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63卷 > 吴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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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郑禧《春梦录》：城之西有吴氏女，生长儒家，才色俱
丽，琴棋诗书，靡不究通，大夫士类称之。其父早世，治
命宜以为儒家室，女亦自负不凡。余今年客于洪府，
一日媒妪来言，女家久择婿，难其人。洪仲明公子戏
欲与余求之，余辞云“已娶。”不期媒妪欲求余诗词，达
于女氏，余戏赋《木兰花慢》一阕。一日，女和前词，附媒
妪至，乃曰：“吴氏之族，见此词，喜称文士之美。但母氏
谓官人已娶，不可。然女独怜余之才，赓唱迭和。复命
乳母来观，且述女意，喜欲虽居二室，亦不辞也。嘱余
托相知之深者，求启母意归余。然余在城之日浅，相
知者少，谩嘱意山长吴槐坡者往说其母，终亦不从。
有周氏子，惧余之成事，挟财以媚母”，氏。母乃从周，遂
纳其定礼。女号泣曰：“父临终，命归儒生，周子不学无
术，但能琵琶耳，我誓不从。”周氏因佯狂，掷冠于地，母
怒殴之，女发愤成疾，病且笃，母乃大悔，惧逆其意，即
以定礼付媒妪以归于周。然女病竟无起色。因以书
遗余曰：“妾之病，实为郎也。若生不救，抱恨于地下，料
郎之情，岂能忘乎？”临终又泣，谓其青衣名梅蕊者曰：
“我爱郑郎，生也为郑，死也为郑。我死之后，汝可以郑
诗词书翰，密藏棺中，以成我意。”未几果卒。呜呼！文君
之于相如，自昔所难，而况夫妇之间，多才相配，世之
尤难者乎！夫以女子之才如是，而怜余之才又如是，
齐眉相好，唱和百年，岂非天下之至乐者乎？而况其
家本丰殖，复有赀财者哉？乃厄母命之不从，发愤成
疾，抱恨而死。嗟夫！红颜胜人多薄命，亘古如斯，而况
才色之兼全者乎？惊彩云之易失，痛黄壤之相遗，亦
徒重余之临风悒怏耳，恨何言哉！抑余非悦于色也，
爱其才也，感其心也。今录往来词翰于后，览者亦必
昭余之凄怆也。丁巳岁二月念六日，余寄《木兰花慢》
云：“倚平生豪气，冲星斗，渺云烟。记楚水湘山，吴云越月，频入诗篇。菱花皎洁，剑光零乱，算几番沉醉乐生
前。种仙人瑶草，故家五色云边，芙蓉金阙正需贤。诏
下，九重天念，满腹琅玕盈襟。书传人正韶年，蟾宫近
传芳信，姮娥娇艳待诗仙。领取天香第一，纵横礼乐
三千。”翼日，女氏和云：“爱风流俊雅，看笔下，扫云烟。正
困倚书窗，慵拈针线，懒咏书篇。红叶未知谁系，慢踌
躇、无语小阑前。燕子知人有意，双双飞度花边。殷勤
一笑问英贤。夫乃妇之天。恐薛媛图形，楚材兴念，唤
醒当年。累累满枝梅子，料今生、无分共坡仙。赢得鲛
绡帕上，啼痕万万千千。”二月念九日，女密令乳母来
观。三月一日，再赋前腔云：“望垂杨，袅翠帘，试卷小红
楼。想琼珮敲霜，鸾妆沁粉，越样风流。吟怀自怜豪健，
洒云笺、醉里度春秋。有唱还应有和，纤纤玉映银钩。
犀心一点暗相投。好事莫悠悠。便有约寻芳，蜂媒才
到，蝶使重游。梅花故园憔悴，揖东风、让与古梢头。况
是梅花无语，杏花好好相留。”女氏再和云：“看红笺写
恨，人醉倚夕阳楼。故里梅花，才传春信，先认儒流。此
生料应缘浅，绮窗下、雨怨共云愁。如今杏花娇艳，珠
帘懒上银钩。丝萝乔树欲依投。此景两悠悠。恐莺老
