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55卷 > 明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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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宗本纪一

按《名山藏典谟记》，世宗肃皇帝，讳厚熜，兴献王长子
也。宪宗十子，长孝宗，次贵妃邵氏，子兴王。兴王封楚
安陆，上生之年，为正德二年，翼轸见庆云，楚分也。正
德十六年三月，武宗崩，无子，慈寿张太后使驸马都
尉元皇亲喜轮持遗诏召上。时兴献王薨，上已除丧，
年十五矣。渡河拏舟，父老相告曰：“昔圣天子生年，此
河清三百里者三日，兹其征夫。”四月壬寅，上至自安
陆。大学士杨廷和请从东安门入，居文华殿，俟劝进。
上曰：“此皇太子礼，我奉遗诏。”嗣皇帝遂以癸卯受臣
民笺于行殿，入大明门，日中即位。颁诏除旧，以明年
为嘉靖元年。丙午，遣迎祖母邵贵妃、母蒋妃于安陆。
命群臣议兴献王主祀封号。召故大学士费宏于内
阁。发御马监太监张忠、于经、苏缙充军。孝陵卫降罚
太监谷大用、丘聚等有差。赐故司礼太监王岳、方亨
官。执巡抚宣大都御史甯杲于京师。立故都督佥事
马云、叶旺祠于辽东。贵州普安贼阿则、阿工得就擒，
馀党悉平。五月追赠故谏南巡杖死者金吾右卫都
指挥佥事张英、兵部员外郎陆震，工部主事何遵，刑
部主事刘挍，刑部照磨刘玨，大理寺评事林公黼，行
人司副余廷瓒，行人詹轼、刘概、孟阳、李绍贤、李惠、王
翰，官秩有差。其存者：翰林修撰舒芬，郎中黄巩、孙凤、
陆俸、张衍瑞、姜龙，员外郎夏良胜，主事万湖、林大辂、
蒋山卿，大理寺寺副周叙，寺正金罍，评事郭五常、孟
廷柯、郝凤升、张仕镐、傅尚文、蔡时、姚汝皋，太常寺博
士陈九川，行人陶滋、巴思明、李锡、顾可久、邓显麒、黄
国用、熊荣、杨泰、王懋、李俨、潘锐、刘黼、张岳及它以危
言废谪者皆复。日精门灾，闭大理矿。礼部尚书毛澄
上群臣所议兴献王主祀封号，“请如汉定陶共王、宋
濮安懿王故事，以益王次子崇仁王厚炫”封，兴袭祀。
上称孝宗曰“皇考”，改称兴献王皇叔父，上曰“事大”，其
再议上武宗皇帝尊谥庙号。钱宁、江彬伏诛。大赉臣
民军士。起故左都御史彭泽为兵部尚书，故户部尚
书孙交为户部尚书，右都御史林俊为工部尚书。大
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乞休，不许。礼部尚书澄再以
兴献王主祀庙号，请命再议。辽王宠涭薨。六月纵内
苑禽兽，大黜罚。正德中，内侍奸党戮宸濠逆党于市。
赐故锦衣卫指挥佥事牟斌、韦玺祭。赐故巡抚江西
右副都御史孙燧、故江西副使许逵赠荫谥，祠南昌
曰“旌忠。”两畿、山东西、河南、陕诸郡大旱疫，停织绒袍
于陕，罢遣抽分内臣。七月，存问故大学士刘健、谢迁。
户部尚书韩文祠故太保尚书黄福于昌邑，恤故礼
部员外郎冯泾家，使返葬。泾故谏南巡杖死也。宁津
盗起，大同卒索粮哗，欲乱，斩其首五人以徇。进士张
璁献《大礼议》，请考兴献王伯孝宗称上意。上召杨廷
和下礼部所。上议曰：“至亲亡如父子，卿等宜体朕心。”
廷和请如议，不报。八月，尚书澄再以前议请，命再议。
录副都御史范镛后赐谥。封德世子裕溶为德王、赵
世子厚煜为赵王。除皇庄，命四方灾异重大者立奏，
毋俟类闻。九月，母妃自安陆至，止通毛澄请治王妃。
驾入王门。上曰：“驾以母后入大明中门，朝内庙。”上谕
廷和等曰：“朕承祖宗鸿业，君天下。兴。献王独生朕一
人，既不得承绪，又不得徽称，如罔极何！卿等委曲折
衷，申朕孝焉。”廷和执议如初。尚书澄三上群臣议：“陛
下以旁支绍正统，考孝庙母慈寿，不当私所生帝后
之。”上曰：“事大，其再议葬康陵。”杨廷和再乞休，不许。山
东、江西、闽、广流贼平。是时母妃以尊称未定，止通旬
馀。上涕洟启慈寿皇太后，愿避位奉藩如故。群臣惶
惧。十月辛巳，皇太后命称王为兴献帝，母兴献后、邵
贵妃为太后。壬午，圣母入戍，安边伯许泰海南。十一
月，修《武宗实录》。论平宸濠功，封王守仁新建伯，其馀
迁叙有差。白水江僰蛮普法恶为变，逮四川巡抚都
御史马昊下狱，戍故兵部尚书王〈缺〉于边。赠故翰林
院修撰罗伦官，赐谥。张璁再为《大礼或问》以献。《重建
乾清宫》成，上自文华殿入居之。罢广西香贡。逆番写
亦虎仙伏诛。诛云南十八寨贼阿寺等。十二月赠保
安卫千户周麒官，恤其母、妻。敕加称兴献皇帝，兴献
后为兴献皇太后。杨廷和封还诏书曰：“不宜加称皇。”
上曰：“哀哀之情，不能自已，其勉承朕命！”廷和执奏。上曰：“卿之所言，《史志》大义。朕之所奉，昊天至思。可勉录
皇号，毋泥于旧闻。”廷和复引古议，抗章求退，上优答
之。吏部尚书乔宇等合疏诤。上曰：“慈寿皇太后旨尔，
