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0卷 > 刘勰文心雕龙 > 《明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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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舜云：“诗言志，歌永言。”圣谟所析，义已明矣。是以在
心为志，发言为诗，舒文载实，其在兹乎！诗者，持也，持
人性情。三百之蔽，义归无邪，持之为训，有符焉尔。人
禀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昔葛天氏《乐
辞》云：“元鸟在曲，黄帝云门，理不空绮。”至尧有《大唐》之
歌，舜造《南风》之诗，观其二文，辞达而已。及大禹成功，
九序惟歌；太康败德，五子咸怨。顺美匡恶，其来久矣。
自商暨周，《雅》《颂》圆备，四始彪炳，六义环深，子夏监绚
素之章，子贡悟琢磨之句，故商、赐二子，可与言诗。自
王泽殄竭，风人辍采，《春秋》观志，讽诵旧章，酬酢以为
宾荣，吐纳而成身文。逮楚国讽怨，则《离骚》为刺；秦皇
灭典，亦造仙诗。汉初四言，韦、孟首唱匡谏之义，继轨
周文。孝武爱文，《柏梁》列韵，严、马之徒，属辞无方，至成
帝品录三百馀篇，“朝章国采，亦云周备。而辞人遗翰，
莫见五言，所以李陵、班婕妤见疑于后代也。”按《召南
行露》，始肇半章；《孺子》《沧浪》，亦有全曲。《暇豫》优歌，远见
《春秋》；《邪径》童谣，近在成世。阅时取证，则五言久矣。又古诗佳丽，或称枚叔，其《孤竹》一篇，则傅毅之词。比采
而推两汉之作乎？观其结体散文，直而不野，婉转附
物，怊怅切情，实五言之冠冕也。至于张衡《怨篇》，清曲
可味；仙诗缓歌，雅有新声。暨建安初，五言腾踊，文帝
陈思，纵辔以骋节；王、徐、应、刘，望路而争驱。并怜风月，
狎池苑，述恩荣，叙酣宴，慷慨以任气，磊落以使才，造
怀指“事，不求纤密之巧；驱辞逐貌，惟取昭晰之能。”此
其所同也。乃正始、明道，诗杂《仙心》，何晏之徒，率多浮
浅，唯嵇旨清峻，阮旨遥深，故能标焉。若乃应璩百一，
独立不惧，辞谲义贞，亦魏之遗直也。晋世群才，稍入
轻绮，张、潘、左、陆，比肩诗衢，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
或㭊文以为妙，或流靡以自妍，此其大略也。江左篇
制，溺乎元风，嗤笑徇务之志，崇盛忘机之谈。袁孙已
下，虽各有雕采，而辞趣一揆，莫与争雄，所以景纯《仙
篇》，挺拔而为俊矣。宋初文咏，体有因革，庄、老告退，而
山水方滋。俪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句之奇，情必极貌
以写物，辞必穷力而追新，此近世之所竞也。故铺观
列代，而情变之数可监；撮举同异，而纲领之要可明
矣。若夫四言正体，雅润为本；五言流调，清丽居宗。华
实异用，唯才所安。故平子得其雅，叔夜含其润，茂先
凝其清，景阳振其丽，兼善则子建、仲宣，偏美则太冲、
公干。然诗有恒裁，思无定位，随性适分，鲜能通圆。若
妙识所难，其易也将至；忽之为易，其难也方来。至于
三六杂言，则出自篇什，离合之发，则明于图谶，回文
所兴，则道原为始，联句共韵，则柏梁馀制，巨细或殊，
情理同致，总归诗囿，故不繁云。赞曰：“民生而志，咏歌
所含，兴发皇世，风流二南，神理共契，政序相参，英华
弥缛，万代永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