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3卷 > 《过秦论上》汉·贾谊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3卷 > 《过秦论上》汉·贾谊

秦孝公据殽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
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
之心。”当是时，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
备；外连横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
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
“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美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
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是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
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
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衡，并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
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甯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
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
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
之伦制其兵，常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

争割地而赂秦。秦有馀力而制其敝，追亡逐北，伏尸
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彊国
请服，弱国入朝。延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日浅，国家
无事。及至始皇，奋六世之馀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
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扑，以鞭笞天
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
君俛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
篱，却匈奴七百馀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
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
首。堕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铸鐻，
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
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谿以为固，良将劲弩，守
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
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
业也。始皇既没，馀威振于殊俗，然而陈涉瓮牖绳枢
之子，甿隶之人，而迁徙之徒，才能不及《中庸》，非有仲
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
阡陌之中，率罢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
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羸粮而景从，山东豪
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
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
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鉏耰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
适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
之道，非及曩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试
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
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招八州而
朝同列，百有馀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殽函为宫，一
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
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