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40卷 > 邢氏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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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摭青杂说》：“京师孝感坊有邢知县、单推官并门居。
邢之妻即单之姊也。单有子名符郎，邢有女名春娘，
年齿相若，在襁褓中已议婚。宣和丙午夏，邢挈家赴
邓州顺阳县官，单亦举家往扬州，待推官缺，约官满
日归婚。是冬戎贼大扰，邢夫妻皆遇害。春娘为贼所
掳，转卖全州娼家，更名杨玉。春娘十岁时，已能读语”
《孟》《诗》书，作小诗。至是娼妪教之，音乐色艺，无不精绝。
每公庭侍宴，能将旧词更改，皆对景有著模处。玉为
人体态，容貌清秀，举措闲雅，不以口吻相嘲谑，有良
人风度，前后守倅皆重之。单推官渡江，累迁至郎官，
与邢声迹不相闻。绍兴初，符郎受父荫为全州司户。
是时，一州官属推司户年少，司户知杨玉，甚慕之，玉
亦有意而未有。因司理与司户契分相投，将与之为
地，畏太守严明，有所未敢。居一年，会新守至，守与司
理有旧，于是司理置酒，请司户只点杨玉一名祗候。
酒半酣，司户佯醉呕吐，偃息斋中。司理令杨玉侍汤
药，因得一遇会，以遂所欲。司户褒美杨玉，谓其尽多
才艺，因曰：“汝必是一个名公苗裔，但不可推究，果是
何人？”玉羞愧曰：“妾本宦族，流落在此，非杨妪所生也。”
司户因问其父是何官何姓，玉涕泣曰：“妾本姓邢，在
京师孝感坊居。舅在幼年，许与其子结婚。父授邓州
顺阳县知县，不幸父母皆遭寇殒命，妾被人掠卖至
此。”司户复问曰：“汝舅何姓何官，其子何名？”玉曰：“舅姓
单，是时得扬州推官，其子名符郎，今不知存亡何如？”
因泣下。司户慰劳之曰：“汝即日鲜衣美食，时官皆爱
重，而不为轻贱，有何不可？”玉曰：“妾闻女子生而愿为
之有家，若即嫁一小民，布裙短袄，啜菽饮水，亦是人
家媳妇。今在此迎新送故，是何情绪？”司户心知其为
春娘也，然有所处而未敢言。后一日，司户为司理，置
酒召杨王佐樽，遂不复与狎昵。因好言，正问曰：“汝前
日言为小民妇亦甘心，我今丧偶无正室，汝肯嫁我
乎？”玉曰：“丰衣足食，不用送往迎来，此亦妾所愿也。但
恐新孺人归，不能相容。若见有孺人，妾自去禀知，一
言决矣。”司户知其厌恶风尘，出于诚心，乃发书告其
父。初，靖康之难，邢有弟号四承务，渡江居临安，与单
往来。单时在省为郎官，乃使四承务具状，经朝廷，径
送全州，乞归良续旧婚。符既下，单又致书与太守。四
承务自赍符并单书到全州，司户请司理召玉，告之
以实，且戒以勿泄。次日，司户自袖其父书并省符见
太守，太守曰：“此美事也，敢不如命。”既而至日中文引
不下，司户疑其有他变，密使人探之。见厨司正铺排
开宴，司户曰：“此老尚作少年态也。然错处非一，此亦
何足惜也。”既而果召杨玉祇候，只通判二人。酒席半，
太守谓玉曰：“汝今为县君矣，何以报我？”玉答曰：“妾一
身皆明府之赐，所谓生死而骨肉也，何以报德？”太守
乃抱持之曰：“虽然，必有以报我。”通判起立，正色谓太
守曰：“昔为吾州弟子，今为司户孺人，君子进退当以
礼。”太守踧踖谢曰：“老夫不能忘情，非府判之言，不知
其为非也。”乃令玉入宅堂，与诸女同处。始召司理、司
户四人同坐，饮至天明，极欢而罢。《州朝视事》，下文引
告翁妪，妪出其不意，号哭而来。养女十馀年，用尽心
力，今更不得别见。春娘出谕之曰：“吾夫妻相寻得著，
亦是好事。我虽蒙汝恩养，所积金帛亦多，足为汝养
老之计。”妪犹号哭不已，太守叱之使出。既而太守使
州司人从自宅堂接玉出，与司户同归衙。司理为媒，
四承务为主，如法成婚。任将满，春娘谓司户曰：“妾失
身风尘，亦荷翁妪爱育，亦有义姨妹情分厚者。今既
远去，终身不相见。欲少具酒食，与之话别，如何？”司户
曰：“汝昔事一州之人，莫不闻知，又不可隐讳，此亦何
害？”春娘遂置上礼，就会胜寺请翁妪及同列者十馀
人会饮。酒酣，有李英者，本与春娘连居，其乐色皆春
娘教之，常呼为姨，情极相得。忽起持春娘手曰：“姨今
超脱出青云之上，我沉沦粪土之中，无有出期。”遂失
声恸哭，春娘亦哭。李英鍼线妙绝，春娘曰：“我司户正
少一鍼线人，但吾妹平常与我一等人，今岂能为我
下耶？”英曰：“我在风尘中常退步，况今日有云泥之隔嫡庶之异，又安足言？若得姊为我方便，脱此陷阱，也
是一段阴德事。若司户左右要鍼线人，姊得我为之，
则素相谙委，胜如生人也。”春娘归，以语司户，司户不
许，曰：“一之为甚，其可再乎？”既而英屡使人求之，司户
不得已，𢬵一失色，恳告太守，太守曰：“君欲一箭射双
雕邪？敬当奉命以赎前此通判所责之罪。”司户挈春
娘归，舅姑见之，相持大哭。既而问李英之事，遂责其
子曰：“吾至亲骨肉，流落失所，理当收拾，又更旁及外
人，岂得已而不已邪？”司户惶恐，欲令其改嫁，其母见
李氏小心婉顺，遂命止之。居一年，李氏生男，邢氏养
为己子。符郎名飞英，字腾实，罢泉州幕职，历令丞。每
有不了办公事，上司督责，闻有此事，以为义事，往往
多得解释。绍兴乙亥岁，自夔罢倅奉祀，寄居武陵。邢
氏、李氏皆在侧，每对士大夫具言其事，无有隐讳，人
皆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