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44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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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

第四十四卷目录

音义部杂录二

字学典第四十四卷

《游宦纪闻》、王金陵《字说》之作，率多牵合，固不免坡公
之讥。建炎间，莆中郑樵字渔仲作《六书略》，谓“象形、谐
声、指事、会意、转注、假借，从六者而生，总计二万四千
二百三十五。其间惟谐声类最多，计二万一千八百
一十，约以简易，而尽得作字之义矣。自《说文》以字画
左旁为类，而《玉篇》从之，不知右旁亦多以类相从，如
‘戋’”有浅小之义，故水之可涉者为浅；疾而有所不足
者为残；货而不足贵重者为贱；木而轻薄者为“栈”；“青”
字有精明之义，故日之无障蔽者为晴；水之无溷浊
者为清；目之能明见者为睛；米之去麤皮者为精。凡
此皆可类求，聊述两端，以见其凡。

字学不讲，多因前代讳恶，遂致书画差误。汉以火德
王，都于洛阳，恶水能灭火，遂改洛为雒，故今唯《书经》
作“洛”，而传记皆作雒矣。秦始皇嫌“罪”字，似皇改为罪，
自出己意，谓非之多则有罪也。今经书皆以“罪”易罪，
独《礼记》《尔雅》犹有可考。“旡”字乃子云“奇”字，古文天倾
西北为无，今易中无皆从无，它书则杂之矣。“世”字因
唐太宗讳世民，故今“弃”，皆去世而从云，“漏泄”、“缧
绁”，又去世而从“曳。”“世”之与云形相近，与曳声相近，若
皆从云，则“泄”为沄矣，故又从“云”而变为“曳”也。民则易
而从氏，昏、愍、泯之类，至今犹或从氏也。以至如晋讳
昭，改昭穆之昭为诏音；秦讳政，而改正月之正为征
音，至今从之。此何理邪？

字声有清浊，非强为差别。夫轻清为阳，阳主生物，形
用未著，故音常轻；重浊为阴，阴主成物，形用既著，故
字音必重。如“衣施诸身为衣，冠加诸首为冠。”衣与“冠”
读作平声者，其音重，已定之物属乎阴也；读作去声
者，其音轻，未定之物属乎阳也；物所藏曰“藏”，人所处
曰“处。”“藏”，平声、处上声者轻，其作去声者皆重，亦其类
也。

《韵略》中无“打”字，已详见《归田录》中，但于《广韵》“梗”字韵
中音德冷，又都挺切。今俗谭谓打鱼、打水、打船、打伞、
打量之类，于义无取。沙随先生云：“往年在太学炉亭
中，以此语同舍，有三山黄师尹曰：‘丁，当也，以手当之
也’。”其义该而有理。无“不”字，但于“有”字韵中音俯九。又
“尤”字韵中音方鸠，“褪”字，亦常用者，遍检字书皆无之。
“尖”字韵中亦不载。

鼠璞俗字，皆有所出，《释常谈》载之详矣。予复得数字：
晋挚虞较古尺曰：“度量之由生，皆絓阂而不通”，即今
之絓阂字。《晋礼仪志》有《懊憹歌》，即今之懊憹字。卫恒
《说字势》曰：或点。状似连珠。即今之字王
沉。《释时论》曰：“鼻。”而刺天。成公绥《啸赋》曰：“訇磕劳
曹。”即今之“劳曹”字，古人用此等字，不见为俗，何
邪？

吴薛综谓孙权曰：“日南男女倮体，可谓虫豸。”五代卢
程骂任圜曰：“尔何虫豸。”按《尔雅》：“有足谓之虫，无足谓
之豸。”豸字合丈参反。《十二獬韵》“豸”字下亦云：“虫无足。”
侯思止曰：“獬豸但能触邪。”按《说文》：“獬廌，兽也。”古者决
讼，令触不直。廌字合丈蟹反。然《四纸韵》“廌”字下亦注：
“獬豸，兽名。”然则廌与豸义本元通。若有“獬”字下，虽丈
参切，亦兽也。如止一字，纵丈蟹反，亦虫也。今人见御
史旧有獬豸冠，单呼为豸，可笑。

《贵耳集》：武后亦女中之秦政也，有三数事，不可泯没，
造一十八字，埊为地，𢘗为臣，曌为照，圀为国。郑渔仲
云：皆有所祖。篆文纂中，“埊”字出《战国策孔子庙堂记》，
欧阳询书。有大周额，价十倍于无额。释氏《华严经序》，
天册金轮，皇帝御制，即武后也。

《齐东野语》：“诗辞固多协韵，晦庵用吴士老补音多通，
然亦有太甚者。古人但随声取协，方言又多不同，至
沈约以来，方有四声之拘耳，然亦正不必牵彊也。《离
骚》一经，惟‘多艰多朁’”之句最为不协。孙莘老、苏子容
本云古亦应协，未必然也。晦庵以艰音巾，朁音天，虽
用才、老之说，然恐无此理。以余观之，若移“长太息以
掩涕”一句，在“哀生民之多艰”下，则“涕”与“朁”正协，不劳
牵彊也。

闲隙之闲，读若艰，谓有容可入也。“闲隔”之“闲”，读若谏，
谓入其闲而隔之也。“闲暇”之闲，读若闲，谓其闲有容
暇也。闲有防义，故借作闲，非正字也。《季布传》：“侍闲果
言，如朱家指。”师古曰：“侍谓侍于天子，闲谓事务之隙
也。”《刘贾传》：“使人闲招楚大司马”周殷类注：“闲谓私求闲隙而招之。”〈汉书无音〉《史记》“闲”作去声。《张良传》：“尝闲从容
步游圯上。”〈汉书无音〉索隐闲，闲字也。《陈平传》“身闲行，杖剑
亡渡河”音义闲，绝间反。

复、覆、伏三字，音义相出入，易于混乱，今各疏于左。复
有三字音房六切者，复归之复也，字书训以往来，是
也。易卦之复，《诗》言“归思复”，《论语》言可复也，“克己复礼”
皆是也。易注云还语注犹覆，与诗为恢复之复，其义
一也，扶富切。复又之义也，字书训以又是也。《书》“复归
于亳”，《诗》复会诸侯，语复梦周公则不复也，及复见复
闻之类皆是也。芳六切。与覆同音者，反复之复也，《易
乾象赞》“反复道也”，《释文》芳六反，本亦作覆是也。覆亦
有三音，芳六反者，反复之覆也，字书训以反是也。《中
庸》倾者覆之。注：败也。与《易》反复道也之复音同义异。
敷救切者，覆帱之覆也，字书训以盖是也。扶又切者，
伏兵也，《左传》“君为三覆以待之”是也。伏亦有三音，房
六切者，伏羲之伏也，字书训以伺也、匿也、隐也是也。
三伏之伏，及伏羲、伏生、赤伏符皆是也。扶富切者，鸟
抱卵也。《庄子》“越鸡不能伏鹄卵”，及后汉大丈夫当雄
飞，安能雌伏皆是也。《前汉五行志》：元帝初元中，丞相
府史家雌鸡伏子。颜云：“房富反。”用字者不可以不辩
焉。

