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048卷 > 北齐二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048卷 > 北齐二

### 孝昭帝本纪

按《北齐书》孝昭帝本纪，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
帝第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特，早有大成
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爱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
公。及文襄执政，遣中书侍郎李同轨就霸府为诸弟
师。帝所览文藉，原其指归，而不好辞彩，每叹曰：“虽盟
津之师，左骖震而不衄。”同轨以为能，遂笃志读《汉书》，
至《李陵传》，恒壮其所为。聪敏过人，所与游处，一知其
家讳，终身未尝误犯。同轨病卒，又命开府长流参军
刁柔代之。性严褊，不适诱训之宜。中被遣出，帝送出
阁，惨然敛容，泪数行下，左右莫不歔欷。其敬业重旧
如此。天保初，进爵为王。五年，除并省尚书令。帝善断
割，长于文理，省内畏服。七年，从文宣还邺。文宣以《尚
书》奏事多有异同，令帝与朝臣先论定得失，然后敷
奏。帝长于政术，剖断咸尽其理，文宣叹重之。八年，转
司空、录尚书事。九年，除大司马，仍录尚书。时文宣溺
于游宴，帝忧愤，表于神色。文宣觉之，谓帝曰：“但令汝
在，我何为不纵乐？”帝惟啼泣拜伏，竟无所言。文宣亦
大悲，抵杯于地曰：“汝以此嫌我，自今敢进酒者斩之！”
因取所御杯，尽皆坏弃。后益沉湎，或入诸贵戚家，角
力批拉，不限贵贱。唯常山王至，内外肃然。帝又密撰
事条将谏，其友王晞以为不可，帝不从，因间极言，遂
逢大怒。顺成后本魏朝宗室，文宣欲帝离之，阴为帝
广求淑媛，望移其宠。帝虽承旨有纳，而情义弥重。帝
性颇严，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令史奸慝，便
即考竟。文宣乃立帝于前，以刀环拟胁，召被帝罚者，
临以白刃，求帝之短，咸无所陈，方见解释。自是不许
笞棰。郎中后赐帝魏时宫人，醒而忘之，谓帝擅取，遂
以刀环乱筑，因此致困。皇太后日夜啼泣，文宣不知
所为。先是，禁友王晞乃舍之，令侍帝。帝月馀渐瘳，不
敢复谏。及文宣崩，帝居禁中护丧事。幼主即位，乃即
朝班除太傅、录尚书，朝政皆决于帝。月馀，乃居藩邸，
白是诏敕多不关帝。或言于帝曰：“鸷鸟舍巢，必有探
卵之患。今日之地，何宜屡出。”乾明元年，从废帝赴邺，
居于领军府。时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
子默等以帝威望既重，内“惧权逼，请以帝为太师、司
州牧、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
解京畿大都督。”帝时以尊亲而见猜斥，乃与长广王
期猎，谋之于野。三月甲戌，帝初上省，旦发领军府，大
风暴起，坏所御车幔，帝甚恶之。及至省，朝士咸集，坐
定，酒数行，于坐执尚书令杨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
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于坐。帝戎服与平原王
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入自云龙门，于中
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子默，又执之，同斩于御府之
内。帝至东阁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帝。帝令高归彦
喻之，休宁厉声大呼不从。归彦既为领军，素为兵士
所服，悉皆弛仗，休宁叹息而罢。帝入至昭阳殿，幼主、
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出临御座。帝奏愔等罪，求伏专
擅之辜。时庭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馀人，皆被甲待
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又被文宣重遇，抚刃思效。
废帝性吃讷，兼仓卒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为皇太
后誓，言：“帝无异志，唯去逼而已。”高归彦敕劳卫士解
严，永乐乃内刀而泣。帝乃令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
林园，以京畿军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园。诏以帝为
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
等。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谘决焉。”帝既当大
位，知无不为，择其令典，考综名实，废帝恭己以听政。
太皇太后寻下令，废少主，命帝统大业。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
改乾明元年为皇建。诏奉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
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乙酉，诏“自太祖创业已
来，诸有佐命功臣，子孙绝灭、国统不传者，有司搜访
近亲，以名闻，当量为立后。诸郡国老人各授版职，赐
黄帽鸠杖。”又诏“謇正之士，并听进见陈事。军人战亡
死王事者，以时申闻，当加荣赠；督将朝士名望素高，
位历通显，天保以来未蒙追赠者，亦皆录奏。”又以廷
尉中丞执法，所在，绳违按罪，不得舞文弄法。其官奴
婢年六十已上免为庶人。戊子，以太傅、长广王湛为
右丞相，以太尉、平阳王淹为太傅，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大司马。壬辰，诏“分遣大使，巡省”四方，观察风俗，
问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访贤良。甲午，诏曰：“昔武王克
殷，先封两代；汉魏二晋，无废兹典。及元氏统历，不率
旧章。朕纂承大业，思弘古典。但二王三恪，旧说不同，
可议定是非，列名条奏。其礼仪体式，亦仰议之。”又诏：
