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75卷 > 宋李觏文集 > 《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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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易》之为书也，其不可学邪，何其微而不显也？”曰：
“学者之过也。圣人作《易》，本以教人，而世之鄙儒，忽其
常道，竞习异端，有曰我明其象，则卜筮之书未为泥
也。有曰我通其意，则释老之学未为荒也。昼读夜思，
疲心于无用之地，其以惑也，不亦宜乎？庖羲画八卦
而重之文王、周公、孔子系之辞，辅嗣之贤，从而为之
注。炳如秋阳，坦如大逵。君得之以为君，臣得之以为
臣。万物之理，犹辐之于轮，靡不在其中矣。尔欲闻之
乎？”曰：“然则请问为君之道。”曰：“夫用贵莫若恭，用富莫
若俭，恭则众归焉，俭则财阜焉。恭俭者，先王之所以
保四海也。《损六五》曰：‘或益之十朋，龟弗克违，元吉’。”“龟
可决疑，喻明智也。以柔居尊而为损”道，明智之士皆
乐为用矣。非徒人助，天且福之。故《象》曰：“六五元吉”，自
上祐也。恭之得众也如此。《贲六五》曰：“贲于丘园，束帛笺”笺，“吝，终吉。”丘园谓质素之地也。五得尊位，为饰之
主，而每事质素，与丘园相似，则费财物。束帛乃笺笺，
众多也。俭之足用也如此，非徒俭于身也，祭祀鬼神，
尚可菲薄。《既济九五》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
实受其福。”禴，祭之薄者也。谓修德以祭，虽薄而受福
也。夫上之利民以财，则不足也。百姓安堵而不败其
业，利之大者也。《益九五》曰：“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
惠我德。”谓因民所利而利之。惠而不费，则不须疑问，
必获大吉，而物亦以信惠归于我也。夫溥爱无私，君
之德也。反是则非益之谓也。《屯·九五》曰：“屯其膏，小正
吉，大正凶。”膏谓恩惠也。处屯难之时，居尊位之上，不
能博施，虽群小而系应在二，所惠偏狭，于有司之正
则吉，于大人之正则凶也。《比·九五》曰：“显比，王用三驱
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谓为比之主而有应在二，显比
者也。不能无私于物，惟贤是与，爱于来而恶于去，用
三驱之道者也。伐不加邑，动必讨叛，虽得乎显比之
吉，而可以为上之使，非为上之道，故《象》曰：“邑人不诫”，
上使中也。夫执刚莫如体柔，责人莫如自修，尚力取
胜，亦已劳矣。《同人》九五曰：“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
克相遇。”谓不能使物自归而用其强直，故必大师克
之，然后得志也。《困九五》曰：“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
利用祭祀。”“赤绂”，谓异方之物也。五以刚猛，物所不附，
忿物不附而行威刑，则异方愈不怀矣。而体在中直，
能不遂迷，乃徐修德，则得“喜。”《说》，履夫尊位，过而能改，
以斯祭祀，必受福也。夫以至尊敌至贱，胜之，不足为
武也。《夬·九五》曰：“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苋陆”，草之柔脆
者，谓上六也。夬之时，以君子决除小人，而五处尊位，
躬自决之，难其克胜未足多也。处中而行，足以免咎
而已。故《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夫安非福也，危非
祸也，知危而惧安，莫如之《否》。九五曰：“休否，大人吉。其
亡其亡，系于苞桑。”处君子道消之时，已当尊位，能施
否于小人，而自戒其将亡，则得苞桑之固也。夫救弊
之术，莫大乎通变，然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非断而
行之，不足以有为矣。《巽·初六》曰：“进退，利武人之贞”，谓
处令之初，未能服令，故进退也。则宜用武威以整齐
之，乃能成命也。《革》·上六曰：“君子豹变，小人革面”，谓居
变之终，道已成，则小人变面以顺上也。夫治国始于
齐家，王化本于夫妇，百代不易之道也。《家人》九五曰：
“王假有家，勿恤，吉。”谓居于尊位而明家道，则下莫不
化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六亲和睦，交相
爱乐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故勿恤而吉也。凡此
皆为君之道也。或曰：“子谓执刚莫如体柔，责人莫如
自修，而乃以威武命，何也？”曰：“《同人》九五，敌刚也；《困》九
五来异方也。其”欲胜敌怀远，不可暴也。舜于有苗，文
王于崇，乃其迹也。《巽》之初六，行令于君人也。令善而
众疑，不济以威，是终不可为也。《周官》凡出教令，必徇
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乃其事也。盖所施之
异，胡可结以一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