魏收有“逋峭难为”之语，人多不知其义。熙宁间，苏子
容丞相奉使契丹，道北京，时文潞公为留守，燕款从
容，因扣“逋峭”之义。苏公曰：“向闻之宋元宪云，事见《木
经》，盖梁上小柱名，取其有折势之义耳。”乃就用此事，
作诗为谢云：“自知伯起难逋峭，不及淳于善滑稽。”而
齐魏间以人有仪矩可喜者，则谓之庯峭。《集韵》曰：庯
“屋不平也。”庯，奔模反，同都反。今造屈势有曲折者，
谓之庯峭。云二字与前义亦近似。今京师指人之有
风致者，亦谓之波峭，虽转庯为波，岂亦此义邪？
《毛诗·采菽》：“平平左右。”《毛氏传》曰：“平平，办治也。”《正义》云：
“《尧典》：‘平章百姓’，《书传》作‘办章’”，则平、办义通。《读诗记》引
《荀子》云：“分不乱于上，能不穷于下，治办之极也。《诗》云：
‘平平左右’。”今考《书传》，不见办章事。《史记》作“便章。”徐广
云：“‘下云便程’，则训平为便也。”骃按《尚书》并作“平”字。《索
隐》云：古文《尚书》作平字。此文盖读平为浦庚切，平既
训办，遂为办章。邹诞生本亦同。汉以伏生书为今文，
安国书为古文。《尧典》今古文皆有之，而作“办章”者，今
文也，特未知《诗疏》所授《书传》为谁作耳。昌黎《袁氏先
庙碑》。亦云“赞办章。”

高邮有老儒。黄彦利谓《孟子》去齐三宿而出。昼，读如
昼夜之昼，非也。《史记田单传》载：燕初入齐，闻昼邑之
人。王蠋贤。刘熙注云：“齐西南近邑，音获，故孟子三宿
而出，时人以为濡滞也。”此说甚新而有据。然予观《说
苑》，则以为盖邑人王蠋，且齐有盖大夫王驩，而陈仲
子兄食采于盖，其入万锺。则齐亦自有盖，亦又与昼
邑不同矣。《通鉴》昼音，司马康《释音》“胡卦切”，亦曰“西南
近邑”，复不音“获”，何邪？

“密章”二字，见《晋书》、山涛等传。然其义殊不能深晓。自
唐以来，文士多用之近世若洪舜俞《行乔行简赠祖
母制》亦云：“欲报食饴之德，可稽制蜜之章。”蜜字皆从
虫，相传谓赠典既不刻印，而以蜡为之，蜜即蜡，所以
谓之蜜章。然刘禹锡《为杜司徒谢追赠表》云：“紫书忽
降于九重，密印加荣于后夜。”《李国长神道碑》云：“煌煌
密章，肃肃终言。”王崇述《神道碑》云：“没代流庆，密章下
贲。”宋祁《孙奭谥议》云：“密章加等，昭饰下泉。”又《祭文》云：
“恤恩告第。蹄书”密章、密字，乃并从山，莫知其义为孰
是，岂古字可通用乎？或他别有所出也？

《扪虱新话》：荆公《字说》多用佛家语，初作空字云：“工能
穴土，则实者空矣。故空从穴从工。”后用佛语解云：“土
以为穴，则空无相；工以穴之，则空无作。无相无作，则
空名不立。”此语比旧时为胜。《维摩诘经》曰：“空即无相，
无相即无作，无相无作，即心意识。”《法华经》曰：“‘但念空
无作’。《楞严经》云：‘但除器方，空体无方’。”荆公盖用此意。
又如云：“追所追者，正能追者辵而从之。”“搔手能搔，搔
所搔将何以能入为柯，所入为柯”之类。此能所之语，
亦出佛经中。《圆觉经》曰：“其所证者，无得无失，无取无
舍。其能证者，无作无止，无住无灭。于此证中，无能所
者。”佛经谓能所者，彼此义也。吾书中本无此语。予尝
与坐客谓此，因举古尊宿陈睦州常与一士人对话，
其人盛称字学，睦州乃于空中点云：“还识这个么？”其
人罔措。睦州笑云：“永字八法也。”不知予语已，遂于空
中点一点，问客云：“且如荆公一部《字说》，多用佛经语，
还会得这个否？”客又罔措。

《癸辛杂识》治乱之“乱”当作“乱。”〈从从乙〉郎段切。治也。治之
也烦。之。当作。〈从从支，〉音同前。烦也。并见《说文》乙
部、支部。

枃音进，凡织，《前经》以枃梳丝，使不乱也。出《埤仓》，见《唐
韵》。近世张定叟所云，则杓字一点，三音标的，若非此
枃字也。

隆州跨鳌李先生，老儒也。尝著书名之曰《𠙆书》。张行成跋云：“《方言》曰：‘𠙆，倦也。丁度谓字或作’。”故《司马相
如》云：“穷极倦。”释云：“倦。”疲。惫也。盖乐其倦游。不希
时用也。楼攻愧云。尝考之。《集韵》。二十陌。有字与剧
同音。《方言》：“倦也。”然则此书之名，音从剧，义则倦耳。然
《说文解字》无《集韵》：胡官反。亭名，在上谷。
谟官切。《说文解字》。“其虐”切“相踦。”也。二字若不类
俗书，足以相乱。𧮭从山谷之谷，弹丸之丸，则钦宗兼
名。三十六号止是亭名，别无义可取。谻从谷，亦其虐
切。口上阿也。从口上，象其理。郤、绤皆从谷，俗书与山
谷之谷无别。𠃨，居逆切，持也，象手也。《集韵》云：隶变为
丮执孰等丸，恐筑之“几”皆从𠃨，俗书与丸几无别。相
如《上林赋》曰：“徼𠙆受诎”，曰穷极倦。俱音剧。倦疲惫
而。《说文》。字徐锴《通释》亦引《上林赋》“徼𠙆受屈。”谓以
力相踦角，徼𠙆而受屈也。𠙆，渴极切。其虐切。声亦
相近，疑即。《字，跨鳌》之书，不应取“踦。”之意义。正用
方言上林赋。倦𠙆之意耳。区区虽若辞费。详考及此。
因并及之。又余橦自著书。以拟太元潜虚命名。《书》
以八起数。字之义，亦未易晓，攻愧尝为考云：“《说文
解字》二字部：‘亟，敏疾也。从人，从口，从又，从二。二，天地
也，去吏反。徐锴释曰：‘承天之时，因地之利，口谋之，手
执之，时不可失，疾也。会意：气至切。《集韵》于去声七志
正引上文，而又入声。二十四职出此字’’。”《注》亦
引上文，而云“或作。”《极橦》。盖以此备三才。故用之亦
务奇。故又加“廾。”第未知。字止用《集韵》为据，惟“复”别
见他书，“复”其下又加“木”，则未之见也。尝考“去吏”乃本
音也，要当从去声为正。余异二公名书之僻，嘉前辈
考订之精，故并书之，以俟问奇字者。