群臣其承之。”存问故南京礼部尚书章懋。

元年正月己酉朔，上朝不贺。礼科给事中熊浃请尊
兴献王为帝，别立庙，上徽号如“恭仁、康定”，以示不敢
跻于列圣；加上慈寿皇太后及武宗皇后徽称；而尊
母妃为太后，徽号如“慈寿”，以示不敢跻于太后。下所
司。己未，大祀南郊。清宁宫后三小房灾，群臣以灾争
大礼，报闻。广西蛮贼梁公当寇临桂等州县。甘州军
乱，杀巡抚都御史许铭。三月，上谕廷和上《兴献帝册
宝文》称“子，廷和封还。”不报。丁巳，上慈寿皇太后尊号
曰昭圣慈寿皇太后，武宗皇后曰庄肃皇后，邵太后
曰寿安皇太后，兴献后曰兴国太后。诏天下幸太学。
禁京师民靡五谷为酒面论定策迎立功。封大学士
杨廷和、蒋冕、毛纪伯爵予世。礼部尚书；毛澄加太子
太傅，世锦衣，其馀有差。皆力辞。妖贼马隆平、荔浦贼
潘公银等，流劫桂林、阳朔间。四月，赐故颍国公傅友
德、宣德侯金朝兴、汝南侯梅思祖祠于云南。五月，止
织生绫于浙江。封驸马都尉元为京山侯，皇亲喜昌
化伯，轮玉田伯，修一切兴来功。八月，设和平县，存问
故大学士刘忠。命辽东合祀故吏部尚书王翱于旌
忠祠。十月，立陈氏为皇后。十一月，山东西、陕西盗起，
分遣科道官行视，发大仓银赈被寇处。寿安皇太后
崩，礼部请服十三日而除。上曰：“以二十七日及期，犹
不忍除也。”曰：“山陵未就，其考宪宗朝丧钱太后礼。”毛
澄言：“钱太后崩，距葬不远，故暂持凶以待。今山陵尚
未，且将献岁，不宜缟素临元会。陛下孝思深挚，请止
钟鼓毋御中门。”上乃勉具黑翼善冠，素服乌犀带，御
西角门。还宫仍素朔望罢殿。上又欲祔茂陵，杨廷和
曰：“不可，乃地陵稍右焉。”给事中史道坐外补怨，廷和
上疏诋之。廷和疏辨乞致仕，乔宇、彭泽等因劾道。御
史曹嘉极论大臣相为地阻，言者路廷和、宇泽皆求
去。上下道诏狱，已外降之，调嘉于远方。辽东、开原大
饥，免征椿棚马价。

二年正月，上寿安皇太后谥曰孝惠皇太后。礼部请
上视朝，鸣钟鼓、鸣鞭，服易浅淡色。上曰：“服则更矣。鸣
钟鼓、鸣鞭，朕方在疚，未可也。”流贼掠考城，指挥赵泰
等及官军八百馀人死之。切责巡抚都御史周季凤
等，平贼自赎。浏阳贼起，流劫袁州。二月葬孝惠皇太
后。河南、山东流贼平。四月命兴献帝家庙乐八佾。以
灾异敕中外修省。以宋儒朱熹裔孙墅为翰林《五经》
博士，奉祀于婺源，祀故工部主事费瑄于吕梁。闰四
月醮钦安殿。上拜奏青词，杨廷和谏太监崔文、家人
阳凤等索贿于工部匠铨，不获，因以他事嗾文，杖铨
垂死，法司未决。文为阳凤诉冤，请改讯镇抚司，许之。
刑部尚书林俊执不与，上不纳。明日复奏。上怒，责对
状，群臣谏者八十人。旱，命礼部祷雨。南京大疫，诏有
司加意抚赈。五月，唐王弥鍗薨。存恤故大理寺丞黄
巩家。赐故太常少卿张衍瑞祭葬。六月，赠故兴化知
府岳正为太常卿。山东贼伦等掠淄、泗诸县。七月，工
部为皇后父都督同知陈万言造第。尚书赵璜言：“第
近禁，且逾制，请裁之。”上怒，责对状。下营缮郎中宽、员
外郎璘诏狱，已乃释。刑部尚书林俊乞归，许之。给事
中刘最论劾太监崔文，调外任。既行，东厂太监景贤
摭奏最，谪戍之。八月进封寿宁侯张鹤龄昌国公，加
庆阳伯。夏臣太子太保。封陈万言泰和伯，予券世袭。
吏部尚书乔宇言：“累朝外戚亡封公者伯，万言亦非
祖宗法。”不听。九月，恤故尚书章懋遗孤。十月，户部尚
书孙交、兵部尚书彭泽，皆致仕。十二月，江南饥，粥民
遣太监织御衣，苏、杭杨廷和、乔宇力止，不听。已，责大
学士冕忤慢，不草敕趣之。

三年正月大赈江南饥。二月，给事中邓继曾言：“批答
朝旨，顷多从中，不出阁拟，恐二三大臣不得图政。左
右群小复窃权希宠如正德时。”上怒，下诏狱谪之，许
大学士杨廷和致仕。言官交留不听。南京主事桂萼
请考兴献帝庙大内，如张璁言。下群臣议，不可。上曰：
“朕承正统，第欲兼报本生恩耳。”其参议闻，遂召萼及
南京兵部右侍郎席书、主事张璁、霍韬于京师。昭圣
慈寿皇太后圣旦，免命妇朝贺。御史马明衡、朱淛言：
“兴国太后令旦，命妇毕贺，为日未久。慈寿皇太后圣
旦辍不行，臣恐臣民以此疑两宫。”上怒曰：“免朝自皇
太后懿旨，朕岂有间焉？”逮明衡等诏狱拷讯。翰林修
撰舒芬、御史季本、陈逅、户部员外郎李应骢相踵谏
救。上夺芬俸，本等并下狱讯谪之。三月，敕曰：“圣母昭
圣慈寿皇太后，朕欲加称‘《康惠》’，加称兴献帝为本生；
皇考恭献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室
奉先殿侧祀献皇帝焉。”礼部尚书汪俊曰：“立庙，非礼
也。兴者，献帝始封之号，请毋去。兴曰‘兴献皇帝’。”乔宇
曰：“称本生可也，第请毋称皇。”上曰：“朕尊正统，亦胡可
遗所生？奉先殿侧室也，非庙也。”修撰唐皋、编修邹守益、给事中张翀、御史邓本公等先后上疏极言，皆切
责夺俸。汪俊曰：“庙大，内干正统。臣不敢奉诏。”不许。下
群臣议，群臣曰：“《礼》，不得立庙，则亦不可以建室；不得