“国子寺可备立官属，依旧置生，讲习经典，岁时考试。
其文襄帝所运《石经》”，宜即施列于学馆。外州大学，亦
仰典司勤加督课。景申，诏九州勋人有重封者，听分
授子弟，以广骨肉之恩。九月壬申，诏议定三祖乐。冬
十一月辛亥，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皇太子。
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癸丑，有司奏：“太祖献武皇
帝庙宜奏《武德》之乐，舞《昭烈之舞》，世宗文襄皇帝庙
宜奏《文德》之乐，舞《宣政》之舞。显祖文宣皇帝庙宜奏
《文正》之乐，舞《光大》之舞。”诏曰：“可。”庚申，诏以故太师尉
景、故太师窦泰、故太师太原王娄昭、故太宰章武王
厍狄干、故太尉段荣、故太师万俟普、故司徒蔡儁、故
太师高干、故司徒莫多娄贷文、故太保刘贵、故太保
封祖裔、故广州刺史王怀十二人配飨太“祖庙庭，故
太师、清河王岳、故太宰、安德王韩轨、故太宰、扶风王
可朱浑道元、故太师高昂、故大司马刘丰、故太师万
俟受洛干、故太尉慕容绍宗七人配飨世宗庙庭，故
太尉、河东王潘相乐、故司空薛修义、故太傅破六韩
常三人配飨显祖庙庭。”是月，帝亲戎北讨厍莫奚，出
长城，寇奔遁。分兵致讨，大获牛马，括总入晋阳宫。十
二月景午，车驾至晋阳。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圆丘。壬子，禘于太庙。癸丑，诏降
罪人各有差。二月丁丑，诏内外执事之官，从五品已
上及三府主簿、录事参军、诸王文学、侍御史、廷尉三
官、尚书郎中、中书舍人，每二年之内，各举一人。冬十
月景子，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
太尉。己酉，野雉栖于前殿之庭。十一月甲辰，诏曰：“朕
婴此暴疾，奄忽无逮。今嗣子冲眇，未闲政术，社稷业
重，理归上德。右丞相、长广王湛，研机测化，体道居宗，
人雄之望，海内瞻仰，同胞共气，家国所凭。可遣尚书
左仆射、赵郡王叡喻旨征王，统兹大宝。其丧纪之礼，
一同《汉文》，三十六日，悉从公除。山陵施用，务从俭约。”
先是帝不豫，而无阙听览。是月，崩于晋阳宫，时年二
十七。大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梓宫还邺，上谥曰孝
昭皇帝。庚午，葬于文靖陵。帝聪敏有识度，深沉能断，
不可窥测，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仪望风表，迥然独秀。
自居台省，留心政术，闲明簿领，吏所不逮。及正位宸
居，弥所克励，轻徭薄赋，勤恤人隐，内无私宠，外收人
物。虽后父位亦特进，无别日昃临朝，务知人之善恶，
每访问左右，冀获直言。曾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
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
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
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
行，恐后又嫌疏漏。”泽因被宠遇。其乐闻过也如此。赵
郡王叡与厍狄显安侍坐，帝曰：“须拔，我同堂弟；显安
我亲姑子。今序家人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
显安曰：“陛下多妄言。”曰：“若何？”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
马鞭挞人，常以为非；而今行之，非妄言邪！”帝握其手
谢之。又使直言。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帝曰：
“朕甚知之。然无法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
晞，晞答如《显安》，皆从容受纳。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
南宫，帝行不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殿
去南宫五百馀步，鸡鸣而去，辰时方还。来去徒行，不
乘轝辇。太后所苦小增，便即寝伏，阁外食饮药物，尽
皆躬亲。太后常心痛，不自堪忍。帝立侍帷前，以爪掏
手心，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雄断有谋。于
时国富兵彊，将雪神武遗恨，意在顿驾平阳，为进取
之策，远图不遂，惜哉！初，帝与济南约，不相害。及舆驾
在晋阳、武成镇邺，望气者云：“邺城有天子气。”帝常恐
济南复兴，乃密行鸩毒，济南不从，乃扼而杀之。后颇
愧悔，初苦内热，频进汤散。时有尚书令史姓赵，于邺
见文宣，从杨愔、燕子献等西行，言相与复仇。帝在晋
阳宫，与毛夫人亦见焉，遂渐危笃，备禳厌之事，或煮
油四洒，或持炬烧逐诸厉。方出殿梁，骑栋上歌呼自
若，了无惧容。时有天狗下，乃于其所讲武以厌之。有
兔惊马，帝坠而绝肋。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帝
不对。太后怒曰：“杀之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临终之
际，唯扶服床枕，叩头求哀。遣使诏追长广王入纂大
统。手书云：“宜将吾妻子置一好处，勿学前人也。”
《论》曰：神武平定四方，威权在己，迁邺之后，虽主器有
人，号令所加，政皆自出。文宣因循鸿业，内外叶从，自
朝及野，群心属望。东魏之地，举国乐推，曾未期月，遂
登宸极。始则存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之间，朝野安
乂。其后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代未有，飨
国不永，实由斯疾。济南继业，大革其弊，风教粲然，搢
绅称幸。股肱辅弼，虽怀厥诚，既不能赞弘道德，和睦
亲懿，又不能远虑防身，深谋卫主，应断不断，自取其咎。臣既诛夷，君寻废辱，皆任非其器之所致尔。”孝昭
早居台阁，故事通明，人吏之间，无所不委。文宣崩后，
大革前弊，及临尊极，留心更深，时人服其明而讥其
细也。情好稽古，率由礼度。将封先代之后，且敦学校
之风，征召英贤，文武毕集。于时周氏朝政，移于宰臣，
主将相猜，不无危殆。乃眷关右，实怀兼并之志，经谋
宏远，实当代之明主。而降年不永，其故何哉？岂幽显
之间，“实有报复，将齐之基宇，止在于斯。”帝欲大之，天
不许也。

