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7卷 > 《文章正宗序》真德秀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7卷 > 《文章正宗序》真德秀

“正宗”云者，以后世文辞之多变，欲学者识其源流之
正也。自昔集录文章者众矣，若杜预、摰虞诸家，往往
湮没弗传。今行于世者，惟梁昭明《文选》、姚铉《文粹》而
已。繇今视之，二书所录，果皆得源流之正乎？夫士之
于学，所以穷理而致用也。文虽学之一事，要亦不外
乎此。故今所辑，以明义理、切世用为主，其体本乎古，
其指近乎《经》者，然后取焉，否则辞虽工亦不录。其目
凡四：曰《辞命》，曰《议论》，曰《叙事》，曰《诗赋》。今凡二十馀卷
云。

按《周官》“太祝作六辞，以通上下亲疏远近，曰辞，曰命、

下皆王言也。太祝以下掌为之辞，则所谓代言者也。
以书考之，其可见者有三：一曰诰，以之播告四方，《汤
诰》《盘庚》《大诰》《多士》《多方》《康王之诰》是也。二曰誓，以之
行师誓众，《甘誓》《泰誓》《牧誓》《费誓》《秦誓》是也。三曰命，以
之封国命官，《微子》《蔡仲》《君陈》《毕命》《君牙》《冏命》《吕刑》《文
侯之命》是也。他皆无传焉。意者王言之重，唯此三者，
故圣人录之以示训乎？汉世有制、有诏、有册、有玺书，
其名虽殊，要皆王言也。文章之施于朝廷，布之天下
者，莫此为重，故今以为编之首，书之诸篇，圣人笔之
为经，不当与后世文辞同录。独取《春秋内、外传》所载
周天子谕告诸侯之辞，列国往来应对之辞，下至两
汉诏册而止。盖魏、晋以降，文辞猥下，无复深纯温厚
之旨，至偶俪之作兴，而去古益远矣。学者欲知王言
之体，当以《书》之诰、誓、命为祖，而参之以此编，则所谓
“正宗”者，庶乎其可识矣。

按：议论之文，初无定体，都俞、吁、咈发于君臣聚会之
间；语言问答见于师友切磋之际，与凡秉笔而书、缔
思而作者皆是也。大抵以《六经》《语》《孟》为祖而书之，《大
禹》《皋陶》《益稷》《仲虺之诰》《伊训》《太甲》“咸有一德”、《说命》《高
宗》《肜日》《旅獒》《召诰》《无逸》《立政》，则正告君之体，学者所
当取法。然圣贤大训，不当与后之作者同录，今独取
《春秋内外传》所载谏诤论说之辞，先汉以后诸臣所
上书疏封事之属，以为议论之首。他所纂述，或发明
义理，或专析治道，或褒贬人物，以次而列焉。书记往
来，虽不关大体，而其文卓然为世脍炙者，亦缀其末。
学者之议论，一以圣贤为准的，则反正之评，诡道之
辩，不得而惑。其文辞之法度，又必本之此编，则华实
相副，彬彬乎可观矣。

按：叙事起于古史官，其体有二：有纪一代之始终者，
《书》之《尧典》《舜典》与《春秋》之经是也，后世本纪似之。有
纪一事之始终者，《禹贡》《武成》《金縢》《顾命》是也，后世志
记之属似之。又有纪一人之始终者，则先秦盖未之
有，而昉于汉，司马氏后之碑志事状之属似之。今于
书之诸篇，与史之纪传，皆不复录，独取《左氏》《史》《汉》叙
事之尤可喜者，与后世记、序、传、志之典则简严者，以
为作文之式。若夫有志于史笔者，自当深求《春秋》大
义，而参之以迁、固诸书，非此所能该也。

按：古者有诗，自虞赓歌、《夏五子之歌》始，而备于孔子
所定三百五篇。若《楚辞》，则又诗之变而赋之祖也。朱
文公尝言：“古今之诗，凡有三变。盖自书传所记虞、夏
以来，下及汉、魏，自为一等；自晋、宋间颜、谢以后，下及
唐初，自为一等；自沈、宋以后，定著律诗，下及今日，又
为一等。然自唐初以前，其为诗者固有高下，而法犹”
未变。至“律诗”出，而后诗之古法始皆大变矣。故尝欲
抄取经史诸书所载韵语，下及《文选》、古诗，以尽乎郭
景纯、陶渊明之作，自为一编，而附于《三百篇》《楚辞》之
后，以为诗之根本准则。又于其下二等之中，择其近
于古者，各为一编，以为之羽翼舆卫。其不合者，则悉
去之，不使其接于胸次。要使方寸之中无一字世俗
语言意思，则其为诗，不期于高远而自高远矣。今惟
虞、夏二歌与三百五篇不录外，自馀皆以文公之言
为准，而拔其尤者，列之此编。律诗虽工，亦不得与。若
箴铭颂赞、郊庙乐歌、琴操，皆诗之属，间亦采之一二，
以附其间。至于辞赋，则有《文公集注》《楚词后语》，今亦
不录。或曰：“此编以明义理为主，后世之诗其有之乎？”
曰：“《三百五篇》之诗，其正言义理者盖无几，而讽咏之
间，悠然得其性情之正，即所谓义理也。后世之作，虽
未可同日而语，然其间寄兴高远，读之使人忘宠辱，
去系吝，翛然有自得之趣，而于君亲臣子大义，亦时
有发焉。其为性情心术之助，反有过于他文者，盖不
必专”言性命，而后为关于义理也。读者以是求之，斯
得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