋国必大得诸
侯，劝二三君子，必先导焉，可以树。今夫子见我以晋
国之克也，为已实谋之，曰：‘微我，晋不战矣。楚有五败，
晋不知乘我则彊之；背宋之盟，一也；薄德而以地赂
诸侯，二也；弃壮之良而用幼弱，三也；建立卿士而不
用其言，四也；夷、郑从之，三陈而不整，五也；罪不由晋。
晋得其民，四军之帅，旅力方刚，卒伍治整，诸侯与之，
是有五胜也’”：有辞，一也；得民，二也；军帅彊御，三也；行
列治整，四也；诸侯辑睦，五也；有一胜，“犹足用也，有五
胜以伐。五败而避之者，非人也，不可以不战。栾范不
欲我，则彊之；战而胜，是我力也。且夫战也微谋。吾有
三伐，勇而有礼，反之以仁。吾三逐楚君之卒，勇也；见
其君必下而趋，礼也；能获郑伯而赦之，仁也。若是而
知晋国之政，楚、越必朝，吾曰：‘子则贤矣，抑晋国之举
也不失其次，吾惧政之未及子也’。谓我曰：‘夫何次之
有？昔先大夫荀伯自下军之佐以政，赵宣子未有军
行而以政，今栾伯自下军往。是三子也，吾又过于四，
之无不及。若佐新军而升为政，不亦可乎？将必求之。
是其言也，君以为奚若’？”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颈’。
其郤至之谓乎？君子不自称也，非以让也，恶其盖人
也。夫”人性陵上者也，不可盖也；求盖人，其抑下滋甚，
故圣人贵让。且谚曰：“兽恶其网，民恶其上。”《书》曰：“民可
近也，而不可上也。”《诗》曰：“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在礼，敌
必三让，是则圣人知民之不可加也。故王天下者，必
先诸民，然后庇焉，则能长利。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
欲上之，是求盖七人也，其亦有七怨，怨在小丑，犹不
可堪，而况在侈卿乎？其何以待之？晋之克也，天有恶
于楚也，故儆之以晋。而郤至佻天，以为己力，不亦难
乎？佻，天不祥，乘人不义，不祥则天弃之，不义则民畔
之。且郤至何三伐之有？夫仁、礼、勇，皆民之为也。以义
死用谓之勇；奉义顺则谓之礼；畜义丰功谓之仁。奸
仁为佻，奸礼为羞，奸勇为贼。夫战尽敌为上，守稐同
顺义为上。故制戎以果毅，制朝以序成。畔战而擅舍，
郑君贼也。弃毅行容，羞也。畔国，即仇佻也。有三奸以
求替其上，远于得政矣。以吾观之，兵在其颈，不可久
也。虽吾王叔，未能违难在。《太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
之’。王叔欲郤至，能弗从乎？”郤至归，明年死难。及伯舆
之狱，王叔、“陈生奔晋。”

柯陵之会，单襄公见晋厉公，视远步高。晋郤锜见单
子，其语犯；郤犨见，其语迃；却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
其语尽。鲁成公见，言及晋难，及郤犨之谮。单子曰：“君
何患焉？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郤其当之乎？”鲁侯曰：“寡
人惧不免于晋，今君曰将有乱，敢问天道乎？抑人故
也？”对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而听三
郤之语矣，殆必祸者也。”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
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处义，足以步目。今晋
侯视远而足高，目不在体，而足不步目，其心必异矣。
目、体不相从，何以能久？夫合诸侯，国之大事也，于是
乎观存亡，故国将无咎。其君在会，步、言、视、听，必皆无
谪，则可以知德矣。视远日绝其义，足“高日弃其德，言
爽日反其信，听淫日离其名。”夫目以处义，足以践德，
口以庇信，耳以听名者也，故不可不慎也。偏丧有咎，
既丧则国从之。晋侯爽二，吾是以云。夫郤氏，晋之宠
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惧矣。高位实疾偾，厚味
实腊毒。今郤伯之语犯叔迃、季伐，犯则陵人，迃则诬
人，伐则揜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
虽齐国子，亦将与焉。立于淫乱之国，而好尽言以招
人过，怨之本也。唯善人能受尽言，齐其有乎？吾闻之：
国德而邻于不修，必受其福。今君偪于晋而邻于齐。
齐晋有祸，可以取伯。无德之患，何忧于晋？且夫长翟
之人，利而不义，其利淫矣，流之若向。”鲁侯归，乃逐叔
孙侨如。《简王》十一年，诸侯会于柯陵。十二年，晋杀三
郤。十三年，晋侯杀于翼东门，葬，以车一乘。齐人杀国
武子。

晋孙谈之子周适周，事单襄公。立无跛，视无还，听无
耸，言无远，言敬必及天，言忠必及意，言信必及身，言
仁必及人，言义必及利，言知必及事，言勇必及制，言
教必及辩，言孝必及神，言惠必及龢，言让必及敌。晋
国有忧未尝不戚，有庆未尝不怡。襄公有疾，召顷公
而告之曰：“必善晋周将得晋国。其行也文，能文则得
天地，天地所胙，小而后国。”夫政，文之恭也，忠，文之实
也，信，文之孚也，仁，文之爱也，义，文之制也，知，文之舆
也，勇，文之帅也，教，文之施也，孝，文之本也，惠，文之慈
也，让，文之材也。象天能敬，帅意能忠，思身能信，爱人
能仁，利制能义，事建能知，帅义能勇，施辩能教，昭神
能孝，慈和能惠，推敌能让，此十一者，夫子皆有焉。天
六地五，数之常也。经之以天，纬之以地，经纬不爽，文
之象也。文王质文，故天胙之以天下。夫子被之矣，其

