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1卷 > 王充论衡 > 《恢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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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此言颜渊学于
孔子，积岁累月，见道弥深也。《宣汉》之篇，高汉于周，拟
汉过周，论者未极也。恢而极之，弥见汉奇。夫经熟讲
者，要妙乃见；国极论者，恢奇弥出。恢论汉国，在百代
之上，审矣。何以验之？黄帝有涿鹿之战，尧有丹水之
师；舜时有苗不服，夏启有扈叛逆，高宗伐鬼方，三年
克之。周成王管、蔡悖乱，周公东征，前代皆然，汉不闻
此。高祖之时，陈豨反，彭越叛，治始安也。孝景之时，吴、
楚兴兵，怨晁错也。匈奴时扰，正朔不及天荒之地，王
功不加兵，今皆内附，贡献牛马，此则汉之威盛，莫敢
犯也。纣为至恶，天下叛之。武王举兵，皆愿就战，八百
诸侯，不期俱至。项羽恶微号而用兵，与高祖俱起，威
力轻重，未有所定，则项羽力劲，折铁难于摧木。高祖
诛项羽折铁，武王伐纣摧木，然则汉力胜周多矣。凡
克敌，一则易，二则难。汤、武伐桀、纣，一敌也。高祖诛秦
杀项，兼胜二家，力倍汤、武。武王为殷西伯，臣事于纣，
以臣伐君，夷、齐耻之。扣马而谏，武王不听，不食周粟，
饿死首阳。高祖不为秦臣，光武不仕王莽，诛恶伐无
道，无伯夷之讥，可谓顺于周矣。丘山易以起，高渊洿
易以为深，起于微贱，无所因阶者难。袭爵承位，尊祖
统业者易。尧以唐侯，入嗣帝位；舜以司徒，因尧受禅；
禹以司空，缘功代舜。汤由七十里，文王百里，武王为
西伯，袭文王位。三郊五代之起，皆有因缘，力易为也。
高祖从亭长提三尺剑取天下，光武由白水奋威武，
海内无尺土所因，一位所乘，直奉天命。推自然，此则
起高于渊洿，为深于丘山也。比方五代，孰者为优？传
书或称武王伐纣，太公阴谋食小儿以丹，令身纯赤，
长大，教言殷亡。殷民见儿身赤，以为天神，及言殷亡，
皆谓商灭。兵至牧野，晨举脂烛，奸谋惑民，权掩不备，
周之所讳也，世谓之虚。汉取天下，无此虚言。《武成》之
篇，言周伐纣，血流浮杵。以《武成》言之，食儿以丹，晨举
脂烛，殆且然矣。汉伐亡新，光武将五千人，王莽遣二
公将三万人，战于昆阳，雷雨晦冥，前后不相见。汉兵
出昆阳城，击二公军，一而当十，二公兵败，天下以雷
雨助汉威。敌孰与举脂烛，“以人事，谲取殷哉？”或云：武
王伐纣，纣赴火死，武王就斩以钺，悬其首于大白之旗。齐宣王怜衅钟之牛，睹其色之觳觫也；楚庄赦郑
伯之罪，见其肉袒而形暴也。君子恶不恶其身？纣尸
赴于火中，所见凄怆，非徒色之觳觫，袒之暴形也。就
斩以钺，悬乎其首，何其忍哉！高祖入咸阳，阎乐诛二
世，项羽杀“子婴，高祖雍容入秦，不戮二尸；光武入长
安，刘圣公已诛王莽；乘兵即害，不刃王莽之死。”夫斩
赴火之首，与贳被刃者之身，德虐孰大也？岂以《羑里》
之恨哉？以人君拘人臣，其逆孰与？秦夺周国，莽鸩平
帝也。邹伯奇论桀纣之恶，不若亡秦，亡秦不若王莽。
然则纣恶微而周诛之痛，秦、莽罪重而汉伐之“轻，宽
狭谁也？”高祖母妊之时，蛟龙在上，梦与神遇，好酒贳，
饮酒舍，负仇，及醉，留卧其上。常有神怪，夜行斩蛇，蛇
妪悲哭。与吕后俱之田庐，时自隐匿，光气畅见，吕后
辄知。始皇望见东南有天子气，及起，五星聚于东井，
楚望汉军，云气五色，光武且生，凤凰集于城，嘉禾滋
于屋，皇妣之身，夜半无烛，空中光明。初者，苏伯阿望
舂陵，气郁郁葱葱。光武起过旧庐，见气憧憧上属于
天，五帝三王初生始起，不闻此怪，尧母感于赤龙。及
起，不闻奇祐，“禹母吞薏苡，将生得元圭，契母咽燕子
汤，起白狼衔钩，后稷母履大人之迹，文王起得赤雀，
