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038卷 > 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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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本纪

按《陈书武帝本纪》，“高祖武皇帝，讳霸先，字兴国，小字
法生，吴兴长城下若里人，汉太丘长陈寔之后也，世
居颍川。寔元孙准，晋太尉。准生匡，匡生达，永嘉南迁，
为丞相掾，历太子洗马，出为长城令，悦其山水，遂家
焉。尝谓所亲曰：‘此地山川秀丽，当有王者兴，二百年
后，我子孙必锺斯运’。达生康，复为丞相掾。咸和中土”
断，故为长城人。康生盱眙太守英，英生尚书郎公弼，
公弼生步兵校尉鼎，鼎生散骑侍郎高，高生怀安令
咏，咏生安成太守猛，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皇考
文赞。高祖以梁天监二年癸未岁生。少俶傥有大志，
不治生产。既长，读兵书，多武艺，明达果断，为当时所
推服。身长七尺五寸，日角龙颜，垂手过膝。尝游义兴，
馆于许氏，夜梦天开数丈，有四人朱衣捧日而至，令
高祖开口纳焉。及觉，腹中犹热，高祖心独负之。大同
初，新喻侯萧暎为吴兴太守，甚重高祖，尝目高祖，谓
僚佐曰：“此人方将远大。”及暎为广州刺史，高祖为中
直兵参军，随府之镇。暎令高祖招集士马千人，仍命
高祖监宋隆郡所部安化二县。元不宾，高祖讨平之。
寻监西江督护、高要郡守。先是，武林侯萧谘为交州
刺史，以裒刻失众心，土人李贲连结数州豪杰，同时
反。台遣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将兵击之，
冏等不时进，皆于广州伏诛。子雄弟子略，与冏子侄
及其主帅杜天合、杜僧明共举兵执南江督护沈𫖮，
进寇广州，昼夜苦攻，州中震恐。高祖率精兵三千，卷
甲兼行以救之，频战屡捷。天合中流矢死，贼众大溃，
僧明遂降。梁武帝深叹异焉，授直阁将军，封新安子，
邑三百户，仍遣画工图高祖容貌观之。其年冬，萧暎
卒。明年，高祖送丧还都。至大庾岭，会有诏高祖为交
州司马，领武平太守，与刺史杨㬓南讨。高祖益招勇
敢，器械精利。㬓喜曰：“能克贼者，必陈司武也。”委以经
略。高祖与众军发自番禺，时萧勃为定州刺史，于西
江相会。勃知军士惮远役，阴购诱之，因诡说㬓。㬓集
诸将问计，高祖对曰：“交趾叛涣，罪由宗室，遂使僭乱
数州，弥历年稔。定州复欲昧利目前，不顾大计。节下
奉辞伐罪，故当生死以之，岂可畏惮宗室，轻于国宪。
今若夺人沮众，何必交州讨贼！问罪之师，即回有所
指矣。”于是勒兵鼓行而进。十一年六月，军至交州，贲
众数万，于苏历江口立城栅，以拒官军。㬓推高祖为
前锋，所向摧陷，贲走典彻湖，于屈獠界立砦，大造船
舰，充塞湖中，众军惮之，顿湖口不敢进。高祖谓诸将
曰：“我师已老，将士疲劳，历岁相持，恐非良计。且孤军
无援，入人心腹，若一战不捷，岂望生全。今藉其屡奔，
人情未固，蛮獠乌合，易为摧殄。正当共出百死，决力
取之，无故停留，时事去矣。”诸将皆默然，莫有应者。是
夜，江水暴起七丈，注湖中，奔流迅激。高祖勒所部兵
乘流先进，众军鼓噪俱前，贼众大溃，贲窜入屈“獠洞
中，屈獠斩贲，传首京师。是岁，太清元年”也。贲兄天宝
遁入九真，与劫帅李绍隆收馀兵二万，杀德州刺史
陈文戒，进围爱州。高祖仍率众讨平之。除振远将军、