也；成，德之终也；慎，德之守也。守终纯固，道正事信，明
令德矣。慎成端正，德之相也；为晋休戚，不背本也。被
文相德，非国何取？成公之归也，吾闻晋之筮之也，遇
《干》之《否》，曰：“配而不终，君三出焉。一既往矣，后之不知，
其次必此。”且吾闻之，成公之生也，其母梦神规其臀
以墨，曰：“使有晋国，三而畀驩之孙。”故名之曰黑臀，于
今再矣。襄公曰：驩，此其孙也。而令德孝恭，非此其谁？
且其“梦曰：‘必驩之孙，实有晋国’。其卦曰：‘必三取君于
周’。其德又可以君国，三袭焉。吾闻之《大誓》，故曰：‘朕梦
协于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以三袭也。晋仍无道
而鲜胄，其将失之矣。必蚤善晋子，其当之也。”顷公许
诺。及厉公之乱，召周子而立之，是为悼公。

《左传》成公十四年：卫侯有疾，使孔成子、甯惠子立敬
姒之子衎以为大子。冬十月，卫定公卒。夫人姜氏既
哭而息，见大子之不哀也，不内酌饮，叹曰：“是夫也，将
不惟卫国之败，其必始于未亡人。呜呼！天祸卫国也
夫！吾不获鱄也，使主社稷。”大夫闻之，无不耸惧。孙文
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于卫，尽寘诸戚，而甚善晋大
夫。

卫侯飨苦成叔，甯惠子相，苦成叔傲。甯子曰：“苦成家
其亡乎？古之为享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
‘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傲，
取祸之道也。”〈按十七年郤氏亡〉

十五年，晋三郤害伯宗，谮而杀之，及栾弗忌。伯州犁
奔楚。韩献子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
骤绝之，不亡何待？”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
主人，民恶其上。子好直言，必及于难。”〈按十七年晋杀三郤〉
楚将北师，子囊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子
反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申叔时老矣，在申闻之，曰：
“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信、礼之亡，欲免得
乎？”

十六年，晋侯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
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
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
在位？《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将慎其细也。今而
明之，其可乎？”

十七年，晋厉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尽去群大夫，
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废也，怨郤氏而嬖于厉
公。郤锜夺夷羊五田，五亦嬖于厉公。郤犨与长鱼矫
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既矫》亦嬖于
厉公。栾书怨郤至，以其不从己而败楚师也，欲废之，
使楚公子茷告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以东师
之未至也，与军帅之不具也”，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
以事君。”公告栾书。书曰：“其有焉，不然，岂其死之不恤，
而受敌使乎？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郤至聘于周，栾
书使孙周见之，公使觇之，信，遂怨郤至。厉公田，与妇
人先杀而饮酒，后使大夫杀郤至。奉豕，寺人张孟夺
之，郤至射而杀之。公曰：“季子欺余”，厉公将作难。胥童
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敌，多怨有庸。”公
曰：“然。”郤氏闻之，郤锜欲攻公，曰：“虽死君必危。”郤至曰：
“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
失兹三者，其谁与我？死而多怨，将安用之？君实有臣
而杀之，其谓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
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禄，是以聚党。有
党而争命，罪孰大焉？”壬午，胥童、夷羊五帅甲八百，将
攻郤氏。长鱼矫请无用众，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结
衽而伪讼者。三郤将谋于榭，矫以戈杀驹伯、苦成叔
于其位。温季曰：“逃威也！”遂趋。矫及诸其车，以戈杀之，
皆尸诸朝。

《国语》：晋羊舌肸聘于周，发币于大夫及单靖公。靖公
享之，俭而敬宾礼，赠饯视其上而从之。燕无私送，不
过郊。语说：昊天有成命。单之老送叔向，叔向告之曰：
“异哉！吾闻之曰：‘一姓不再兴’。今周其兴乎？其有单子
也！昔史佚有言曰：‘动莫若敬，居莫若俭，德莫若让，事
莫若咨’。单子之况我，礼也。皆有焉。夫宫室不崇，器无”
雕镂，俭也；身耸除洁，外内齐给，敬也；宴好享赐，不逾
其上，让也；宾之礼事，放上而动，咨也。如是而加之以
无私，重之以不殽，能辟怨矣。居俭动敬，德让事咨，而
能辟怨，以为卿佐，其有不兴乎！且其语说《昊天有成
命》，颂之盛德也。其诗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
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缉熙。亶厥心，肆其靖之。”是道
成王之德也。成王能明文昭，能定武烈者也。夫道成
命者，而称“吴天”，翼其上也。二后受之，让于德也。成王
不敢康，敬百姓也。夙夜，恭也。基，始也。命，信也。宥，宽也。
密，宁也。缉，明也。熙，广也。亶，厚也。肆，固也。靖，龢也。其始
也，翼上德让而敬百姓。其中也，恭俭信宽，帅归于宁；
其终也，广厚其心，以固龢之，始于德让，中于信宽，终
于固龢，故曰成单子俭，敬让咨，以应成德，单若不兴，
子孙必蕃，后世不忘。《诗》曰：“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
万年，永锡祚引。”类也者，不忝前哲之谓也；壸也者，广裕民人之谓也；万年也者，令闻不忘之谓也；祚引也
者，子孙蕃育之谓也。单子朝夕不忘成王之德，可谓
不忝前哲矣。“膺保明德，以佐王室”，可谓广裕民人矣。
若能类善物以混厚民人者，必有章誉蕃育之祚，则
单子必当之矣。单若有阙，必兹君之子孙实续之，不
出于它矣。

