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64卷 > 王琼奴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64卷 > 王琼奴

按《泾林杂记》：“琼奴姓王氏，字润贞，常山人。二岁而父
殁。母童氏，携琼奴适富人沈必贵。沈无子，爱之过己
生。年十四，雅善歌词，兼通音律，言、德、工、容四者咸备，
远近争求纳聘焉。时同里有徐从道、刘均玉者，请婚
尤切。徐子苕郎，刘子汉老，皆仪容秀整，且与琼奴同
年。徐华胄而清贫，刘暴富而白屋，犹豫迟疑，莫之能”
定。一日，谋于族人之有识者曰：“择婿为重，教之治具，
召二生而自试之。”乃于二月花辰，张筵会客，里中名胜，咸集于庭。均玉从道，亦各携子而至。汉老虽人物
整然，而登降揖让，未免矜持。苕郎则衣冠朴素，举止
自如。沈之族长有耕云者，号知人，一见二生，已默识
其优劣矣。乃指壁间所挂“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四画，使二生咏之。汉老恃
富，懒事诗书，闻命睢盱，久而不就。苕郎从容染翰，顷
刻而成。其《咏惜花春起早》云：“胭脂晓破湘桃萼，露重
荼蘼香雪落。媚紫浓遮刺绣窗，娇红斜映秋千索。辘
轳惊梦起身来，梳云未暇临妆台。笑呼侍女秉明烛，
先照海棠开未开。”《爱月夜眠迟》云：“香肩半躲金钗卸，
寂寂重门锁深夜。素魄初离碧海壖，清光已透朱帘
罅。徘徊不语倚阑干，参横斗落风露寒。娇娃低语唤
归寝，犹过蔷薇架后看。”《掬水月在手》云：“银塘水满蟾
光吐，嫦娥夜入冯夷府。荡漾明珠若可扪，分明兔颖
如堪数。美人自挹濯春葱，忽讶冰轮在掌中。女伴临
流笑相语：指尖擎出广寒宫，弄花香满衣云：‘铃声响
处东风急，红紫丛边久凝立。素手攀条恐刺伤，金莲
怯步嫌苔湿。幽芳撷罢掩兰堂，馥郁馨香满绣房。蜂
蝶纷纷入窗户，飞来飞去绕罗裳’。”均玉见汉老一辞
莫措，大以为耻，父子竟不终席而返。于是四座合词
称美，而苕郎之婚议遂成。既纳聘，必贵以爱婿故，招
寘馆中。偶童氏小恙，琼奴方侍汤药，而苕郎入问疾，
避弗及，乃相见于母榻前。见琼姿容绝世，出而私喜，
封红笺一幅，使婢送于琼。琼拆之，空纸也。因笑成一
绝以答苕曰：“茜色霞笺照面匀，玉郎何事太多情。风
流不是无佳句，两字相思写不成。”苕郎持归，以夸于
汉老。汉老方恨其夺己配也，以白均玉。均玉不咎子
之无学，反切齿于徐、沈，诬以阴事，俱不得白。徐戍辽
阳，沈戍岭表，全家俱往。诀别之际，黯然销魂，观者无
不下泪。自此南北各不相闻。已而必贵谢世，家事零
落，惟童氏母女在萧然茅店，卖酒路旁。虽患难之中，
琼奴无复昔时容态，而青年粹质，终异常人。有吴指
挥者悦之，欲娶为妾。童氏以既聘辞。吴知其故，遣媒
谓曰：“徐郎辽海从戍，死生未卜，纵幸无恙，安能至此
成婚乎？”琼不听，吴遂以势凌之。童氏惧，与琼谋曰：“苕
去五载，音问杳然，汝之身事，终恐荒唐矣。矧他乡孤
寡，其何策以拒彼彪悍乎？”琼泣曰：“徐本为儿遭祸，背
之不仁，儿有死耳。”因赋《满庭芳》词以自誓云：“彩凤分
群，文鹓失侣，红云路隔天台。旧时院落，画栋积尘埃。
有玉京离燕，向东风、似诉悲哀。主人去，卷帘恩重，空
屋亦归来。泾阳憔悴女，不逢柳毅，书信难裁。叹金钗
脱股，宝镜离台。辽阳郎去也，甚日重回。丁香树，含花
到死，肯傍别人开。”是夜自缢于房中，母觉而救解，良
久方甦。吴指挥者闻之，怒，使麾下碎其酿器，逐去他
居，欲折困之。时有老驿使杜君常，亦常山人，必贵存
日，颇与相善，怜童氏孤苦，假以驿廊一间而安焉。一
日，客有戎服者三四人投驿中，杜君问所从来，其人
曰：“吾侪辽东某卫总小旗，差往海南取军，暂此假宿
耳。”值童氏偶出，帘下中一少年，特淳谨，不类武卒。数
往还相视，而凄惨之色可掬。童氏心动，因出问之。对
曰：“苕姓徐，浙江常山人。幼时父尝聘同里沈必贵，女
未婚而两家坐事谪戍，不相闻者数年矣。适因入驿，
见妈妈状貌酷与外母相类，故不觉感怆，非有他也。”
童氏复问：“沈家今在何处？厥女何名？”曰：“女名琼奴，字
润贞，联亲时，年方十四，以今计之，当十九矣。第知戍”
海南，忘其所寓州，难以寻觅。童氏入语琼奴，琼曰：“若
然，天也。”明日召至室中，细问之，果苕郎，今改名子阑
矣，尚未娶。童氏大哭曰：“吾即汝丈母。汝丈人已死，吾
母女流落于此。出万死已得再生，不图今日再能相
见。”遂白于杜及苕之同伴。众口嗟叹，以为前缘。杜君
乃率钱备礼，与苕毕姻。合巹之夕，喜不胜悲。琼奴诉
其哀怀，因诵杜少陵“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之句，
苕抚之曰：“毋伤，姑俟来年，挈尔同归辽东耳。”既而苕
同伴有丁总旗者，忠厚人也，谓苕曰：“君方燕尔，莫便
抛离。勾军之行，吾辈分任之，君善抚室，于此相待。”苕
置酒饯别。诸人既去，吴指挥者缉之愈怒，以逃军为
名，捕苕于狱，杖杀之，藏尸于窑内，亟令媒恐童氏曰：
“彼已死，可绝念矣。吾将择日舁桥相迎，如复距违，定
加毒手。”琼奴使母诺之。媒去，谓母曰：“儿不死，必为狂
暴所辱，将俟夜引决矣。”母亦无如之何。是晚，忽监察
御史傅公到驿，琼奴仰天呼曰：“吾夫之冤雪矣。”乃具
状以告。傅公即抗章上闻，得旨鞫问，而求尸未得。政
谳讯间，羊角风自厅前而起，公祝之曰：“逝魂有知，导
吾以往。”言讫，风即旋转，前引马首，径奔窑前，吹起炭
灰而尸见。委官验视，伤痕宛然，吴遂伏辜。公命州官
葬苕于郭外，琼奴哭送，自沉于冢侧池中，因命葬焉。
公言于朝，下礼部旌其冢曰“贤义妇之墓。”童氏亦官
给衣廪，优养终身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