### 武成帝本纪

按《北齐书武成帝本纪》，“世祖武成皇帝，讳湛，神武皇
帝第九子，孝昭皇帝之母弟也。仪表瓌杰，神武尤所
钟爱。神武方招怀荒远，乃为帝聘蠕蠕太子庵罗辰
女，号邻和公主。帝时年八岁，冠服端严，神情闲远，华
戎叹异。元象中，封长广郡公。天保初，进爵为王，拜尚
书令，寻兼司徒，迁太尉。乾明初，杨愔等密相疏忌，以”
帝为大司马，领并州刺史。帝既与孝昭谋，诛诸执政，
迁太傅、录尚书事，领京畿大都督。皇建初，进位右丞
相。孝昭幸晋阳，帝以懿亲居守邺，政事咸见委托。二
年，孝昭崩，遗诏征帝入统大位。及晋阳宫，发丧于崇
德殿。皇太后令所司宣《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百僚
敦劝，三奏乃许之。

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皇帝即位于南宫，大赦，改
皇建二年为“大宁。”乙卯，以司徒、平秦王归彦为太傅，
以尚书右仆射、赵郡王叡为尚书令；以太尉尉粲为
太保；以尚书令段韶为大司马；以丰州刺史娄叡为
司空；以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以太保、彭城王浟为
太师、录尚书事；以冀州刺史、博陵王济为太尉，以中
书监、任城王湝为尚书左仆射，以并州刺史斛律光
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太子百年为乐陵郡王。庚申，
诏“大使巡行天下，求政善恶，问人疾苦，擢进贤良。”是
岁，周武帝保定元年。

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辛巳，祀南郊。
壬午，享太庙。景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
大赦，内外百官普加汎级，诸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己
亥，以前定州刺史、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诏“断屠
杀以《顺春令》。”二月丁未，以太宰、平阳王淹为青州刺
史、太傅、领司徒，以领军大将军、宗师、平秦王归彦为
太宰、冀州刺史。乙卯，以兼尚书令、任城王湝为司徒。
诏散骑常侍崔瞻聘于陈。夏四月辛丑，皇太后娄氏
崩。乙巳，青州刺史上言，“今月庚寅，河、济清。”以河、济清
改大宁二年为河清，降罪人各有差。五月甲申，祔葬
武明皇后于义平陵。己丑，以尚书右仆射斛律光为
尚书令。秋七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归彦据州反，
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叡讨擒之。乙未，斩归彦并其
三子及党与二十人于都市。丁酉，以大司马段韶为
太傅；以司空娄叡为司徒；以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
以尚书令斛律光为司空；以太子太傅、赵郡王叡为
尚书令，中书监、河间王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亥，行
幸晋阳。陈人来聘。冬“十一月丁丑，诏兼散骑常侍封
孝琰使于陈。十二月景辰，车驾至自晋阳。”是岁，杀太
原王绍德。