《左传》：襄公七年，卫孙文子来聘，且拜武子之言，而寻
孙桓子之盟。公登亦登。叔孙穆子相，趋进曰：“诸侯之
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寡君未知所
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叔曰：“孙子必
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诗》曰：‘退食自公委
蛇’。委蛇，谓从者也。衡而委蛇必折。”十四年，卫献公出
奔齐，孙氏追之，败公徒于阿泽。

十年春，会于柤。会吴子寿梦也。三月癸丑，齐高厚相
大子光，以先会诸侯于锺离，不敬。《士庄子》曰：“高子相
大子以会诸侯，将社稷是卫，而皆不敬，弃社稷也，其
将不免乎？”十九年秋八月，齐崔杼杀高厚于洒蓝，而
兼其室。二十五年，齐崔杼弑其君。

秋七月，楚子囊、郑子耳伐我西鄙，还，围萧。八月丙寅，
克之。九月，子耳侵宋北鄙。孟献子曰：“郑其有灾乎？师
竞已甚，周犹不堪竞，况郑乎？有灾，其执政之三士乎？
莒人间诸侯之有事也，故伐我东鄙。”诸侯伐郑。齐崔
杼使大子光先至于师，故长于滕。己酉，师于牛首。初，
子驷与尉止有争，将御诸侯之师而黜其车，尉止、获
又与之争。子驷抑尉止曰：“尔车非礼也。”遂弗使献。初，
子驷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皆丧田焉，故五
族聚群。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乱。于是子驷当
国，子国为司马，子耳为司空，子孔为司徒。冬十月戊
辰，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帅贼以入晨，攻执
政于西宫之朝，杀子驷、子国、子耳，劫郑伯以如北宫，
子孔知之，故不死。

十九年，卫石共子卒，悼子不哀。孔成子曰：“是谓蹶其
本，必不有其宗。”〈按二十五年石恶出奔〉

二十一年，会于商任。齐侯、卫侯不敬。叔向曰：“二君者
必不免。会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
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乱也。”〈按二十五年齐弑光二十六年卫弑剽〉
二十二年秋栾盈自楚适齐晏平仲言于齐侯曰：“商
任之会受命于晋今纳栾氏将安用之小所以事大
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图之”弗听退告陈《文子》曰：“君人
执信臣人执共忠信笃敬上下同之天之道也。君自
弃也。弗能久矣。”〈按二十五年齐弑其君光〉

二十四年，晋侯嬖程郑，使佐下军。郑行人公孙挥如
晋聘，程郑问焉，曰：“敢问降阶何由？”子羽不能对。归以
语然明，然明曰：“是将死矣，不然将亡。贵而知惧，惧而
思降，乃得其阶，下人而已，又何问焉？且夫既登而求
降阶者，知人也，不在程郑，其有亡衅乎？不然，其有惑
疾，将死而忧也。”〈按明年程郑卒〉

二十九年齐高子容与宋司徒见知伯女齐相礼宾
出司马侯言于知伯曰：“二子皆将不免。子容专司徒
侈皆亡家之主也。”知伯曰：“何如”对曰：“专则速及侈将
以其力毙专则人实毙之将及矣。”秋九月齐公孙虿
公孙灶放其大夫高止于北燕。《昭公》二十年冬十月
宋华定出奔陈。〈按左传惟载华向奔陈而不言定兹补引经文以验司马侯之言〉
三十年六月，郑子产如陈莅盟。归，复命，告大夫曰：“陈
亡国也，不可与也。聚禾粟，缮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抚
其民，其君弱植，公子侈，大子卑，大夫敖，政多门以介
于大国，能无亡乎？不过十年矣。”〈按昭公八年楚灭陈〉
三十一年春，王正月，穆叔至自会。见《孟孝伯》，语之曰：
“赵孟将死矣，其语偷，不似民主。且年未盈五十，而谆
谆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若赵孟死，为政者其韩
子乎？吾子盍与季孙言之，可以树善君子也。晋君将
失政矣。若不树焉，使早备鲁。既而政在大夫，韩子懦
弱，大夫多贪，求欲无厌，齐、楚未足与也，鲁其惧哉！”孝
伯曰：“人生几何，谁能无偷？朝不及夕，将安用树？”穆叔
出而告人曰：“孟孙将死矣。吾语诸赵孟之偷也而又
甚焉。”又与季孙语晋故，季孙不从。及赵文子卒，晋公
室卑，政在侈家。韩宣子为政，不能图诸侯。鲁不堪晋
求，谗慝弘多，是以有平丘之会。

