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08卷 > 邵子皇极经世一 > 《观物内篇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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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春则知《易》之所存乎？

〈注〉《易》者，三皇之事业也，三皇之时如春。

“观《夏》”则知《书》之所存乎？

《书》者，五帝之事业也，五帝之时如夏。

观《秋》则知《诗》之所存乎？

《诗》者，三王之事业也，三王之时如《秋》。

“观冬则知《春秋》”之所存乎？

《春秋》者，五霸之事业也，五霸之时如冬。

《易》之《易》者，生生之谓也；《易》之《书》者，生长之谓也；《易》之
《诗》者，生收之谓也；《易》之《春秋》者，生藏之谓也；《书》之《易》
者，长生之谓也；《书》之《书》者，长长之谓也；《书》之《诗》者，长
收之谓也；《书》之《春秋》者，长藏之谓也；《诗》之《易》者，收生
之谓也；《诗》之《书》者，收长之谓也；《诗》之《诗》者，收收之谓
也；《诗》之《春秋》者，收藏之谓也；《春秋》之《易》者，藏生之谓
也；《春秋》之《书》者，藏长之谓也；《春秋》之《诗》者，藏收之谓
也；“《春秋》之《春秋》”者，藏藏之谓也。

《天时》迭为消长，《圣经》更为污隆，其道如此，可以意会，不可以言求也。

“生生者修夫意者也，生长者修夫言者也，生收者修
夫象者也，生藏者修夫数者也，长生者修夫仁者也，
长长者修夫礼者也，长收者修夫义者也，长藏者修
夫智者也，收生者修夫性者也，收长者修夫情者也，
收收者修夫形者也，收藏者修夫体者也，藏生者修
夫圣者也，藏长者修夫贤者也，藏收者修夫才者也，
‘《藏藏》’”者，修夫术者也。

意言象数，言其本末；“仁义礼智” ，言其先后；“性情形体” ，言其大小；“圣贤才术” ，言其优劣。

修夫意者，三皇之谓也；修夫言者，五帝之谓也；修夫
象者，三王之谓也；修夫数者，五霸之谓也；

皇帝王霸之道如此

“修夫仁”者，有虞之谓也；修夫《礼》者，有夏之谓也；修夫
义者，有商之谓也；修夫智者，有周之谓也。

“仁义礼智” ，在人则与性俱生，在时则有先后之序。

“修夫性”者，文王之谓也；“修夫情”者，武王之谓也。
《修夫》

形者，周公之谓也；《修夫体》者，召公之谓也。

“《德》有大小” ，则化有浅深。

“修夫圣”者，秦穆之谓也；“修夫贤”者，晋文之谓也；修夫
才者，齐桓之谓也；修夫术者，楚庄之谓也。

“《秦穆改过》自誓，得圣” 之事而已。

周、召”者，《诗》之体也。“秦、晋、齐、楚”者，《春秋》之体也。

《易》以道阴阳，阴阳消长，唯其时而已，故皇帝、王、霸所以为《易》之体也；《书》以道事，帝王之迹存焉，故虞、夏、商、周所以为《书》之体也。《诗》以道志，始于《二南》，而终于《雅》《颂》，故文、武、周、召所以为诗之体也。《春秋》以道名分，至于五霸，名分乱矣。仲尼以《春秋》正其名分，《春秋》皆五霸之事也，故秦、晋、齐、楚者，《春秋》之体也。

意言“象数者，《易》之用也。仁义礼智者，《书》之用也。性情
形体者，《诗》之用也。圣贤才术者，《春秋》之用也。”

“三皇修夫意，五帝修夫言，三王修夫象，五霸修夫数。” 《易》具是四者，故意言象数，为《易》之用。“有虞修夫仁，有夏修夫礼，有商修夫义，有周修夫智” ，故“仁” 、“义” 、“礼” 、“智” ，为《书》之用。“文王修夫性，武王修夫情，周公修夫形，召公修夫体” ，故情、性、形体，为《诗》之用。“秦穆修夫圣，晋文修夫贤，齐桓修夫才，楚庄修夫术” ，故圣贤才术，所以为《春秋》之用也。

