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4卷 > 晁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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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汉书》本传：“晁错，颍川人也。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
生所，与雒阳宋孟及刘带同师，以文学为太常掌故。
错为人峭直刻深。孝文时，天下亡治《尚书》者，独闻齐
有伏生，故秦博士，治《尚书》，年九十馀，老不可征，迺诏
太常使人受之。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还因上书
称说。诏以为太子舍人、门大夫，迁博士。又上书言人
主所以尊显功名，扬于万世之后者，以知术数也。故
人主知所以临制臣下而治其众，则群臣畏服矣；知
所以听言受事，则不欺蔽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
内必从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则臣子之行备矣。此四
者，臣窃为皇太子急之。”人臣之议，或曰“皇太子亡以
知事为也。”臣之愚，诚以为不然。窃观“上世之君，不能
奉其宗庙，而劫杀于其臣者，皆不知其术数者也。皇
太子所读书多矣，而未深知术数者，不问《书》说也。夫
多诵而不知其说，所谓劳苦而不为功。臣窃观皇太
子材智高奇，驭射伎艺，过人绝远，然于术数未有所
守者，以陛下为心也。窃愿陛下幸择圣人之术可用
今世者，以赐皇太子，因时使太子陈明于前，唯陛下
裁察。”上善之，于是拜错为太子家令，以其辩得幸太
子，太子家号曰智囊。是时，匈奴彊数寇边，上发兵以
御之。错上言《兵事》，曰：“臣闻汉兴以来，胡虏数入边地，
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高后时再入陇西，攻城屠
邑，驱略畜产。其后复入陇西，杀吏卒，大寇盗。窃闻战
胜之”威，民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自高后以来，
陇西三困于匈奴矣，民气破伤，亡有胜意。今玆陇西
之吏，赖社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诏，和辑士卒，底厉
其节，起破伤之民，以当乘胜之匈奴。用少击众，杀一
王，败其众而有大利。非陇西之民有勇怯，迺将吏之
制巧拙异也。故《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繇
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臣又
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
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
石，经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
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
兵十不当一。平陵相远，川“谷居闲，仰高陵下，此弓弩
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
后，此长戟之地也，剑楯三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
茏，支叶茂接，此矛鋋之地也，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
伏，险阸相薄，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
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
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
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
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同；中不
能入与亡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
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
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
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臣又闻小大异形，彊弱异势，
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彊，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
敌国之形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
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
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
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
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
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
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
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
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
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
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
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
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俛卬之间耳。夫以人之死争
胜，跌而不振，则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