公作楚宫。穆叔曰：“《大誓》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君欲
楚也夫！故作其宫。若不复适楚，必死是宫也。”六月辛
巳，公薨于楚宫。秋九月己亥，孟孝伯卒。立敬归之娣、
齐归之子公子裯。穆叔不欲，曰：“大子死，有母弟则立
之，无则立长。年均择贤，义均则卜，古之道也。非嫡嗣，
何必娣之子？且是人也，居丧而不哀，在戚而有嘉容，
是谓不度。不度之人，鲜不为患。若果立之，必为季氏
忧。”武子不听，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于
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
也。昭公二十五年，公伐季氏，孙于齐。

冬，十月，滕成公来会葬。惰而多涕。子服惠伯曰：“滕君
将死矣，怠于其位而哀已甚，兆于死所矣，能无从乎？”

〈按昭公三年春王正月丁未滕子原卒〉

“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靡
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令尹其将不免。”公曰：“子
何以知之？”对曰：“《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令尹无威
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
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
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
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
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
上下能相固也。《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君臣
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诗》曰：“朋友
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周
书》数文王之德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怀其德。”言畏而
爱之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则而象之也。纣
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纣于是乎惧而归之，可
谓爱之。文王伐崇，再驾而降为臣，蛮裔帅服，可谓畏
之。文王之功，天下诵而歌舞之，可谓则之。文王之行，
至今为法，可谓象之有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
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
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
之有威仪也。昭公元年十一月，公子围入问王疾，缢
而弑之。灵王即位十三年五月癸亥，王缢于芋尹申
亥氏。

昭公元年正月会于虢三月甲辰盟楚公子围设服
离卫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郑子皮曰：“二执
戈者前矣。”蔡子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乎！”楚伯州犁
曰：“此行也。辞而假之寡君”郑行人挥曰：“假不反矣。”伯
州犁曰：“子姑忧子晳之欲背诞也。”子羽曰：“当璧犹在
假而不反子其无忧乎！”齐国子曰：“吾代二子愍矣。”陈
公子招曰：“不忧何成？二子乐矣。”卫齐子曰：“苟或知之，
虽忧何害？”宋合左师曰：“大国令小国共，吾知共而已。”
晋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善矣。吾从之。”退会，子羽谓
子皮曰：“叔孙绞而婉，宋左师简而礼，乐王鲋字而敬，
子与子家持之，皆保世之主也。齐、卫、陈大夫其不免
乎？”国子代人忧，子招乐忧，齐子虽忧弗害。夫弗及而
忧，与可忧而乐，与忧而弗害，皆取忧之道也，忧必及
之。《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三大夫兆忧，忧能无
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谓矣。〈注〉八年，陈招杀太子，国
弱齐恶，当身各无患。

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馆于雒汭《刘子》曰：“美哉
禹功！明德远矣。微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
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远绩禹功而大庇民
乎？”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远？吾侪偷食，朝不谋
夕，何其长也？”刘子归以语王曰：“彦所谓老将知而髦
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为晋正卿以主诸侯，而侪于”
隶人，朝不谋夕，弃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久？赵孟
不复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事，祀事不从，
又何以年？

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其母曰：“弗去，惧选。”癸
卯，鍼适晋，其车千乘，《书》曰：“秦伯之弟鍼出奔晋。”罪秦
伯也。后子享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舍车自雍及绛归，
取酬币，终事八反。司马侯问焉，曰：“子之车尽于此而
已乎？”对曰：“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女？”叔
齐以告公，且曰：“秦公子必归。臣闻君子能知其过，必
有令图。令图，天所赞也。”后子见赵孟，赵孟曰：“吾子其
曷归？”对曰：“鍼惧选于寡君，是以在此，将待嗣君。”赵孟
曰：“秦君何如？”对曰：“无道。”赵孟曰：“亡乎？”对曰：“何为？一世
无道，国未艾也。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能
毙也。”赵孟曰：“天乎？”对曰：“有焉。”赵孟曰：“其几何？”对曰：“鍼
闻之，国无道而年谷和熟，天赞之也，鲜不五稔。”赵孟
视荫曰：“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后子出而告人曰：“赵
孟将死矣。主民翫岁而愒日，其与几何？”十二月，赵孟
适南阳，将会孟子，馀，庚戌卒。

令尹享。赵孟，赋《大明》之首章，赵孟赋《小宛》之二章。事
毕，赵孟谓叔向曰：“令尹自以为王矣，何如？”对曰：“王弱，
令尹强，其可哉？虽可不终。”赵孟曰：“何故？”对曰：“强以克
弱而安之，强不义也；不义而强，其毙必速。《诗》曰：‘赫赫
宗周，褒姒灭之’。强不义也。令尹为王，必求诸侯。晋少
懦矣，诸侯将往。若获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也，将何”
以终？夫以强取不义而克，必以为道。道以淫虐，弗可
久已矣。〈按十二年楚弑灵王〉

四年夏，诸侯如楚。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
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
为仍之会，有缗叛之；商纣为黎之蒐，东裔叛之；周幽
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汰也，诸侯所
由弃命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王弗听。子产见左
师，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谏，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
十年侈，其恶不远，远恶而后弃。善亦如之，德远而后
兴。”〈按十三年楚王缢死〉