花残，翠消红减，辜负春游。蜂媒问人情思，无缘应只
低头。梦断东风路远，柔情犹为迟留。”余观所和两词，
其才情标致，岂易得哉。此余所以深不能忘也。再赋
诗三首云：“银笺为恨奈情何，料得情深敛翠蛾。”“须信
梅花贪结子，东风著意杏花多。”“翠袖笼香倚画楼，柔
情犹为我迟留。何时共个鸳鸯字，吟到东风泪欲流。”
“两才相遇古来难，重写芳情仔细看。莫待后时空自
悔，不如开取舞双鸾。”吴氏和云：“慈亲未识意如何？不
肯令君画翠蛾。自是杏花开较晚，梅花占得旧情多。”
“残红片片入书楼，独倚危阑觉久留。可惜才高招不
得，红丝双系别风流。”“今生缘分料应难，接得新诗不
忍看。谩说胸襟有才思，却无韩寿与《红鸾》。”诗尾又系
数语云：“屡蒙佳什，珍藏箧笥。福浅缘悭，不成好事。母
命伯言，不期违背。一片真情，番成虚意。勤读诗书，好”
图名利，故里梅花，依然夫婿。数语赠君，盈盈垂泪。余
复为《俪语，以寄遗恨，因达于女氏》云：“切以诗书相遇，
罕见于夫妇之间；词翰先投，乃求于声臭之表。字含
玉润，韵染兰香。怅故里之梅花，才传春信；比芳园之
杏蕊，无奈风僝。复令乳母来观，预遣女媒通好。谓先
君已定，犹遗在耳之言；矧才子如斯，不忝齐眉之愿。
倘得百年而谐老，虽居二室而不辞。妙语难忘，芳心
可掬。既窈窕之慨然许郑，何圣善之必欲从周？事既
相违，分亦何浅。幕底阻牵于红线，石上空磨于玉簪。
谁令慵暴之男，强投雁币；痛失文章之婿，怒掷蝉冠。
脉脉春愁，盈盈妆泪。念欲挟文君而夜遁，终不忍为。
竟辜杜牧之春游，实成深恨。犹劝诗书之勤读，极知
恩爱之愈深。嗟伉俪之无缘，徒唱酬之相与。此日落
花愁里去，遥想芳尘；它时折桂月中归，必贻后悔。兹
凭四六，用表再三。愿深思贤父之言，庶免抱终身之
叹。难期面叙，幸冀心融。”又续以诗云：“画梁双燕舞轻
尘，只见新诗不见人。夜夜相思飞蝶梦，东风著意杏
花春。风流才思古难全，若得相逢不偶然。有约绿杨
门下过，珠帘半卷露婵娟。”吴氏《答书》云：“伏以锺天地
之秀气，伟矣儒人；含闺阁之芳情，孤哉幼女。两才相
遇，方图结于红丝；一语败盟，又空成于画饼。诗词寄
恨，蜂蝶传情。先人之遗训昭昭，曾已告母；慈母之严
命切切，乃不谅人。郑郎将故里之梅花憔悴，周子恋
芳园之杏蕊娇羞。齐眉之好已休，众口之辞不息。龟
占未吉，雁币辄修。经史不得闻，琵琶奚足听。鸳鸯枕
上，夜夜相思；蝴蝶梦中，时时欢会。深沉院宇，无路可
求；寂寞帘栊，有缘终遇。虽后死幼玉，也寻柳氏，奈今
生文君，未识相如。勒此申酬，伏祈丙照。”复和前诗二
首云：“才高岂肯困泥尘，雁塔名香第一人。却笑此生
缘分浅，可怜辜负两青春。”“琴棋书画艺皆全，一段风
流出自然。院宇深沉帘不卷，想君难得见婵娟。”是日，
吴氏又寄绣领呈其《工夫精巧》，云：“此是十年工夫所
绣者。”余复作诗云：“领中垂绣蹙双鸾，幼小工夫此最
难。日久罗襦香欲褪，多情拆寄郑郎看。”“落花时序易
消魂，忍看云笺沁粉痕。近日厌厌香玉瘦，可怜和泪
倚重门。”“绣线慵拈梦乍醒，风流谁画柳眉青。琵琶声
里昭君怨，莫向它时不忍听。”“嫩柳娇依道韫家，东风
何事苦惊鸦。流莺欲去频回首，尽日愁肠恼落花。”吴
氏答书云：“某早忽然洪奶至，欲遣一书，奈家事冗多，
竟弗克报。午间再辱云笺披味，恍如会晤。中间”此事
苦为母氏所阻，乃故佯狂数日。周子稍缓其事，但两
受凌辱，气愤成疾，不离枕席，恐天不假年，抱恨而死，
亦为君耳。如天从人愿，因缘有在，此事尚可成就。中