主祭，则亦不可以追孝。请建献皇帝百世不迁之庙。”
于兴不许。乔宇等再疏，亦不许。定安陆州松林山曰
显陵。璁、萼并上疏：“陛下入继大统，与为人后者不同。
必称孝宗为皇伯考兴献帝为皇考，武宗为兄，乃名
正言顺，不在皇不皇也。”上悦。汪俊乞休，许之，特以席
书为礼部尚书。两广贼平。四月，南京主事张璁、桂萼，
郎中黄宗明，都察院经历黄绾益上疏讥礼官，群臣
诤益急。上曰：“朕祗承宗祀，孝养圣母，岂敢违逆？本生
圣母方躬奉事，本生皇考寝园远在安陆，于卿等安
乎？奉先殿侧立一室，再四命矣，尚尔党同，蔑朕冲岁。
其亟如诏旨。”己酉，上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尊号。庚
戌，上本生章圣皇太后尊号，诏天下。五月，予蒋冕致
仕。编修邹守益再疏争《大礼》修撰吕柟上疏极言时
事，并下镇抚司拷讯，谪其官。上命奉先殿西室曰观
德殿，造祭器如太庙，遣大臣之安陆，上恭穆献皇帝
册宝，改题神主，迎入京师。六月，教乐内府。太常卿注
举曰：“奉先殿诸陵故无乐，献皇帝乐用之安陆家庙
矣。”上曰：“奉先殿无乐，见太庙故也。皇考不享外庭，不
得缺乐舞，勿轻率妄奏。”特命张璁、桂萼为翰林学士，
方献夫为侍讲学士。吏部尚书宇言：“内降恩泽，被之
佞幸小人，非所以施臣士大夫不许。”群臣大攻璁、萼。
御史段续、陈相、吏部员外郎薛蕙、鸿胪少卿胡侍言
尤切，上并切责焉。下续、相、蕙诏狱拷讯，谪侍潞州同
知。七月，许乔宇引疾。乙亥，先期谕礼部，更定皇太后
尊号曰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去本生。侍郎朱希周
曰：“本生之诏未三月，又复母之，无以信天下。”不许。吏
部左侍郎贾咏、翰林学士丰熙皆谏。上怒，姑宥咏，下
熙诏狱。于是九卿大臣、吏部左侍郎何孟春等及在
廷诸臣皆上疏极谏，跪伏左顺门大呼。高、孝二庙，声
闻上所，上使慰止之，不退。至于日中。上益怒，命收系
为首者。修撰杨慎、王元正首触阙，继以哭。上大怒，尽
系之。己卯，《上圣母尊号》。诸大臣异同不赴者，并切责
之。甲申，献皇帝主至自安陆幄，于正阳门导迎如车
驾。既入，奉安观德殿，上率群臣上册宝。大学士毛纪
乞休，许之。八月，复史道、曹嘉官，调何孟春南京工部
侍郎。逮杖伏阙者，编伍削职有差，杖有死者。遂下席
书、方献夫、璁、萼前后所奏疏，命群臣再议，群臣乃议
如上旨。九月丙子，更定大礼尊号。诏曰：“朕本宪宗纯
皇帝之孙，孝宗敬皇帝之侄，而恭穆献皇帝子、皇兄
武宗毅皇帝上宾之日，仰遵圣祖兄终弟及之训。属
朕伦序，当立遗诏，命嗣皇帝位。昭圣康惠慈寿皇太
后以朕入继，三年于兹矣。尊称大礼，屡集廷议，辄引
汉定陶共王、宋濮安懿王为据，至再至三，朕心靡宁。
盖伯侄父子，天经地义，岂人为乎？况汉、宋二君，衣裳
垂御，豫立为子。朕入奉宗祀，在宫车晏驾后，实与不
同。以为继嗣，亦非我圣祖初训。岂徒礼官之失，殆朕
冲年不能决择之咎也。朕祇奉九庙，尊养二宫，正统
大义，未尝有间。惟恭穆献皇帝、章圣皇太后，朕父母
也。劬劳罔极，位号未正，因心之孝，每用歉然。已告于
天地、祖宗、社稷，称孝宗敬皇帝曰‘皇伯考，昭圣皇太
后曰皇伯母，恭穆献皇帝曰皇考，章圣皇太后曰圣
母，各正厥名，情既允称，礼无悖也’。”夫笃近举远，御于
家邦，以孝言顺事成，“兴厥礼乐以名朕，庶几古帝王
之盛焉。”大同卒杀都御史张文锦，回酋速坛、满速儿
等入围肃州。命兵部尚书金献民兼都察院右都御
史往御，乃定之。十一月，苏、杭织造太监勋志聪诬奏
浙江布政使马卿、杭州知府查仲道、长洲知县郭波、
典史萧景腆，皆逮问。十二月，大理寺右评事韦商臣
言：“平狱，臣职也。窃见群臣以议大礼忤旨调任者，吏
部右侍郎何孟春一人，以为首谪戍者，学士丰熙等
八人；决杖病疮死者，编修王思等十七人；以织造抗
中使逮讯者，布政使马卿、知府查仲道等若而人以
送迎忤中使逮讯者，副使刘秉鉴、知府罗玉；若而人
以京堂、台宪官为所属吏民讦奏下狱者，少卿乐頀、
华湘，御史任洛，副使任忠，若而人。此皆狱之大者，臣
敢僭为陛下评其失。愿陛下复戍者之官，录死者之
后，释逮系之刑，正妄讦之罪，天下称仁焉。”上曰：“商臣
买直沽名”，降二级，外调之大同。卒再叛，围代，代王夜
亡宣府，以户部侍郎胡瓒总制军务，捕治之。总兵桂
勇、千户苗登计擒其首恶。居二日，卒复攻戮勇、登家，
命瓒督诸将擒之。土鲁番犯甘、凉诸处，金献民战败
之。

四年正月《大同》卒《平代王》还代。

〈注〉大同兵素彉悍，自江彬擅调后，益恣肆。先是，元年七月，以粮饷弗给，众聚欲乱。提督侍郎臧凤、巡按御史张钦捕得首恶，疏请置法。诏戮为首者五人，馀调极边哨守。大同城百里许为小边，小边之外为大边，其地皆膏腴。议者谓宜拨军筑五堡，其