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二年冬，侯景寇
京师，高祖将率兵赴援。广州刺史元《景仲》阴有异志，
将图高祖。高祖知其计，与成州刺史王怀明、行台选
郎殷外臣等密议戒严。三年七月，集义兵于南海，驰
檄以讨景仲。景仲穷蹙，缢于阁下。高祖迎萧勃镇广
州。是时，临贺内史欧阳𬱟监衡州兰裕、兰京礼，扇诱
始兴等十郡，共举兵攻𬱟。𬱟请援于勃，勃令高祖率
众救之，悉擒裕等，仍监始兴郡。十一月，高祖遣杜僧
明、胡颖将二千人顿于岭上，并厚结始兴豪杰，同谋
义举。侯安都、张偲等率千馀人来附。萧勃闻之，遣锺
休悦说高祖曰：“侯景骁雄，天下无敌，前者援军十万，
士马精彊，然而莫敢当锋，遂至肆行不轨。君以区区
之众，将何所之？如闻岭北王侯，又皆鼎沸，河东、桂阳，
相次屠戮，邵陵、开、建，亲寻干戈；李迁仕许身当阳，便
夺马仗。以君疏外，讵可暗投？未若且住始兴，遥张声
势，保此太山，自求多福。”高祖泣谓休悦曰：“仆本庸虚，
蒙国成造。往闻侯景渡江，即欲赴援，遭值元兰，梗我
中道。今京都覆没，主上蒙尘，君辱臣死，谁敢爱命？君
侯体则，皇枝，任重方岳，不能摧锋万里，雪此冤痛，见遣一军，犹贤乎？已乃降后旨，使人慨然，仆行计决矣，
凭为披述。”乃遣使闲道往江陵，禀承军期节度。时蔡
路养起兵据南康，勃遣腹心谭世远为曲江令，与路
养相结，同遏义军。大宝元年正月，高祖发自始兴，次
大庾岭，路养出军顿南野，依山水立四城，以拒高祖。
高祖与战，大破之，路养脱身窜走。高祖进顿南康，湘
东王承制授高祖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军、交
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六月，高祖修崎头古城，徙居
焉。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皋，遣主帅杜《平卤》率千人
入灨石鱼梁，高祖命周文育将兵击走之，迁仕奔宁
都。承制授高祖通直散骑常侍、使持节、信威将军、豫
州刺史，领豫章内史，改封长城县侯。寻授散骑常侍、
使持“节、都督六郡诸军事、军师将军、南江州刺史，馀
如故。”时宁都人刘蔼等资迁仕舟舰兵仗，将袭南康。
高祖遣杜僧明等率二万人据白口，筑城以御之，迁
仕亦立城以相对。二年三月，僧明等攻拔其城，生擒
迁仕，送南康，高祖斩之。承制命高祖进兵定江州，仍
授江州刺史，馀如故。六月，高祖发自南康。南康灨石，
旧有二十四滩，滩多巨石，行旅者以为难。高祖之发
也，水暴起数丈，三百里间，巨石皆没。进军顿西昌，有
龙见于水滨，高五丈许，五采鲜耀，军民观者数万人。
是时，承制遣征东将军王僧辩督众军讨侯景。八月，
僧辩军次湓城，高祖率杜僧明等众军及南川豪帅，
合三万人将会焉。时西军乏食，高祖先贮军粮五十
万石，至是分三十万以资之，仍顿巴丘。会侯景废简
文帝，立豫章嗣王栋，高祖遣兼长史沈衮奉表于江
陵劝进。十一月，承制授高祖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
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
领会稽太守、豫章内史，馀并如故。三年正月，高祖率
甲士三万人，强弩五千张，舟舰二千乘，发自豫章。二
月，次桑落洲，遣中记室参军江元礼以事表江陵承
制，加高祖鼓吹一部。是时，僧辩已发湓城，会高祖于
白茅湾，乃登岸结坛，刑牲盟约。进军次芜湖，侯景城