五年，晋韩宣子如楚送女，叔向为介。郑子皮、子大叔
劳诸索氏。大叔谓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汰侈已甚，身之灾也，焉能及人？”〈按十三年楚王缢死〉
十一年景王问于苌弘曰：“今兹诸侯，何实吉，何实凶？”
对曰：“蔡凶。”此蔡侯般弑其君之岁也。岁在《豕韦》，弗过
此矣。楚将有之。然壅也。岁及大梁，蔡复楚凶，天之道
也。楚子在申，召蔡灵侯。灵侯将往，蔡大夫曰：“王贪而
无信，唯蔡是憾。今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不如无往。”蔡
侯不可。三月丙申，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醉而执
之。夏四月丁巳，杀之，刑其士七十人。公子弃疾帅师
围蔡。韩宣子问于叔向曰：“楚其克乎？”对曰：“克哉！蔡侯
获罪于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将假手于楚以毙之，何
故不克？然肸闻之，不信以幸，不可讨也。楚王奉孙、吴
以讨于陈，曰：‘将定而国’。陈人听命而遂县之。今又诱
蔡而杀其君以围其国，虽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
矣。桀克有缗以丧其国，纣克东夷而殒其身。楚小位
下，而亟暴于二王，能无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
也，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
将用之，力尽而敝之，是以“无拯，不可没振。”

单子会韩宣子于戚，视下言。徐叔向曰：“单子其将死
乎？朝有著定，会有表，衣有襘，带有结。会朝之言，必闻
于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襘之中，所以
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则有阙。今单子
为王官伯，而命事于会，视不登带，言不过步，貌不道
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从，无守气矣。”十二
月，单成公卒。

九月，葬齐归，公不戚。晋士之送葬者，归以语史赵。史
赵曰：“必为鲁郊。”侍者曰：“何故？”曰：“归，姓也。不思亲，祖不
归也。”叔向曰：“鲁公室其卑乎？君有大丧，国不废蒐。有
三年之丧，而无一日之戚。国不恤丧，不忌君也。君无
戚容，不顾亲也。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殆其
失国。”二十五年，公孙于齐次于阳州。

冬十一月，楚子灭蔡，用隐大子于冈山。申无宇曰：“不
祥。五牲不相为用，况用诸侯乎？王必悔之。”

十二年夏，宋华定来聘，通嗣君也。享之，为赋《蓼萧》，弗
知，又不答赋。昭子曰：“必亡。宴语之不怀，宠光之不宣，
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二十年冬十月，
华定出奔陈。

十五年，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既葬，除丧，以
文伯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
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
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彝器于王。晋居
深山，戎狄之与邻，而远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
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
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
蒐也；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虚
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戚钺秬鬯，形弓虎贲，文公
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勋而
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彝器，旌之以车
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叔
父焉在？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
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
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宾出，王曰：“籍父
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
“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
忧，不可谓终。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以
丧宾宴，又求彝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彝器之来，嘉
功之由，非由丧也。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
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
礼无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
将焉用之？二十二年夏四月，王崩于荣锜氏。

十八年“春王二月乙卯，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苌
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而毛得
以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二十六年，毛伯奔楚。
《新书礼容语下》篇：晋叔向聘于周，发币大夫及单靖
公。靖公享之，俭而敬宾，礼赠贿同是礼而从享燕无
私，送不过郊。《语》说：“昊天有成命，既而叔向告人曰：‘吾
闻之曰：‘一姓不再兴’。今周有单子以为臣，周其复兴
乎！昔史佚有言曰：‘动莫若敬，居莫若俭，德莫若让，事
莫若咨’。今单子皆有焉。夫宫室不崇，器无雕镂，俭也；
身恭除洁，外内肃给，敬也；燕好享赐，虽欢不逾等，让
也；宾之礼事，称上而差，咨也。若是而加之以无私，重
之以不侈，能辟怨矣。居俭动敬，德让事咨’”，而能辟怨，
以为卿佐，其有不兴乎？夫天有成命，颂之盛德也。其
《诗》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
宥谧。”谧者，宁也，亿也。命者，制令也。基者，经也，势也。夙，
早也。康，安也。后王、二后，文王、武王。成王者，武王之子，
文王之孙也。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
治未成。及成王承嗣，仁以临民，故称昊天焉。不敢怠
安，早兴夜寐，以继文王之业。布文陈纪，经制度，设牺
牲，使四海之内，懿然葆德，各遵其道，故曰“有成。承顺。”
武王之功，奉扬武王之德，九州之民，四荒之国，歌谣

谤怨，故曰宥谧。成王质仁圣哲，能明其先，能承其亲，
不敢惰懈，以安天下，以敬民人。今单子美说其志也，
以佐周室，吾故曰：“周其复兴乎！”故周平王既崩以后，
周室稍稍衰弱不坠。当单子之佐政也，天子加尊，周
室加兴。

《左传昭公十八年》秋，葬曹平公。往者见周原伯鲁焉，
与之语，不说学。归以语闵子马。闵子马曰：“周其乱乎？
夫必多有是说，而后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
‘可以无学，无学不害。不害而不学，则苟而可。于是乎
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
乎’！”

二十一年春，天王将铸无射。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
死乎？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也，而钟，音之器
也。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锺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
大者不槬，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
藏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槬则不容，心是以感，感
实生疾。今锺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按明年天王崩〉
三月，葬蔡平公。蔡大子朱失位，位在卑，大夫送葬者
归见昭子，昭子问蔡故，以告。昭子叹曰：“蔡其亡乎？若
不亡，是君也，必不终。《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今蔡
侯始即位而适卑，身将从之。”冬，蔡侯朱出奔。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曰：“是何物也？
祸福何为？”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
行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阳不克也，
故常为水。”于是叔辄哭日食。昭子曰：“子叔将死，非所
哭也。”八月，叔辄卒。