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义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
“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
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
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
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此
万全之术也。《传》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臣错愚陋，
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财择。”文帝嘉之，乃赐错玺书宠
答焉，曰：“‘皇帝问《太子家令上书言兵体》三章，闻之《书》
言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今则不然，言者不狂，而择者不明，国之大患，故在于此。使夫不明，择于不狂，是
以万听而万不当也。”错复言守边僃塞，劝农力本，当
世急务二事，曰：“臣闻秦时北攻胡、貉，筑塞河上，南攻
扬、粤，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胡、粤者，非以卫边地而
救民死也，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且
夫起兵而不知其势，战则为人禽，屯则卒积死。夫胡、
貉之地，积阴之处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饮
酪，其人密理，鸟兽毳毛，其性能寒。扬、粤之地，少阴多
阳，其人疏理，鸟兽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
水土”，戍者死于边，输者偾于道。秦民见行，如往弃市，
因以谪发之，名曰“谪戍。”先发吏有谪及赘婿、贾人，后
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
入闾取其左。发之不顺，行者深恐有背畔之心。凡民
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则
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以富“家室，故能
使其众蒙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今秦之发卒也，有
万死之害，而亡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算之复
天下，明知祸烈及己也。“陈胜行戍至于大泽，为天下
先倡，天下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也。
胡人衣食之业，不著于地，其势易以扰乱边境。何以
明之？胡人食肉饮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居，
如飞鸟走兽于广壄。美草甘水则止，草尽水竭则移。
以是观之，往来转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
国之所以离南亩也。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于塞
下，或当燕、代，或当上郡、北地、陇西，以候僃塞之卒，卒
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绝望而有降敌之心；救之，
少发则不足，多发远县才至，则胡又已去。聚而不罢，
为费甚大，罢之则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
不安矣。陛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惠
也。然令远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
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僃之，以便为之。高城深
堑，具蔺石，布渠答，复为一城。其内城间百五十”步要
害之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毋下千家，为“中周虎落。”
先为室屋，具田器，迺募罪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不
足，募以丁奴婢赎罪，及输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迺
募民之欲往者，皆赐高爵，复其家，予冬夏衣廪食，能
自给而止。郡县之民得买其爵以自增至卿。其亡夫
若妻者，县官买予之。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处。
塞下之民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
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予之县官，为赎其民。”如
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欲全亲
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
胡者，功相万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使远方亡屯
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亡系虏之患，利施后世，
名称圣明，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远矣。”上从其言，募
民徙塞下。错复言：“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
戍之事益省，输将之费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诚能称
厚惠，奉明法，存恤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辑其
心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
募而劝往矣。”臣闻古之徙远方以实广虚也，相其阴
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观其草木之