主张黑弃城走。三月，高祖与诸军进克姑孰，仍次蔡
洲。侯景登石头城，观望形势，意甚不悦，谓左右曰：“此
军上有紫气，不易可当。”乃以艖贮石，沈塞淮口，缘
淮作城，自石头迄青溪十馀里中，楼雉相接，诸将未
有所决。僧辩遣杜崱问计于高祖，高祖曰：“前柳仲礼
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之在青溪，竟不渡岸，贼乃
登高望之，表里俱尽，肆其凶虐，覆我王师。今围石头，
须渡北岸。诸将若不能当锋，请先往立栅。”高祖即于
石头城西横陇筑栅，众军次连八城，直出东北。贼恐
西州路断，亦于东北果林作五城，以遏大路。景率众
万馀人，铁骑八百馀匹，结阵而进。高祖曰：“《军志》有之，
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今我师既众，贼徒
甚寡，应分贼兵势，以弱制。彊何故聚其锋锐，令必死
于我？”乃命诸将分处置兵。贼直冲王僧志，僧志小缩，
高祖遣徐度领弩手二千横截其后，贼乃却。高祖与
王琳、杜龛等以铁骑悉力乘之，贼退据其栅。景仪同
卢辉略开石头北门来降。荡主戴冕、曹宣等攻拔果
林一城，众军又克其四城。贼复还，殊死战，又尽夺所
得城栅。高祖大怒，亲率攻之，士卒腾栅而入，贼复散
走。景与百馀骑弃槊执刀，左右冲阵。阵不动，景众大
溃。逐北至西明门。景至阙下，不敢入台，遣腹心取其
二子而遁，高祖率众出广陵应接。会景将郭元建奔
齐，高祖纳其部曲三千人而还。僧辩启高祖镇京口。
五月，齐遣辛术围严超达于秦郡，高祖命徐度领兵
助其固守。齐众七万，填堑起土山，穿地道，攻之甚急。
高祖乃自率万人解其围，纵兵四面击齐军弓弩乱
发，齐《平秦王》中流矢死，斩首数百级，齐人收兵而退。
高祖振旅南归，遣记室参军刘本仁献捷于江陵。七
月，广陵侨民朱盛、张象潜结兵袭齐，刺史温仲邕遣
使来告，高祖率众济江以应之。会齐人来聘，求割广
陵之地，王僧辩许焉，仍报高祖。高祖于是引军还南
徐州。江北人随军而南者万馀口，承制授高祖使持
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馀并如故。及王僧辩率众征
陆纳，于湘州，承制命高祖代镇扬州。十一月，湘东王
即位于江陵，改大宝三年为承圣元年，湘州平，高祖
旋镇京口。三年三月，进高祖位司空，馀如故。十一月，
西魏攻陷江陵，高祖与王僧辩等进启江州，请晋安
王以太宰承制，又遣长史谢哲奉笺劝进。十二月，晋
安王至自寻阳，入居朝堂，给高祖班剑二十人。四年
五月，齐送贞阳侯渊明还主社稷，王僧辩纳之，即位，
改元曰天成，以晋安王为皇太子。初，齐之请纳贞阳
也，高祖以为不可，遣使诣僧辩苦争之，往返数四，僧
辩竟不从。高祖居常愤叹，密谓所亲曰：“武皇虽磐石
之宗，远布四海，至于克雪仇耻，宁济艰难，唯孝元而
已。功业茂盛，前代未闻。我与王公，具受重寄，语未绝
音，声犹在耳，岂期一旦便有异图。嗣主高祖之孙，元
皇之子，海内属目，天下宅心。竟有何辜，坐致废黜，远求外裔，假立非次。观其此情，亦可知矣。”乃密具袍数
千领，及锦彩金银，以为赏赐之具。九月壬寅，高祖召
徐度、侯安都、周文育等谋之，仍部列将士，分赏金帛，
水陆俱进。是夜，发南徐州，讨王僧辩。甲辰，高祖步军
至石头，前遣勇士自城北逾入。时僧辩方视事，外白
有兵，俄而兵自内出，僧辩遽走，与其第三子𬱟相遇，
俱出阁，左右尚数十人苦战。高祖大兵寻至，僧辩众
寡不敌，走登城南门楼。高祖因风纵火，僧辩穷迫，乃
就擒。是夜，缢僧辩及𬱟。丙午，贞阳侯逊位，百僚奉晋
安王上表劝进。十月己酉，晋安王即位，改承圣四年