二十五年春，叔孙婼聘于宋桐门，右师见之。语卑宋
大夫而贱司城氏。昭子告其人曰：“右师其亡乎？君子
贵其身而后能及人，是以有礼。今夫子卑其大夫而
贱其宗，是贱其身也，能有礼乎？无礼必亡。”宋公享昭
子，赋《新宫》。昭子赋《车辖》。明日宴，饮酒乐。宋公使昭子
右坐，语相泣也。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
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
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冬十月，昭子卒。十一
月，宋公卒于曲棘。”《定公十年》：宋乐大心出奔曹。
《新书礼容语下》篇：“鲁叔孙昭聘于宋，宋元公与之燕，
饮酒乐，昭子右坐，歌终而语，因相泣也。乐祁曰：‘过哉！
君非哀所也’。已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
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
魂魄已失，何以能久？且吾闻之：主民者不可以媮，媮
必死’。今君与叔孙其语皆媮，死日不远矣’。”居六月，宋
元公薨。间一月，叔孙婼卒。

《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楚子使薳射城州屈复，茄人焉；
城丘皇迁，訾人焉。使熊相禖、郭巢、季然、郭卷子太叔
闻之，曰：“楚王将死矣，使民不安其土，民必忧，忧将及
王，弗能久矣。”二十六年九月，楚平王卒。

夏，会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
粟，具戍人。宋乐大心曰：“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若之
何？”使客晋士伯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会，而何
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避之？子奉君命以会
大事，而宋背盟，无乃不可乎？”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
士伯告简子曰：“宋右师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
以干盟主，无不祥大焉。〈按定公十年宋乐大心出奔〉
昭公二十九年三月己卯，京师杀召伯盈、尹氏固及
原伯鲁之子。尹固之复也，有妇人遇之周郊，尤之曰：
“处则劝人为祸，行则数日而反，是夫也，其过三岁乎？”
冬，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滨，遂赋晋国一鼓铁以铸
刑鼎，著范宣子所为《刑书》焉。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
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
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
贵贱不愆，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为被庐
之法，以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
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
之刑，裔之蒐也，晋国之乱制也，若之何以为法？蔡史
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为下卿，而干上令，
擅作刑器，以为国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
也，其及赵氏，赵孟与焉。然不得已，若德可以免。
三十二年冬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如京师，合诸侯
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令城成周。魏子南面，魏彪傒
曰：“魏子必有大咎。干位以令大事，非其任也。《诗》曰：‘敬
天之怒，不敢戏豫；敬天之’”渝，不敢驰驱，况敢干位以
作大事乎？

《国语》：敬王十年，刘文公与苌弘欲城成周，为之告晋。
魏献子为政，说苌弘而与之，将合诸侯。魏彪傒适周，
闻之，见单穆公曰：“苌刘其不没乎？《周诗》有之曰：‘天之
所支，不可坏也；其所坏，亦不可支也。昔武王克殷而
作此诗也，以为饫歌，名之曰《支》，以遗后之人，使永监
焉。夫礼之立成者为饫，昭明大节而已，少曲与焉，是’”
以为之日惕，其欲教民戒也。然则夫支之所道者，必
尽知天地之为也，不然，不足以遗后之人。今苌刘欲
支天之所坏，不亦难乎！自幽王而夺天之明，使迷乱
弃德而即慆淫，以亡其百姓，其坏之也久矣，而又将
补之，殆不可矣。水火之所犯，犹不可救，而况天乎？谚
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昔孔甲乱夏，“四世而殒；元王
勤商，十有四世而兴；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后稷勤周，
十有五世而兴；幽王乱之十有四世。守府之谓多，胡
可兴也？夫周，高山广川，大薮也，故能生之良材，而幽
王荡以为魁陵，粪土沟渎，其有悛乎？”《单子》曰：“其咎孰
多？”曰：“苌弘必速及，夫将以道补者也。夫天道，道可而
省，不苌弘反，是以诳刘子，必有三殃：违天，一也；反道，
二也；诳人，三也。周若无咎，苌叔必为戮，虽晋、魏子亦
将及焉。若得天福，其当身乎！若刘氏则必子孙实有
祸夫子，而弃常法以从其私欲，用巧变以崇天灾，勤
百姓以为己名，其殃大矣。”是岁也，魏献子合诸侯之
大夫于翟泉，遂田于大陆，焚而死。及范、中行之难，苌
弘与之，晋人以为讨。二十八年，杀苌弘及定王，刘氏
亡。

夏，父弗忌为宗烝，将跻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也。”曰：
“我为宗伯。明者为昭，其次为穆，何常之有？”有司曰：“夫
宗庙之有昭穆也，以次世之长幼，而等胄之亲疏也。
夫祀，昭孝也，各致齐敬于其皇祖，昭孝之至也。故工
史书世，宗祝书昭穆，犹恐其逾也。今将先明而后祖，
自元王以及主癸，莫若汤；自稷以及王季，莫若文、武。
商周之烝也，未尝跻。汤与文武为逾也，鲁未若商、周
而改其常，无乃不可乎？”弗听，遂跻之。展禽曰：“夏父弗
忌，必有殃。夫宗有司之言顺矣，僖又未有明焉。犯顺
不祥；以逆训民，亦不祥；易神之班亦不祥；不明而跻
之，亦不祥；犯鬼道二，犯人道二，能无殃乎？”侍者曰：“若
有殃焉在，抑刑戮也？其夭札也？”曰：“未可知也。”若血气
强固，将寿宠得没。虽寿而没，不为无殃。既其葬也，焚
烟彻于上。

