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77卷 > 《徐师曾文体明辩》 > 《论尹师鲁墓志》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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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言天下之人识与不识，皆知师鲁文学，议论材能，
则文学之长，议论之高，材能之美，不言可知。又恐太
略，故条析其事，再述于后。述其文则曰“简而有法。”此
一句在孔子六经惟《春秋》可当之，其他经非孔子自
作文章，故虽有法而不简也。修于师鲁之文不薄矣，
而世之无识者，不考文之轻重，但责言之多少，云师
鲁文章不合祗著一句道了。既述其文，则又述其学，
曰通知古今。此语若必求其可当者，惟孔孟也。既述
其学，则又述其论议云，是是非非，务尽其道理，不苟
止而妄随，亦非孟子不可当。此语既述其议论，则又
述其材能，备言师鲁历贬，自兵兴便在陕西，尤深知
西事，未及施为，而元昊臣师鲁得罪，使天下之人尽
知师鲁材能，此三者皆君子之极美，然在师鲁犹为
末事，其大节乃笃于仁义，穷达祸福，不愧古人，其事
不可遍举，故举其要者一两事以取信。如上书论范
公而自请同贬，临死而语不及私，则平生忠义可知
也。其临穷达祸福，不愧古人，又可知也。既已具言其
文、其学、其议论、其材能，其忠义，遂又言其为仇人挟
情论告以贬死，又言其死后妻子困穷之状，欲使后
世知有如此人以如此事废死，至于妻子如此困穷，
所以深痛死者，而切责当世君子，致斯人之及此也。
《春秋》之义，痛之益至，则其辞益深。子卒是也。诗人
之意责之愈切，则其言愈缓，《君子偕老》是也。不必号
天叫屈，然后为师鲁称冤也。故于其铭文但云“藏之
深，固之密，石可朽，铭不灭”，意谓举世无可告语，但深
藏牢埋此铭，使其不朽，则后世必知有师鲁者。其语
愈缓，其意愈切，诗人之义也。而世之无识者乃云铭
文不合不讲德，不辨师鲁以非罪，盖为前言，其穷达
祸福，无愧古人，则必不犯法，况是仇人所告？故不必
区区曲辨也。今止直言所生，自然知非罪矣，添之无
害，故勉徇议者添之。若作古文自师鲁始，则前有穆
修、郑条辈，及有大宋先达甚多，不敢断自师鲁始也。
偶俪之文，苟合于理，未必为非，故不是此而非彼也。
若谓近年古文自师鲁始，则范公《祭文》已言之矣，可
以互见，不必重出也。皇甫湜《韩文公墓志》、李翱《行状》
不必同，亦互见之也。志云：“师鲁喜论兵。论兵，儒者末
事，言喜无害，喜非嬉戏之戏，喜者，好也，君子固有所
好矣。孔子言‘回也好学’，岂是薄颜回乎？后生小子，未
经师友，苟恣所见，岂足听哉！”修见韩退之《与孟郊联
句》，便似孟郊诗；与樊宗师作志，便似樊文。慕其如此，
故师鲁之志，用意特深而语简，盖谓师鲁文简而意
深。又思平生作文，惟师鲁一见展卷疾读，五行俱下，
便晓人深处。因谓“死者有知，必受此文，所以慰吾亡
友尔，岂恤小子辈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