为绍泰元年。壬子，诏授高祖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
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持节、司空、班剑鼓“吹
并如故。”仍诏高祖甲仗百人，出入殿省。震州刺史杜
龛据吴兴，与义兴太守韦载同举兵反。高祖命周文
育率众攻载于义兴，龛遣其从弟北叟将兵拒战，北
叟败归义兴。辛未，高祖表自东讨，留高州刺史侯安
都、石州刺史杜棱宿卫台省。甲戌，军至义兴。丙子，拔
其水栅。秦州刺史徐嗣徽据其城以入齐，又要南豫
州刺史任约共举兵应龛、载，齐人资其兵食。嗣徽等
以京师空虚，率精兵五千，奄至阙下。侯安都领骁勇
五百人出战，嗣徽等退据石头。丁丑，载及北叟来降，
高祖抚而释之，以嗣徽寇逼，卷甲还都，命周文育进
讨杜龛。十一月己卯，齐遣兵五千济渡，据姑孰。高祖
命合州刺史徐度于冶城寺立栅，南抵淮渚。齐又遣
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剌史柳达
摩，领兵万人，于湖墅渡米粟三万石，马千匹，入于石
头。癸未，高祖遣侯安都领水军夜袭湖墅，烧齐船千
馀艘。周铁虎率舟师断齐运输，擒其北徐州刺史张
领，州获运舫米数千石。仍遣韦载于大航筑城，使杜
棱据守。齐人又于仓门水南立二栅，以拒官军。甲辰，
嗣徽等攻冶城栅，高祖领铁骑精甲，出自西明门，袭
击之，贼众大溃。嗣徽留柳达摩等守城，自率亲属腹
心往南州采石，以迎齐援。十二月癸丑，高祖遣侯安
都领舟师袭嗣徽家口于秦州，俘获数百人。官军连
舰塞淮口，断贼水路。先是，太白自十一月丙戌不见，
乙卯，出于东方。丙辰，高祖尽命众军，分部甲卒，对冶
城立航渡兵，攻其水南二栅。柳达摩等渡淮置阵，高
祖督兵疾战，纵火烧栅，烟尘涨天，贼溃争舟，相排挤
溺死者以千数。时百姓夹淮观战，呼声震天地，军士
乘胜，无不一当百，尽收其船舰，贼军慑气。是日，嗣徽、
约等领齐兵水步万馀人还据石头。高祖遣兵往江
宁，据要险以断贼路。贼水步不敢进，顿江宁浦口。高
祖遣侯安都领水军袭破之，嗣徽等乘单舸脱走，尽
收其军资器械。己未，官军四面攻城，自辰讫酉，得其
东北小城。及夜，兵不解。庚申，达摩遣使侯子钦、刘仕
荣等诣高祖请和，高祖许之。乃于城门外刑牲盟约，
其将士部曲一无所问，恣其南北。辛酉，高祖出石头
南门，陈兵数万，送齐人归北者。壬戌，齐和州长史乌
《丸远》自南州奔还历阳。江宁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
据姑孰反。高祖命侯安都、徐度等讨平之，斩首数千
级，聚为京观。石头、采石、南州悉平，收获马仗船米，不
可胜计。是月，杜龛以城降。二年正月癸未，诛杜龛于
吴兴，龛从弟北叟、司马沈孝敦并赐死。二月庚申，高
祖遣侯安都、周铁虎率舸舰备江州，仍顿梁山起栅。
甲子，敕“司空有军旅之事，可骑马出入城内。”戊辰，前
宁远石城公外兵参军王位于石头沙际获玉玺四
纽，高祖表以送台。三月戊戌，齐遣水军仪同萧轨厍、
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
孤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并任约、徐嗣徽等，率众十
万出栅口，向梁山，帐内荡主黄丛逆击，败之，烧其前
军船舰。齐顿军保芜湖，高祖遣定州刺史沈泰、吴郡
太守裴忌就、侯安都共据梁山以御之。自去冬至是，
甘露频降于锺山、梅冈、南涧及京口、江宁县境，或至
