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75卷 > 王安石集 > 《九卦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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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困之道，君子之所难也。非夫智足以穷理，仁足以
尽性，内有以固其德，而外有以应其变者，其孰能无
患哉？古之人有极天下之困，而其心能不累，其行能
不移，患至而不伤其身，事起而不疑其变者，盖有以
处之也。处之之道，圣人尝言之矣。《易》曰：“履以和行，谦
以制礼，复以自知，𢘆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
以寡怨，井以辩义，㢲以行权”，此其处之之道也。夫君
子之学，至于是则备矣，宜其通于天下也。然而犹困
焉者，非吾行之过也，时有利不利也。盖古之所谓困
者，非谓夫其行自困者，谓夫行足以通而困于命者
耳。盖于此九卦者，智有所不能明，仁有所不能守，则
其困也，非所谓困，而其处困也疏矣。夫惟深于此九
者，而能果以行之者，则其通也宜，而其困也有以处
之，惟其学之之素也。且君子之行大矣，而待礼以和。
仁义为之内，而和之以礼，则行之成也。而礼之实存
乎谦。谦者，礼之所自起，礼者，行之所自成也。故君子
不可以不知《履》，欲知履，不可以不知谦。夫礼虽发乎
其心，而其文著乎外“者也。”君子知礼而已，则溺乎其
文而失乎其实，忘性命之本，而莫能自复矣。故礼之弊，必复乎本而后可以无患，故君子不可以不知复。
虽复乎其本，而不常其德以自固，则有时而失之矣，
故君子不可以不知𢘆。虽能久其德，而天下事物之
变相代乎吾之前，如吾知𢘆而已，则吾之行有时而
不可通矣，是必度其变而时有损益而后可，故君子
不可以不知损益。夫学如此其至，德如此其备，则宜
乎其通也。然而犹困焉者，则向所谓困于命者也。困
于命则动而见病之时也，则其事物之变尤众，而吾
之所以处之者尤难矣。然则其行尤贵于达事之宜
而适时之变也。故辩义行权，然后能以穷通，而“井”者
所以辩义，“㢲”者所以行权也。故君子之学，至乎井㢲
而大备，而后足以自通乎困之时。孔子曰：“作《易》者其
有忧患乎？”谓其言之足以自通乎困之时也。呜呼！后
世之人，一困于时，则忧思其心而失其故行，然卒至
于不能自存也，岂有他哉？不知夫九者之义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