武王得鱼乌，皆不及汉”太平之瑞，黄帝、尧、舜凤凰一
至，凡诸众瑞，重至者希。汉文帝黄龙玉棓，武帝黄龙，
麒麟连木，宣帝凤凰五至，麒麟神雀，甘露醴泉，黄龙
神光，平帝白雉黑雉，孝明麒麟神雀，甘露醴泉，白雉
黑雉，芝草连木嘉禾，与宣帝同奇，有神鼎黄金之怪，
一代之瑞，累仍不绝。此则汉德丰茂，故瑞祐多也。孝
明天崩，今上嗣位，元二之间，嘉德布流。三年，零陵生
芝草五本，四年，甘露降五县，五年，芝复生；六年，黄龙
见，大小凡八。前世龙见不双，芝生无二，甘露一降。而
今八龙并出，十一芝累生，甘露流五县。德惠盛炽，故
瑞繁伙也。自古帝王，孰能致斯？儒者论曰：“王者推行
道德，受命于天。”《论衡初秉》，以为“王者生禀天命，性命
难审，且两论之，酒食之赐，一则为薄”，再则为厚。如儒
者之言，五代皆一受命，唯汉独再，此则天命于汉厚
也。如审《论衡》之言，生禀自然，此亦汉家所禀厚也。绝
而复属，死而复生，世有死而复生之人，人必谓之神。
汉统绝而复属，光武存亡，可谓优矣。武王伐纣，庸、蜀
之人佐战牧野；成王之时，越裳献雉，倭人贡畅；幽、厉
衰微，戎狄攻周。平王东走，以避其难。至汉，四裔朝贡。
孝平元始元年，越裳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夫以成
王之贤，辅以周公，越裳献一，平帝得三。后至四年，金
城塞外羌良桥、桥种良愿等献其鱼盐之地，愿内属
汉，遂得西王母石室，因为西海郡。周时戎狄攻王，至
汉内属，献其宝地。西王母国在绝极之外，而汉属之。
德孰大，壤孰广？方今哀牢、鄯善诺降附归德，匈奴时
扰，遣将攘讨，获掳生口千万数。夏禹倮入吴国，太伯
采药，断发文身。唐、虞国界，吴为荒服，越在九夷，罽衣
关头，今皆夏服褒衣、履舄。巴、蜀、越巂、郁林、日南、辽东、
乐浪，周时被发椎髻，今戴皮弁；周时重译，今吟《诗》《书》。
《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广陵王荆迷于嬖巫，
楚王英惑于侠客，事情列见。孝明三宥，二王吞药，周
诛管、蔡，违斯远矣。楚外家许氏与楚王谋议，孝明曰：
“许民有属于王，欲王尊贵，人情也。圣心原之，不绳于
法，隐强侯傅，悬书市里，诽谤圣政。今上海思犯夺爵
土，恶其人者，憎其𦙃馀。立二王之子，安楚广陵，强弟
贠嗣祀。阴氏，二王，帝族也”，位为王侯，与管、蔡同。管、蔡
灭嗣，二王立后，恩已褒矣。隐强，异姓也，尊重父祖，复
存其祀，立武庚之义，继禄父之恩，方斯羸矣。何则？并
为帝王，举兵相征，贪天下之大，绝成汤之统，非圣君
之义，失承天之意也。隐强，臣子也，汉统自在，绝灭阴
氏，无损于义，而犹存之，惠滂沛也。故夫雨露之施，内
则注于骨“肉，外则布于他族。唐之晏晏，舜之烝烝，岂
能逾此？驩兜之行，靖言庸回，共工私之，称荐于尧。三
苗巧佞之人，或言有罪之国，鲧不能治水，知力极尽，
罪皆在身，不加于上。唐虞放流，死于不毛。怨恶谋上，
怀挟叛逆，考事失实，误国杀将，罪恶重于四子。孝明
加恩，则论徙边。今上宽惠，还归州里，开辟以来”，恩莫
斯大。《晏子》曰：“钩星在房、心之间，地其动乎？”夫地动天
时，非政所致。皇帝振畏，犹归于治，广征贤良，访求过
阙。高宗之侧身，周成之开匮励能，逮此谷登岁平。庸
主因缘，以建德政，颠沛危殆，圣哲优者，乃立功化。是
故微病恒医皆巧，笃剧扁鹊乃良。建初孟年，无妄气
至，岁之疾疫也。比旱不雨，牛死“民流”，可谓剧矣。皇帝
敦德，俊乂在官，第五司空，股肱国维，转谷振赡，民不
乏饿，天下慕德，虽危不乱。民饥于谷，饱于道德，身流
在道，心回乡内。以故道路无盗贼之迹，深幽迥绝，无
劫夺之奸。以危为宁，以困为通，五帝三王，孰能堪斯
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