“‘蕞蕝’二字，上音祖外反，小貌；下音租悦反。束茅表位”，
出《国语》，叔孙通为绵蕝野外注：“立竹及茅，索荣习礼
仪其中。”师古曰：“蕞与蕝同，皆子说反。”然十七薛韵内
只有此说。“蕝”字乃在十四泰音最木待问轮对，误读
“蕞尔之国”，作撮音。寿皇厉声曰：“合作在最反，读为是。”
按毛晃韵十七薛出“蕝蕞”二字于十三蔡内，亦有一
“字，‘内’”“蕝”字下注：“子芮反。束茅表位”，正叔孙通“绵蕝之
仪。《春秋传》云：‘置茅荫也’。”“蕞”字下注，“‘‘《史记礼书》作绵蕞’。
徐广曰：‘表位标准’。如淳曰：‘置绵索为习肄处，谓以茅
翦植地为纂位’。又于《十四泰》亦出二字，皆有祖外反，
别出一‘蕞’字，祖外反，小貌也’。则二音皆可通用无疑。”
杨伯嵒《臆乘》经史中字注音韵，世人流传讹舛，不以
为嫌，谈话及散文中用之，故无害。若夫对偶与夫押
韵，讵可不审哉！今聊疏数字　魁梧。〈梧去声西汉〉救梧。〈梧音
悟项羽传〉《胶》。〈胶上声庄子〉榷酤：〈酤上获切武帝纪〉隐几。〈隐去声孟子庄子〉
《容斋随笔》备载乐天诗中字音异处，蒙尝暇隙遍阅
集中，如“四十著绯军司马”，司作入声；“四弦不似琵琶
声”，琵字作入声。“为问长安月，谁教不相离”，“相”字上声。
“红楼许住否”，“楼钥请不用否”，请字并作平声。“池”通“浅
沮”，“沟沮”，秋夜切。“归来无可可霑衣”，下“可”字可纥切。“穿
衣妨宽袖”，“妨”字作去声。如此之类，意其为方言，或一
时借用耳。政如少陵诗“会须上番看成竹”，“番”字作上
声，恰似“春风相欺得”，“相”字作入声，其义一也。若曰“已
弦趣数弹”，“数”字从速切，恐如《孟子》“数罟不入洿池”，又
曰“嵬峨”字并上声，恐如韩文《圣德颂》曰“岳祇嶪峨峨”
音“我”，又曰“扪腹方果然”，“果”字音颗，此却正用《庄子逍
遥游》“腹犹果然”，注“若火切”，又曰“答然无所有”，“答”音塔，
亦正用《庄子齐物》、南郭子綦“嗒然似丧其偶”，“嗒”字吐
答切。又诗曰“作底欢娱过此夜”，“作”音做，正如韩文“方
桥如此做”，又曰“杯䜩喜过”，“喜”字去声，此史中多用之，
如《汉陈遵传》遵大喜之。又“十八人名空一人”，“空”字去
声，正如选诗“潭影空人心”，又云“司马人间穴长官”，“长”
字去声，正用陆机《文赋》“无故取乎穴长”是也。又有非
本韵而叶韵呼者，乃方言耳。外有“尽君花下醉青春”，
尽字音津上声；“洼银中贵带”，洼字去声；“飘然转旋返
云程”，旋字去声；匹如“元是九江人”，匹字去声；“‘醉依香
枕’，坐”，依字“鸟”皆切。却未知所据，候扣博闻者。

责负《汉高帝纪》：“折券弃负”，师古注：“以简牍为契券，折
毁之，弃其所负。其。”《谷永传》：“起责分利受谢”，师古注言：
富贾有钱，放与他人，以取利息。今之人谓放债取偿，
盖本诸此。殊不知《周礼天官小宰》：“听称责以傅别”注：
“称责谓贷予”，傅别谓券也。举此言之，则起责之说，其
来尚矣。

《续释：常谈》：常引白乐天“鹌鹑”之句，解未得其似。鹑
之。世多写为鹌，殊不知乃鸭字。按丁度《集韵》，“鹌”字
在入声三十三狎韵内，与“鸭”字一同，若鹑属，当从
在下平声二十二《覃》韵《与》。《鸰》。鹊，一同
云族。《庄子》云：“云气不待族而雨。族，聚也。未聚而雨，言
泽少也。”李义山《雪赋》云：“云市飘荡，当从于月窟；月窟
淅沥，合随于云市。”云族、云市，亦奇字。

绝字之义。绝字义训不同。如“子绝”四者，无也。“绝笔于
获麟”之一句者，止也。“韦编三绝”者，断也。“绝妙好辞”者，
奇也。“绝类离伦”者，冠也。“超绝物表”者，超也。“伦物已绝”
者，息也。“相望辽绝”者，远也。“烽烟始绝”者，熄也。“绝壁苍苍”者，峭极也。“意好殆绝”者，尽也。“绝江海”者，横渡也。《前
汉·武帝纪》载卫将军绝幕者，谓直度匈奴沙土之界
也。

芥蒂世称芥蒂或蒂芥，往往字音皆未详。按《文选》张
平子《西京赋》云：“睚眦虿芥。”五臣注：“怒貌。”李善注引张
揖《子虚赋注》曰：“蒂芥，刺鲠也。”虿与蒂同。郭象《庄子注》
亦云：“虿芥。”

《西溪丛语》：刘梦得诗有“杯前胆不豩”，赵勰有“吞船酒
胆豩”，《礼部韵》《唐韵》并无，《集韵》在山字，韵音呼关切，顽
也。

唐李济翁《资暇录》云：“古‘使’字作‘李’，《左氏春秋传》言‘行
李’，乃是‘行使’，后人误为‘李’字。《春秋僖公三十年左氏
传》云：‘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杜
预曰：‘李，使人也’。又《襄公八年左氏传》云：‘亦不使一介
行李告于寡君’。杜预曰：‘行李，行人也’。又《昭公十二年
左氏传》曰：‘诸侯靖共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
杜预曰：“行理，使人通聘问者。或言理，或言李，皆谓行
使也。但文其言，谓之行李，亦作理耳。”以此知其非改
古文为李也。古文字多矣，李济翁不言李，字出何书，
未可遽尔泛举而改作也。刘孝威《结客少年场行》云：
“少年李六郡，遨游遍五都。”李作使音。

古诗云：“灯檠昏鱼目。”读“檠”为去声。《集韵》：“檠，渠映切，有
足所以几物。”又檠音平声，榜也，非灯檠字。韩退之云：
“墙角君看短檠弃。”亦误也。

苴，《说文》：展贾切，土苴糟魄物，又云不真物。一音子余
切，训包也。韩文公《进学解补》苴罅漏，当读作平声。
砅，邻知切，又力智切，又力制切。引《诗》“深则砅”，今诗本
改作“厝”字。砅出《集韵》《类篇》，履石渡水也。

《演繁露》：医有按摩法。按者，以手捏捺病处也。摩者，挼
搓之也。字当从手，则其书当为按矣。《玉篇》手部无按
字，《广韵》有按字，却从才别出案字从木。注曰：“几属也。”
《周礼》：“廉能之类。”诸家虽训廉为察，尝疑理不相附。因
阅《汉高帝纪》：诏廉问有不如吾诏者，以重论之。颜氏
曰：“廉字本作覝，其音同。”乃知廉之为察，本覝字也，有
觇视之义。

《酉阳杂俎》：刘录事食鲙数叠。今俗书楪字，误以其可
叠，故名为叠也。然楪字乃叠札为之，则以叠为楪，亦
有理也。

古字不拘偏傍，多借同声用之。《汉志》：畴人，疑筹人也，
从算历言之，比畴列之畴，于义为径。

世传浯溪本无“浯”字，元结自名之，恐不然也。《说文》：“浯
水出琅琊灵门壶山，东北入潍。从水。”吾则浯非结之
所名也。

《补笔谈》：人语言中有不字可否，世间事未尝离口也，
而字书中须读作否音也。若谓古今言音不同，如云
不可，岂可谓之否可不然，岂可谓之否？然古人云否
不然也，岂可曰否否然也。古人言音决非如此，止是
字书谬误耳。若读《庄子》不可乎？不可须云否可，读诗
须云“曷否肃雍，胡否倾焉”，如此全不近人情。

《经典释文》，如熊安生辈，本河朔人，反切，多用北人音，
陆德明吴人，多从吴音，郑康成齐人，多从东音。如璧
有肉，好以肉音揉者，北人音也。金作赎刑，赎音树者，
亦北人音也。至今河朔人谓肉为“揉”，谓赎为树。如“打”
音丁梗反，“罢”字音部买反，皆吴音也。如疡，医祝药剂
杀之，齐祝音咒，郑康成改为注，此齐鲁人音也。至今
齐谓注为“咒”，官名中尚书，本秦官，“尚”音上，今上谓之
常书者，秦人音也，至今秦人谓“尚”为“常。”

