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1卷 > 宋郑樵诗辨妄 > 读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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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三百篇，皆可歌、可诵，可舞、可弦。大师世传其业，以
教国子。自成童至既冠，皆往习焉。“诵之则习其文，歌
之则识其声，舞之则见其容，弦之则寓其意。”春秋以
下，列国君臣朝聘燕享，赋诗见志，微寓相讽，鲜有不
能答者，以诗之学素明也。后之弦歌与舞者皆废，直
诵其文而已，且不能言其义，故论者多失诗之意。夫
文章之体有二：有史传之文，有歌咏之文。史传之文，
以实录为主，秋毫之善，不私假人。歌咏之文，扬其善
而隐其恶，大其美而张其功。后世欲求歌咏之文太
过，直以史视之，则非矣。《孝经》十八章，其及于诗者十《中庸》孟子所以善言诗者，以其无汉儒之说乱之也。
盖尝论之，善观诗者，当推诗外之意。如孔子、子思。善
论《诗》者，当达《诗》中之理，如子贡、子夏。善学《诗》者，当取
一二言为立身之本，如南容、子路。善引《诗》者，不必分
别所作之人，所采之诗，如诸经所举之诗可也。“绵蛮
黄鸟，止于丘隅。”〈绵蛮〉不过喻小臣之择卿大夫，有仁
者依之。夫子推而至于为人君止于仁，与国人交止
于“信”，“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旱麓〉不过喻恶人远去，而
民之喜得其所。子思推之，“上察乎天，下察乎地”，观《诗》
如此，尚何疑乎！“如切如嗟，如琢如磨。”〈淇澳〉而子贡能
达之于贫富之间，“巧笑倩兮，美目盻兮”，〈硕人〉而子夏
能悟于礼后之说，论《诗》若此，尚何疑乎？南容三复，不
过白圭。〈抑〉《子路》终身所诵，不过“不忮不求。”〈雄雉〉学《诗》
至此，奚以多为。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崧高〉宣王诗也，
夫子以为文武之德。“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仲山甫》诗
也，左氏以为孟明之功。《小宛》、幽之诗也，祭父以为文
王“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僖公诗也，孟子以为周公矢
其文德，洽此四国。〈江汉〉记《礼》者以为天王之事，明明
天子令闻不已。〈江汉〉记《礼》者，以为三代之君引《诗》若
此，奚必分别所作之人、所采之诗乎？达是诗，然后可
以言诗也。不然，“周馀黎民，靡有孑遗”，信其为孑遗矣；
“崧高维岳，峻极于天”，信其为极矣；必欲以实迹验之，
则不可以言《诗》。善乎孟子之言《诗》，可谓长于《诗》矣。《诗》
曰：“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孟子从而释之曰：“民之秉懿
也，故好是懿德而已。”未尝费辞而理自明。故横渠有
诗曰：“置心平易始知诗。”杨中立见之曰：“知此诗者，可
以读《三百篇》矣。”信哉言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