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145卷 > 《纪梦》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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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卯六月，予出典黔试，廿一日之夜，宿叶县，梦白云
先生陈昂来谒，貌不甚老瘦，年可六十四五，冠衣质
而不敝，独不袜耳。予步送之，馆一寺中，谋衣食居处
之，为终焉之计。问其年，曰：“癸卯已。”谓予曰：“子从此后，
则当赠我诗。”予曰：“既为子作《传》足矣。”曰：“当进于是。”予
觉有愧色，复问其生平，自集中往还姓名外，更有何
交？则俯而笑曰：“朱百朋。”予未及问其人，遂寤。才合眼，
复梦之。乃问：“朱百朋何人？子何以与之游而不与之
诗？”则又笑曰：“何交乎？就食耳。”予惕然其意之不苟，与
其不得已尽此两语。予复问其逸诗何在，及卷首门
人长干明伟何人，皆不及答，而寤惘然恨其语之不
终，则候人传呼达于寝矣。忆戊申岁十月十七八日，
为亡友魏太易作《墓志铭》成。越二十八日之夕，梦予
处泉寺中，若京山观音岩者，太易缓步从甬道入，径
就予揖谢作志铭。梦中予知其已死也，因谓予曰：“吾死时甚无所苦。”予曰：“子见谭友夏为子所作传乎？”答
曰：“谭作尚未寄到。”盖《谭作传》为二十四五日事，俱用
太易遗命为之。噫文之达于幽，其期之先后，与作者
迟速相应。计此世界去冥途亦非五六日所能至也。
才鬼之灵而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