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75卷 > 《刘勰文心雕龙》 > 《哀吊》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75卷 > 《刘勰文心雕龙》 > 《哀吊》

赋宪之谥，短折曰哀。哀者，依也，悲实依心，故曰哀也。
以辞遣哀，盖下泪之悼，故不在黄发，必施夭昏。昔三
良殉秦，百夫莫赎，事均夭横，黄鸟赋哀，抑亦诗人之
哀辞乎？暨汉武封禅，而霍子侯暴亡，帝伤而作诗，亦
哀辞之类矣。及后汉汝阳王亡，崔瑗哀辞，始变前代，
然“履突鬼门”，怪而不式；“驾龙乘云”，仙而不哀。又卒章
五言，颇似歌谣，亦仿佛乎汉武也。至于苏顺张升，并
述哀文，虽发其精华，而未极心实。建安哀辞，惟伟长
差善，《行女》一篇，时有恻怛，及潘岳继作，实踵其美。观
其虑善辞变，情洞悲苦，叙事如传，结言摹诗，促节四
言，鲜有缓句，故能义直而文婉，体旧而趣新，金鹿泽
兰，莫之或继也。原夫哀辞大体，情主于痛伤，而辞穷
乎爱惜。幼未成德，故誉止于察惠；弱不胜务，故悼加
乎肤色。隐心而结文则事惬，观文而属心则体奢，奢
体为辞，则虽丽不哀，必使情往会悲，文来引泣，乃其
贵耳。吊者，至也。《诗》云：“神之吊矣。”言神至也。君子令终
定谥，事极理哀，故宾之慰主，以至到为言也。压溺乖
道，以所不吊。又宋水郑火，行人奉辞，国灾民亡，故同
吊也。及晋筑虒台，齐袭燕城，史赵、苏秦，翻贺为吊，虐
民构敌，亦亡之道。凡斯之例，吊之所设也。或骄贵而
殒身，或狷忿以乖道，或有志而无时，或美才而兼累，
追而慰之，并名为吊。自贾谊浮湘，发愤吊屈，体同而
事核，辞清而理哀，盖首出之作也。及相如之吊二世，
全为赋体。桓谭以为“其言恻怆，读者叹息，及卒章要
切，断而能悲也。”扬雄吊屈，思积功寡，意深文略，故辞
韵沈膇。班彪、蔡邕，并敏于致语，然影附贾氏，难为并
驱耳。胡、阮之吊夷齐，褒而无文；仲宣所制，讥呵实工。
然则胡、阮嘉其清，王子伤其隘，各其志也。祢衡之吊
平子，缛丽而轻清；陆机之吊魏武，序巧而文繁，降斯
以下，未有可称者矣。夫吊虽古义，而华辞未造，华过
韵缓，则化而为赋，固宜正义以绳理，昭德而塞违，割
析褒贬，哀而有正，则无夺伦矣。赞曰：“辞定所表，在彼
弱弄，苗而不秀，自古斯恸。虽有通才，迷方告控，千载
可伤，寓言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