《资暇录》：谚曰：“学识何如观点书？”书之难，不唯句度义
理，兼在知字之正音借音。若某字以朱发平声，即为
某字发上声变为某字，去入又改为某字，转平上去
入易耳。知合发不发为难，不可尽条举之。今略推一
隅，至如“亡”字、“无”字、“毋”字，并是正无借音也。今见点书，
每遇“亡”“有”字，必以朱发平声，其遇“毋”“有”亦然，是不知
亡字、亡字、“毋”字、母字，点画各有区别。亡字之亡，从一
点一画下观篆文当知矣。是以无字正体作“亡失”之
“亡”“毋”中有“人”，“毋”“有”字，其画尽通也。父母字中有两点，
刘伯庄《音义》曰：凡非父母字之毋，皆呼为无字是也。
义见字书，其无旡，今多混书，陆德明已有论矣。学者
幸以三隅反焉，可不起予乎？

俗字至伙，“刍”字已有二草在心，今或更加草，非也。因
刍又记得“趋走”之“趋”，今皆以多居“走”，非也。“焦”下已有
火，今复更加一火剩也。瓜“果”字皆不假更有加草，“瓜”
字已象剖形明矣。俗字甚众，不可殚论。

《遁斋闲览》：欧公云：契丹阿保机，《李琪集》中赐契丹诏，
乃为阿布机，后有人自朔中归云：“朔人实呼为阿保，
人以为传闻之讹。”余尝思之，盖其言无正音，用华语
译，不能无讹谬。如汉身毒国亦号捐毒，其后改为干
笃，又曰乾竺，今遂呼为天竺矣。译者但取其语音与
中国相近者言之，故随时更变，而莫能定也。

《纬略》《仪礼》曰：“度尺而午。”注曰：“一纵一横曰午。”《汉书霍
光传》曰：“使者旁午。”师古曰：“一纵一横为午，犹言交横也。”盖用此意。《刘向传》曰：“螽螟螽午。”如淳曰：“螽午犹言
杂沓也。”

诗人以乾鹊对湿萤，唯王荆公以为虔字音见于鹊
之彊彊。《易统卦》曰：“鹊者阳鸟，先物而动，先事而应。”《淮
南子》曰：“乾鹊知来而不知往。”此修短之分也。

旧说董仲舒墓门，人过皆下马，故谓之“下马陵”，后人
语讹为“虾蟆陵。”今荆襄人呼“提”为“堤”，晋绛人呼“梭”为
“莝”，关中人呼稻为“讨”，呼釜为“付”，皆讹谬所习，亦曰坊
中语也。

《容斋随笔》：“今人书二十字为廿，三十字为卅，四十为”
皆《说文》本字也。廿音入，二十并也。卅音先合反，三
十之省，便古文也。“音先立反。数名，今直以为四十
字。”按秦始皇凡刻石颂德之辞，皆四字一句。《泰山辞》
曰：“皇帝临位，二十有六年。”《琅邪台颂》曰：“维二十六年，
皇帝作《始之罘颂》曰‘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东观颂》
曰：“维二十九年，皇帝《春游会稽颂》曰：‘德惠修长，三十
有七年’。”此《史记》所载，每称年者，辄五字一句。尝得《泰
山辞》石本，乃书为廿有六年，想其馀皆如是，而太史
公误易之，或后人传写之讹耳。其实四字句也。
《云麓漫抄》：本朝有粮料院，按《韵略》料字平声，解云，“量
也。”乃是量度每月合支粮食之处，作仄声呼，非是。盖
俚俗以马食为马料，误矣。

古人多言阿字，如秦皇阿房宫，汉武阿娇“金屋”，晋尢
甚“阿戎”“阿连”等语极多。唐人号武后为阿武婆，妇人
无名，第以姓加“阿”字。今之官府妇人供状，皆云“阿王
阿张”，盖是承袭之旧云。

《野客丛谈》，苕谿渔隐曰：“杜子美诗云：‘借问大将谁，恐
是霍嫖姚。汉朝频遣将，应拜霍嫖姚’。按《汉书》颜师古
注：并去声呼，而此作平声用，盖从服虔之音尔。王荆
公诗亦曰：‘莫教空说霍嫖姚’，亦以平声呼，盖承袭子
美之意也。《闻见录》亦以子美用‘嫖姚’字为失，且讥之
曰：‘退之云：‘凡为文词，宜略识字’，有以也夫？二公不深’”
考耳。嫖姚作平声用，自古已然，不但子美、荆公二人
而已。观梁萧子显诗“夫婿仕嫖姚，十八贾登朝”庾信
诗“寒衣须及早，将寄霍嫖姚”，王褒诗“楼兰校尉称嫖
姚”，唐人前诗已多如此，而唐人如李嘉祐诗“身逐嫖
姚几日归”，高适诗“每逐嫖姚破骨都”，李白诗“将军兼
领霍嫖姚”，张祐诗“二十逐嫖姚”，罗隐诗“尊罍合伴霍
嫖姚”，李益诗“君逐嫖姚将”，韦应物诗“嫖姚恩顾下，中
有霍嫖姚”，张籍诗“曾将顺策佐嫖姚，为佐嫖姚未得
还”，杜牧之诗“鏖兵不羡霍嫖姚”，李商隐诗“五年从事
霍嫖姚”，郎士元诗“壮心竟未嫖姚知”本朝，王元之诗
“绣服霍姚姚”，刘贡父诗“嫖姚不复顾家为”，陈后山诗
“故家文物尚嫖姚”如此甚多，皆知为平声字用者，未
见有作去声呼，盖承袭而然。二公但见子美、荆公用
此，遂以为疑，不知前后之人所用已如此也。

《笔谈》云：“‘‘古人谐声，有不可解者，如‘玖’字‘有’字多与‘李’
字协，用‘庆’字‘正’字多与‘章’字平声用，恐别有理。古人
谐声，似此甚多，如‘野’字音多与‘羽’字音协，‘家’字音多
与居字音协，如《诗》曰：‘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
麀鹿麌麌’，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于渊，或在
于渚’；曰：‘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曰：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是“野”字与
“羽”字音协之例也。曰：“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
乃见狂且”；曰“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
居？”曰“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是“家”
字与“居”字音协之例也。盖当时自有北音，且有字协
李字者，不但《毛诗》为然，汉刻中如《吴仲山碑》亦然，“庆”
字协，“章”字不胜其多也。

蔡宽夫《诗话》云：“秦汉以来，字书未备，既多假借，而音
无反切，平仄皆通用，如庆云、卿云、皋陶、咎繇之类，大
率如此。”《诗》“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皆以为协
声。仆谓宽夫之说是矣，然此二字未为不协也。“来”字
协“思”字者，非“来”字，是釐字耳。如康衡诗曰“莫学《诗》康
鼎来康说《诗》解人颐。”是亦以来字协“诗”字。今吴人呼
来为釐，犹有此音。“南”字协音字者，非南字，是吟字耳。
如《文选》贾谧诗曰“昔与二三子，游息承华南。拊翼同
枝条，翻然各异寻”是也。唐人韩柳韵语，如《孟先生诗》
《复志赋》《贞符诗》，多以此协。因而考之，古人协字，必有
其音。又如《毛诗》以下字协“故”字者，是户字耳。“家”字协
“蒲”字者，是孤字耳；“庆”字协“阳”字者，是羌字与卿字耳。
如《诗》：“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曰：“予
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曰：“先祖是皇，神保
是飨，孝孙有庆，万寿无疆”之类是也。学者当以类推
之。

