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77卷 > 魏徐干中论 > 《贵言》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77卷 > 魏徐干中论 > 《贵言》

君子必贵其言，贵其言则尊其身，尊其身则重其道，
重其道所以立其教。言费则身贱，身贱则道轻，道轻
则教废。故君子非其人则弗与之言，若与之言，必以
其方。农夫则以稼穑，百工则以技巧，商贾则以贵贱，
府史则以官守，大夫及士则以法制，儒生则以学业。
故《易》曰：“艮其辅，言有序，不失事中”之谓也。若夫父慈
子孝，姑爱妇顺，兄友弟恭，夫敬妻听，朋友必信，师长
必教，有司日月虑知乎州闾矣。虽庸人则亦循循然
与之言此可也；过此而往则不可也。故君子之与人
言也，使辞足以达其知虑之所至，事足以合其性情
之所安，弗过其任而强牵制也。苟过其任而强牵制，
则将昏瞀委滞，而遂疑君子以为欺我也，不则曰无
闻知矣。非故也，明偏而示之以幽，弗能照也；听寡而
告之以微，弗能察也。斯所资于造化者也。虽曰无讼，
其如之何？故孔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
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夫君子之于言也，所致贵也。虽有夏后之璜，商汤之驷，弗与
易也。今以施诸俗士，“以为志诬而弗贵听也，不亦辱
己而伤道乎？”是以君子将与人语大本之源，而谈性
义之极者，必先度其心志，本其器量，视其锐气，察其
堕衰，然后唱焉以观其和，导焉以观其随。随和之征，
发乎音声，形乎视听，著乎颜色，动乎身体，然后可以
发幽而步远，功察而治微。于是乎闿张以致之，因来
以进之，审谕以明之，杂称以广之，立准以正之，疏烦
以理之，疾而勿迫，徐而勿失，杂而勿结，放而勿逸，欲
其自得之也。故大禹善治水而君子善导人，导人必
因其性，治水必因其势，是以功无败而言无弃也。《荀
卿》曰：“礼恭然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然后可与言道
之理，色从然后可与言道之致。有争气者，勿与辩也。”
孔子曰：“惟君子然后能贵其言，贵其色。小人能乎哉？”
仲尼、荀卿先后知之。问者曰：“或有周乎上哲之至论，
通乎大圣之洪业，而好与俗士辩者，何也？”曰：“以俗士
为必能识之故也。何以验之？使彼有金石丝竹之乐，
则不奏乎聋者之侧；有山龙华虫之文，则不陈乎瞽
者之前。知聋者之不闻也”，知瞽者之不见也，于己之
心，分数明白。至于俗士而独不然者，知分数者不明
也。不明之故何也？夫俗士之牵达人也，犹《鹑鸟》之欺
孺子也。《鹑鸟》之性善近人，飞不峻也，不速也，蹲蹲然
似若将可获也，卒至乎不可获，是孺子之所以。膝
踠足而不以为弊也。俗士之与达人言也，受之虽不
肯，拒之则无说。然而有赞焉，有和焉。若将可寤，卒至
乎不可寤，是达人之所以干唇竭声而不舍也。斯人
也，固达之蔽者也，非达之达者也。虽能言之，犹夫俗
士而已矣。非惟言也，行亦如之。得其所则尊荣，失其
所则贱辱。昔仓梧丙娶妻美而以与其兄，欲以为让
也，则不如无让焉。尾生与妇人期于水边，水暴至，不
去而死，欲以为信也，则不如无信焉。叶公之党，其父
攘羊而子证之，欲以为直也，则不如无直焉。陈仲子
不食母兄之食，出居于陵，欲以为洁也，则不如无洁
焉。宗鲁受齐豹之谋，死孟絷之难，欲以为义也，则不
如无义焉。故凡道，蹈之既难，错之益不易。是以君子
慎诸己，以为往鉴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