“地以御寇。” 巡抚都御史张文锦欣然奏行，分大军三之一戍之。文锦故擒宸濠有功，洊至是官。顾其为人刚严，诸军稍稍怨之。又诸军士姻族赀产皆在大同，咸不乐往。参将贾鉴受文锦命督筑，号令严峻，众益愤怨。杀鉴，裂其尸，奔屯焦山。文锦招之还，因廉捕其首恶。诸卒复怨，纠集焚大同府，入行都司，纵狱囚攻围文锦。文锦走匿宗室博阳王所，叛卒拥围王索之。王惧，出文锦，遂杀之，亦裂其尸，闭诸城门，焚镇守总兵公署。出革任总兵朱振于狱，逼令为主。振素服帕首曰：“能勿犯宗室，勿掠仓库，勿纵火杀人。予能主若否；不能。” 众曰：“诺。” 因胁副总兵时陈为奏，乞宥巡按御史王官。以事闻。上咎文锦抚驭失宜，“激众致变。” 命兵部左侍郎李昆宣敕曲赦之。改宣府都御史李铎巡抚大同；陞都指挥桂勇署都督佥事代总兵。以宣府副总兵靳英代。时陈各趣令速往，仍令团营内外官选锋听征。户部预备粮饷俱以密敕行事。铎寻以母忧去，升山西按察使蔡天祐代之。时大同人心稍定，属回寇犯甘肃。方遣尚书金献民等西征。叛卒闻之，益自疑。十一月辛未，复相煽聚，杀大同知县王文昌、代王浚仗。都御史蔡天祐疏请再降明旨，抚谕宽宥，迺诸叛卒称乱状，天祐疏不敢尽言也。兵部以闻于廷臣集议，皆举户部左侍郎胡瓒。诏瓒兼左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军务。复命都督鲁纲充总兵官，调兵次大同近地，相机抚剿。瓒等以十二月辛巳发京师。御史、土官言：“重兵压境，人心动摇，乞且留瓒，听其与镇抚官密图捕逆。” 于是始言文昌见杀事。上责官奏事推延不早闻者，且敕与瓒等协同赞决。是月庚子，桂勇与千户苗登、士绅等计擒首恶郭鉴等十一名，揭示敕旨斩首枭示，随抚定之。越二日，堡军郭巴子等复起拒城，残勇家属毁登绅等家。于是瓒请率兵临境，设法擒薙。上责天祐等令擒贼自赎，仍令瓒暂驻宣府，俟事平班师。召桂勇还，以朱振代之。是年正月，天祐等擒首恶徐毡等四人，瓒等遂班师。三月庚午，天祐复捕获郭巴子等四名，助逆焦哑云等三十四名，以事平闻。命赏天祐等银、币有差。而文锦恤典，廷臣屡为上言，皆不许。巡抚江西都御史陈洪谟言：“文锦边圉重臣，付托不效，诚宜加谴。第事在朝廷，诛戮自甘。若假手士卒，又从而怂恿之，传之四方。群小借口寝阶，陵替国家纪纲，所损不小。乞量加优恤。” 上谓洪谟出位妄言，降旨切责之。

改致仕大学士杨一清为兵部尚书，督抚陕西三边
军务。三月，御史王懋、郭楠先后乞优恤，议礼臣之死
杖下者。上谪懋为边典史，逮治楠、民之。修《献皇帝实
录》仁寿宫灾。四月，黄屋显陵殿，改陵署曰“监卫”，曰显
陵卫。日本使宋素卿论死，罢市舶，绝其贡。光禄寺署
丞何渊请立世室，祀皇考太庙。下礼部议，不可，命再
议。张璁、桂萼与议，亦不可，曰：“臣故言，当考献皇帝庙
京师耳，不敢言祀太庙也。”五月，上曰：“岂敢干太庙。世
室之建，从古有之。朕非敢僭拟帝王功德，惟我皇考
抚诲朕躬，罔极难忘。观德殿祀大内，百官执事不得
礼焉，谓孝思何？”于是礼部请别立庙阙左，不与太庙
同门，祭用次日。上曰：“可。四时献享，朕率百官亲之。名
庙世庙，世世子孙无迁也。”六月，废庆王台浤为庶人。
七月，追封下殇母弟岳怀王、下殇女弟二人为常宁
公主、善化公主。十月，册宇温为唐王，祐揆为淮王、徽
王。祐台薨，何渊复言：“世庙不与太庙同门，则请同门
于庙街。”上令亟议，群臣皆争，竟从渊言。十二月，刊布
太祖御制《洪范序》及御注《无逸伊训》三篇为一书，曰
《书经三要》。闰十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以《大礼集议》
书成，进席书太子太保，诸与上议者皆陞实授一级。
以璁、萼为詹事府詹事，献夫、韬为小詹事。降岷王彦
汰为庶人。

五年三月，畿内饥，粥贷之。天方国使使贡玉奏求金
带、蟒衣，主客郎中陈九川选其玉，格奏不与覆。提督
会同馆主事陈邦偁复禁毋使贸易。使者皆怨。通事
士绅等故惮九川严，诈为书上之。上下九川锦衣讯。
刑科给事中一贯等言：“陛下不逮士绅，不下远人。所
上奏”，独拷掠九川等，两造不具，不听。竟坐九川戍，黜
邦偁为民。五月丁酉，月食。召杨一清复入为吏部尚
书、武英殿大学士，加少师兼太子太傅。刑部尚书赵
鉴致仕，御制诗送之。六月甲子，召大学士费宏、杨一
清、石珤、贾咏于平台，各赐诗一章。七月，以詹事张璁
为兵部右侍郎。伊王𬣙渊薨。上曰：“观德殿前掩奉慈
殿，无以准奉先，朕意未称。今欲改建奉先殿左也。”工
部尚书赵璜言：“孝宗皇帝建奉慈于奉先殿右，奉纪
太后、钱太皇太后、邵皇太后同享焉。太皇太后则献
皇帝圣祖母，皇太后圣母也。建奉先殿左，必并峙奉
慈，恐在天之灵不欲班之。且奉先殿虽度高，祖宗列

矣’，请宽之岁所。”上谕费宏曰：“纪皇太后不得配皇祖
考宪宗，是以建奉慈；钱皇太后不得配皇曾祖考英
宗，是以奉慈。同享之人，未有无父母者。观德掩且隘，
迁于东，岂害礼也？”费宏曰：“陛下永言终慕，臣等敢不
奉诏。”制《世庙乐》，用文武舞，《重举主连坐法》，以核吏治。