用也者，心也；体也者，迹也。心迹之闲有权存焉者，圣
人之事也。

心无所在而无所不在，故以用言；迹有方所，故以体言。心迹体用之闲，有权存焉，则所谓“体无定用，唯变是用；用无定体，惟化是体” 者也。如是则心迹体用，俱以泯矣。《文中子》所谓适道者，不知其殊也，惟圣人为能尽之。窃尝论之，心迹之义大矣哉！圣人方其寂然不动，则乌有所谓心迹者焉，虽鬼神莫得而窥也。及其酬酢应变吉凶，与民同患，则心迹于是乎判矣。《庄子》所谓“迹者人之所履，岂其所履哉？” 信斯言也，徒徇圣人之迹，而不达圣人之心，是皆胶柱鼓瑟，刻舟求剑者也。盖天下之理，一涉于事物则必有迹，有迹则有方所。若圣人之心，则无所在，亦无所不在，无方所者也。古之善学求知者，求其心而不求其迹。如曾子谓孔子言“丧欲速贫，死欲速朽” ，有子独以为非君子之言，有为而言之也。苟直以其言为然，而不知其所以言，则失圣人之心矣，是泥乎迹者也。若有子可谓能知圣人之心者也。古人有以不学柳下惠而学柳下惠者，亦此之类也。呜呼！不知圣人之心，而徒徇圣人之迹，则害于道。害于道者，杨墨之徒是也，学者宜有以辨之。窃圣人之迹而为奸为恶者，则害于国家。害于国家者，莽卓之徒是也，人君宜有以辨之。学者不知辨则卒至于无父无君。人君不知辨则至于窃国弑君。呜呼！自非圣智，其孰能辨之哉！

“三皇同意而异化，五帝同言而异教，三王同象而异
劝，五霸同数而异率。同意而异化者必以道。以道化
民者，民亦以道归之，故尚自然。”夫自然者，无为无有
之谓也。无为者，非不为也，不固为者也，故能广。无有
者，非不有也，不固有者也，故能大。广大悉备，而不固
为固有者，其惟《三皇》乎！是故知能以道化天下者，天
下亦以道归焉。所以圣人有言曰：“我无为而民自化，
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
朴。”其斯之谓与！

含容不显之谓意，意在理中，未见乎迹者也。任理则无为，所以为三皇。帝则有教，有教则有言，王则事功著，故有象，霸则任智力，故曰：“同数而异率。” 任理无为，天何言哉？以道化天下者也。以道化天下，故天下以道归焉。

“三皇同仁而异化，五帝同礼而异教，三王同义而异
劝，五霸同智而异率。同礼而异教者必以德，以德教
民者，民亦以德归之，故尚让。”夫让也者，先人后己之
谓也。以天下授人而不为轻，若素无之也。受人之天
下而不为重，若素有之也。若素无素有者，谓不己无
己有之也。若己无己有，则举一毛以取与于人，犹有
贪鄙之心生焉，而况天下者乎？能知其天下之天下
非己之天下者，其惟五帝乎？是故知能以德教天下
者，天下亦以德归焉。所以圣人有言曰：“垂衣裳而天
下治，盖取诸乾坤。”其斯之谓与！

并包遍覆之谓“仁” ，三皇之道也。帝则有仪有物，故曰“同礼而异教。” 王则有刑有政，故曰“同义而异劝。” 霸则智力相尚，故曰“同智而异率。” 有仪有物，以德教天下者也，故天下以德归焉。