饶，然后营邑立城，制里割宅，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
界，先为筑室，家有一堂二内，门户之闭，置器物焉。民
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
邑也。为置医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昏，生死
相恤，坟墓相从，种树畜长，室屋完安，此所以使民乐
其处而有长居之心也。”臣又闻古之制边县以备敌
也，使五家为伍，伍有长；十长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
连，连有假五百；十连一邑，邑有假候：皆择其邑之贤
材有护习地形、知民心者，居则习民于射法，出则教
民于应敌。故卒伍成“于内，则军正定于外。服习以成，
勿令迁徙。幼则同游，长则共事。夜战声相知，则足以
相救；昼战目相见，则足以相识，驩爱之心，足以相死。
如此而劝以厚赏，威以重罚，则前死不还踵矣。所徙
之民，非壮有材力，但费衣粮，不可用也；虽有材力，不
得良吏，犹亡功也。”陛下绝匈奴不与和亲，臣窃意其
冬来“南也，壹大治，则终身创矣。欲立威者，始于折胶，
来而不能困，使得气去，后未易服也。愚臣亡识，唯陛
下财察后”，诏有司举贤良文学士，错在选中，上亲策
诏之曰：“惟十有五年九月壬子”，皇帝曰：“昔者大禹勤
求贤士，施及方外，四极之内，舟车所至，人迹所及，靡
不闻命，以辅其不逮。近者献其明，远者通厥聪，比善
戮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能亡失德，夏以长楙。高皇
帝亲除大害，去乱从，并建豪英，以为官师，为谏争，辅
天子之阙，而翼戴汉宗也。赖天之灵，宗庙之福，方内
以安，泽及四夷。今朕获执天下之正，以承宗庙之祀，
朕既不德，又不敏，明弗能烛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
所著闻也。故诏有司，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各
帅其志，以选贤良，明于国家之大体，通于人事之终
始，及能直言极谏者，各有人数，将以匡朕之不逮。二
三大夫之行，当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亲谕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德，吏之
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毋有
所隐。”上以“荐先帝之宗庙，下以兴愚民之休利。著之
于篇，朕亲览焉。观大夫所以佐朕至与不至，书之周
之，密之，重之闭之，兴自朕躬，大夫其正论毋枉，执事
呜虖戒之：二三大夫其帅志毋怠！”错对曰：“平阳侯臣
窋、汝阴侯臣灶、颍阴侯臣何、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
臣昆邪所选贤良太子家令臣错，昧死再拜言：‘臣窃
闻古之贤主，莫不求贤以为辅翼，故黄帝得力牧而
为五帝先，大禹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筦子而
为五伯长。今陛下讲于大禹，及高皇帝之建豪英也，
退托于不明，以求贤良，让之至也。臣窃观上世之传，
若高皇帝之建功业，陛下之德厚而得贤佐，皆右司
之所览，刻于玉版，藏于金匮，历之《春秋》，纪之后世，为
帝者祖宗与天地相终。今臣窋等迺以臣错充赋，甚
不称明诏求贤之意。臣错草茅，臣亡识知，昧死上愚’”
对曰：“诏策曰‘明于国家大体’。愚臣窃以古之五帝明
之。臣闻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故自亲事，处于法宫
之中，明堂之上，动静上配天，下顺地，中得人。故众生
之类，亡不覆也”；根著之徒，亡不载也；烛以光明，亡偏
异也。德上及飞鸟，下至水虫，草木诸产，皆被其泽。然
后阴阳调，四时节，日月光，风雨时，膏露降，五谷熟，祅
孽灭，贼气息，民不疾疫。河出图，洛出书，神龙至，凤鸟
翔，德泽满天下，灵光施四海，此谓配天地，治国大体
之功也。《诏策》曰：“通于人事终始。”愚臣窃以古之三王
明之。臣闻三王臣主俱贤，故合谋相辅，计安天下，莫
不本于人情。“人情莫不欲寿，三王生而不伤也；人情
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
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也。其
为法令也，合于人情而后行之；其动众使民也，本于
人事，然后为之。”取人以己内恕，及人情之所恶，不以
彊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乐其政，归其德，
望之若父母，从之若流水，百姓和亲，国家安宁，名位
不失，施及后世。此明于人情终始之功也。《诏策》曰：“直
言极谏”，愚臣窃以五伯之臣明之。臣闻五伯不及其
臣，故属之以国，任之以事。五伯之佐之为人臣也，察
身而不敢诬，奉法令不容私，尽心力不敢矜，遭患难
不避死，见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过其量，不以亡能居
尊显之位。自行若此，可谓方正之士矣。其立法也，非
以苦民伤众而为之机陷也，以之兴利除害，尊主安
民而救暴乱也。其行赏也，非虚取民财，妄予人也，以
劝天下之忠孝而明其功也。故功多者赏厚，功少者
赏薄。“如此敛民财以顾其功，而民不恨者，知与而安
己也。其行罚也，非以忿怒妄诛而从暴心也，以禁天
下不忠不孝而害国者也。故罪大者罚重，罪小者罚
轻。如此，民虽伏罪，至死而不怨者，知罪罚之至，自取
之也。”立法若此，可谓平正之吏矣。法之逆者，请而更
之，不以伤民；主行之暴者，逆而复之，不以“伤国。救主
之失，补主之过，扬主之美，明主之功，使主内亡邪辟
之行，外亡骞污之名。”事君若此，可谓直言极谏之士
矣。此五伯之所以德匡天下，威正诸侯，功业甚美，名
声章明，举天下之贤主，五伯与焉，此身不及其臣，而
使得直言极谏，补其不逮之功也。今陛下人民之众，
威武之重，德惠之厚，令行禁止之势，万万于五伯，而
赐愚臣策曰：“匡朕之不逮。”愚臣何足以识陛下之高
明，而奉承之？诏策曰：“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
愚臣窃以秦事明之。臣闻秦始并天下之时，其主不
及三王，而臣不及其佐，然功力不迟者何也？地形便，
山川利，财用足，民利战，其所与并者六国。六国者，臣
主皆不肖，“谋不辑，民不用，故当此之时，秦最富彊。”夫
国富彊而邻国乱者，帝王之资也，故秦能兼六国，立
为天子。当此之时，三王之功不能进焉。及其末涂之
衰也，任不肖而信谗贼，宫室过度，嗜欲亡极，民力罢
尽，赋敛不节，矜奋自贤，群臣恐谀，骄溢纵恣，不顾患
祸；妄赏以随喜意，妄诛以快怒心，法令烦憯，刑罚暴
酷，轻绝人命，身自射杀，天下寒心，莫安其处。奸邪之
吏，乘其乱法，以成其威，狱官主断，生杀自恣，上下瓦