九月辛卯，安献皇帝主世庙，奉皇太后入谒。十月，御
制《敬一箴》，箴曰：“人有此心，万理咸具。体而行之，惟德
是据。维敬维一，所当先务。匪一弗纯，匪敬弗聚。元后、
奉天，长此万夫。发政施仁，期保鸿图。敬怠纯杂，应验
顿殊。征诸天人，如鼓答桴。朕荷天眷，为民之主。德或
不类，以为兢惧。惟敬惟一，执之弗固。畏天”勤民，不遑
宁处，曰“敬惟何”，怠荒必除。郊则恭诚，庙严孝趋，肃于
明庭，慎于闲居。省躬察处，儆戒无虞。曰“一维何？”纯乎
天理。弗参以三，弗贰以二。行顾其言，终如其始。静虚
无欲，日新不已。圣贤《法言》，备见《传经》，我其究之。择善
必精。左右辅弼，责于忠贞，我其任之。鉴别必明，斯谓
之一，斯谓之敬。君德既修，“万邦则正。天亲民怀，永延
厥庆。光前裕后，绵衍蕃盛。咨尔诸侯卿士大夫，下迨
甿庶，一遵斯谟。主敬协一，罔敢或渝。以保禄位，以完
其躯。古有《盘铭》，目接心警。汤敬日跻，一德受命。朕为
斯箴，拳拳希圣。庶几汤孙，底于嘉靖。”复注范浚《心箴》、
程颐《视听、言动》四箴，颁示翰林臣，封厚爝为徽王。敕
儒臣韵编《尚书要事》，以为法戒。编修孙承恩因檃括
古今君迹，献诗六十章。上嘉纳之，赐名《君鉴韵语》。十
一月甲午，月食。张璁力攻费宏，宏求去。上两留之曰：
“以教协恭。”十二月时，四方灾异叠奏，水旱、雷雨、地震、
山崩以数省。或冰雹大如人头，卷裂民舍百数十家。
江南妇生子，六目，四面有角，手足各一节，独爪鬼声。
河南生牛犊，一身两首；郧阳牛产二身，心肺胆各二；
江西虎具人手足。大学士杨一清以修省上言，敕曰：
“览卿疏者再，论之至切。朕凉寡冲昧，日夜惟治，未尽
知民，欲求直言，言或不实，朕过多不自悟。其悉陈之。
庸开朕心，毋忌以不尽。”顷之，敕群臣曰：“比者坤舆弗
靖，乾象失常，风雨冰雹，水旱之灾，物怪人妖，叠报层
见。静言思之，疚实在朕。尔文武群臣，亦宜洗心去垢，
交修成治。旷职瘝官，则有国典。”张璁力攻费宏，宏五
上疏，上竟优容之。

六年正月，总督两广都御史姚镆平田州，改置流官。
令四品以上及六科十三道条民间疾苦，具上便宜，
足消弭灾变者。己丑，大祀南郊。以灾，罢庆成宴。四川
横江贼阿狗戍平。敕大学士费宏曰：“朕承统以来，朝
夕惟我皇考圣母，尊称未定。命诸礼官考详，辄引近
世继嗣之说，名实不称，废坏纲常。赖天赐良哲正直
之士，力赞朕志，尊尊亲亲，各当其位。位号已定，庙祀
已成，可无全书贻诸来世。特命尔宏，与少师兼太子
太师、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一清，少师兼太子太
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珤，少保兼太子太保、礼
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咏，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
书书”，为总裁官。兵部左侍郎璁，詹事“府詹事兼翰林
院学士萼为副总裁官，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
读学士献夫、韬，原任河南布政司左参议，浃，福建都
转运盐使司宗明，翰林院修撰春，编修承恩、道南、用
宾，治南京工部营缮司员外郎，绾，礼部仪刑司主事，
潢，祠祭司主事存仁为纂修官。汇成《大礼全书》，称朕
正名崇孝至意。钦哉。”二月，寇犯宣府。中路参将王经
力战死之。初，杨廷和草《即位诏》，革罢。正德中，传升官
锦衣卫千户，邦奇在革中。兵部尚书彭泽如诏革之。
邦奇怨，追奏哈密失国繇泽、廷和。大学士费宏、石珤
皆廷和党，并论廷和子兵部主事惇、女婿修撰承勋
等他事。上方以议礼恶廷和，遂下惇等狱，令镇远侯
仕隆等会鞫之。给事中杨言言：“宏珤，天子师，辅百官
之表。小人得怨构之，非远陛高堂之道。且廷和有拥
卫功，即所拟诏不当上指，心无他也。去国亡，何不得
庇骨肉？”上怒，朝系言，并治之。御史陈察陛呼曰：“臣察，
愿易言也。”狱上，上责任隆曲护，褫惇职为民闲住。承
勋调言于外任，宏珤因乞致仕。皆许之。仍召谢迁于
内阁。三月，寇复掠宣府，入大白阳堡，参将关山死之。
上以宣府一月两丧军，逮治其当事者，追录死事王
经。以郤永为宣大总兵。起故兵部右侍郎冯清提督
军务。辽东大饥，发大仓银给之，改作观德殿成，更名
曰“崇先。”四月，洛容、古田蛮贼反，遣内官织造。南京科
道谏，不听。五月丁丑朔，日有食之。旱，露，祷暑，辍经筵，
命翰林官撮经史大义，日一进。杨一清请进《大学衍
义》，上从之，曰：“日一讲不得其精微，其以五日进。”因制
《大学衍义序》、听讲诗二篇示群臣。田州岑猛馀党卢
苏、王受复叛，起故兵部尚书、新建伯王守仁兼左都
御史，同姚镆讨之。六月，赐死宸濠者，瑞州知府宋以
