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8卷 > 李琪王霸世纪 > 序鲁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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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主鲁而述作者也，故录鲁之行事，特加“内鲁”之
文。列国称“侯”而我独称“公”，列国书“卒”而我独书“薨”，列
国之君至我，则曰“朝”，大夫至我则曰“聘”，而鲁之君大
夫有事于列国，独书曰“如”，经书“公如齐”、“如晋”、“大夫如
陈”、“如宋”是也。列国之盟于我，则曰“来盟”，而我之有盟
于列国者，独曰“莅盟”，经书“公子友莅盟”、“齐叔孙婼莅
盟”是也。列国之擅相吞灭皆书“灭”，而我则不书灭而
书“取”，经书“取鄟”、“取鄫”、“取邿”是也。列国之专杀大夫皆
书杀，而我独不书杀而书“刺”，经书“公子买”不卒戍，刺
之，“刺公子偃”是也。列国之君去国则书“出奔”，而我则
不书奔而书“孙”，经书“公孙于齐”、“夫人孙于邾”是也。《春
秋》可谓尊我之至者也。仲尼删《诗》，则史克之颂，不班
之《邶、鄘》、齐、郑之风，而系之于《清庙》之后；其定书，则《费
誓》之文独附于《盘诰》训命之后，盖不独《春秋》之尊鲁
也。呜呼，《春秋》为是尊我之甚者，独望我之深而责我
之备也。是故褒贬大法皆自我始，而是非善恶未尝
没其实焉。不书“即位”，不书“王”，不书正所以责备乎我
君也。书“夫人姜氏”，书“妇姜”、书“孟子”，所以责备乎夫人
也。书“翚”、书“柔”、书“溺”、书“仲遂”，所以责备乎卿大夫也。曰
郊，曰禘，曰“大雩”，曰“大阅”、大蒐，所以正我之僭典也。曰
“考宫”，曰《献羽》，曰“立宫”，曰“毁泉台”，所以正我之乱制也。
曰“初税亩”，曰“作丘甲”，曰“用田赋”，所以正我之失政也。
曰“大君军”，曰“舍中军”，所以正我之紊权也。曰“筑郿”，曰
“如乎”至曰“新作南门”，所以正我之厉民也；曰“大水”，曰
“螟螽”，曰“震电”，曰“雨雹”，所以正我之慢时也。《春秋》责我
要备，盖如此哉！《通》一经所书，大而关乎王室之隆替，
系乎霸政之善否，交乎列国之往来，凡因我以立文
者，其示义固不专在我矣。至为我而特书者，常事则
不录，所以修泮宫，复閟宫，克淮夷，《诗》之所颂，《春秋》缺
焉，而所录者皆事之变也。故夫事之所由变，而十二
公之得失盖可睹矣。亟于伐邾而舍盟、蔑之信，贪于
得祊而忘许、田之失，始党宋、卫以仇郑，而终挟齐、郑

遂郑党，纳郜鼎而成宋乱，强则屈己于齐、郑、宋、卫之
间，弱则肆志于滕、杞、曹、邾之君，始逆兄弟之伦而天
理隳，终渎夫妇之分而人欲纵，此桓公之所以取彭
生之祸也。“会齐废复仇之义，纳卫有奖叛之谋，围郕
背同姓之恩，追戎启外患之侮，观社则国政荒，刻桷
则侈心肆”，此庄之不能克己也。养庆父之祸而不能
除，归季子之贤而不能任，此闵之不能保国也。弃夏
盟而即楚，则失与国之望；先晋室而后周，则无敬君
之节；须句之功，不足以掩升陉之辱；取谷之师，不足
以洗至酅之耻，此僖之所以不得为全贤也。三《书》不
雨，而无勤民之心；四不视朔，而无自强之志；处父厌