二年春正月乙亥，帝诏临朝堂，策试秀才。以太子少
傅魏收为兼尚书右仆射。己卯，兼右仆射魏收以阿
纵除名。丁丑，以武明皇后配祭北郊。辛卯，帝临都亭
录见囚，降在京罪人各有差。三月乙丑，诏司空斛律
光督五营军士，筑戍于轵关。壬申，室韦国遣使朝贡。
景戌，以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夏四月，并、
汾、京东雍、南汾五州虫旱伤稼，遣使赈恤。戊午，陈人
来聘。五月壬午，诏以城南双堂闰位之苑，回造大总
持寺。六月乙巳，齐州言“济、河水口见八龙升天。”乙卯，
诏兼散骑常侍崔子武使于陈。庚申，司州牧、河南王
孝瑜薨。秋八月辛丑，诏以三台宫为“大兴圣寺。”冬十
二月癸己，陈人来聘。己酉，周将杨忠帅突厥阿史那
木可汗等二十馀万人，自恒州分为三道，杀掠吏人。
是时，大雨雪连月，南北千馀里，平地数尺。霜昼下，雨
血于太原。戊午，帝至晋阳。己未，周军逼并州，又遣大
将军达奚武帅众数万至东雍及晋州，与突厥相应。
是岁，室韦、厍莫奚、靺羯、契丹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庚申朔，周军至城下而陈，战于城西。周
军及突厥大败，人畜死者相枕，数百里不绝。诏平原
王段韶追出塞而还。三月辛酉，以律令班天下，大赦。
己巳，盗杀太师、彭城王浟。庚辰，以司空斛律光为司
徒，以侍中、武兴王普为尚书左仆射。甲申，以尚书令、
冯翊王润为司空。夏四月辛卯，诏兼散骑常侍皇甫
亮使于陈。五月甲子，帝至自晋阳。壬午，以尚书令、赵
郡王叡为录尚书事，以前司徒娄叡为太尉。甲申，以
太傅段韶为太师。丁亥，以太尉、任城王湝为大将军。
壬辰，行幸晋阳。六月庚子，大雨，昼夜不息，至甲辰乃
止。是月，晋阳讹言有鬼兵，百姓竞击铜铁以捍之。杀
乐陵王百年，归宇文媪于周。秋九月乙丑，封皇子绰为南阳王，俨为东平王。是月，归阎媪于周。陈人来聘。
突厥寇幽州，入长城，掳掠而还。闰月乙未，诏遣十二
使巡行水潦州，免其租调。乙巳，突厥寇幽州，周军三
道并出，使其将尉迟迥寇洛阳，杨标入轵关，权景宣
趣悬瓠。冬十一月甲午，迥等围洛阳。戊戌，诏兼散骑
常侍刘逖使于陈。甲辰，太尉娄叡大破周军于轵关，
擒杨标。十二月乙卯，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城降周将
权景宣。丁巳，帝自晋阳南讨。己末，太宰、平阳王淹薨。
壬戌，太师段韶大破尉迟迥等，解洛阳围。丁卯，帝至
洛阳，免洛州经周军处一年租赋，赦州城内死罪已
下囚。己巳，以太师段韶为太宰，以司徒斛律光为太
尉，并州刺史、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壬申，帝至武牢，
经滑台，次于黎阳，所经减降罪人。景子，车驾至自洛
阳。是岁，高丽、靺羯、新罗并遣使朝贡。山东大水，饥死
者不可胜计。诏发赈给，事竟不行。

四年春正月癸卯，以大将军、任城王湝为大司马。辛
未，幸晋阳。二月甲寅，诏以新罗国王《金真兴》为使持
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壬申，以年谷不登，禁
酤酒。己卯，诏减百官食禀各有差。三月戊子，诏“给西
兖、梁、沧、赵州，司州之东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之长
乐、渤海遭水潦之处贫下户粟各有差，家别斗升而”
已，又多不付。是月，彗星见，物陨于殿庭，如赤漆鼓，带
小铃。殿上石自起，两两相对。又有神见于后园万寿
堂前山穴中，其体壮大，不辨其面，两齿绝白，长出于
唇。帝直宿嫔御已下七百人咸见焉，帝又梦之。夏四
月戊午，大将军、东安王娄叡坐事免。乙亥，陈人来聘。
太史奏“天文有变，其占当有易主。”景子乃使太宰段
韶兼太尉，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于皇太子，大赦，改
元为天统元年，百官进级降罪各有差。又诏皇太子
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
国大事，咸以奏闻。始将传政，使内参乘子尚乘驿送
诏书于邺。子尚出晋阳城，见人骑随后，忽失之。尚未
至邺，而其言已布矣。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太上皇
帝崩于邺宫干寿堂，时年三十二。谥曰“武成皇帝”，庙
号世祖。二月甲申，葬于永平陵。

### 后主本纪

按《北齐书后主本纪》，“后主讳纬，字仁纲，武成帝之长
子也。母曰胡皇后，梦于海上坐玉盆，日入裙下，遂有
娠。天保七年五月五日生帝于并州邸。帝少美容仪，
武成特所爱宠，拜王世子。及武成入纂大业，大宁二
年正月景戌，立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禅位于帝。
天统元年夏四月，景子皇帝即位于晋阳宫，大赦，改”
《河清》四年为“天统。”丁丑，以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尉
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润为司徒，录尚书事、
赵郡王叡为司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
令。庚寅，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
东安王娄叡为太尉，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六月壬戌，彗星出文昌东北，其大如斗，后稍长乃至
丈馀，百日乃灭。己己，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王季
高使于陈。秋七月乙未，太上皇帝诏增置都水使者
一人。冬十一月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己丑，太上
皇帝诏改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献
明皇后为武明皇后。其文宣谥号，委有司议定。十二
月庚戌，太上皇帝狩于北郊；壬子，狩于南郊。乙卯，狩
于西郊。壬戌，太上皇帝幸晋阳。丁卯，帝至自晋阳。庚
午，有司奏“改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帝。”是岁，
高丽、契丹、靺羯并遣使朝贡。河南大疫。