方赠荫。沈王铨钲薨，七月，礼部右侍郎桂萼请令科
道官于考察拾遗之后，互相纠劾，如宪宗初年诏旨。
下吏部议。吏部言：“宪宗初年无此诏。萼近屡被论劾似欲以报复言官，恐不足厌众心。”昭公论，争者久之，
上竟切责吏部，趣行如萼请。吏科都给事中俊民、御
史隅等言：“台谏自相批抵，开攻讦之门，非盛世事。亡
已，则请听吏部、都察院再行考核，不愿自相纠也。”上
责俊民等，方命朋规，夺其俸。已，命部院覆考考上。上
曰：“朕闻兵科都给事中自璧一门三爨，清议有乖。户
科给事中奇被劾勘问，居位自如，不此指摘，乃以漫
塞。命其降自璧、奇二级，外调之。”桂萼请召用王琼治
边。吏部言：琼坐甘肃事处死，幸“而脱戍，其罪甚明。萼
欲召琼，臣不识所谓。”上已之，念其老，姑与解戍。御史
胡松劾萼妄荐树党，上怒，外调之。御史周在言：“陛下
不用琼，则萼荐诎矣。萼留松谪，是股肱耳目一体异
视也。”上复怒，下在锦衣卫拷讯。萼荐琼益力。上重违
萼意，先复琼官，令需补。八月，杨一清特进左柱国，兼
华盖殿大学士，支二俸。改《大礼全书》名曰《明伦大典》。
湖广水，蠲赈之。九月，吉王见浚薨。山西妖人李福达，
故贼也，亡命变姓名曰“张寅。”怨家告于巡按御史马
录，录捕之急。福达亡入京师，以方术干武定侯勋。勋
寓书录为《居闲录》，劾上勋书。是时，勋方附璁、萼得幸。
廷臣恶勋，竞言勋党贼，请用连坐法。上诘责勋，勋惧，
赂上左右为飞语。上动，移系福达诏狱，逮马录廷治
之。语有变，上怒：“廷臣党同陷勋也，无为国慎刑者，如
是则朕亲听焉。”杨一清言：“庶狱不足烦天子。”乃收系
刑部尚书颜颐寿、都御史聂贤，以桂萼、张璁、方献夫
三人兼视三法司事，复廷决三人。新贵用事，因欲破
散不附己者立威，乃大治。诸臣颂福达冤，出之。上大
怒曰：“群欺至此耶！”戍录与故谳者极边。夺颐寿及故
都御史张仲贤、大理寺卿汤沐官。其他大小臣论戍
削逐者四十馀人。而大学士贾咏亦以贻录私书致
仕去。上亲劳璁、萼、献夫，赐服二品，追赠其二世。颁先
后狱词于天下，曰《钦明大狱录》。以霍韬为翰林院学
士，方献夫为吏部侍郎，桂萼为礼部尚书兼翰林院
学士。尚书兼学士自萼始。封𬣙淳为伊王，厚烷为郑
王，经枎为靖江王。十月以张璁为礼部尚书兼文渊
阁大学士，兼掌都察院事如故。制《显陵碑文》。召南京
刑部尚书李承勋为吏部尚书。未至，更以刑官非人，
特改刑部，加秩太子太保，命勉副敬狱。上曰：“朕念谨
政而闻过。今锡卿一，清璁、銮、萼、人；《银记》二，用识密封。
自古明良，儆戒交修。朕之不明，资嘉猷焉。”是时上重
讲筵史局之职，欲尽内外诸臣文学政事之材，乃外
徙翰林，选外臣文学者入补之。潞城青羊、白坡贼陈
卿等为乱，十一月，濬天津海口新河，趣中外恤刑使
者上《爰书》。事竣，刑部核而黜陟之。上曰：“畿辅军民田
土，奸民多投献豪家，豪家挞而逼之租税。民失常产，
何以为命？京师如此，在外可知。其推户部侍郎及科
道官各一人往勘之。在外御史按行毋问。皇亲王府
功臣家，一体核籍。”上雪露，祷宫中。代王俊杖薨。十二
月，黄河清灵宝。上曰：“盐钱二法，大坏于私贩，私铸何
以济民足边？闻京师市中私铸流行，前代旧钱及我
朝通宝悉阻格，今何道令官课疏通，私钱禁绝也？著
户部速议闻。”因命铸嘉靖通宝制钱。上谕杨一清曰：
“国家幸无大警，然安不忘危，团营第一重务也。廷臣
有蓄威习武者，卿集举使治之。”既举，不称上意。上特
改李承勋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
太保，提督营务，勉以展诚而布忠。命太医院判绅视
杨一清目疾，赍赐羊豕、米酒诸物，与札曰：“新春伊迩，
望卿良切。卿目稍可便赴阁视事，慰朕怀也。”一清言
“礼辨色入朝，君日出视之。仰惟陛下励精图治，不论
疾风严寒，昧爽设烛。虽云宵衣之心，圣躬得无过劳。
臣又窃闻陛下日将视朝，皆先以鸡鸣礼。奉先、奉慈、
崇先三内殿，朝退听讲阅奏，殆无虚晷。臣窃惟三殿
之建，本以义起，非庙也。即为庙，亦宜清静閟侐，使神
有依。礼不欲数请，第于朔望四时节候，一拜三叩，如
臣子常见君父仪。又开导嗣储，造端夫妇，诚不可不
重。”上曰：“卿言真师保爱君至意。朕之蚤朝，先官惰也，
子孙敬事先人，敢以劳解。但我”太宗初“建奉先时，五
庙日五拜而已。今九庙神位，奉慈三室，崇先亲庙，倍
之有馀；节忌祭告礼，又倍有馀。朕寡弱，促喘穿绕，登
降，实难如仪，当如卿言。朕大昏且七载矣，深虑承传，
其于后与二妃，具接之以礼，御之以正。惟多欲色，荒
为兢兢，聊谕卿知，见朕心慎微”云尔。

七年正月，上将以丙戌祀南郊，加张璁少保兼太子
太保，桂萼太子太保。敕曰：“古者人君接大臣无时。今
且郊旦日扈从即谢于斋宫，毋陛见，令久任巡抚。”二
月敕礼部曰：“古圣王制，元端以燕，上下同之。夫人修
明而怠幽，故圣王重焉。朕酌古元端，稍加文采，衬深
衣，色用黄，更名曰《燕弁》。制成用之，庶几深宫独处，以”