盟，则辱于晋；郪丘赂盟，则辱于齐，此文公之所以安
于媮政也。赂田求婚，君大夫奔走无宁日，以为媚齐
之谋，不会于扈，不盟于清丘而无事。晋之志一逞于
兵，则伐莒、伐邾犹未巳也，而伐莱、伐杞；一放于利，则
取向、取绎犹未餍也，而取根牟，此宣公之所以无良
图也。四卿得志于齐，仅能免二鄙之侵；而十年三朝，
三聘于晋，不能止沙、随、苕丘之辱如京师，似可以求
尊周之名，而会盟于蜀，莫能掩背华之实。此成公得
不救失，而不知其非也。仲孙之用事者五，叔孙之用
事十有四，季孙之用事者十，则三卿专政之形成。齐
人伐我者七，邾人伐我者二，莒人侵我者四，则邻国
交争之祸起。虽享国之长，倚重于晋，而已阶削弱之
端，此襄公治实生乱，而不悟其变也。纳牟夷之叛，则
非所以为臣下之训；取同姓之女，则非所以明三纲
之序；如晋至河而见却，则无以为托国之谋；筑郎囿
则民力竭于公，蒐红蒐、比蒲则戎政归于下，此昭公
所以淹恤于干侯也。会于夹谷，而归龟阴之田，行乎
季孙，而隳费、郈之都，虽仅能明礼义之治，雉门两观
之作，而僭典莫改；“宝玉大弓”之窃，而分器莫之保，惛
于女乐，而政归强家，此定公所以有圣人而不克用
也。五伐邾而劳师于外，四城邑而疲民于内，伐齐以
离中国之与，事吴以结非类之好，此哀公所以基适
越之辱也。夫我虽秉周公、伯禽之法，守四代之服器，
其实衰微削弱，不得与齐、晋大国齿，而仅肩随陈、郑、
曹、卫之间，然所以犹贤于诸侯者有二：其君犹知以
礼而自守也，其卿大夫犹多识文献典章之旧也，而
所以国多变故而不靖者亦有二：其家法不设而无
正始之道也，其君政不收而无御下之纲也。当时齐、
晋图霸，常以得我为重，我之向背，乃列国之所观瞻。
齐桓始合会盟，我之不肯轻从者，盖迟迟二十馀年。
《鄄》之首会，姑以单伯来；幽之初盟，仅以微者会。阳谷
之合，天下莫敢不至矣，亦以公子友莅盟。至召陵以
后，始坚于事齐，而齐未得我，则莫能自安也。宋襄以
非礼召诸侯，我望望而去之，若将浼焉。及楚虔为申
之会，汰心虐焰，震摇诸夏，谁能遏御？大侯小伯，虽心
知其不可黾勉麋至，而我独从容退避，辞以时祭，是
所谓其君犹知以礼自守也。臧僖伯观鱼之谏，能陈
轨物法度之言；臧哀伯取鼎之谏，能闲礼乐文物之
训；曹刿观社之谏，能明朝会征伐之典；展喜之退齐
师，能道先王盟府之命；季文子之逐莒仆，能识臣子
事君之礼。太师氏之乐，不失《二南》《二雅》之章，太史氏
之书，能备《春秋》《易象》之文，是所谓其卿大夫犹多识
文献典章之旧也。此我之所以犹贤于诸侯者乎？自
桓公不能刑于文姜而召二国之患，庄公不能防闲
哀姜而遗再世之祸，共仲则通哀姜而贼般弑闵，襄
仲则私敬嬴而杀恶及视，是所谓其家法不设，而无
正始之道也。自隐失权于翚，庄失权于庆父，文失权
于仲遂，宣失权于归父，襄失权于宿豹，昭失权于意
如。宋乐祈曰：“我君丧政四君矣，政在季氏三世矣。”晋
史墨曰：“季氏二诸侯为日久矣。”鲁君世从其失，季氏
世修其勤，民忘君矣，况哀、定以后哉！是所谓其兵柄
不收，而无御下之纲也。此我之所以国多变故而不
靖者乎？吁！以鲁积累之德，其遗风善政所存者仅如
此，而末流之弊又复甚焉。或曰：“我之弱也，尊尊而亲
亲”，此后世不能与时消息而裁于中，修身自反而趋
于善，岂造端者之过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