子。叔声伯如晋，谢季文子。郤犨欲与之邑，弗受也。归
鲍国，谓之曰：“子何辞苦成叔之邑，欲信让邪？抑知其
不可乎？”对曰：“吾闻之，不厚其栋，不能任重。重莫如国，
栋莫如德。夫苦成叔家，欲任两国，而无大德，其不存
也，亡无日矣。譬之如疾，余恐易焉。苦成氏有三亡：少
德而多宠，位下而欲上政，无大功而欲大禄，皆怨府
也。其君骄而多私，胜敌而归，必立新家。立新家，不因
民不能去旧；因民非多怨，民无所始为怨。三府可谓
多矣。身之不能定，焉能予人邑？”鲍、国曰：“我信不若子，
若鲍氏有衅，吾不图矣。今子图远以让邑，必常立矣。”
楚公子围杀大司马𫇭掩，而取其室。申无宇曰：“王子
必不免。善人，国之主也。王子相楚国”将善，是封殖而
虐之，是祸国也。且司马、令尹之偏，而王之四体也。绝
民之主，去身之偏，艾王之体，以祸其国，无不祥大焉。
何以得免？

《说苑辨物篇》王子建出守于城父，与成公干遇于畴
中，问曰：“是何也？”成公干曰：“畴也。”“畴也者何也？”曰：“所以
为麻也。”“麻也者何也？”曰：“所以为衣也。”成公干曰：“昔者
庄王伐陈，舍于有萧氏，谓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
何沟之不浚也？庄王犹知巷之不善，沟之不浚。今吾
子不知畴之为麻，麻之为衣，吾子其不主社稷乎’？”王
子果不立，

《左传》：定公元年，孟懿子会城成周，庚寅，栽宋。仲几不
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薛宰曰：“宋为无道，绝我小国
于周，以我适楚，故我常从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曰：
“凡我同盟，各复旧职，若从践土，若从宋，亦唯命。”仲几
曰：“践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
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若复旧职，将
承王官，何故以役诸侯？”仲几曰：“三代各异物，薛焉得
有旧？为宋役，亦其职也。”士弥牟曰：“晋之从政者新，子
姑受功，归吾视诸故府。”仲几曰：“纵子忘之，山川鬼神
其忘诸乎？”士伯怒，谓韩简子曰：“薛征于人，宋征于鬼，
宋罪大矣，且已无辞，而抑我以神，诬我也。启宠纳侮，
其此之谓矣。必以仲几为戮。”乃执仲几以归。三月，归
诸京师。城三旬而毕，乃归诸侯之戍。齐高张后，不从
诸侯。晋女叔宽曰：“周苌弘、齐高张皆将不免。苌弘违
天，高子违人。”天之所坏，不可支也；众之所为，不可奸
也。〈按哀三年周人杀苌弘六年高张来奔〉

十五年春，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
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
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
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
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高仰，骄也；
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夏五月
壬申，公薨。仲尼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者也。”
《哀公七年》秋，伐邾，以邾子益来。

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丘卒。公诔之曰：“旻天不
吊不慭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
呼哀哉！尼父无自律！”子赣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

孔子《家语好生篇》：“鲁公索氏将祭而亡其牲。孔子闻”
之曰：“公索氏不及二年将亡”，后一年而亡。门人问曰：
“昔公索氏亡其祭牲，而夫子曰‘不及二年必亡’。今过
期而亡，夫子何以知其然？”孔子曰：“夫祭者，孝子所以
自尽于其亲。将祭而亡其牲，则其馀所亡者多矣。若
此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新序杂事》篇：“庄辛谏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
从新安君与寿陵君同轩，淫衍侈靡，而忘国政，郢其
危矣’！王曰：‘先生老’。”“欤妄为楚国妖欤？”庄辛对曰：“臣
非敢为楚妖，诚见之也。君王卒近此四子者，则楚必
亡矣。辛请留于赵以观之。”于是不出。十月，王果亡巫
山、江、汉、鄢、郢之地。于是王乃使召庄辛至于赵。辛至，
王曰：“嘻！先生来耶？寡人以不用先生言至于此，为之
奈何？”庄辛曰：“君王用辛言则可，不用辛言将甚乎此。
庶人有称曰：‘亡羊而固牢，未为迟；见兔而呼狗，未为
晚’。”汤武以百里王，桀、纣以天下亡。今楚虽小，绝长继
短，以千里数，岂特百里哉？