洪丞相景伯《隶释》曰：“‘《周官注》，‘莪’”、“仪’二字皆音‘俄’。《诗》以
‘实惟我仪’，协‘在彼中河’”，“‘‘乐且有仪’，协‘在彼中阿’，《太元》
亦以‘各遵其仪协，不偏不颇’，《左传》音‘蛾’作‘蚁’，徐广音
檥船”作“俄’，《汉碑》凡《蓼》《莪》皆作‘蓼仪’”，而《司隶鲁峻碑》又
作“蓼。”此犹商之《阿衡》，或为“倚衡”、“猗衡”之例也。盖古者率多以“《阿》《猗莪》。”等字同为一音。又观贾谊《鵩赋》
曰：“请问于鵩，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菑。淹速之
度兮，语予其期。”《岑彭传》：舆人歌曰：“我有枳棘，岑君伐
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狗吠不惊，足下生牦。含哺鼓
腹，焉知凶灾。”是以“灾”字协时字音，则“灾”字合读为缁。
汉人书“灾”为“菑”，正此音也。观“菑”、“灾”字协时字，则知古
人不独以来字协釐字，其二音亦本通用如此。
东坡诗曰“苍茫瞰奔流”，又曰“愁度奔河苍茫间。”赵注
谓苍茫两字，古人用之皆是平声，而先生所用乃是
仄声。苍字，《广韵》音麤朗反，而茫字上声皆不收。按扬
雄《校猎赋》“鸿濛沆茫”音莽。白乐天《雪诗》“寒销春苍茫”，
又曰“野道何苍茫”，注并音上声。近时苏子美诗亦曰：
“淮天苍茫背残腊。江路委蛇逢旧春。”自注。“苍茫仄声。
茫作仄用。似此甚多。”

《左传》“晋郑焉依”，焉今读为延字，非嫣字也。然观庾信
有“晋郑靡依”之语，是读为嫣字矣。考《颜氏家训》，诸字
书，焉字鸟名，或云语词，皆音嫣。自葛洪用《字苑》分焉
字音训，若训何，训安，当音嫣，如“于焉嘉客”，“于焉逍遥”，
“焉用佞”，“焉得仁”之类是也。如送句及助语当音延，如
“有民人焉”，“晋郑焉依”之类是也。江南至今分为二音，
河北混为一音。然则“晋、郑焉依”者，谓晋郑相依耳。焉
者语助，而庾信谓“靡依”，则失其义。

汉人专门之学，各习其师，所传经书，不无异同，然当
时亦有假借用字，所以与今文不同。因观汉碑中引
经书语疏，大略如此，《灵台碑》曰“德被四表”，《张公碑》曰
“元亨利正”，《蒋君碑》曰“遵五屏四”，《刘修碑》曰“动乎俭中，
鬼神冨谦，乡党逊逊如也”，《祝睦碑》曰“乡党逡逡，朝廷
便便”，《孔彪碑》曰“无偏无党，遵王之素”，《费氐碑》曰“导齐
以礼，有耻且格”，《王君庙碑》曰“庶绩咸喜”，《张表碑》曰“畔
桓利贞”，《范式碑》曰“徽柔懿恭，明允笃恕”，《薛君碑》曰“永
矢不愃”，《严发碑》曰“镌坚仰高”，此类甚多。《费凤碑》有曰
“泥而不滓”，洪氏谓此“涅而不淄”，非假借，则传异也。仆
观《史记屈原传》有曰“皭然泥而不滓”，刘勰《辩骚》则曰
“皭然涅而不淄”，知此语尚矣。洪氏不引此，夫岂未之
考乎？东汉如《熊君碑》《隗嚣传》，亦皆有是语，不特《费凤
碑》也。

今呼朝请郎及奉朝请并作上声。《汉书》朝请，其说有
二：一说汉律，诸侯春朝天子曰朝，秋曰请，此合从去
声，如“窦婴不得朝请”、“王陵竟不朝请”之类是也。师古
注：才姓反。又一说奉朝请无定员，本不为官位。东京
罢省三公、外戚、皇室、诸侯多奉朝请。奉朝请云者，奉
朝会请召而已。故韩退之、东坡诗并作上声押是也。
今吏文用承准，字，合书准，说者谓因寇公当国，人避
其讳，遂去十字，只书准。考魏晋石本，吏文多书此承
准字。又观秦汉间书，与夫隶刻，平准多作准，知此体
古矣。干禄书《广韵》注谓：准，俗准字。既古有是体，不可
谓俗书，要皆通用。《石林燕语》言京师旧有平准务，自
汉以来有是名。蔡鲁公为相，以其父名准，改为平货
务。余谓平准字，自古以来，更革不一。观《宋书》平准令
避顺帝讳，改曰染署。其他言准字处，所避可知。
杜子美诗“跳鱼拨剌鸣”，不晓者读为拨次。案张衡《思
元赋》曰“弯威弧之拨剌。”注：“剌，方达反。”太白诗曰：“双鳃
呀呷鬐鬣张，跋剌银盘欲飞去。”以拨剌为拔剌者，划
裂震激之声，箭鸣亦然。又势有不便顺，谓之乖剌。乖
剌者，乖戾也。如东方朔谓“吾彊乖剌而无当”，杜钦谓
“陛下无乖剌之心”是也。今人言作事不顺，犹有此语。
剌呼为“赖”，声之转也。

馺娑殿。娑字诸处音素可反，惟扬雄赋“先河反承明
庐。”承明本平声，而张曲江、李文饶作仄声用。《寒山诗》
“八风吹不动”，而乐天诗“汰风吹不动。”汰音闼，羹臛之
羹，与夫地名不羹，本音耕，而《鲁颂》《楚辞》《急就章》皆读
为郎，今俗谓相抵曰挨，正书此字，而乐天诗“坐依桃
叶妓，日醉依香枕”，坐依音鸟，皆反正挨字。今言不正
者为夭邪，夭读为幺。而乐天诗曰：“莫言苏小小，人道
最夭邪。”“夭”伊邪，反非幺字。东坡梅诗祖此，用夭邪语。
今人多读为幺邪，而不知为非也，似此甚多。又如船
人使风曰帆，风、帆字作去声呼。案《唐韵》去声有此一
音，是以张说之律诗曰：“夏云随北帆，同日过江来。”
沈存中《笔谈》曰：唐士人专以小诗著名，而读书灭裂。
如乐天《题坐偶诗》“俱化为饿殍”，作夫字押。杜牧之《杜
秋娘诗》“厌饫不能饴”，“饴”乃饧，非饮食也。晋王荟以私
粟作粥饴饥者，郗鉴甚穷，乡人共饴之。饴字岂不作
饮食用？然考晋音乃音嗣，非“贻”字也。牧之用作“贻”字，
必别有所据。又观《后汉·许杨传》，举谣歌曰：“饴我大豆
享芋魁。”“饴”字无音，乃知牧之用字，有所祖也。“饿殍”之
“殍”，作“夫”字用。按《唐韵》“敷”字，韵收抚俱切，又平表切，皆
言饿死也。是则“殍”字有二音。乐天所押，盖从《唐韵》之
平声者。二字皆有所据，存中自不深考，安可以读书
灭裂非之。扬雄箴曰：“野有饿殕。”

佩觿曰：“牛车之车，尺遮反，本无居音。‘丧予之予，戈汝
反，本无余音’。”其变古如此。韦昭亦曰：“车字从汉，始有居音。”按经书中凡言予处，皆音上声，知佩觿之说为
当，则是汉已前文字，凡言车者，尽合作尺遮反，凡言
予者，尽合作戈汝反，可也。然观《战国策》冯驩歌曰：“长
铗归来乎，食无鱼，出无车。”《说苑》载淳于髡禳田之词
曰：“蟹堁者宜禾，洿邪者满车。传之后世，洋洋有馀。”观
此语似与居音相协。又观《毛诗》：“其殽维何？炰鳖鲜鱼。
其赠维何？乘马路车。”《周易》“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
之弧，后说之弧。则知车作居音，其来已古，非始于汉
也。

