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6卷 > 《汉高帝论》叶向高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6卷 > 《汉高帝论》叶向高

人情有所溺，必有所穷。高帝之溺于戚姬，至于垂没
之年，感慨悲歌，徘徊顾虑，求保全其所爱之少子，而
卒无画也。赵尧一言，为赵王置贵强相以拥护之，此
其策本无奇，而帝欣然从之，盖亦无可奈何，而姑出
于此，以庶几其万一耳。其用周昌者，以昌尝谏《易》太
子有德于吕氏，冀吕氏以昌之故而宽赵王也。夫吕
氏淫毒鸷悍，苟可以逞志，何所不为？矧重以戚姬之
怨，其心固惟俟帝之朝晏驾而夕剚刃焉，岂一强项
之昌所能制其凶而抑按其必泄之忿哉？于斯时也，
赵王与吕后势必不俱存。帝之不去吕后者，《苏氏》谓
其为惠帝计，恐有将相大臣如武庚、禄父，而以后制
之，是大不然。帝之功臣，其最难制者，如韩、彭、黥布之
类，皆已诛戮，惟平、勃、参、哙辈尚存。其人皆材量有限，
非有争帝图王之心，帝所知也，何必存吕后以待嗣子之壮哉！夫创业之君，非有大故而杀其微时并起
之匹偶，又当嫡庶嫌疑之地，此其于事理甚难，而且
无所逃于天下万世之议，此帝之所不敢出也。使帝
果于去吕后，则天下人必以为戚姬故，而惠帝他日
亦何面目以见赵王乎？故帝之不去吕后者，势也，非
为惠帝计也。景帝爱王夫人与胶东王，而属之栗姬，
姬不应也，而王夫人遂使人请立栗姬为后，此正中
帝之所忌者，故遂杀栗姬，废太子为临江王，且置之
死。世但知景帝天资刻薄，使太子死非其罪，而不知
其惩戚姬之事，以为不如此，则不足以全王夫人与
胶东王也。夫父子之恩，天性也。人孰利于杀其子？高
帝不能废惠帝而卒杀其少子，景帝能立胶东王而
先杀其太子。衽席床帷之爱，一有所溺，而父子兄弟
骨肉间祸衅萌伏，虽以万乘之尊，英明之主，欲求其
所以两全者而不可得，盖自三代而后，比比然也。悲
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