《史记商君传》：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赵
良见商君，商君曰：“鞅之得见也，从孟兰皋。今鞅请得
交，可乎？”赵良曰：“‘仆弗敢愿也。孔丘有言曰：‘推贤而戴
者进，聚不肖而王者退’。仆不肖，故不敢受命。仆闻之
曰：‘非其位而居之曰贪位，非其名而有之曰贪名’。仆
听君之义，则恐仆贪位贪名也，故不敢闻命’。商君曰：
‘子不说，吾治秦欤’？”赵良曰：“反听之谓聪，内视之谓明，
自胜之谓彊。虞舜有言曰：‘自卑也尚矣’。君不若道虞
舜之道，无为问仆矣。”商君曰：“始秦戎翟之教，父子无
别，同室而居。今我更制其教，而为其男女之别，大筑
冀阙，营如鲁卫矣。子观我治秦也，孰与五羖大夫贤？”
赵良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千人之诺诺，不如
一士之谔谔。武王谔谔以昌，殷纣墨墨以亡。君若不
非武王乎？则仆请终日正言而无诛，可乎？”商君曰：“语
有之矣。貌言华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夫
子果肯终日正言，鞅之药也。鞅将事子，子又何辞焉？”
赵良曰：“夫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闻秦缪公之贤而
愿望见，行而无资，自粥于秦客，被褐食牛。期年，缪公
知之，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望
焉。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国之君，一救荆国
之祸。发教封内而巴人致贡，施德诸侯而八戎来服。
由余闻之，款关请见。”五羖大夫之相秦也，劳不坐乘，
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功名藏于
府库，“‘德行施于后世。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
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此五羖大夫之德也。今君之
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相秦
不以百姓为事，而大筑冀阙，非所以为功也；刑黥太
子之师傅，残伤民以骏刑，是积怨畜祸也。教之化民
也深于命，民之效上也捷于令。今君又《左建外〈易〉》，非
所以为教也。君又南面而称寡人，日绳秦之贵公子。
《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何不遄死’？以《诗》
观之，非所以为寿也。公子虔杜门不出，已八年矣，君
又杀祝懽而黥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
数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后车十数，从车载
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操闟戟者旁车而
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书》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
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寿乎？则何不归十五
都，灌园于鄙，劝秦王显岩穴之士，养老存孤，敬父兄，
序有功，尊有德，可以少安。君尚将贪商于之富，宠秦
国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宾客而不立朝，秦
国之所以“收君者，岂其微哉！亡可翘足而待。”商君弗
从。后五月而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
欲反，发吏捕商君。商君亡至关下，欲舍客舍。客人不
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
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
其欺公子卬而破魏师，弗受。商君欲之他国。魏人曰：
“商君，秦之贼。秦彊，而贼入魏，弗归，不可。”遂内秦。商君
既复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击郑。秦发兵
攻商君，杀之于郑黾池。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曰：“莫
如商鞅者。”遂灭商君之家。

《说苑反质篇》：“秦始皇既兼天下，大侈靡，即位三十五
年犹不息。治大驰道，从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
之。厌先王宫室之小，乃于丰镐之间文武之处营作
朝宫。渭南山林苑中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
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周为阁道，自
殿直抵南山之岭，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水，属”
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也。又兴骊山之役，
锢三泉之底。关中离宫三百所，关外四百所，皆有钟
磬帷帐，妇女倡优，立石阙东海上胊山界中，以为秦
东门。于是有方士韩客、侯生、齐客、卢生相与谋曰：“当
今时不可以居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
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以慢欺而取容；谏
者不用而失道滋甚。吾党久居，且为所害，乃相与忘志。”始皇闻之，大怒曰：“吾异日厚卢生，尊爵而事之，今
乃诽谤我！吾闻诸生多为妖言以乱黔首。”乃使御史
悉上诸生，诸生传相告，犯法者四百六十馀人，皆坑
之。卢生不得而侯生后得。始皇闻之，召而见之，升阿
东之台，临四通之街，将数而车裂之。始皇望见侯生，
大怒曰：“老虏不良，诽谤而主，迺敢复见我！”侯生至，仰
台而言曰：“臣闻知死必勇，陛下肯听臣一言乎？”始皇
曰：“若欲何言，言之。”侯生曰：“臣闻禹立诽谤之木，欲以
知过也。今陛下奢侈失本，淫泆趋末，宫室台阁，连属
增累；珠玉重宝，积袭成山；锦绣文彩，满府有馀；妇女
倡优，数巨万人，钟鼓之乐，流漫无穷。酒食珍味，盘错
于前；衣服轻暖，舆马文饰，所以自奉，丽靡烂漫，不可
胜极。黔首匮竭，民力单尽，尚不自知，又急诽谤，严威
克下，下喑上聋，臣等故去。臣等不惜臣之身，惜陛下
国之亡耳。闻古之明王，食足以饱，衣足以煖，宫室足
以处，舆马足以行，故上不见弃于天，下不见弃于黔
首。尧茅茨不剪，采椽不斲，土阶三等而乐终身者，以
其文采少而质素之多也。丹朱傲虐，好慢淫，不修理
化，遂以不升。今陛下之淫，万丹朱而千昆吾、桀纣，臣
恐陛下之十亡也，而曾不一存。”始皇默然久之，曰：“汝
何不早言？”侯生曰：“陛下之意，方乘青云，飘摇于文章
之观，自贤自健，上侮五帝，下陵三王，弃素朴，就末技，
陛下亡征见久矣。臣等恐言之无益也，而自取死，故
逃而不敢言。今臣必死，故为陛下陈之，虽不能使陛
下不亡，欲使陛下自知也。”始皇曰：“吾可以变乎？”侯生
曰：“形已成矣，陛下坐而待亡耳。若陛下欲更之，能若
尧与禹乎？不然，无异也。陛下之佐，又非也。臣恐变之
不能存也。”始皇喟然而叹，遂释不诛。后三年始皇崩，
二世即位，三年而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