春秋，汉东之国，随为大，其后杨坚建国，见周、齐不遑
宁处，故去辵文，只作“隋。”今欧阳询《九成宫碑》书作“随”
者，推本当时之意尔。古之叠字，用三日，合作“叠。”《新莾》
以三日太盛，改从三田。今《东汉碑》叠字仍旧有三日
者。古之对字，丵下从口，据《说文》谓汉文帝以口多非
实，改从土。然观《大夫始鼎铭》，则知对字从土者旧矣。
古之罪字，自下从辛，秦始皇以字形似“皇”字，遂改从
网从非。古之劭字从刀，南朝宋太子名劭，而恶字文
为召刀，遂改“刀”为“力。”汉人洛，字书“雒”，盖汉火行忌水，
故去水而用佳。至魏以土行土水之母，故去佳仍用
水。字或书作纸。盖古者以缣帛而书，故从糸。后蔡
伦锉故布𢭏作纸，故其字从“巾。”

今人诗句多用未渠央事，往往不究来处，渠字作平
声用。按，《庭燎》诗“夜未央”注云：“夜未渠央。”渠，其据切，当
呼“遽”，只此一音，谓夜未遽尽也。古乐府王融《三妇艳
诗》曰“丈人且安坐，调弦未遽央”，又《长安狭斜行》曰“丈
夫且徐徐，调弦讵未央”，渊明诗曰“寿考岂渠央”，鲁直
诗曰“木穿石槃未渠透”，并合呼“遽。”《史记》尉佗曰“使我
居中国，何渠不若汉。”班史作“何遽不若汉”，益可验也。
《嘉祐杂志》谓敬字左讫力反，右普木反，今避庙讳改
姓苟，误矣。按此误不但见于石晋之时，六朝已然矣。
《南史》：何敬容为宰相时所嗤鄙，其署名，敬字大作苟，
小作文；容字大为父，小为口。陆倕戏之曰：“公家苟既
奇大，父亦不小。”是以狗字讥之也。又观张敬儿母于
田中梦犬子有娠而生敬，故初名苟儿，又生一子名
猪儿。宋明帝嫌苟儿名鄙，改为敬儿。观此二事，是以
“敬”字之左文为苟且之“苟”字明矣。

蔡宽夫《诗话》曰诗人用事，有乘语，意到辄从其方言
为之，亦自一体，但不可为常耳。吴人以作为佐音。退
之诗“非阁复非船，可居兼可过，君欲问方桥”，方桥如
此作，乃用佐音，不知当时所呼通尔，或是戏语也。仆
按《广韵》作字有三音，一则洛切，二臧路切，三则逻切。
退之诗韵正叶则逻切，音佐耳。又《后汉·廉范传》云“廉
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昔无襦，今五绔。”此“作”字，
臧路切，音措耳。又《苕溪渔隐》引老杜“主人送客何所
作”，此语已先退之用矣。何止老杜与杜同时？如岑参
诗“归梦秋，能作乡书醉懒题”，在杜之先，如《安东平》古
调“微物虽轻，拙手所作，馀有《三丈为郎别厝》”，此类甚
多，在退之之前，不但杜用此语也。古词所叶，正与廉
歌一同。《明道杂志》引皮日休诗“共君作个生涯”之语，
谓作读为佐，不止退之一诗，即张右史亦失记杜、岑
之作尔。权德舆诗“小妇无所作”，自注“音佐。”又考“小妇
无所作”，乃古乐府中语，以“作”为佐，知自古已然矣。诗
“侯祝”，“侯”“作”字作“诅”字读。

前汉《魏相传》，“相”字无音，人多呼为平声。以弱翁之字
观之，合作去声。唐诗曰“身依魏相尊”，可据也。《郊祀志》
公玉带为公宿带，据颜师古注引《吕氏春秋》，齐有公
玉丹，盖其旧族，合呼为本音。而单姓玉者音宿，如后
汉玉况乃姓宿尔。《晁错传》“错”字无音，据《班固叙传》曰
“故安执节，责通诛错。蹇蹇帝臣，匪躬之故”，作措字读。
而潘安仁赋乃曰：“殒吴嗣于局下，盖获怒于一博”，济
七国之称乱，翻助逆而诛错，是协入声韵也。此如《史
记司马错》“错七各反，又七故反。”仆又考之文字间言
惊悸不定曰错愕，二字多读为入声，而东汉错愕不
能对，乃音措，互知音者盖通用。四皓之园公，据《陈留
风俗记》合云：圈公，彭祖姓篯名铿。据《史记》注、《论语》注、
《离骚》注，篯字音翦，只此一音。而前辈诸公多作平声
呼，如胡峄长短句是也，盖用唐韵音耳。《唐韵》有平、上
二音。

《霏雪录》：“骨董”乃方言，初无定字。东坡尝作骨董羹，用
此二字。晦庵先生《语类》只作“汨董。”

熊氏《经说》：古字“畏”“威”通用。“天明畏民”“明威”、“畏”、“威”合同
音。俗儒拘训诂，直以“明畏”之“畏”为“于胃切”，“明威”之“威”
为“于非切”，不知古人“威”“畏”同字，本非两音。注云“明畏
本一作威”，即当读为一音。《吕刑》“德威惟畏”亦然。故《表
记》引《甫刑》曰：“德威惟威”，《汉志》引《洪范》“畏用六极”，蒋仲
子《东山诗韵》皆以“畏”字作“威。”

《能改斋漫录》：“并当”二字，俗训收拾，然晋时已有此语。
按《世说》：长豫与丞相语，尝以谨密为端。丞相还台，及
行，未尝不送至车后，为曹夫人并当箱箧。长豫亡后，
丞相还台发。〈缺〉后哭至台门，曹夫人作奁，封而不忍
开江西人能以干还者为经纪，唐已有此语。滕王元婴
与蒋王皆好聚敛。太宗尝赐诸王帛，敕曰：“滕叔、蒋兄
自能经纪，不须赐物。”

“风闻”二字出《汉书》。尉佗曰：“风闻老夫父母墓已坏削。”
贾逵《国语注》：“风闻，采也，采听旅商之言。”故沈约《弹王
源》曰：“风闻东海王源，嫁女与富阳满氏。”而魏任城王
澄表以为“法忌烦苛，治贵清约。御史之体，风闻是司。”
《爱日斋藂抄》：《史记高帝纪》有武负，《陈丞相世家》有张
负，《绛侯世家》有许负，皆以为妇人。记言王媪、武负，则
信妇人矣。班书如淳注，俗谓老大母为阿负。师古引
刘向《列女传》：“魏曲沃负者，魏大夫如耳之母。”此古语
谓老母为负耳。《世家》言“户牖富人张负”，《索隐》曰：“妇人，
老宿之称。”然称富人，或恐是丈夫尔。予谓张负果妇
人，当是清女之流，亦富人也。许负相者，《索隐》引应劭
注：“老妪也。”意其负、妇音同，古文相通用。不然，冯妇固
晋善士，欤史注犹有异论者。

《辍耕录》：《战国策》，赵威后问齐使：“岁无恙邪，王亦无恙
邪？”《楚辞·九辩》曰：“还及君之无恙。”《说苑》，魏文侯语仓庚
曰：“击无恙乎？”又曰：“子之君无恙乎？”《汉书》，元帝诏贡禹
曰：“‘今生有恙，何至不已’？乃上疏乞骸骨。”《聘礼》亦曰：“公
问君，宾对，公再拜。”郑注云：“拜其无恙者。”顾恺之与殷
仲堪笺：“行人安稳，布帆无恙。”隋日本遣使，称日出处，
“皇帝致书，日没处皇帝无恙。”《神异经》曰：“北方大荒中，
有兽，咋人则疾，名曰㺊。㺊，恙也。尝入人室屋，黄帝杀
之，人无忧疾，谓之无恙。”《尔雅》曰：“恙，忧也。”应劭《风俗通》
曰：“上古之时，草居露宿。恙，噬人虫也，善食人心，大患
苦之。凡相问曰无恙。”恙或以为兽，或以为虫，或谓无
忧。《广干禄书》兼取忧及虫，《事物纪原》兼取“忧”及兽。《广
韵》“㺊”字下云：“㺊兽如狮子，食虎豹及人。”“恙”字下云：“忧
也，病也，噬虫善食人心。”是“㺊”、“恙”二义，《神异经》合而一
之，则误矣。