二年丙戌春正月辛卯，祀圆丘。癸巳，祫祭于太庙，诏
降罪人各有差。景申，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
射。庚子，行幸晋阳。二月庚戌，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壬
子，陈人来聘。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三台施兴圣
寺，以旱故降禁囚。夏四月，陈文帝殂。五月乙酉，以兼
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己亥，封太上皇帝
子俨为东平王，仁弘为齐安王，仁固为北平王，仁英
为高平王，仁光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诏兼散骑
常侍韦道儒聘于陈。秋八月，太上皇帝幸晋阳。冬十
月己卯，以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大司马任城王湝
为太保，太尉娄叡为大司马，徙冯翊王润为太尉，开
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十一月，“大雨雪，盗窃太
庙御服。”十二月乙丑，陈人来聘。是岁，杀河间王孝琬。
突厥、靺羯国并遣使朝贡。于周为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壬辰，太上皇帝至自晋阳。乙未，大雪，平
地三尺。戊戌，太上皇帝诏“京官执事、散官三品已上
各举三人，五品已上各举二人，称事七品已上及殿
中侍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及门下录事各举
一人。”邺宫九龙殿灾，延烧西廊。二月壬寅朔，帝加元
服，大赦。九州职人各进四级，内外百官普进二级。夏
四月癸丑，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使于
陈。五月甲午，太上皇帝诏以领军大将军、东平王俨
为尚书令。乙未，大风，昼晦，发屋拔树。六月己未，太上皇帝诏封皇子仁机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仁俭
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仁统为丹阳王，仁谦为东
海王。闰六月辛巳，左丞相斛律金薨。壬午，太上皇帝
诏尚书令、东平王俨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赵彦
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
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秋八月辛未，太上皇帝
诏“以太保、任城王湝为太师，太尉、冯翊王润为大司
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
侯莫陈相为太宰，大”司马娄叡为太傅，大将军斛律
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叡为
太尉，尚书令、东平王俨为司徒。九月己酉，太上皇帝
诏：“诸寺署所绾杂保户姓高者，天保之初，虽有优敕，
权假力用未免者，今可悉蠲杂户，任属郡县，一准平
人。”丁巳，太上皇帝幸晋阳。是秋，山东大水，人饥，僵尸
满道。冬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各遣
使朝贡。十一月甲午，以晋阳大明殿成故，大赦，文武
百官进二级。免并州居城、太原一郡来年租赋。癸未，
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十二月己巳，太上皇帝诏以故
左丞相、赵郡王琛配飨神武庙庭。

四年春正月，诏“以故清河王岳、河东王潘相乐等十
人并配飨神武庙庭。”癸亥，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
郑大护使于陈。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司徒、东平
王俨为大将军，南阳王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
显秀为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
夏四月辛未，邺宫昭阳殿灾，及宣光、瑶华等殿。辛巳，
太上皇帝幸晋阳。五月癸卯，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
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壬戌，太上皇帝
至自晋阳。自正月不雨至于是月。六月甲子朔，大雨。
甲申，大风，拔木折树。是月，彗星见于东井。秋九月景
申，周人来通和。太上皇帝诏侍中斛斯文略报聘于
周。冬十月辛巳，以尚书令、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左
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
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太上皇帝诏兼散
骑常侍李翥使于陈。是月，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
而自立。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景子》，大赦。九州职
人普加一级，内外百官并加两级。戊寅，太上皇后尊
号为皇太后。甲申，诏细作之务及所在百工悉罢之。
又诏：“掖庭、晋阳、中山宫人等，及邺下、并州大官官口
二处，其年六十已上及有癃患者，仰所司简放。”庚寅，
诏“天保七年已来诸家缘坐配流者，所在令还。”是岁，
契丹、靺鞨国并遣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辛亥，诏“以金凤等三台未入寺者施大
兴圣寺。”是月，杀定州刺史、博陵王济。二月乙丑，诏“应
宫刑者，普免刑为官口。”又诏禁网捕鹰鹞及畜养笼
放之物。癸酉，大莫娄国遣使朝贡。己丑，改东平王俨
为琅邪王。诏侍中叱列长文使于周。是月，杀太尉、赵
郡王叡。三月乙酉，以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
令娄定远为司空。是月，行幸晋阳。夏四月甲子，诏以
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寺。”乙丑，车
驾至自晋阳。秋七月己丑，诏“降罪人各有差。戊申，诏
使巡省河北诸州无雨处，境内偏旱者，优免租调。”冬
十月壬戌，诏禁造酒。十一月辛丑，诏以太保斛律光
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保，大将军、琅邪王俨
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以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长
恭为尚书令。庚辰，以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武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改元。太师、并州刺史、东安
王娄叡薨。戊申，诏兼散骑常侍裴献之聘于陈。二月
癸亥，以百济王馀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
方郡公，王如故。己巳，以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
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
州刺史、任城王湝为太师。《景子》降死罪已下囚。闰月
戊戌，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薨。三月辛酉，以开府
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夏六月乙酉，以广
宁王孝珩为司空。甲辰，以皇子恒生故，大赦，内外百
官普进“二级，九州职人普进四级。”己酉，诏“以开府仪
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癸丑，封孝昭皇
帝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
甲寅，以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
士开为尚书令。癸亥，靺鞨国遣使朝贡。癸酉，以华山
王凝为太傅。八月辛卯，行幸晋阳。九月乙巳，立皇子
恒为皇太子。冬十月辛巳，以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
徒，以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戊子，曲降
并州死罪已下囚。己丑，复改威宗景烈皇帝谥号为
“显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车驾至自晋阳。诏左丞
相斛律光出晋州道，修城戍。

