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55卷 > 性理大全一 > 《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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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唐子西尝于一邮
亭梁闲见此语。蔡季通云：“天先生伏羲尧舜文王后不生孔子亦不得；后又不生孟子亦不得，二千年后，
又不生二程亦不得。　自邹孟氏没，而圣人之道不
传世俗所谓儒者之学，内则局于章句文词之习，外
则杂于老子释氏之言，而其所以修己治人者，遂一
出于私智，人为之凿，浅陋乖离，莫识正统。使其君之
德不得比于三代之隆，民之俗不得跻于三代之盛，
若是者盖已千有馀年于今矣。”濂溪周子奋乎百世
之下，乃始深探圣贤之奥疏，观造化之原，而独心得
之，立象著书，阐发幽秘，词义虽约，而天人性命之微，
修己治人之要，莫不毕举。河南两程先生，既亲见之
而得其传，于是其学遂行于世。士之讲于其说者，始
得以脱于俗学之陋、异端之惑，而其所以修己治人
之意，亦往往有能卓然不惑于世俗利害之私，而慨
然有志于尧舜、其君民者。盖三先生者，其有功于当
世，于是为不小矣。

勉斋黄氏曰：“道原于天，具于人心，著于事物，载于方
策，明而行之，存乎其人。圣贤迭兴，体道经世，三纲既
正，九畴既叙，则安且治。圣贤不作，道术分裂，邪说诬
民，充塞仁义，则危且乱。世之有圣贤，其所关系者甚
大。生而荣，死而哀，秉彝好德之良心，所不能自已也。
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生而道始行，孔子、孟子生而道”
始明。孔孟之道，周、程张子继之；周程张子之道，文公
朱先生又继之。此道统之传，历万世而可考也。　有
太极而阴阳分，有阴阳而五行具，太极二五妙合而
人物生，赋于人者秀而灵，精气凝而为形，魂魄交而
为神，五常具而为性，感于物而为情，措诸用而为事。
物之生也，虽偏且塞，而亦莫非太极二五之所为，此
道原之出于天者然也。圣人者，又得其秀之秀而最
灵者焉。于是继天立极，而得道统之传，故能参天地，
赞化育，而统理人伦，使人各遂其生，各全其性者，其
所以发明道统，以示天下后世者，皆可考也。尧之命
舜，则曰“允执厥中。”中者，无所偏倚，无过不及之名也。
存诸心而无偏倚，措之事而无过不及，则合乎太极
矣。此尧之得统于天者，舜之得统于尧也。舜之命禹，
则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舜因
尧之命而推其所以执中之由，以为人心形气之私
也，道心性命之正也。精以察之，一以守之，则道心为
主而人心听命焉。则存之心，措之事，信能执其中，曰
精，曰一，此又舜之得统于尧，禹之得统于舜者也。其
在成汤，则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此又因尧之中舜
之精一，而推其制之之法。制心以礼，制事以义，则道
心常存，而中可执矣。曰礼，曰义，此又汤之得统于禹
者也。其在文王，则曰：“不显亦临，无射亦保”，此汤之以
礼制心也；“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此汤之以义制事也。
此文王之得统于汤者也。其在武王，受丹书之戒，则
曰：“敬胜怠者吉，义胜欲者从。”周公系《易》爻之辞，曰：“敬
以直内，义以方外。”曰敬者，文王之所以制心也。曰义
者文王之所以制事也。此武王周公之得统于文王
者也。至于夫子，则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又曰“文行
忠信”，又曰“克己复礼。”其著之《大学》曰格物、致知、诚意、
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亦无非数圣人制心制
事之意焉。此又孔子得统于周公者也。颜子得于“博
文约礼”、“克己复礼”之言，曾子得之《大学》之义，故其亲
受道统之传者如此。至于子思，则先之以戒惧慎独，
次之以智仁勇，而终之以诚。至于孟子，则先之以求
放心，而次之以《集义》，终之以《扩充》，此又孟子得统于
子思者然也。及至周子，则以诚为本，以欲为戒，此又
周子继孔、孟不传之绪者也。至二程子，则曰：“涵养须
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又曰：“非明则动无所之，非动则
明无所用。”而为《四箴》，以著克己之义焉。此二程得统
于周子者也。先师文公之学，见之《四书》，而其要则尤
以《大学》为入道之序。盖持敬也，自格物、致知、诚意、正
心、修身，而见于齐家、治国、平天下，外有以极其规模
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此又先师之得其统
于二程者也。圣贤相传，垂世立教，灿然明白，若天之
垂象，昭昭然而不可易也，故尝撮其要指而明之。居
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克己“以灭其私，存诚以
致其实。”以是四者而存诸心，则千圣万贤所以传道
而教人者，不越乎此矣。