人有自辩白其事之是否者，俗曰分疏。疏，平声。《汉书·
袁盎传》以不亲为解。颜师古注曰：“解者，若今分疏矣。”
《北齐书》：祖珽、高元海奏珽不合作领军，并与傅广宁
王交结。珽亦见帝，令引入自分疏。

髹器谓之“西皮”者，世人误以为犀角之犀，非也。乃西
方马韀自黑而丹，自丹而黄，时复改易，五色相叠，马
镫摩擦有凹处，粲然成文，遂以髹器仿为之。事见《因
话录》。

俗语以不洁为鏖糟。按《霍去病传》“鏖皋兰”下注以世
俗谓尽死杀人为鏖糟，然义虽不同，却有所出。
宋张文潜《明道杂志》云：“经传中无婶、妗二字。婶字乃
世母字，二合呼，妗字乃舅母字，二合呼也。”二合如《真
言》中，合两字音为一。

吾衍子行《闲居录》云：“舜生诸冯及冯妇等，皆音皮冰
切”，古不音符容切也。冯妇与徐夫人皆男子。三国时
有暨艳，乃吴人，附《陆抗传》，当音结，不音暨也。

古官制取义，皆有所主，非徒名也，后世或讹其音者
有矣，音虽讹而义则不讹也。如仆射，秦官。仆，主也。古
者重武事，每官必有主射以督课。以射音神夜反，关
中人讹为“寅诈反”，《韵书》不取其义，于“神夜反”中却收
在“寅谢反”下。尚书亦秦官，秦世少府遣吏四人在殿
中，主发文书，故谓之“尚书。”尚犹主也，如尚方、尚食、尚
医、尚衣、尚冠、尚浴、尚席之尚，并音时亮反。后世乃以
《尚书》之“尚”讹为辰羊反。陆德明亦音平声，韵书遂两
收之。洗马，《前汉志》：“太子太傅、少傅属官有先马。”张晏
曰：“先马员十六人，秩比谒者。”如淳曰：“前驱也。”《国语》载
勾践亲为夫差先马，先先之也。从先见反。今韵书作
苏典反，字作洗。愚意此类并当从其正义，不当从其
讹音。今人但见读“仆射”之“射”，作神夜反，《尚书》之“尚”作
时亮反，“洗马”之“洗”，先见反，便非哂之，不究其义故也。
此类甚多，今姑举其显者。

三台：凡公文所书台字，并从士从口，不敢作其字头；
若然，则伪文也。按许氏《说文》，台从至，从之，从高省，则
土乃之之正书耳。当从土从口为是。

《研北杂志》：程义父云：“三老五更，更字当作叟，今嫂字
或作嫂，可以验知其故。”

《视听录》：今世呼葡萄、枇杷皆为入声。乐天诗云：“酒馀
送盏推莲子，烛泪堆盘垒葡萄。”又：“深山老去惜年华，
况对东溪野枇杷。”其音自唐然矣。

《井观琐言》：各处方言，亦有暗合古韵者，亦有暗合字
义者。如吾乡谓“来”曰“釐”，谓“毛”曰“膜”，此暗合古韵者。谓
日晒曰“曝”，谓雨淋曰“沃”，此暗合字义者。

今人以干求请托为钻，班孟坚《宾戏》曰：“商鞅挟三术
以钻孝公。”李周翰注：“钻者，取必人之义，如以铁钻之
也。”今人以见陵于人为欺负，《汉书》：“韩延寿待下吏，恩
施厚而约誓明。或欺负之者，延寿痛自刻责。”此钻与
欺负语所本。

贤《奕移文》中，字有日用而不知所自及，因袭误用而
未能正者，姑举一二：姑查字音义与“槎”同，水中浮木
也，今云“查理”、查勘，有稽考之义。吊本伤也，愍也，今云“吊卷”、吊册，有索取之义。票与慓同，本训急挨，今以为
票帖。绰本训宽缓，今以为巡绰。盔本盂也，今以名铁
胄。镯本钲也，今以名钏属。又如闸朝、闸办课程，其义
皆未晓，其亦始于方言也。欤价直为价值，足彀为足
勾，斡运为穵运，此类尢多。甚者施之奏章，刻之榜文，
此则承讹踵谬而未能正者也。
佛本音弼，《诗》云：“佛时仔肩。”又音拂，《礼记》云：“献鸟者佛
其首。”注云：“佛，不顺也。”谓以翼戾之。禅本音擅，《孟子》曰：
“唐虞禅是已。”自梵书入中国，佛始作符勿切，禅始音
蝉，今人反以辅佛之佛，禅受之禅圈科，非知书学者。
侄，本妻兄弟之女，古者诸侯之女，嫁与诸侯，以娣侄
从。《左传》云“侄其从姑”是已。今人称兄弟之子为侄，不
知误自何时。唐狄仁杰谏武后云：“姑侄与母子孰亲？”
姑侄见于此。然犹称武姓之子为侄，对姑而言之耳。
此字随俗称呼则可，若施之文，不若称从子、《族子》之
类之为愈也。

书之同文，有天下者力能同之。言之同音，虽圣人在
天子之位，势亦有所不能也。今天下音韵之谬者，除
闽粤不足较已。如《吴语》黄王不辩，北人每笑之。殊不
知北人音韵不正者尢多，如京师人以“步”为“布”，以“谢”
为“卸”，以“郑”为“正”，以“道”为“到”，皆谬也。河南人以河南为
“渴”，南以妻弟为“七帝。”北直隶、山东人以“屋”为“乌”，以“陆”
为“路”，以“阁”为果，无入声韵。入声内以“缉”为妻，以“叶”为
“夜”，以“甲”为贾，无合口字，山西人以“聪”为村，无东字韵，
江西、湖广、四川人；以“情”为“秦”，以“姓”为信，无清字韵，歙、
睦、婺三郡人以“兰”为郎，以“心”为星，无“寒”、“侵”二字韵。又
如“去”字，山西人为库，山东人为趣，陕西人为气，南京
人为可。〈去声〉湖广人为“处”，此外如山西人以“坐”为“锉”，以
“青”为“妻”，陕西人以“盐”为年，以“咬”为“袅台”，温人以“张敞”
为“浆抢”之类。如此者不能悉举。盖习染之久，久则难
变，非聪明特达，常用心于韵书者，不能自拔于流俗
也。

马性善惊，故惊骇字从马。女性善妒，故嫉妒字从女。
恙，《说文》曰：“忧也。”今人称疾为微恙，贵恙，是又以恙训
疾矣。

今人呼酌酒器为壶瓶。按《唐书》太宗赐李大亮胡瓶。
史炤《通鉴释文》以为汲水器。胡三省《辩误》曰：“胡瓶，盖
酒器，非汲水器也。”缾、瓶字通。今北人酌酒以相劝酬
者，亦曰胡缾，然壶子正当作“胡”耳。

秦以《吕政》讳，以“正月之正”为平声。自汉至今，形之文
辞诗歌，皆从平韵，秦法之严如此。

成化间，有吏建言时事，礼科给事中忌之，以激厉风
俗之“厉不从力”，参付法司问罪。不知厉本古字，《汉书》
凡云风厉勉厉，皆不从力，此吏亦不能自明，二人盖
未尝读攻书故也。

兵科给事中阅兵部题本，以“伎不从女”，呼吏笞之。翊
旦有不平者，令受笞。吏执《韵书》以进，乃赧颜慰遣之。
此盖识俗字不识古字故也。凡遇人文字，所见未的，
辄疵议之，后不能无悔也。

