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6卷 > 《隋室兴亡论》宋·濂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6卷 > 《隋室兴亡论》宋·濂

昔周室暗弱，静帝幼冲，高祖以外戚之尊，入握朝权，
都督诸军，遂假黄钺，开丞相府。当是时，宗藩大臣，心
志弗平，五王连谋，三方称乱，高祖咸得削平之，始有
轻睨周鼎之心。自进爵隋王，加九锡，寻受周禅而即
皇帝位。于是修明庶政，绥抚远人，经营四海，至日昃
不遑暇食。高颎、苏威、李德林之属调驭于内，杨素、韩
擒虎、贺若弼之徒，折冲于外，规摹日盛，遂萌平陈之
谋，张皇六师，直𢭏金陵。陈人胆破，叔宝敛手就擒，天
下自是归于一统。东底大海，南抚交趾，西连旦末，北
极五原，莫不禀受正朔，愿为臣妾。开皇、仁寿之间，人
物阜繁，号为“极治。”及炀帝嗣位，藉承平之休运，慕秦
皇、汉武之为人，治宫室而务侈靡，使“绝域而动远略，
市武马而困烝庶，御龙舟而般游无度，自以为日月
所照，雨露所及，孰敢不臣？”高句丽一岛裔，怒其不恭，
亲总大兵一百十三万，分十二军，并发旌旗，弥亘千
里，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意谓“狼噬元菟之野，鸱
张扶馀之境，电扫襄平之墟。”未几，麦铁杖死辽东，宇
文述败蕯水，而九军先后陷焉。曾不悔祸，益务兴戎，
府库空竭，头会箕敛，而民益不堪命。由是盗贼蜂起，
王薄发长白，张金称聚河曲，林士弘据九江，杜伏威
掠江淮，翟让出阳城，似此之类，不可胜计，而海内四
分五裂矣。江都之幸，犹自沉湎声色，惟日不足，度其
不免，乃欲摩颈自研，卒致血溅御衣，而见亦随殒。非
天下之至愚，孰能与于此哉？当其指麾群雄，叱咤之
间，风骇云流，而混六合于一家，何其雄也！身死肉未
及寒，而邦国荡覆，子孙诛戮殆尽，反不如弘农一布
衣时，又何其削也！君子论祸败之几，不起于炀帝之
日，而基于高祖之时，何也？盖天下大物也，可以德持，
不可以力竞。使高祖以德结人心，虽炀帝“昏荒之甚，
其败亡未必若斯之速也。夏有太康，殷有雍己、河亶
甲，周有幽、厉，而宗祀不绝者，以禹、汤、文、武之德未斩
也。是故采章文物不足为之盛；金城汤池不足为之
固；长枪大剑不足为之利；士马精强不足为之勇；玉
帛充牣不足为之富。其足以赖而长存永治者，非德
何以哉？惜高祖不可语此，徒以力竞也。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