“三皇同性而异化，五帝同情而异教，三王同形而异
劝，五霸同体而异率。同形而异劝者必以功，以功劝
民者，民亦以功归之，故尚政。”夫政也者，正也，以正，正
夫不正之谓也。天下之正，莫如利民焉；天下之不正，
莫如害民焉。能利民者正，则谓之曰王矣；能害民者
不正，则谓之曰贼矣。以利除害，安有去王邪？以王去
贼，安有弑君邪？是故知王者正也，能以功正天下之
不正者，天下亦以功归焉。所以圣人有言曰：“天地革
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其斯之谓与！

皇，尽性而已，帝则见于事矣，故曰“同情，王则法度。”

备，故曰“同形。” 霸则威力穷极矣，故曰“同体。” 法度备，则形见于天下矣。形见于天下，以功劝天下者也。以功劝天下，故天下以功归焉。

三皇同圣而异化，五帝同贤而异教，三王同才而异
劝，五霸同术而异率。同术而异率者必以力，以力率
民者，民亦以力归之，故尚争。夫争也者，争夫利者也。
取与利不以义，然后谓之争。小争交以言，大争交以
兵，争夫强弱者也。犹借夫名焉者，谓之曲直。名也者，
命物正事之称也；利也者，养人成务之具也。名不以
“仁，无以守业；利不以义，无以居功；利不以功居，名不
以业守，则乱矣，民所以必争之也。”五霸者，借虚名以
争实利者也。帝不足则王，王不足则霸。若然，则五霸
不谓无功于中国，语其王则未也。周之东迁，文王之
功德于是乎尽矣。犹能维持二十四君，王室不绝如
线，要荒不敢屠害中原者，犹五霸借名之力也。是故
知能以力率天下者，天下亦以力归焉。所以圣人有
言曰：“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
其斯之谓与！

三皇之治，不见形迹，莫得而名焉，故不言而民自化。其道则同，其所以为化则异，故曰“同圣而异化。” 五帝则有言有教，故曰“同贤而异教。” 五帝固圣矣，而谓之同贤者，其道则圣，其事则已见乎迹，方之于三皇之道，则为贤也。三王兴事造业，惟恐不及，故曰“同才而异劝。” 五霸则诡谲相胜，无所不至，然犹假乎正也，故曰“同术而异率。” 五霸以术以率，则专用变诈威力矣，故天下以力归焉。力有强弱，故尚争。尚争者，争乎利者也。五霸争利而犹假虚名者，尚有所畏惮也。然名不以仁，利不以义，此所以为霸也。王者则唯仁义而已。五霸虽不若王，犹能有功于时，过于要荒远矣。周之东迁，与灭亡无异，尚能维持数百年者，盖由五霸有尊王室之名也。能以力率天下，有尊王室之名，是犹“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 ，武人为于大君者也。《履》之九三，以刚处刚者也。以刚处刚而不中，故有“武人为于大君” 之象。霸者之事，有类于此。

夫意也者尽物之性也，言也者尽物之情也，象也者
尽物之形也，数也者尽物之体也，“仁也者尽人之圣
也，礼也者尽人之贤也，义也者尽人之才也，智也者
尽人之术也。尽物之性者谓之道，尽物之情者谓之
德，尽物之形者谓之功，尽物之体者谓之力，尽人之
圣者谓之化，尽人之贤者谓之教，尽人之才者谓之”
劝，尽人之术者谓之率。

意言象数性情形体，仁义礼智，圣贤才术，道德功力，化教劝率，此皇帝王霸之事，皆相因而成者也。

道德功力者，存乎体者也；化教劝率者，存乎用者也。
体用之间，有变存者焉，圣人之业也。夫变也者，昊天
生万物之谓也；权也者，圣人生万民之谓也。非生物，
非生民，而得谓之权变乎？

有道德功力而后有化教劝率，道德功力不同，故化教劝率有异，时使之然也。“存乎体” 者，言乎其体也；“存乎用” 者，言乎其用也。体用之间有权存焉者，变以随时也。“变以随时” 者，圣人之事也。天道不变，生成息矣。圣人无权，教化隳矣。非生物，非生民，而谓之权变，则一归于诈而已矣。恶孰大焉，得谓之权变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