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2卷 > 朱子全书一 > 《大禹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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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儆戒无虞，至从己之欲”，圣贤言语自有个血脉贯在
里。如此一段，他先说儆戒无虞，盖制治未乱，保邦未
危，自其未有可虞之时，必儆必戒。能如此，则不至失
法度，淫于逸，游于乐矣。若无个儆戒底心欲，不至于
失法度，不淫逸，不游乐，不可得也。既能如此，然后可
以知得贤者、邪者、正者，谋可疑者，无可疑者。若是自
家身心颠倒，便会以不贤为贤，以邪为正，所当疑者
亦不知矣，何以任之去之，勿成之哉？盖此三句便是
从上面有三句了，方会恁地。又如此，然后能“罔违道
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盖于贤否、邪
正，疑审有所未明，则何者为道，何者为非道，何者是
百姓所欲，何者非百姓之所欲哉？

问：“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正德’是
‘正民之德否’？”曰：“固是。水如堤防灌溉，金如五兵田器，
火如出火内，火禁焚莱之类，木如斧斤以时之类。”良
久，云：“古人设官，掌此六府，盖为民惜此物，不使之妄
用，非如今世之民用财无节也。‘戒之用休’，言戒谕以
休美之事，劝之以《九歌》感动之意。但不知所谓《九歌》”
者如何？《周官》有九德之歌，大抵禹只说《纲目》，其详不
可考矣。

法家者流，往往常患其过于惨刻。今之士大夫耻为
法官，更相循袭，以宽大为事，于法之当死者反求以
生之。殊不知明于五刑以弼五教，虽舜亦不免教之
不从。刑以督之，惩一人而天下人知所劝戒。所谓“辟
以止辟”，虽曰杀之，而仁爱之实已行乎中。今非法以
求其生，则人无所惩惧，陷于法者愈众，虽曰仁之，适
以害之。

以上语类三条

向蒙面诲，尧舜之世一用轻刑。当时尝以所疑为请，
匆匆不及究其说。近熟思之，亦有不可不论者。但观
皋陶所言“帝德罔愆”以下一节，便见圣人之心，涵育
发生，真与天地同德。而物或自逆于理，以干天诛，则
夫轻重取舍之间，亦自有决然不易之理。其宥过非
私恩，其刑故，非私怒。罪疑而轻，非姑息；功疑而重，非
过。予如天地四时之运，寒凉肃杀常居其半，而涵育
发生之心，未始不流行乎其间，此所以好生之德洽
于民心而自不犯于有司，非既抵冒而复纵舍之也。
夫既不能止民之恶，而又为轻刑以诱之，使得以肆
其凶暴于人而无所忌，则不惟彼见暴者无以自伸
之为冤，而奸民之犯于有司者且将日以益众，亦非
圣人匡直辅翼，使民迁善远罪之意也。

此条答郑景望

或问人心、道心之别。曰：“只是这一个心知觉从耳目
之欲上去，便是人心知觉；从义理上去，便是道心。人
心则危而易陷，道心则微而难著。微，亦微妙之义。”
舜功问“人心惟危。”曰：“人心亦不是全不好底，故不言
凶咎，只言危。盖从形体上去，泛泛无定向，或是或非
不可知，故言其危。故圣人不以人心为主，而以道心
为”主，盖人心倚靠不得，人心如船，道心如柁，任船之
所在，无所向。若执定柁，则去住在我。

问“‘人心惟危’。程子曰：‘人心，人欲也’，恐未便是人欲。”曰：
“人欲也，未便是不好。谓之危者，危险，欲堕未堕之间。
若无道心以御之，则一向入于邪恶，又不止于危也。”

《方子录》云：“危者，欲陷而未陷之辞。” 子静说得是。

又问：“圣人亦有人心，不知亦危否？”曰：“圣人全是道心
主宰，故其人心自是不危。若只是人心，也危。故曰：‘惟
圣，罔念作狂’。”又问：“此‘圣’字，寻常只作通明字看，说得
轻。”曰：“毕竟是圣，而罔念便狂。”

“人心亦只是一个知觉，从饥食渴饮便是人心知觉，
从君臣父子处便是道心。微，是微妙，亦是微晦。”又曰：
“形骸上起底见识。”

或作从形体上生出来底见识。

便是人心义理上起底见识。

或作就道理上生出来底见识。

“便是道心。”心则一也，微则难明。有时发见些子，使自
家见得，有时又不见了。惟圣人便辨之精，守得彻头
彻尾。学者则须是择善而固执之。

饥食渴饮，人心也；如是而饮食，如是而不饮食，道心
也。唤做人便有形气，人心较切近于人。道心虽先得之，然被人心隔了一重，故难见。道心如清水之在浊
水，惟见其浊，不见其清，故微而难见。人心如《孟子》“言
耳目之官不思”，道心如言心之官则思，故贵先立乎
其大者。人心只见那边利害情欲之私，道心只见这
边道理之公。有道心，则人心为所节制，人心皆道心
也。

