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90卷 > 吕大圭春秋论 > 论特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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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子谓《春秋》不以日月名称爵号为褒贬，则信然
矣。若是，则《春秋》所书，皆据旧史尔，所谓门人高弟不
能赞一辞者，其义安在？”曰：“有《春秋》之达例，有圣人之
特笔，有日则书日，有月则书月，名称从其名称，爵号
从其爵号，与夫盟则书盟，会则书会，卒则书卒，葬则
书葬，战则书战，伐则书伐，弑则书弑，杀则书杀，一因”
其事实而吾无加损焉，此达例也。其或史之所无，而
笔之以示义，史之所有，而削之以示戒者，此特笔也。
元年“春正月”，此史之旧文也，加王焉，是圣人笔之也。
中国之诸侯有葬吴、楚君者矣，而吴、楚之君不书葬，
是圣人削之也。晋侯召王，见于《传》者之所载，而圣人
书之曰“狩”，所以存天下之防。甯殖出其君，名在诸侯
之策，而圣人书之曰“卫侯出奔”，所以示人君之戒。不
但曰仲子，而曰惠公、仲子；不但曰成风，而曰僖公。成
风不曰陈黄，而曰陈侯之弟黄不曰卫絷，而曰卫侯
之兄絷。阳虎陪臣书之曰“盗”；吴楚僭号书之曰“子纠”；
不书齐，而《小白》书齐突不书郑，而忽书郑立晋而书
“卫人”；立王子朝而书“尹氏”，凡此者，皆圣人之特笔也。
故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
矣。”盖用达例而无加损者，圣人之公心。有特笔以明
其是非者，圣人之精义达例所书，非必圣人而后能，
虽门人高弟预之可也。精义所在，岂门人高弟所能
措其辞哉？非圣人不能与此。学者之观《春秋》，必知孰
为《春秋》之达例，孰为圣人之特笔，而后可观《春秋》矣。
抑愚尝深考《春秋》之义，窃以为其大旨有三：一曰明
分义，二曰正名实，三曰著几微。所谓明分义者何也？
每月书正，以明正朔之所自出，王人虽微，必序于诸
侯之上，皆所以序君臣。内齐而外楚，内晋而外吴，始
书荆而后书楚，始书吴而后书子，皆所以别夷夏；书
陈黄、卫絷，所以明兄弟之义；书晋申生、许止，所以明
父子之恩；曹羁、郑忽，长幼之序也；成风、仲子，嫡庶之
别也。凡此之类，皆所以明分义。所谓正名实者何也？
《传》称隐为摄，而圣人书之曰“公”，则非摄矣。《传》称许止
不尝药，而圣人书之曰“弑”，则非不尝药矣。卓之立未
逾年，而圣人正其名曰“君”，则里克之罪不能逃。夷皋
之弑，既归狱于赵穿，而圣人书之曰“盾”，则赵盾之情
不能掩。齐无知、陈佗，逾年之君也，而书之曰“杀”，正讨
贼之名也。阳虎，陪臣也，而书之曰“盗”，正贱者之罪也凡此之类，皆所以正名实，所谓著几微者何也？郑伯
使宛来归祊，而圣人书之曰“入”，入者，内弗受之辞也。
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明因狩而后朝也。
公自京师遂会诸侯伐秦，明因会我而如京师也。公
子结媵妇，遂及齐侯、宋公盟，著公子结之专也。公会
齐侯、郑伯于中丘，翚帅师会齐人、郑人伐宋，著公子
翚之擅也。葵丘之会，宰周公与焉，已而《书》曰：“戊辰，诸
侯盟于葵丘”，明宰周公之不与盟也。《湨梁》之会，诸侯
咸在已，而书曰：“戊寅大夫盟”，明大夫之自盟也。凡此
之类，皆所以著几微，其他书法盖亦不一而足，然其
大旨亦不出于三者之外矣。圣人之笔如化工，随物
赋形，洪纤高下，各得其所，而生生之意常流行于其
间。虽其所纪事实不出于鲁史之旧，而其精神风采
则异矣。学者之观《春秋》，要必知有《春秋》之达例，则日
月、名称、爵号，如后世诸儒之穿凿者，必不同也。要必
知有圣人之特笔，则夫分义之间，名实之辨，几微之
际，有关于理义之大者，不可不深察也。若曰“《春秋》但
约鲁史之文，使其文简事核而已”，则夫人皆能之矣，
何以为《春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