间多感十一安人恩意，如三五日病可却至洪府相
谢，亦可以见。兴言至此，悲涕涟涟。“先生千金之躯，不
可因妾致疾，但以坚心为念，好事亦不在匆忙。衷肠
非笔可尽，切祈尊照。”又诗二绝云：“泪珠滴滴湿香罗，
病里香肌瘦减多。怪得夜来春梦浅，不知今日定如何？”“青衣扶起鬓云偏，病里情怀最可怜。已自懕懕无
气力，强抬纤手写云笺。”吴氏《临终答书》云：“哀哉！古人
云：‘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诚哉是言也。
一自女媒通好”之后，妒情之辈，登妾门者，其说不一。
有云先生贫者，有云《子多》者，有云妻妒者。妾闻之若
风过耳，但以真心相守，而母与伯以妾才艺俱全，不
可为人，次妻周子，又挟财以媚母氏，遂以一书为定。
妾泣涕不已，两被母责，以致成病，而相思之情，又何
可胜言。念欲相奔，百计不可，而此病愈危。昨日两奉
佳音，且喜且泣，母氏今已作噬脐之悔。但妾魂飞靡
定，神乱不常，虽师巫医卜，无所不至，而病略不减。先
生自宜将息，更无以妾为念。以郎之才，不患无美色
之妻；以妾之命，真恐不见有才之郎。若此生不救，抱
恨于地下，料郎之情，岂能忘乎？然妾之死，无身后之
累。郎若成疾，则故里梅花，青青梅子，“将倚之谁乎？倘
得病除，必得相见。”临终哽咽，不知所处。吴氏既没，余
以文寄祭云：“呜呼！昆山玉树，阆苑琼葩。岂人间之凡
植，敻独冠于仙花。储芳绝艳，吐日春华。祥云为盖，皓
月为家。俄骤惊为怪雨，瘗遗彩于尘沙。悲玉鸾而自
惜，愁翠凤而空嗟。呜呼哀哉！玉容如在，瑶珮何之？生
也何待，死也何为？染”芙蓉以为色，裁锦绣以为诗。琴
弹绿绮兮冰雪为丝，画铅粉泽兮烟霞为姿。牙签缥
帙兮融融奥旨，纹楸玉子兮了了元机。闺房之秀，谁
其似之？谢家柳絮，讵足方斯余也，惜年冉冉，负志奇
奇。投鲸竿兮学海之惊涛，透翠衣兮词苑之葳蕤。鹢
风孤退，鹏云自垂。楚山古木，湘水芜祠。泣娥英兮愁
牵翠“衣，吊灵均兮空抱琼芝。悠悠徒返，渺渺遐思。抱
英怀之未擢，忽窈窕之相知。始之以女媒而通好，申
之以乳母而传书。是耶非耶？物理茫茫。色可得而有
兮，才孰俪而孤芳。形不可得而见兮，心殷殷而愈彰。
迨夫女梦之初觉，余亦揽涕而成章。胡言路阻，莫奠
壶觞。千古万古，遗恨空伤。”又《悼亡吟》二首云：“特写青
笺几往来，佳人何自苦怜才？伤心春与花俱尽，啼杀
流莺唤不回。相见愁无奈，相思自有缘。死生俱梦幻，
来往只诗篇。玉珮惊流水，瑶琴怆断弦。伤心数行泪，
尽日落花前。”余召箕仙卜问，得一词云：“缘惨双鸾，香
魂犹是多迷恋。芳心密语在身边。如见诗人面，又是
柔肠未断。奈天不从人愿，琼销玉减，梦魂空有，几多
愁怨。”四月朔，余再调《木兰花慢》云：“任东风老去，吹不
断，泪盈盈。记春浅春深，春寒春暖，春雨春晴。都来助
与诗人兴，更落花、无定挽春情。芳草犹迷舞蝶，绿杨
空误流莺。元霜著意捣初成。回首失云英。但如醉如
痴，如狂如舞，如梦如惊。香魂至今迷恋，问真仙、消息
最分明。后夜相逢何处，清风明月蓬瀛。”是日再召箕
仙，一道童降笔词云：“今日瑶池大会，群仙不肯来临。
真华传语郑郎君，记得相嘲妒行。好个《木兰花慢》，休
题相契分明。君还要问，那香魂正在，仙宫听命。”吴氏
之母，痛忆之甚，亦死一子年长不慧，移居乡村，此真
可惜哉！余又作哀文云：“呜呼茫茫九泉，爱莫起之。灵
之容忽有远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灵之心其可忘