“饥欲食，渴欲饮”者，人心也；得饮食之正者，道心也。须
是一心只在道上，少闲那人心自降伏得不见了。人
心与道心为一，恰似无了那人心相似。只是要得道
心纯一，道心都发见在那人心上。

林武子问：“道心是先得。人心是形气所有，但地步较
阔，道心却在形气中，所以人心易得陷了。道心也是
如此否？”曰：“天下之物，精细底便难见，粗底便易见。饥
渴寒煖是至粗底，虽至愚之人亦知得。若以较细者
言之，如利害则禽兽已有不能知者；若是义理，则愈
是难知。这只有些子不多，所以说：‘人之所以异于禽’”
兽者几希，言所争也不多。

问：“微是微妙难体，危是危动难安否？”曰：“不止是危动
难安。大凡徇人欲自是危险。其心忽然在此，忽然在
彼，又忽然在四方万里之外。《庄子》所谓‘其热焦火，其
寒凝冰’。凡苟免者皆幸也，动不动便是堕坑落堑，危
孰甚焉！”文蔚曰：“徐子融尝有一诗，末句云：‘精一危微
共一心’。文蔚答之曰：‘固知妙旨存精一，须别人心与
道心’？”曰：“他底未是，但只是答他底亦慢，下一句救得
少紧。当云：‘须知妙旨存精一’，正为人心与道心。”又问
精一。曰：“精是精，别此二者，一是守之固。如颜子择《中
庸》处，便是精；得一善拳拳服膺弗失处，便是一。伊川
云：‘惟精惟一，所以至之；允执厥中，所以行之’。此语甚
好。”

因论“惟精惟一”，曰：“虚明安静，乃能精粹而不杂；诚笃
确固，乃能纯一而无间。”

问：“‘尧舜禹，大圣人也，‘允执厥中’”，“执’字似亦大段吃力。
如何？”曰：“圣人固不思不勉，然使圣人自有不思不勉
之意，则罔念而作狂矣。《经》言此类非一，更细思之。”
符舜功问：“学者当先防人欲。正如未上船，先作下水
计。不如只于天理上做工夫，人欲自消。”曰：“尧舜说便
不如此，只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渠只于两者交界
处理会。尧舜时未有文字，其相授受口诀只如此。”方
伯谟云：“‘人心道心’，伊川说：‘天理人欲便是’。”曰：“固是。但
此不是有两物，如两个石头样，相挨相打，只是一人
之心。合道理底是天理，徇情欲底是人欲，正当于其
分界处理会。五峰云：‘天理人欲，同行异情’。说得最好。
及至理会了，精底一底只是一个人。”又曰：“执中是无
执之执。如云‘以尧舜之道要汤，何曾要来’！”

《舜禹相传》，只是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
执厥中。”只就这心上理会，也只在日用动静之间求
之，不是去虚中讨一个物事来。“惟皇上帝降衷于下
民，天叙有典，天秩有礼”，天便是这个道理，这个道理
便在日用间。存养是要养这许多道理在中间，这里
正好著力。

窦初见先生，先生问：“前此所见如何？”对以“欲察见私
心”云云。因举张无垢《人心道心解》云：“‘精者深入而不
已，一者专志而无二’。亦自有力。”曰：“人心道心，且要分
别得界限分明。彼所谓深入者，若不察见，将入从何
处去？”窦曰：“人心者，喜怒哀乐之已发；未发者，道心也。”
曰：“然则已发者不谓之道心乎？”窦曰：“了翁言‘人心即
道心，道心即人心’。”曰：“然则人心何以谓之危？道心何
以谓之微？”窦曰：“未发隐于内，故微；发不中节，故危。是
以圣人欲其精一，求合夫中。”曰：“不然。程子曰：‘人心，人
欲也；道心，天理也’。所谓人心者，是气血和合做成，嗜
欲之类，皆从此出，故危；道心是本来禀受得仁义礼
智之心。圣人以此二者对待而言，正欲其察之精而
守之一也。察之精，则两个界限分明，专一守著一个
道心，不令人欲得以干犯。譬如一物判作两片，便知
得一个好，一个恶。尧舜所以授受之妙，不过如此。”
问“允执厥中。”曰：“《书》传所载，多是说无过不及之中。只
如《中庸》之中，亦只说无过不及。但喜怒哀乐之未发
谓之‘中’一处，却说得重”也。

以上语类十四条

问：“此心之灵，其觉于理者，道心也；其觉于欲者，人心
也。”可学蒙谕此语，极有开发。但先生又云：“向答季通
书，语未莹，不足据以为说。”可学窃寻《中庸序》云：“人心
出于形气，道心本于性命。”而答季通书，乃所以发明
此意。今如所说，却是一本性命说，而不及形气。可学
窃疑向所闻“此心之灵”一段，所见差谬。先生欲觉其
“愚迷，故直于本原处指示，使不走作，非谓形气无预
而皆出于心。愚意以为觉于理，则一本于性命而为
道心，觉于欲，则涉于形气而为人心。如此所见如何？”
曰：“《中庸序》后亦改定别纸录去。来谕大概亦已得之
矣。”

此条答郑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