二年春正月丁巳，诏兼散骑常侍刘环儁使于陈。戊
寅，以百济王馀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
壬寅，以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
事，赵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录尚书事，左仆射
徐之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
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四月壬午，以大司马、琅邪王俨为太保。甲午，陈遣使连和，谋伐周，朝议弗许。六月，段
韶攻周汾州，克之，获刺史杨敷。秋七月庚午，太尉、琅
邪王俨矫诏杀录尚书事和士开于南台，即日诛领
军大将军厍狄伏连、侍书御史王子宣等，尚书左仆
射冯子琮赐死殿中。八月己亥，行幸晋阳。九月辛亥，
以太师、任城王湝为太宰，冯翊王润为太师。己未，左
丞相、平原王段韶薨。戊午，曲降并州界内死罪已下
各有差。庚午，杀太保、琅邪王俨。壬申，陈人来聘。冬十
月，罢京畿府，入领军府。己亥，车驾至自晋阳。十一月
庚戌，诏侍中赫连子悦使于周。景寅，以徐州行台广
宁王孝珩录尚书事。庚午，以录尚书事、广宁王孝珩
为司徒。癸酉，以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己巳，祀南郊。辛亥，追赠故琅邪王俨为
楚王。二月己卯，以卫菩萨为太尉。辛巳，以并省吏部
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以左仆射唐邕为
尚书令，侍中祖延为左仆射。是月，敕撰《元洲苑御览》，
后改名《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诏文武官五品已上
各举一人。是月，周诛冢宰宇文护。夏四月，周人来聘。
秋七月戊辰，诛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
行台、荆山公丰乐。八月庚寅，“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
以太宰、任城王湝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润为太尉，
兰陵王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孝珩为大将军，安德
王延宗为大司徒，使领军封辅相聘于周。”戊子，拜右
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坚为尚
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宝德为右仆射。
癸巳，行幸晋阳。是月，《圣寿堂御览》成，敕付史阁，后改
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人来聘。冬十月，降死罪已下
囚。甲午，拜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十二月辛
丑，废皇后胡氏为庶人。是岁，新罗、百济、勿吉、突厥并
遣使朝贡。于周为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戊寅，以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
书事。庚辰，诏兼散骑常侍崔象使于陈。是月，邺都、并
州并有狐媚，多截人发。二月乙巳，拜左皇后穆氏为
皇后。景午，置文林馆。乙卯，以尚书令、北平王仁坚为
录尚书事。丁巳，行幸晋阳。是月，周人来聘。三月辛未，
盗入信州，杀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讨
平之。庚辰，车驾至晋阳。夏四月戊午，以大司马、兰陵
王长恭为太保，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绰为大司
马，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德王延宗
为太尉，司空、武兴王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
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祈皇祠坛，壝蕝之内，忽有车
轨之辙，按验傍无人迹，不知车所从来。乙卯，诏以为
“大庆，班告天下。”己未，周人来聘。五月景子，诏史官更
撰《魏书》。癸巳，以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以侍中、
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是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
胡长孙洪略等与陈将吴明彻战于吕梁南，大败，破
胡走以免，洪略战没，随陷秦、泾二州，明彻进陷和、合
二州。是月，杀太保、兰陵王长恭。六月，明彻进军围寿
阳。壬子，幸南菀，从官暍死者六十人。以录尚书事高
阿那肱为司徒。景辰，诏开府王师罗使于周。九月，校
猎于邺东。冬十月，陈将吴明彻陷寿阳。辛丑，杀侍中
崔季舒、张雕虎、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
泽、郭遵。癸卯，行幸晋阳。十二月戊寅，以司徒高阿那
肱为右丞相。是岁，高丽、靺鞨并遣使朝贡。突厥使来
求婚。

五年春正月乙丑，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车
驾至自晋阳。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辛丑，行幸晋
阳。尚书令唐邕等大破思好，投火死，焚其尸，并其妻
李氏。丁未，车驾至自晋阳。甲寅，以尚书令唐邕为录
尚书事。夏五月，大旱，晋阳得死魃，长二尺，面顶各二
目。帝闻之，使刻水为其形以献。庚午，大赦。丁亥，陈人
寇淮北。秋八月癸卯，行幸晋阳。甲辰，以高励为尚书
右仆射。是岁，杀南阳王绰。

六年春三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丁丑，烹妖贼郑子
饶于都市。是月，周人来聘。夏四月庚子，以中书监杨
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靺鞨遣使朝贡。秋七月甲
戌，行幸晋阳。八月丁酉，冀、定、赵、幽、沧、瀛六州大水。是
月，周师入洛川，屯芒山，攻逼洛城，纵火船，焚浮桥，浮
桥绝。闰月己丑，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晋阳御之，师
次河阳，周师夜遁。庚辰，以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
阿列罗为司空。辛巳，以“军国资用不足，税关市舟车、
山泽、盐铁、店肆，轻重各有差。”开酒禁。

