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54卷 > 《子贡》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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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读史所载子贡事，疑传之者妄。不然，子贡安得为
儒哉？夫所谓“儒’者，用于君则忧君之忧，食于民则患
民之患；在下而不用，则修身而已。当尧之时，天下之
民患于洚水，尧以为忧，故禹于九年之闲三过其门，
而不一省其子也。回之生，天下之民患有甚于洚水，
天下之君忧有甚于尧。然回以禹之贤，而独乐陋巷
之闲，曾不以天下忧患介其意也。夫二人者，岂不同
道哉？所遇之时则异矣。盖生于禹之时而由回之行
则是杨朱也；生于回之时而由禹之行则是墨翟也。
故曰：“贤者用于君，则以君之忧为忧，食于民则以民
之患为患；在下而不用于君，则修其身而已。”何忧患
之与哉？夫所谓忧君之忧，患民之患者，亦以义也。苟
不义而能释君之忧，除民之患，贤者亦不为矣。《史记》
曰：齐伐鲁。孔子闻之曰：“鲁坟墓之国，国危如此，二三
子何为莫出？”子贡因行，说齐以伐吴，说吴以救鲁，复
说越，复说晋，五国由是交兵，或强或破，或乱或霸，卒
以存鲁。观其言，迹其事，仪、秦、轸、伐，无以异也。嗟乎！孔
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以坟墓之国而欲全之，
则齐、吴之人岂无是心哉？奈何使之乱欤？”吾所以知
《传》者之妄一也。于史考之，当是时，孔子、子贡为匹夫，
非有卿相之位，万锺之禄也，何以忧患为哉？然则异
于颜回之道矣。吾所以知其《传》者之妄二也。坟墓之
国，虽君子之所重，然岂有忧患而谋为不义哉？借使
有忧患为谋之义，则岂可以变诈之说亡人之国而
求自存哉？吾所以知其传者之妄三也。子贡之行，虽
不能尽当于道，然孔子之贤弟子也，固不宜至于此
矧曰孔子使之也，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七十子之徒，
誉者或过其实，毁者或损其真。”子贡虽好辩，讵至于
此耶？亦所谓毁损其真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