《孟子钻穴》“隙相窥穴而陇切。”今人皆读作“胡决切”，非
也。“穴”、“穴”字相似而误耳。
《诗文小雅》以十篇为卷，而谓之什，犹军法以十人为
什耳。今称诗为隹什，于义何取？

《尚书》之“尚”，本当作上音读。或曰：秦时人臣避上字，故
作常音，至今因之不改。若二十八宿音秀，则洪景卢
以为当如本音，且引《说苑辩物篇》曰：“天之五星，运气
于五行，所谓宿者，日月五星之所宿也。”按宿之音秀，
北音误之。盖元词曲皆入“秀”字，去上韵。至宿州之“宿”，
则入“徐”字，而以近徐州，故别呼为南徐州。北音之谬
若此。

《书》蕉，古无韵字，均即韵也。五帝之学曰成均，亦音韵。
周人立太学，兼五帝二代之名。东学为东序，西学为
瞽宗，北学为上庠，南学为成均。《鹖冠子》：五音不同均，
可喜一也。均古韵字。

《贾谊新书》：“大禹鬟河而导之九牧。”《吕氏春秋》，禹身执
蔂。以为民先。“剔河而导九岐。”“鬟”，本发名，义取环曲；
“剔”本梳剔，义取疏通。即插字。
《颜氏家训》云：“勿勿，非忽忽，亦非匆匆。”《说文》云：“勿，州里
所建之旗，以趣民事者。”凡匆遽之状，皆称勿勿。《祭义》
云：“勿勿乎其欲飨之也。”勿勿，犹勉勉也。杜樊川有诗
云：“浮生长勿勿。”《王廙帖》云：“臣故患胸满，气上顿乏。勿
勿。”皆此意。

《唾玉集》：俗语切脚字，“勃笼”，“蓬”字，勃蓝，“盘”字，突落，“铎”字，
“窟陀”，“窠”字，“黯赖”，“坏”字，“骨露”，“锢”字，“屈挛”，“圈”字，“鹘卢”，“蒲”字，
“突郎”，“唐”字，“突栾”，“团”字，“吃落”，“角”字，“只零”，“精”字，不丁，“臣”字，
即《释典》所用“合”字。

《书传正误》黔有二音：一音琴，一音钳，其义皆黑色也。
贵州称黔，从秦黔中郡。隋黔州名也，音琴。以人言，有
黑苗、有黑罗；以水言，有黑水，有乌江；以郡言，有夜郎，
有乌撒、乌蒙，皆黑义也。

《读书偶见》：字亦有义。田家耕用亥日。盖亥日之地直上是天仓星，以建辰月祭灵星以求农耕，灵星是天
田星，在于辰位，故农字从辰。陈后山云：“金陵人喜解
字，以同田为富，分贝为贫。”

《汲古丛语》：“《易》之为字，从日从月，日阳而月阴，阴阳之
义配日月也。故日中一画为奇，月中二画为偶。奇者
为阳，阳主干；偶者为阴，阴主坤。乾坤交而六子生。故
易者阴阳交易之义也。”

维园铅摘。《说文》：直，正见也。从乚从十从目。徐曰：乚隐
也。今十目所见是直也。《说文》：真仙人变形而登天也，
从匕从目从乚。乚音隐，八所乘载也。徐曰：真者仙也，
化也。匕者化也，反人为匕从目。卤莽不能识匕隐也。
八其所乘也。乘风云也。丹铅云：左传解诗好是正直
云正直为正，正曲为直。正直二器名。正射鹄也，射礼
“用之，直曲尺也，《梓人》用之。二字之形，即象二器。”
《读史订疑》：“‘王右军曾祖即丘子，讳览，祖侍御史，讳正，
故右军书《兰亭记》，‘览’字加‘才’”，它书“正’皆作‘政’字，以示
讳也。后人不知，相沿用之以为古，不知其于义无当
也。余故表而出之，为书家一刊误焉。”又如唐人讳虎，
以“虎林”为武林；讳“昺”，以丙丁为景丁；讳“渊”，以殷渊“源”
为深源。宋人讳“𢘆”，以田𢘆为田常，讳“桓。”以齐桓公为
“威公”，讳“贞。”以王文贞旦王文贞曾，俱改为“文正。”其真
谥文正，惟范希文司马君实而已，在后世俱当订改
原文，而一切沿用，不知其非何也。

中酒二字，始见于《徐邈传》。中圣人义，如中著之中，而
音反从平声。《樊哙传》项羽既飨军士中酒，颜注云：饮
酒之中也。不醉不醒，故谓之中。宜从平声，而音乃竹
仲切，何也？亦犹中兴之中，音同竹仲邪？按中酒二字，
来历之古，无如哙传，而义乃别取，不为后人语柄，余
故标而出之。

《三馀赘笔》：今书“廿卅二字，按《说文》云：‘廿音入，二十并
也。卅，先合反。三十之省，便古文也。《国语》有云‘行玉廿
玨者，正作此字。《泰山秦碑》亦云：‘皇帝临立廿有六年’’’。”
是则又以四字为句，而以二十为廿尢，明白矣。
《荆溪疏》。字，字书不载，当作“九”，土人以九里计程，故
名。

《群碎录》字数：“沈约韵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字，《广韵》二
万六千一百九十四字。”

“行李”，《左传》李本作。古文使字。宋方勺云：“按黄帝
有《李法》一篇。”师古曰：“李者，法官之号。则李与理通，人
将行，先治装也。”

“卯”本“柳”字，后借为寅卯之卯；“北”本“别”字，后借为西北
之北。

“敬”字从。〈音棘〉非苟也，从支，非文也。
瑑音篆。玉不琢不成器。当作“瑑。”

䘒音虽，或作朘，赤子，阴也。《老子》云：“未知牝牡之合而
䘒作，精之至也。”
擘张，手张弩也。蹶张，足踏弩也。

留落不偶霍去病诸宿将尝留落不偶。注：“留谓迟留，
落谓堕落。”今作流落，误。

蹇不载，《姓苑》下有“寋”字，音义同。注曰“姓也。”则“蹇”当作
“寋”，《春秋》蹇叔亦应作“寋”，传写之误耳。

《隽永》，隽，肥肉也。

《乘胜逐北》，北音佩，败也。

吊字，矢贯弓也。古者葬弃中野，《礼》贯弓而吊，以助驱
鸟兽之害。今从口从巾，失其义矣。

《妮古录》：“长洲李世英精书学，作《韵类》三十卷。其义以
字为本，音为干义，训为枝叶，自一而二，井井不紊，凡
十年而成书。从子文仲又本《说文》作《字镒》五篇，辩点
画，刊除舛谬，以备一家之言。”

《菽园杂记》：“壹贰参肆伍陆柒捌玖拾阡伯”等字，相传
始于国初刑部尚书开济。然宋边实《昆山志》已有之。
盖钱谷之数用本字则奸人得以盗改，故易此以关
防之耳。

《震泽长语》：“今宣尼之书，东则朝鲜，西则凉夏，南则交
阯，北则朔易，皆吾故封也。瞿昙之书，能入诸夏，而宣
尼之书不能至跋提河者，以声音之道障阂耳。所以
日月照处，时传梵书者，为有七音之图，以通百译之
义也。”

梵人别音，在音不在字；华人别字，在字不在音。故梵
有无穷之音，华有无穷之字。梵则音有妙义而字无
文采，华则字有变通而音无锱铢。梵人长于音，所得
从闻入，华人从见入，故以识字为贤知，释氏以参禅
为大悟，通音为小悟。

《绿雪亭杂言》：“古人制字，富从田，言富自田起也。田从
一口，言有田之入，又贵食之者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