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01卷 > 王廷陈〈颜木王格〉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01卷 > 王廷陈〈颜木王格〉

按《明外史》本传：“廷陈，字穉钦，黄冈人。父济，吏部郎中。
廷陈颖慧绝人，幼好弄。父抶之，辄大呼曰：‘大人奈何
虐天下名士’。正德十二年，成进士，选庶吉士，益恃才
放恣。故事，两学士为馆师，体严重。廷陈伺其退食，独
上树杪，大声叫呼。两学士无如之何，佯弗闻也。武宗
下诏南巡，与同馆舒芬等七人将疏谏，馆师石珤力”
止之。廷陈赋《乌母谣》，大书于壁以刺，珤及执政皆不
悦。已而疏上，帝怒，罚跪五日，杖于廷。时已改吏科给
事中，乃出为裕州知州。廷陈不习为吏，又失职怨望，
簿牒堆案，漫不省视。夏日裸跣坐堂皇，见飞鸟集庭
树，辄止。讼者，取弹弹之。民有罪当杖，令输弹丸二十
即免。居恒无所发愤，遇囚搒掠过当，上官行部，不出
迎，曰：“是皆盲子，足当王生迎耶？”已而布政使陈凤梧
及巡按御史喻茂坚先后至，廷陈以凤梧座主，特出
迓。凤梧好谓曰：“子候我固善，御史即来候之，当倍谨。”
廷陈许诺。及茂坚至，衔其素骄蹇，有意裁抑之，以小
过榜州吏。廷陈为跪请，茂坚故益甚。廷陈大骂曰：“陈
公误我！”直上堂搏茂坚，悉呼吏卒出，锁其门，禁绝供
亿，且将具奏。茂坚大窘，凤梧为解，乃夜驰去，寻上疏
劾之。适裕人被案者逸出，奏廷陈不法事，收捕系狱，
削籍归。世宗践阼，前直谏被谪者悉复官，独廷陈以
罣吏议不与。屏居二十馀年，嗜酒纵倡乐，益自放废。
士大夫造谒，多蓬发赤足，不具宾主礼。时衣红紫窄
袖衫，骑牛跨马，啸歌田野间。嘉靖十八年诏修《承天
大志》，巡抚顾璘以廷陈及颜木、王格荐。书成，不称旨，
赐银币而已。廷陈才高，诗文重当世，一时才士鲜能
过之。木，应山人，官亳州知州。格，京山人，官河南佥事。
按《名山藏文苑记》，廷陈坐囚大梁狱，狱中作《左赋》《神
难》二篇。其《左赋》篇曰：“梦泽子，不善宦，见闵”有司，黠民
乘之，坐是拘系。自伤疾恶反中，乃作《左赋》。词曰：“昼晦
宵明，川停岳行，隆冬剧燠，六月而冰。坠毛不扬，石举
舆升。废鼙振韵，奋霆无声，群欣逐臭，乃厌兰芬，猜鸾
骇凤，精粻饲枭，仁𫏋德跖，劲弧射尧。恬海狎江，隘渎
沈舠。风虎辍啸，土兕面号。旷听既收，聋司音矣。彼之
朦胧，五色分矣。骏足则缚，蹇服乘矣。侏儒引臂，上扪
星矣。丑女专怜，淑媛不御。仇璧惠蝇，踏巾首屦。适郭
捐逵。择潦而步，贲获闭勇。尪夫劲兮，麓兔折趾，猎者
竞兮，不根而叶。季为孟兮乱曰：被缴之鸟，载拔其翎。
彼实酗酒，谓尔何醒？寇逾其垣，导寇以登。彼田不治，
怼邻之耕。”其神难《篇》曰：“予狱既久，请于神曰：‘盖闻之，
洞舛者灵’”也，赞贞者天也。故哲领不折，妖体必离，乱
魄见褫，欹衷每迷。故刺圣之刃必断，毒贤之鸩必覆，
掩正之网必裂，坠良之阱必夷。是神职也，予之狱也
奚罪？待命移时，倦肢愦志，恍兮惚兮，聆神之难。一难
曰：丑士怼妍，修夫短仇。东家之宴，西邻怨诅。是故握
珠怀珍，而赞瓦砾。彼有跛鳖称之𫘝𫘨邻姬之瞽，而
曰“是则明眸。汝也蒙垢在伊，让其不涤彼发，不括若
己，蓬首是瞽。”邻姬，明跛鳖而掷瓦砾也，“女奚无罪？”予