乎？蛜蝛在堂，蟏蛸在户，灵之家荡然矣。天长地久，恨
无绝期，灵之恨其可绝乎？使灵之至此者，谁之咎欤？
母氏之无明见，伯氏之无理言也。当是时，二老果无
允余之意，姑舒徐数日而异图，择婿谁得而间之？矧！
先君之治命，若见之昭昭者乎？龟占未吉，雁币辄修，
其灵之死，在此而不在彼也。灵之容，固不可得而见
之矣。灵之恨，灵之心与余相悲怏者，果无幽冥之隔
也耶？余尝过灵之家，但见门掩夕晖兮，草沿阶而春
色；怜人疑为我而来兮，空仿佛乎灵之魂独在也。吾
意灵飘霞佩于太清兮，拟群仙于瑶池，逶迤而不忍
去兮，欲与余而“追随。余因知灵之同心兮，虽同往而
何辞。忽返魂乎故乡兮，念众雏之无依。《灵书》勉余以
自爱兮，何既死而忽遗？繄母氏之念而死兮，谅虽悔
而曷追。余于义未可以死兮，则亦付修短之有期。”呜
呼！畴昔之夜，忽有拥余髻而泣者，非灵也耶？恍一梦
之惊觉，空伏枕而涟漪。怆余怀之郁结，重抑愤之哀
词，“母知天知，有知无知，吾独自知尔。”呜呼哀哉！友人
共阅此女词情事迹可伤，作诗悼之云：“结发因缘岂
偶然，如何契阔便登仙。可怜一点真才思，辜负韶华
二十年。”“磊落襟怀亚淑真，琴棋书画更超伦。惜哉周
郑番成怨，底不当初早嫁人。女子文章天下少，男儿
才学岂应无。满怀空有诗书料，负个卿卿旦夕呼。不
见佳人亦可伤，伤他非命为才郎。杏花梦断春风晓，
空把新诗写数行。”黄子侑敏读之《有感》云：“春楼珠箔
卷东风，几度偷弹泪粉红。艳质岂期黄壤隔，香魂应
逐彩云空。解将遗事留身后，尽忘前言在耳中。杏蕊
梅花俱一梦，悠悠深恨锁幽宫。”汪庭材子才云：“犀心
兔颖屡通津，未识嫦娥一面新。兴尽故园梅已谢，情
留别坞杏初春。将身轻许志虽失，在耳不忘言可遵。”
“生死幽冥千古恨，临风披阅为伤神。”徐子文天赉和
黄韵云：“杏花初破怯春风，未识芳心一点红。词翰往来传意密，死生梦幻转头空。素知分浅鸳帏里，预许
名魁雁塔中。杳杳幽魂何处觅，真华消息报仙宫。”先
生沈君清《和黄汪韵》云：“落花一扫夜来风，枉驾相思
寄断红。梅信日闻鱼水远，杏香还逐燕泥空。情怀琴
瑟千春恨，怨入琶琵一梦中。门掩满庭诗思远，令人
惆怅馆娃宫。”“仙境何由一问津，但吟佳句觉清新。不
知中道梦中梦，如坐上阳春复春。空想彩鸾缘有分，
可怜司马意难遵。白头老去吟犹苦，羡尔”忘形似有
神。

按真子《述后序》：“昔孔子系《周易》，其辞有曰：‘言行，君子
之枢机也。枢机之发，吉凶荣辱之主也’。是以子张问
行，孔子则以言忠信、行笃敬者答之；其学干禄也，孔
子又以言寡尤、行寡悔者告之。盖一言一行寔乃君
子立身之大节，可不慎与？今卫阳郑天趣读圣人之
书，将以为禄仕也。其未遇时，尝馆于洪氏舍而城之”
西，吴氏女与之有文学之好。天趣乃以其往来诗词
书翰，编为《春梦录》，以示于人，且自为之序。言其女之
心，甘为二室痴小女子，不能持其志，而轻身以许人，
固多有之矣。天趣以为得之如俯拾地芥，吁！其愚之
不可及也。今观其《初达女词》，则有“嫦娥娇艳待诗仙”
之语，寔所以挑之也。而女氏以薛媛图形，寄南楚材
事而和之，有云：“料今生无分共坡仙。”亦可谓止乎礼
义者矣。郑子当于此时灰心可也。乃复怀眷眷，既有
“梅花故园憔悴，杏花好好相留”之词，反不如闻早舞
双鸾之句，心迹显然，而谓之乐而不淫可乎？女答之，
则曰：“恐君难得见婵娟。”盖已有截之之意矣。于是天
趣复有俪语以贻之者，夫妇之称，齐眉之好。又曰：“念