七年春正月壬辰，诏“去秋已来，水潦人饥不自立者，
所在付大寺及诸富户，济其性命。”甲寅，大赦。乙卯，车
驾至自晋阳。二月辛酉，括杂户女，年二十已下，十四
已上未嫁，悉集省。隐匿者家长处死刑。二月景寅，风
从西北起，发屋拔树，五日乃止。夏六月戊申朔，日有
食之。庚申，司徒赵彦深薨。秋七月丁丑，大雨霖。是月，
以水涝，遣使巡抚流亡人户。八月丁卯，行幸晋阳。雉
集于御坐，获之，有司不敢以闻。诏营邯郸宫。冬十月
景辰，帝大狩于祁连池。周师攻晋州。癸亥，帝还晋阳甲子，出兵大集晋祠。庚午，帝发晋阳。癸酉，帝列阵而
行，上鸡栖原，与周齐王宪相对，至夜不战，周师敛阵
而退。十一月，周武帝退还长安，留偏师守晋州。高阿
那肱等围晋州城。戊寅，帝至围所。十二月戊申，武帝
来救晋州。庚申，战于城南，我军大败，帝弃军先还。癸
丑，入晋阳，忧惧不知所之。甲寅，大赦。帝谓朝臣曰：“周
师甚盛，若何？”群臣咸曰：“天命未改，一得一失，自古皆
然。宜停百赋，安慰朝野，收拾遗兵，背城死战，以存社
稷。”帝意犹豫，欲向北朔州，乃留安德王延宗、广宁王
孝珩等守晋阳。若晋阳不守，即欲奔突厥。群臣皆曰
“不可。”帝不从其言。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
慕容锺葵等，宿卫近臣三十馀人，西奔周师。乙卯，诏
募兵，遣安德王延宗为左，广宁王孝珩为右。延宗入
见帝，告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谏，不从。帝密遣王康德
与中人齐绍等送皇太后、皇太子于北朔州。景辰，帝
幸城南军，营劳将士，其夜欲遁，诸将不从。丁巳，大赦，
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其日，穆提婆降周，诏除安
德王延宗为相国，委以备御。延宗流涕受命，帝乃夜
斩五龙门而出，欲走突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
马谏，乃回之邺。时唯高阿那肱等十馀骑，广宁王孝
珩、襄城王彦道续至，得数十人同行。戊午，延宗从众
议，即皇帝位于晋阳，改隆化为德昌元年。庚申，帝入
邺。辛酉，延宗与周师战于晋阳，大败，为周师所掳。帝
遣募人，重加官赏，虽有此言，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
珩奏请出宫人及珍宝班赐将士，帝不悦。斛律孝卿
居中受委，带甲以处分，请帝亲劳，为帝撰辞。且曰：“宜
慷慨流涕，感激人心。”帝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
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群咍将士莫不解体。于是自大
丞相已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并增
员而授，或三或四，不可胜数。甲子，皇太后从北道至，
引文武一品已上入朱华门，赐酒食，给纸笔，问以御
周之方。群臣各异议，帝莫知所从。又引高元海、宋士
素、卢思道、李德林等，欲议禅位皇太子。先是，望气者
言“当有革易”，于是依《天统》故事，授位幼主。