曰：“天之畀予，厥鉴湛湛，乃缁其素，诡中以容，则予岂
敢？予不知罪。”《二难》曰：据崇者卑附，操首者尾随。宅腴
者瘠依言势忌失也。虎豹违山，见威于犬。悍夫不戒，
孺或袭焉。鸾折其翼，而鸢啄腹。“汝乃捐华背要，而昔
心不移。夫舍陵趋壑，诲挤者也；去重即轻，勗掷者也；
服冕不则，命裂者也。子失势矣，固昔憎所乘而往怨
所便也。汝奚无罪？”予曰：“势若龙蛇，谁与执之？且弃耻
若疾，掩耳冒詈，贪主人之利，而惮进苦剂，予未能也。
予不知罪。”《三难》曰：“虎搏邻牛，操弧弗射，非己利也。虞
人布罗获禽，丘若见者弗禁。有在野也，仇腹可饱忍，
割朋肉痛弗切肤也。故攘邻之膏以赴盗火，庇己而
已。子则塞势者之贿，夺肥乎大嚼之口而饲之人，贻
国人以富，而甘以其身。贾戾夫存邻牛而射虎，逢虎
之怒；恶禽毙而毁虞，罗遭虞之疾。是眩者为也。汝奚
无罪？”予曰：“枭搏鸡雏，其母奋翅，知不能庇爱弗已也。
夫闻啼助戮，良所弗忍。”予不知罪《四难》曰：“众直颂行，
不胜单佞。十尧崇治，一桀溃之黠夫伸舌惠口是屈。
故坚𠏉不伐，决涨不遏，烁焰不扑，族骨不解，奔飙不
障，虞反伤也。而子务劲者之摧，而孱士之庇，汝奚无
罪？”予曰：“吾宁吾涉之蹶，诚不能使劲者之肉孱也。且覆恶以求丘也，德强以避抑也，曷可”说矣。予不知罪
《五难》曰：“不拔之道，存乎托也。众植其援，以备攻也。王
屋之乌，弋人弗射；皇囿之兔，猎子不逐。集瓒之蝇，忍
而弗掷。若木之条，引手莫牵；蓂荚生陛，弗剪弗践。其
附然也。故阳区无冻虫，仁壤无槁品，润国无燥类。附
之及也，子肤托而孑援矣。汝奚无罪？”予曰：“予闻健夫
终日立，不倚不僵，众”恃而不怵。非夫也，予不知罪。《六
难》曰：“世有尊官，莫知其名。手握雷霆，奔轰闪燿，旭昃
倏忽，殊态改视。伛偻而趋，偿以最考。唯唯将事，是为
丰绩。磬折之腰，寿其文组；如醴之辅，颐禄是永。”故劲
项者辱，刚膝者斥，毅面者黜，符中者完。既泄之孔，忤
臆者扇。不薪之焰，是天下之至威也。汝乃规守矩执，
恭不逾宪，不省己倨咎人之僭，兹构之繇也。何谓无
罪哉？何谓无罪哉？予乃俯伏叹息，茫然汗洽，骇然股
栗，厥罪自知，无复以对，神不复难。廷陈秉性高洁，以
名节自许，然恃才轻世，殆无人理。始在裕州，夏月裸
跣听讼，或见飞雀集庭树，辄语讼民曰：“且止取弹弹
雀。”民有应拷者，弹之，十弹曰：“速吐实，其当”锾者，令入
十纸，或二十弹丸，或磨墨一研，免其笞。世宗即位，大
录武庙朝直谏者，而廷陈独以吏骜罢废。廷陈废居
尤甚，简衣红紫，骑牛出市，啸歌自若。其衣窄袖自别。
人竞效之，乃更为长袖尺馀。楚中医卜诸人，多角巾
绮服，混杂儒生。廷陈乃自圆帽布衣，而令其从者十
馀人，角巾丽绮从其后。舒芬尝贻廷陈书，大意欲廷
陈矜饰名行，以酬晚知。廷陈答曰：“辱承书教，意甚勤
恳。仆惟少负性气，自视无前，遭事直往，不知其可复
见。近世州郡之吏，务为谄承，故于逢迎节数，稍为损
减，不意遂犯当世之怒。又以一二宰执旧怨于仆，内
外构扇，中仆惟恐不深耳。曩时交游，见仆狠忤要津，
虞祸及己”，莫敢张口伸舌，一为论列，明其不然者。当
是时也，吏无振滞之议，友无急难之仁，幽于圜墙之
中，日与徒隶为伍。身非木石，其何以堪？以故俛首震
惕，卒从文比。嗟乎！“百犬吠声，积羽折轮；十夫桡椎，三
人成虎。”此墨翟有素丝之悲，阮籍有穷途之哭也。身