戒燕也。比者达官显士，俗同市井，走卒役厮，滥拟儒
流。《礼》曰“不知其名为罔。”又曰“不学杂服，不能安礼，善
与人同”，令从君出。复酌其制，名曰忠静。许在京七品
以上官及八品以下翰林院、国子监、行人司、在外方面官及府州县正官、儒学教官服之，武官许都督以
上服之。庶几乎进思尽忠，退思补过者也。黄河清灵
宝者五十里，遣太常祭谢。御史周相谏，系谪之。三月，
以兵部右侍郎王廷相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
延、宁边防，修理墙堑。敕张璁曰：“见卿带不佳，特赐玉
带，其以札报，毋廷谢。”予谢，迁老。云南武定土舍凤朝
文作乱，以右都御史伍文定为兵部尚书，提督云、贵、
川、湖等处军务，调四镇土汉军讨之。南赣都御史汪
𬭎进甘露，赐白金文绮，荐祖庙，遣侯勋告郊坛，上亦
廷谢焉。群臣请贺，上却之曰：“灾变屡生，朕先天戒。”四
月，敕曰：“比者风霾蔽天，旱潦连闻，地震同日，群盗密
迩京师，外寇跳梁，咎实繇朕。君臣共理，皆天事也。文
武群工，宜加省悔。大者会奏，小者立改。庶民怀无怨，
朕亦免于多戾。”五月，思恩、田州平。六月，《明伦大典》书
成。敕曰：“朕以末支，膺天绍绪。实惟我祖宗列圣积累
垂延，亦惟我皇考圣母鞠育诲导，底于成立。即位六
日，辄下议尊崇礼，大学士杨廷和谬主濮议，指示礼
官。尚书毛澄不能执经拟正，附朕与为人后之伦。朕
思皇兄遗诏，乃遵我太祖兄终弟及之训，大义甚明。
朕继统非继嗣。若如前云，夺我父子大伦，民彝泯乱。”
屡命廷议。廷和等力主定陶、濮王不伦之典，妄稽曹、
魏偏安私己之言，鼓众要朋，一倡百和，期于必胜。已
而执礼之臣，先后论列。《本圣稽经》，尊尊亲亲，各得其
序。凡有人心，孰不憬爽？廷和等犹执迷不返。蒋冕、毛
纪茫无救正，转相附和。都“御史林俊起用远方，著论
迎合。尚书乔宇，六卿之首，不秉正抗说，乃与九卿等
官交章妄持。汪俊继为礼部尚书，剿说如故。吏部郎
中夏良胜恃铨选之权，胁持庶官，坚厥邪志。何孟春
以侍郎掌吏部事，鼓舞朝臣，伏阙喧腾，肆无敬忌。朕
初虽有非彼之意，然而信道未坚，屡以天性开谕，使
相体悉。”廷“和等怙终违诏，及朕稍长，重赖诸臣正论，
见之已真，诏令三更，大礼始定。比者《大典》书成，备载
群言邪正具见。奉天行罚，垂戒后人，朕今日事也。然
犹不欲已甚，姑从宽，轻衰次焉。”廷和贪天之功，制胁
君父国老，定策自居，法当戮市，特革职为民。次则毛
澄病故，削其生前官职；又次冕、澄、宇俊，皆已致“仕，各
革职冠带闲住；林俊已故，亦革去生前官衔。孟春虽
云贰卿，情犯特重；良胜虽云部属，酿祸独深，皆发原
籍为民。其馀大小官员，当时连名入奏，然有人代署，
己不与闻者；有心知其非，口不敢吐者，或与夫当时
已正法典，戍及民者，兹皆不再究焉。呜呼！凡昔胁从
诸臣，自今毋怀忧疑，勉思图新，顾不美欤？原朕弗敏
弗聪，亦追省夙愆，不敢恕也。”开濬通惠河凤朝文平。
七月己卯，追上孝惠皇太后尊号曰孝惠康肃温仁
懿顺协天祐圣太皇太后，恭穆献皇帝曰恭睿渊仁
宽穆纯圣献皇帝，上圣母徽号曰章圣慈仁皇太后，
诏天下。九月，罢总督河道右都御史盛应期止开新
河之役。敕曰：“今灾伤比比，川、陕、湖广、山西尢甚，不急
赈大蠲岂父母哉？往岁灾伤，仅免存留粮数，南之兑
军，北之边输如旧。夫百姓所苦，正在起运。若存留之
数，又有禄俸、廪粮之类，不可缺者，通融处补，待熟带
征，多虚文耳。其令灾重者尽蠲今年起运，数稍轻者
勘核停征，或量与折纳。冬寒在迩，明春青黄不接之
时，尢为可虑。府州县其速散仓，上贫之家，不足则益
以官帑之闲空者起运。如不可废，即以两淮等运司
盐价及诸他征未用者量补之。更发送太仓银，或补
或赈，毋令失所。户部宜推行朕意。”都察院令内外官
员条奏《救荒良策》及凡不便者。十月，罢讨芒部兵，召
伍文定还。陈皇后崩，谥曰悼灵皇后。发引山陵，封观
𤊟为鲁王。闰十月，新建伯王守仁以讨田州兵转攻
断藤峡叛贼，平之，青羊山贼陈卿等平。御制《十六字
箴》曰：“卓尔之见，一贯之唯，学圣君子，勗哉勿伪！”十一
月，上曰：“寒风猛疾，山中宜甚。朕闻行殿护大行皇后
梓宫者，犹自赍粮。梓宫重，人命尤重也。官军朝夕霜
霰，无衣褐何以支持？朕念若裂己肤，尚书承勋，其与
番班少甦之。户部便给发人粮马料，工部人给胖袄
裤鞋一。事毕还，以闻。”敕曰：“朕散白金二十万给大同
刍粟。因思辽东、宣府、偏头、陕西、宁夏、甘肃，皆边也。户
部即行诸巡抚，考仓场告匮者给予之。”上曰：“朕闻河、
陕民相食，户部不赈救，镇、巡官不奏闻耶？其以实对。”
立顺妃张氏为皇后。十二月，敕曰：“朕酌古《元端》为燕
弁冠服，推锡有位曰忠静。尚念宗室未备，未卒图之
也。光泽王有请，实获朕心，朕更酌之。”命曰保和冠服，
服郡王长子以上。夫上下之分，犹天地然，各知其分，
然后能以和相保，而国家治安也。其将军、中尉、长史
以下，冠服一用忠静制。郡县乡君、仪宾，非儒官比，皆
