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64卷 > 《徐师曾文体明辩》 > 《代人上王枢密求先集序书》宋·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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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闻《传》曰：“‘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君子之所学也。”言以
载事，而文以饰言，事信言文，乃能表见于后世。《诗》《书》
《易》《春秋》皆善载事，而尤文者，故其传尤远。荀卿、孟轲
之徒亦善为言，然其道有至有不至，故其书或传或
不传，犹系于时之好恶而兴废之。其次，楚有屈大夫
者，善文，其讴歌以传。汉之盛时，有贾谊、董仲舒、司马
相如、扬雄能文，其辞以传。由此以来，去圣益远，世益
薄，或衰。下迄周、隋，其间亦时时有善文其言以传者，
然皆纷杂灭裂，不纯信，故百不传一。幸而一传，传亦
不显，不能若前数家之焯然暴见而大行也。甚矣，言
之难行也，事信矣，须文，文至矣。又系其所持之大小，
以见其行远不远也。《书》载尧、舜，《诗》载商、周，《易》载九圣，
《春秋》载文武之法，荀、孟二家载《诗》《书》《易》。《春秋》者，楚之
辞载《风》《雅》，汉之徒各载其时王声名文物之盛以为
辞。后之学者荡然无所载，则其言之不纯信，其传之
不久远，势使然也。至唐之兴，若太宗之政，开元之治，
宪宗之功，其臣下又争载之以文，其词或播乐歌，或
刻金石，故其间钜人硕士，闳言高论，流铄前后者，恃
其所载之在文也。故其言之所载者大且文，则其传
也章；言之所载者不文而又小，则其传也不章。某不
佞，守先人之绪馀。先人在太宗时，以文辞为名进士，
以对策为贤良方正。既而守道纯正，为贤待制，逢时
太平，奋身扬名。宜其言之所载，文之所行，大而可恃
以传也，然未能甚行于世者，岂其嗣续不肖，不能继
守而泯没之，抑有繇也。夫文之行，虽系其所载，犹有
待焉。《诗》《书》《易》《春秋》，待仲尼之删正，荀、孟、屈原无所待，
犹待其弟子而传焉。汉之徒亦得其史臣之书。其始
出也，或待其时之有名者而后发；其既殁也，或待其
后之纪次者而传。其为之纪次也，非其门人故吏，则
其亲戚朋友，如梦得之序子厚，李汉之序退之也。伏
惟阁下学老文钜，为时雄人，出入三朝，其能望光辉、
接步武者，惟先君为旧，则亦先君之所待也，岂小子
之敢有请焉？谨以《家集》若干卷数，写献门下，惟哀其
诚，而幸赐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