愧蛾眉，敢云见妒；行乖完璧，而欲免瑕摘，难矣。然犹
苟全首领，生还乡县，奉二亲之晨昏，上先世之丘墓，
抚今悼往，忧喜骈集。因念河清难俟，人事靡常，《南山》
之歌，恨长夜之莫旦；竹林之侣，假麹糵以纾悰，斯达
生所以放言，幽人因之长往者也。自分身累百垢，长
为世弃，乃稍稍脱拘挛之文，逸琐尾之忌，弛烦多之
絷。然亦不敢逾大闲，冒隐恶，灭“先王之礼，触当世之
禁，务敦穷居之尚，绝希进之心。而执事乃欲责暖于
寒灰，俟完于坠甑，几翔于铩羽，望仆以回景曜之末
照，而收桑榆之晚绩也，无乃与仆私指谬乎？”夫豢鹿
顿缨，志在丰草，羁乌奋翮，栖慕一枝。即有恶杀之国，
过仁之主，腴词之厮，宠之以高轩，享之以玉馔，娱之
以雕栏，啖之以“枣脯，彼且骇顾惊鸣奔逸之惟远耳。
仆闻古之圣贤，心有所郁结，不通其意，则著一家之
言，思垂不朽。”仆诚欲效之，庶几偿前辱之万一，流文
采于无穷。然才劣左马，而欲自附作者，画虎之诮，其
能免乎？方将修农圃之业，急公家之输，赖其羡馀，以
赡妻子，长为太平之民，惟至老死不觌兵革，志愿毕
矣。嘉靖十八年诏修《承天大志》，都御史顾璘上疏，荐
廷陈与故亳州知州颜木备局。书成赐金币，竟不用
廷陈。廷陈为文，纤疏骈缛，摹仿东京，每有所造，辄讙
叫示人。大梁何景明最服之，而薛蕙、郑善夫与相好。
廷陈虽卒坐傲诞废，然当世论文必及之也。颜木随
人罢官家居，故人为湖广参政，至随，访木，匿不见。既
行部他邑，有田父荷炙鸡甗酒，繇中道入，门戟呵止
之，乃木也。因共饮至醉，委甗担去，不知其方。廷陈有
曾侄孙一鸣，与余同门进士，能文，亦好奇。

按《列朝诗集》：“颜木字惟乔，稚钦同年进士，知许州，亦
以州民诘奏下狱免官任，诞自放。其踪迹亦略仿稚
钦，两人闻之，交相得也。”

按《安陆府志》：“王格，字汝化，号少泉，京山人。嘉靖丙戌
进士，选翰林庶吉士。与同馆吴陆浚明、华子潜、袁永
之、越屠文升、秦赵景仁，同负才名，馆阁体为一变。时
杨文襄、张文忠不相能，而诸吉士私议太祖常左文
忠，文襄请授诸吉士史臣若台省官，文忠执奏不可。
公坐是出知永兴县。寻擢南户部主事，转员外，监兑”
苏松，升四川佥事，分巡河北。会世宗南巡，至卫辉，行
宫火，火自内发，于外无预。而先是中涓索抚臣贿，公
扼魁项：“何物细人，当辇下辱大臣。”中涓流言，旨下逮
公及抚臣等，杖而归田，非其罪也。又十年，金陵顾华
玉巡抚聘公，与随州颜惟乔、黄冈王稚钦同修《兴都
志》，书成，受金帛之赐。穆宗初，朝臣请录叙耆旧，公年
六十有七，不欲烦以事，特授太仆寺少卿，致仕里居
五十馀年，吟咏著述，至老不衰。著诗文百卷，乐府型
范。古词古风醇厚似魏、晋，律诗清润秀逸，稍似高、岑，
亦时作杜语，而善藏其迹。京邑三百年，文献公实造
草昧矣。公于同邑李公维桢为太父行序。公集有云“方今词林，以吴王元”美为宗。元美生先生登第之岁，
每贻诗及桢，辄曰：“有先生在，未可轻试。”所谓推许，敬
慕殊甚。序载《少泉集》中。尝游峨嵋，遇道人韩飞霞，授
吐纳服食之术。晚年须髯如戟，腰带倍人。奉诏存问
者至再。卒之前期，闻周元公父入祀学宫，喜而为之
记。已梦伏羲、有熊二帝，召为九日饮，促家人视日早
暮。俄大星陨，公遂卒。享年九十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