毋得服。亲亲有杀，尊贤有等矣。礼部颁《图说》诸王府，
其如《敕》。

八年春正月戊戌朔，风霾昼晦。立春，日长星出，白气
亘天。敕辅臣条书急务，诸修省弭灾，无有不尽。凡郊
祀，太常寺博士书祝版，填御名。是月郊，上亲填御名于祝版。自是为故事。二月，以桂萼为大学士，夺新建
伯守仁世爵，禁其学。旱，河、陕、川、湖大饥，人相食。甲申，
上祷雨南郊及山川坛。乙酉，祷社稷。敕曰：“今天下钱
谷及京师太仓，具有岁奏月报，他如后府柴炭银、团
营子粒、大仆马价，但有奏请支用，朕不闻其几何。夫
节用所以爱人也，岂得不訾省！户、兵、工三部其亟核
之，岁终献会，称朕不伤不害之意焉。”命天下府、州、县
朝觐官陈利病于布政、按察二司，二司类奏其可行
者，部院条议之。以潞州青羊山贼平，改州为府曰潞
安，置平顺县。上曰：“比闻问刑之官，往往深刻取名，或
意向上司，或偏徇己见，甚者锻炼贿与嘱。古者一夫
冤而三月亢，一妇愤而六月霜，况多乎哉！都察院其
令抚按督同三司等官行历所属，审谳重囚，有坐抑
者，具矜疑以奏。其有被访察论戍及累误非律正条，
与非人命赃私者，皆”奏处以请。徒杖以下，情轻有词，
即时赦之。若有玩慢，参实降黜。兵部马人驰示焉。三
月，葬悼灵皇后大峪山，权附主奉慈殿、孝惠太皇太
后侧。以祷不雨，作《自咎文》，名工部大库曰节慎。辛亥，
月食。五月，增定《大明会典》。许土鲁番贡。七月，民张福
母死，告里人柱杀之。东厂奏下刑部郎中魏应召鞫
狱，则福杀母也。于是厂部争狱。上怒，命三法司、锦衣
卫、镇抚司覆按之。左都御史熊浃奏如应召拟，且请
再集廷臣详谳。上意浃下比褫浃职，下应召考讯之。
给事中陆粲言：“福、柱之狱，亲邻有口。福姊至情，尤痛
愤不胜。浃既援之定狱，复请廷谳，盖其慎也。陛下诚
敬庶狱，明经辜，宜令离而问之，参而听之。厂卫，天子
诏狱可讫以威法司多心冤者。今敢亢争，恃圣明也。
风纪大臣一不当，胥吏斥之，毋伤国体乎！在敬皇帝
时，徐珪以小吏讼丁哲冤，敬皇帝即收罢哲之命，兼
录徐珪之美。臣愿陛下霁威虚己，近法敬皇帝。”给事
中刘希简亦言：“部院厂卫，忠国之心，莫不齐同，狱幽
而旨严。臣恐群臣妄意窥测，虚诬转甚。”上大怒，下粲
等锦衣卫考讯，竟坐柱罢，浃、应召邻证，俱适为边军。
八月，给事中孙应奎、陆粲、王准先后论劾张璁愎恣、
桂萼贪滥状。上怒曰：“朕以璁、萼为朕正父子之名，委
以重任，乃顿失前志，朕不敢私璁。其解相还省，图后
用萼。”夺散官、学士职衔，以尚书致仕。因下二臣罪，大
治其党与。上曰：“应奎首发，璁、萼若可赦也。粲、准不蚤
言，非本忠。”并逮问，谪其官。詹事霍韬意一清为之，诋
一清上前甚急。上复曰：“老臣乃负朕。”又下一清状于
九卿，使自劾。劾上予归。遂召璁还，复萼散官职衔如
故。上曰：“科道官无一言一清者，非附即畏。其各夺俸。”
三月，车驾祀山川，复国初礼。九月，制武弁。十月癸亥
朔，日有食之。上素服乘舆，撤卤簿大乐，入享太、世二
庙。封厚焆为吉王，罢外戚、侯、伯世封。乾清宫中西七
所房灾，上露祷天地，祭告奉先，诏百官修省。十一月，
御史刘安上疏：“臣闻治可缓图，不可急取也。可休养
致，不可督察成也。躬有司之事，摘臣下之失，出而复
反，信而忽疑。大小臣工救过不暇，则有不安其位之
心；其位不安，则其志不勇。”孰能为陛下建久计、策长
效者哉？臣闻“君道贵明不贵察，朝廷四方之极也。内
而君臣习尚如此，则外而抚按州县，风从响应，急察
相召，窃恐民穷有起盗之繇，食寡无强兵之理。”伏望
陛下重本根，养元气，不乍怒于一毁，不骤喜于一誉，
不遽行一人之“言，不旋止一人之忤。老成非懦与贪，
则无轻弃；言臣非奸与佞，则无轻罪。”上曰：“安要名卖
直。”下锦衣卫杖鞫之，并逮究讼安者。给事中胡尧时
再召相，桂萼、刑部员外郎邵经邦奏：“《诗》：‘《十月之交》，刺
无良也。兹日食阳月，象符小雅。得微皇父之人，上代
天工。张璁寻去寻留，众议汹汹，谓陛下私议礼之臣。
夫礼与政不同也。议礼贵当，政要必公。陛下以《议礼》
德，璁乃不察忠邪，不揆才量，信使无间，是私议礼之
臣也。私议礼之臣，则所议者不为公礼矣。可守也，亦
可变也；可成也，亦可毁也。陛下何不于此诸臣厚其
赉赐，全其终始，以酬其劳？博选海内重硕之贤，置诸
左右，讲明励翼，与建正大光明之治，无使其履盈蹈
满，犯天人之怒，生福过之殃。臣抱此区区，窃效茅焦
之义，昧死以请’。”上下镇抚司严讯。适充军，曰：“父子，天
纲也，孰可守？变成毁者经邦，自比茅焦，何如视朕？”上
曰：“深冬不雪，朕忧朕罪，朕其自祷。凡百官毋从。”礼部
臣曰：“孰敢！”百官不从，天子许之。戊申，祷南郊。己酉，祷
社稷，遂雪。上曰：“人君事天如亲，亲欢子，有不私庆。感
荷好生，末展朕诚，其亲告谢，用玉帛乐舞焉。”十二月，
定《百官朝祭服图》，颁式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