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8卷 > 《书梅圣俞槁后》前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8卷 > 《书梅圣俞槁后》前人

凡乐，达天地之和而与人之气相接，故其疾徐奋动，
可以感于心；懽欣恻怆，可以察于声。五声单出于金
石，不能自和也，而工者和之。然抱其器，知其声，节其
廉肉，而调其律吕，如此者，工之善也。今指其器以问
于工曰：“彼簨者簴者，堵而编，执而列者，何也？”彼必曰：
“鼗、鼓、钟、磬、丝、管、干戚也。”又语其声以问之曰：“彼清者
浊者，刚而奋，柔而曼衍者，或在郊，或在庙堂之下而
罗者何也？”彼必曰：“八音五声六代之曲，上者歌而下
者舞也，其声器名物，皆可以数而对也。”然至于动荡
血脉，流通精神，使人可以喜，可以悲，或歌或泣，不知
手足鼓舞之所以然。问其何以感之者，则虽有善工，
犹不知其所以然焉。盖不可得而言也。乐之道深矣，
故工之善者，必得于心，应于手，而不可述之言也；听
之善者，亦必得于心而会以意，不可得而言也。尧、舜
之时，夔得之以和人神，舞百兽。三代春秋之际，师襄、
师旷、州鸠之徒得之为乐官，理国家，知兴亡。周衰官
失，乐器沦亡，散之河海，逾千百岁间，未闻有得之者。
其天地人之和气相“接者，既不得泄于金石，疑其遂
独踵于人。故其人之得者，虽不可和于乐，尚能歌之
为诗。”古者登歌《清庙》，太师掌之，而诸侯之国亦各有
诗，以道其风土性情。至于投壶飨射，必使工歌以达
其意，而为宾乐。盖诗者，乐之苗裔与？汉之苏、李、魏之
曹、刘，得其正始；宋、齐而下，得其浮淫流佚。唐之时，子
昂、李、“杜、沈宋、王维之徒，或得其淳古淡泊之声，或得
其舒和高畅之节，而孟郊、贾岛之徒，又得其悲愁郁
堙之气。繇是而下，得者时有而不纯焉。今圣俞亦得
之，然其体长于本人，情状风物，英华雅正，变态百出，
哆兮其似春，凄兮其似秋，使人读之，可以喜，可以悲，
陶畅酣适，不知手足之将鼓舞也，斯固得”深者耶？其
感人之至，所谓“与乐同其苗裔”者耶？余尝问《诗》于圣
俞，其声律之高下，文语之疵病，可以指而告余也；至
其心之得者，不可以言而告也。余亦将以心得意会
而未能至之者也。圣俞久在洛中，其诗亦往往人皆
有之。今将告归，余因求其槁而写之。然夫前所谓心
之所得者，如伯牙鼓琴，子“期听之，不相语而意相知
也。余今得圣俞之槁，犹伯牙之琴弦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