解，各自为制。秦始乱之时，吏之所先侵者，贫人贱民
也；至其中节所侵者，富人吏家也；及其末涂所侵者，
宗室大臣也。是故亲疏皆危，外内咸怨，离散逋逃，人
有走心。陈胜先倡，天下大溃，绝祀亡世，为异姓福。此
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宁之祸也。今陛下配天象地，覆
露万民，绝秦之迹，除其乱法，躬亲本事，废去淫末，除
苛解娆，宽大爱人，肉刑不用，罪人亡帑，非谤不治，铸
钱者除，通关去塞，不孽诸侯，宾礼长老，爱恤少孤，罪
人有期，后宫出嫁，尊赐孝悌，农民不租。明诏军师爱
士大夫，求进方正，废退奸邪，除去阴刑，害民者诛，忧
劳百姓；列侯就都，亲耕节用，视民不奢，所为天下兴
利除害，变法易故，以安海内者，大功数十，皆上世之
所难及。陛下行之，道纯德厚，元元之民幸矣。诏策曰：
“永惟朕之不德，愚臣不足以当之。”诏策曰：“悉陈其志毋有所隐。”愚臣窃以五帝之贤臣明之。臣闻五帝其
臣莫能及，则自亲之；三王臣主俱贤，则共忧之；五伯
不及其臣，则任使之。此所以神明不遗而贤圣不废
也。故各当其世而立功德焉。《传》曰：“往者不可及，来者
犹可待，能明其世者谓之天子。”此之谓也。窃闻战不
胜者易其地，民贫穷者变其业。今以陛下神明德厚，
资财不下，五帝临制天下，至今十有“六年，民不益富，
盗贼不衰，边境未安。其所以然，意者陛下未之躬亲
而待群臣也。今执事之臣，皆天下之选已，然莫能望
陛下清光，譬之犹五帝之佐也。陛下不自躬亲，而待
不望清光之臣，臣窃恐神明之遗也。日损一日，岁亡
一岁，日月益暮，盛德不及究于天下，以传万世。愚民
不自度量，窃为陛下惜之。昧死上狂惑，草茅之愚臣
言，惟陛下财择。”时贾谊已死，对策者百馀人，唯错为
高第，繇是迁中大夫。错又言宜削诸侯事及法令可
更定者，书凡三十篇。孝文虽不尽听，然奇其材。当是
时，太子善错计策，爰盎诸大功臣多不好错。景帝即
位，以错为内史。错数请间言，事辄听幸，倾九卿，法令
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伤。内史府
居太上庙堧中，门东出，不便，错乃穿门南出，凿庙堧
垣。丞相大怒，欲因此过为奏请诛错。错闻之，即请闲，
为上言之。丞相奏事，因言错擅凿庙垣为门，请下廷
尉诛。上曰：“此非庙垣，迺堧中垣，不致于法。”丞相谢。罢
朝，因怒谓长史曰：“吾当先斩以闻，迺先请”，固误丞相，
遂发病死。错以此愈贵，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
过，削其支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杂议，莫敢难，
独窦婴争之，繇此与错有隙。错所更定《令》三十章，诸
侯讙哗。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
政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口让多怨，公何为也？”错
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矣，
而晁氏危，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逮
身。”后十馀日，吴、楚七国俱反，以诛错为名。上与错议
出军事，错欲令上自将兵而身居守。会窦婴言爰盎
诏召入见，上方与错调兵食。上问盎曰：“君尝为吴相，
知吴臣田禄伯为人乎？今吴、楚反，于公意何如？”对曰：
“不足忧也，今破矣。”上曰：“吴王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
天下豪桀白头举事，此其计不百全，岂发乎？何以言
其无能为也？”盎对曰：“吴铜盐之利则有之，安得豪桀
而诱之？诚令吴得豪桀，亦且辅而为义不反矣。吴所
诱皆亡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诱以乱。”错曰：“盎
策之善。”上问曰：“计安出？”盎对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
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迺屏错。错趋避东厢，
甚恨。上卒问盎，对曰：“吴楚相遗书，言高皇帝王子弟
各有分地。今贼臣晁错擅适诸侯，削夺之地，以故反
名为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有斩错发使
赦吴楚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于是
上默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谢天下。”盎曰：
“愚计出此，唯上孰计之。”迺拜盎为太常，密装治行。后
十馀日，丞相青翟、中尉嘉、廷尉驱劾奏错曰：“‘吴王反
逆亡道，欲危宗庙，天下所当共诛。今御史大夫错议
曰：‘兵数百万，独属群臣，不可信’。陛下不如自出临兵，
使错居守徐、僮之旁，吴所未下者，可以予吴’。错不称
陛下德信，欲疏群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吴亡臣子
礼，大逆无道。错当要斩，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
市，臣请论如法。”制曰：“可。”错殊不知，迺使中尉召错，绐
载行市。错衣朝衣，斩东市。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
校尉，击吴楚，为将。还，上书言军事，见上。上问曰：“道军
所来，闻晁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为反数十岁矣’。
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且臣恐天下
之士拑口不敢复言矣。”上曰：“何哉？”邓公曰：“夫晁错患
诸侯彊大不可制，故请削之，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
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俟报仇，
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喟然长息曰：“公言善，
吾亦恨之。”迺拜邓公为城阳中尉。邓公，成固人也。多
奇计。建元年中，上招贤良，公卿言邓先，邓先时免。起
家为九卿。一年，复谢病免归。其子章，以修《黄老言》显
诸公间。

按《汉书爰盎传》：“盎素不好晁错，错所居坐，盎辄避；盎
所居坐，错亦避。两人未尝同堂语。及孝景即位，错为
御史大夫，使吏案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
人。吴楚反，闻错谓盎宜知计，欲请治，犹与未决。人有
告盎，盎恐，夜见窦婴，婴入言，上召盎入见，竟斩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