北溪陈氏曰：“粤自羲皇作《易》，首阐浑沦，神农、黄帝相
与继天立极，而宗统之传，有自来矣。尧、舜、禹、汤、文、武，
更相授受，中天地为三纲、五常之主。皋陶、伊、傅、周、召
又相与辅相，施诸天下，为文明之治。孔子不得行道
之任，乃集群圣之法，作《六经》，为万世师，而回、参、伋轲
实传之，上下数千年，无二说也。轲之后失其传，天下”
骛于俗学，盖千数百馀年，昏昏冥冥，醉生梦死，不自
觉也。及濂溪先生与河南二程先生，卓然以先知先
觉之资相继而出，濂溪不由师传，独得于天，提纲启
钥，其妙具在太极一图，而《通书》四十章，又以发图之
所未尽，上与羲皇之《易》相表里，而下以振孔孟不传
之坠绪，所谓“再辟浑沦”，二程亲受其旨，又从而光大之。故天理之微，人伦之著，事物之众，鬼神之幽，与凡
造道入德之方，修己治人之术，莫不秩然有条理，备
见于《易》传遗书，使斯世之英才志士得以探讨服行
而不失其所归。河洛之闲，斯文洋洋与洙泗并闻。而
知者有朱文公，又即其遗言遗旨，益精明而莹白之，
上以达群圣之心，下以统百家而会于一，盖所谓“集
诸儒之大成，而嗣周程之嫡统”，粹乎洙泗濂洛之渊
源者也。

果斋李氏曰：“太极之妙，立乎形气未具之先，而行乎
气形已具之内，盖造化之枢纽，品汇之根柢也。人之
生也，全而得之。其体则有仁义礼智之性，其用则有
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情，而心兼统焉。以之应事接
物，莫不各有当然之则，而自不容己者，是则所谓道
也。斯道也，无物不有，大而至于天地之运，小而至于
一尘之微，不能外也。无时不然，远而至于古今之变，
近而至于一息之顷，不能违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
一太极也。“合而言之，万物统体”，一太极也。是故自一
而万，则体统灿然而不可乱；自万而一，则根本浑然
而未尝离。体用一源也，隐显无闲也。朱子之道之至，
其与太极为一者欤。盖自夫子设教沬泗，以博文约
礼授学者，颜子、子思、孟子相与共守之，未尝失坠。其
后正学失传，士各以意为学，其务于该洽者，既以闻
见积累自矜，而流于泛滥驳杂之归；其溺于径约者，
又谓“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而陷于旷荡空虚之
域。”寥寥千载而后，周、程、张子出焉。历时未久，浸失其
真。朱子出而后合伊、洛之正传，绍邹、鲁之坠绪，前贤
后贤之道，该遍全体，其亦可谓盛矣！盖古者《易》更三
古而混于八索，《诗》《书》烦乱，礼、乐散亡，而莫克正也。夫
子从而赞之、定之、删之、正之，又作《春秋》，《六经》始备，以
为万世道德之宗主。秦火之馀，六经既已烂脱，诸儒
各以己见，妄穿凿为说，未尝有知道者也。周、程、张子，
其道明矣，然于《经》言未暇厘正，一时从游之士，或殊
其旨，遁而入于异端者有矣。朱子于是考订讹谬，探
索深微，总裁大典，勒成一家之言，仰包纯古之载籍，
下采近世之文献，集其大成，以定万世之法。然后斯
道大明，如日中天，有目者皆可观也。夫子之经，得先
生而正；夫子之道，得先生而明。起斯文于“将坠，觉来
裔于无穷”，虽与天壤俱敝可也。后世虽有作者，其不
可及也夫。

西山真氏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其用在天下，其传在
圣贤。此子思子之《中庸》所以有性、道、教之别也。盖性
者，智愚所同得；道者，古今所共由。而明道阐教，以觉
斯人，则非圣贤莫能与。故自尧舜至于孔子，率五百
岁而圣人出。孔子既没，曾子、子思与孟轲氏复先后
而推明之。百有馀年之闲，一圣三贤更相授受，然后”
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所以开天常、立人纪者，灿然
昭陈，垂示罔极。然则天之生圣贤也，夫岂苟然哉。不
幸战国嬴秦以后，学术涣散，无所统盟，虽以董相、韩
文公之贤，相望于汉、唐，而于渊源之正，体用之全，犹
有未究其极者。故仅能著卫道之功于一时，而无以
任传道之责于万世。迨至我宋，大儒继出，以主张斯
文为己任。盖孔、孟之道，至周子而复明；周子之道，至
二程子而益明；二程之道，至朱子而大明。其视曾子、
子思、邹、孟氏之《传》，若合符节，岂人之所能为也哉？天
也！

临川吴氏曰：“道之大原出于天。羲、农、黄帝继天立极，
是谓三皇。《道统》之传，实始于此。黄帝而后，少皞、颛顼、
高辛继之，通尧、舜，谓之五帝。尧、舜、禹、汤，君臣也，而并
生唐、虞之际，所以为盛也。成汤、伊尹生于商之初兴，
而傅说生于商之中世；文、武、周、召生于周之盛时，而
夫子生于周之既衰。夫子以来，始不得位，而圣人之”
道不行，于是始教授弟子，而惟颜、曾得其传。颜子早
死，曾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没而不得其
传焉，至周子始有以接乎孟子之传于千载之下。二
程子则师于周子而传其学，后又有朱子集周、程之
大成，是皆得夫道统之传者也。圣贤继作，前后相承，
吾道正脉赖以不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