### 幼主本纪

按《北齐书幼主本纪》，“幼主名恒，后主长子也。母曰穆
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于邺。其年十月，立为皇太子。
隆化二年春正月乙亥，即皇帝位，时八岁，改元为承
光元年，大赦。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帝为太上皇帝，
后为太上皇后。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
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帝往河外募兵，更为
经略。若不济南投陈国。”从之。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
自邺先趣济州，周师渐逼。癸未，幼主又自邺东走。己
丑，周师至紫陌桥。癸巳，烧城西门，太上皇将百馀骑
东走。乙亥，渡河入济州。其日，幼主禅位于大丞相、任
城王湝，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绂于瀛州，孝
卿乃以之归周，又为任城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
幼主为守国天王。留太皇太后济州。遣高阿那肱留
守太上皇并皇后携幼主走青州，韩长鸾、邓颙等数
十人从太上皇。既至青州，即为入陈之计。而高阿那
肱召周军，约生致齐主，而屡使人告言，“贼军在远，已
令人烧断桥路”，太上所以停缓。周军奄至青州，太上
窘急，将逊于陈，置金囊于鞍后，与长鸾、淑妃等十数
骑至青州南邓村，为周将尉迟纲所获，送邺，周武帝
与抗宾主礼，并太后、幼主、诸王俱送长安，封帝温国
公。至建德七年，诬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及延宗
等数十人，无少长，咸赐死。神武子孙所存者一二而
已。至大象末，杨休之、陈德信等启大丞相隋公请收
葬，听之。葬长安北源洪渎川。帝幼而令善，及长，颇学
《缀文》，置文林馆，引诸文士焉。而言语涩呐无志度，不
喜见朝士，自非宠私昵狎，未尝交语。性懦不堪人，视
者即有忿责。其奏事者，虽三公令录莫得仰视。皆略
陈大旨，惊走而出。每灾异、寇盗水旱，亦不贬损，唯诸
处设斋，以此为修德。雅信巫觋，解祷无方。初，琅邪王
举兵，人告者误云厍狄伏连反。帝曰：“此必仁威也。”又
斛律光死后，诸武官举高思好堪大将军，帝曰：“思好
喜反。”皆如所言。遂自以策无遗筭，乃益骄纵，盛为《无
愁》之曲，帝自弹胡琵琶而唱之，侍和之者以百数，人
间谓之“无愁天子。”尝出，见群厉，尽杀之，或剥人面皮
而视之。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
等宰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豫机权，各引
亲党，超居非次。官由财进，狱以贿成，其所以乱政害
人，难以备载。诸宫奴婢、阉人、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
见鬼人，滥得富贵者将万数，庶姓封王者百数，不复
可纪。开府千馀，仪同无数，领军一时二十，连判文书，
各作“依”字，不具姓名，莫知谁也。诸贵宠祖祢追赠，官
岁一进，位极乃止。宫掖婢皆封郡君。宫女宝衣玉食
者五百馀人，一裙直万疋，镜台直千金，竞为变巧，朝
衣夕敝，承武成之奢丽，以为帝王当然。乃更增益宫苑，造偃武、修文台。其嫔嫱诸宫中起镜殿、宝殿、玳瑁
殿，丹青雕刻，妙极当时。又于晋阳起十二院，壮丽逾
于邺下。所爱不恒数，毁而又复。夜则以火照作，寒则
以汤为泥，百工困穷，无时休息。凿晋阳西山为大佛
像，一夜然油万盆，光照宫内。又为胡昭仪起大慈寺，
未成，改为“穆皇后大宝林寺”，穷极工巧，运石填泉，劳
费亿计，人牛死者不可胜纪。御马则籍以毡罽，食物
有十馀种。将合牝牡，则设青庐，具牢馔而亲观之。狗
则饲以粱肉。马及鹰犬，乃有仪同郡君之号。故有赤
彪仪同、逍遥郡君、凌霄郡君。高思好《书》所谓“駮龙逍
遥”者也。犬于马上设褥以抱之，斗鸡亦号开府。犬马
鸡鹰，多食县邑。鹰之入养者，稍割犬肉以饲之，至数
日乃死。又于华林园立贫穷村舍，帝自敝衣为乞食
儿，又为穷儿之市，躬自交易。尝筑西鄙诸城，使人衣
黑衣为羌兵鼓噪陵之，亲率内参临拒，或实弯弓射
人。自晋阳东巡，单马驰骛，衣解发散而归。又好不急
之务，曾一夜索蝎，及旦得三升。特爱非时之物，取求
火急，皆须朝征夕办，当势者因之，贷一而责十焉。赋
敛日重，徭役日繁，人力既殚，帑藏空竭，乃赐诸佞幸
卖官，或得郡两三，或得县六七，各分州郡，下逮乡官，
亦多降中者。故有“敕用州主簿，敕用郡功曹”，于是州
县职司，多出富商大贾，竞为贪纵，人不聊生。爰自邺
都及诸州郡，所在征税，百端供起。凡此诸役，皆渐于
武成，至帝而增广焉。然未尝有帷薄淫秽，唯此事颇
优于武成云。初，河清末，武成梦大猬攻破邺城，故索
境内猬膏以绝之。识者以后主名声与猬相协，亡齐
征也。又妇人皆剪剔以著假髻，而危邪之状如飞鸟，
至于南面，则髻心正西。始自宫内为之，被于四远，天
意若曰：元首剪落，危侧当走西也。又为刀子者，刃皆
狭细，名曰尽势。游童戏者，好以两手持绳拂地而却
上跳，且唱曰“高末。”高末之言，盖高氏运祚之末也。然
则乱亡之数，盖有兆云。

论曰：“武成风度高爽，经策弘长，文武之官，俱尽其力，
有帝王之量矣。但爱狎庸竖，委以朝权，帷薄之间，淫
侈过度，灭亡之兆，其在斯乎！元象告变，传位元子，名
号虽殊，政犹己出，迹有虚饰，事非宪典，聪明临下，何
易可诬！又河南、河间、乐陵等诸王，或以时嫌，或以猜
忌，皆无罪而殒，非所谓知命任天道”之义也。后主以
中庸之姿，怀《易》染之性，永言先训，教匪义方。始自襁
褓，至于传位，隔以正人，闭其善道。养德所履，异乎春
诵夏弦；过庭所闻，莫非不轨不物。辅之以中宫你媪，
属之以丽色淫声，纵韝绁之娱，恣朋淫之好。《语》曰“从
恶若崩”，盖言其易。武平在御，弥见沦胥，罕接朝士，不
亲政事，一日万机，委诸凶族。内侍帷幄，外吐丝纶，威
厉风霜，志回天日。虐人害物，搏齿无厌；卖狱鬻官，溪
壑难满。重以名将贻祸，忠臣显戮，始见侵弱之萌，俄
“观土崩之势。周武因机，遂混区夏，悲夫！盖桀纣罪人，
其亡也忽焉，自然之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