欲挟文君而夜遁，终不忍为。”既念之矣，其心果不忍
为之乎，特欲为之而不能耳。且如此女动心拂性，乱
其所为，违母之命，持不嫁凡子之说，以至殒其躯而
弗悔，实天趣导之也，其罪容可隐乎？且《序》又曰：“况其
家本豊殖而有资财者乎？”吁！此一言足以见其贪恋
之心“而惑之甚者也。”又曰：“余非悦其色也，爱其才也；
非徒爱其才也，感其心也。”愚独以为非徒爱其才也，
寔贪其财也；非徒感其心也，寔慕其色也？《文中子》曰：
一夫一妇，庶人之职也。今天趣有妻在室，有子在抱，
而犹寓人门馆，苟慕妻子，则何以少艾为？而况锺于
情，形于言，言之不足，又从而咏叹之者乎？听其言也，
则有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之心，欲其言不寡尤也，
难矣。言之忠信者如是乎？观其行也，盖欲淫于新昏
而弃其旧室也。要其行不寡悔也难矣。行之笃敬者
奚取焉？吴氏母之不从正也，其女之思，可哀也哉！女
子之情，固不足取，惜乎天趣！学而优，则仕者也。顾其
言行若斯，士君子立身之大节已亏，宜乎不容于尧
舜之世。《诗》云：“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
德。”郑子、吴姬皆有之矣。噫《春梦》一录，非所以为荣寔？
所以为辱迨？其前程之谶，未知果天趣之笔否？若果
天趣之笔，余不得而助其凄怆也。遂复为俪语以断
其后。虽曰刺时，亦自难之也。非徒能言之，亦允蹈之
也。盖闻有德者先须正己，无瑕者可以戮人。事宜变
通，时有可否。爰观郑子错爱吴姬，才美虽可夸，名教
未足数。广文先生《官独冷》，斐然成章；深闺少女娇复
痴，喜而不寐。有唱还应有和，多才又遇多能。公子得
之于辞婚，既慎其始；佳人自嗟于薄命，鲜克有终。胡
为恋杏蕊之娇羞，而欲弃梅花之憔悴。双鸾早舞，岂
能乐尔妻孥；一雁传书，安可便为夫妇？毋乃养小而
失大，未免弃旧而怜新。为之也难，言之非怍。彼美人
之多情无定，宁不动心；而先君之治命是遵，亦有立
志。婵娟难见珠帘，故懒上于银钩；信礼不持罗襦，乃
拆寄于绣领。苟甘心于二室，寔屈己于偏房。不以正
兮，岂能叶于琴瑟；斯为下矣，空寄怨于琵琶，祗自辱
焉，未之思耳。然女子之嫁也，故母氏而命之。若曰无
缘，或云非偶。周郑等耳，亦何亲而何疏？秦晋辅之，当
别卜而别选；章台柳乃肯攀折，遂负仓庚之好音；《洛
阳花》是处芬芳，竟与鸳鸯而同梦。既失自生之慈爱，
空能守死之遗言。女不爽而死无名，士罔极而贰其
行。暗求凤也，郑亦不能无罪焉，强委禽焉，周当分受
其责也。伤中道人伦之废，叹前程事业可知；慕文章
而论其财，斯人之过也；哀窈窕不淫其色，夫我乃行
之。昔幼卿结发以求亲，月如有约；若倩女离魂而觅
婿，云本无心。夫居鳏者尚不忍为，而得偶者何须多
爱？纵横礼乐三千字，因此作虚名；寂寞金钗十二行，
付之于分定。虽故获乘轩之宠鹤，然终愧钓渭之非
熊。叹龙虎榜之方登，奈凤凰池之遽夺。若是彼夫之
愚得，似非君子之所为。春事悠悠，总是绿杨风后絮；
秋阳皓皓，依然丹桂月中花。常拟闲人事贵人，空嗟
好事成虚事。古既有《春秋》之作，今何无月旦之评。饶
舌以言餂，宁甘得罪于郑；如心而为恕。幸然行归于
周；倘或反身而诚，庶几克己复礼。彼丈夫也，吾何畏
彼哉？舜何人哉？有为者亦若是。不揣小子之狂简，聊
布箴规；尚赖达人之大观，特加斥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