三数升，大如奕棋子，高祖表以献台。四月丁巳，高祖
诣梁山军巡抚。五月甲申，齐兵发自芜湖。丙申，至秣
陵故治。高祖遣周文育屯方山，徐度顿马牧，杜棱顿
大航南。己亥，高祖率宗室王侯及朝臣将帅，于大司
马门外白虎阙下刑牲告天，以齐人背约，发言慷慨，
涕泗交流，同盟皆莫能仰视，士卒观者益奋。辛丑，齐
军于秣陵故县，跨淮立桥栅，引渡兵马，其夜至，方山，
侯安都、周文育、徐度等各引还京师。癸卯，齐兵自方
山进及儿塘，游骑至台。周文育、侯安都顿白土冈，旗
鼓相望，都邑震骇。高祖潜撤精卒三千，配沈泰渡江，
袭齐行台赵彦琛于瓜步，获舟舰百馀艘，陈粟万斛。
即日，天子总羽林禁兵，顿于长乐寺。六月甲辰，齐兵
潜至锺山龙尾。丁未，进至莫府山。高祖遣钱明领水
军出江乘，要击齐人粮运，尽获其船米。齐军于是大
馁，杀马驴而食之。庚戌，齐军逾锺山，高祖众军分顿
乐游苑东及覆舟山北，断其冲要。壬子，齐军至元武
湖西北莫府山南，将据北郊坛。众军自覆舟东移顿
郊坛北，与齐人相对。其夜大雨震电，暴风拔木，平地水丈馀。齐军昼夜坐立泥中，悬鬲以爨，而台中及潮
沟北，水退路燥，官军每得番易。甲寅少霁，高祖命众
军秣马蓐食，迟明攻之。乙卯旦，自率帐内麾下，出莫
府山南。吴明彻、沈泰等众军首尾齐举，纵兵大战。侯
安都自白下引兵横出其后，齐师大溃，斩获数千人，
相“蹂藉而死者不可胜计。生执徐嗣徽及其弟嗣宗，
斩之以徇，追奔至于临沂。其《江乘》、摄山、锺山等诸军
相次克捷，掳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
将帅凡四十六人。其军士得窜至江者，缚荻筏以济，
中江而溺，流尸至京口，翳水弥岸。”丁巳，众军出南州，
烧贼舟舰。己未，斩刘归义、徐嗣彦、傅野“猪于建康市。”
是日解严。庚申，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
皆伏诛。高祖表解南徐州以授侯安都。七月丙子，诏
授高祖“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进爵为公，增邑并前
五千户，侍中、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将军、尚书令，
班剑、鼓吹甲仗并如故。”井给油幢皂轮车。是月，侯瑱
以江州入附。遣侯安都镇上流，定南中诸郡。八月癸
卯，太府卿何敳、新州刺史华志各上玉玺一，高祖表
以送台，诏归之高祖。是日，诏高祖食安吉、武康二县，
合五千户。九月壬寅，改年曰太平元年。进高祖位丞
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改刺史为牧，进封义兴郡
公，侍中、司徒、都督、班剑、鼓吹、甲仗、皂轮车并如故。丁
未，中散大夫王彭笺称，“今月五日平旦，于御路见龙
迹，自大社至象阙，亘三四里。”庚申，诏追赠高祖考侍
中、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义兴郡公，谥曰恭。十月
甲戌，敕丞相自今入问讯，可施别榻，以近扆坐。二年
正月壬寅，天子朝万国于太极东堂，加高祖班剑十
人，并前三十人，馀如故。丁未，诏赠高祖兄道谈散骑
常侍、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长城县公，谥曰
昭烈；弟休光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
康县侯，谥曰“忠壮，食邑各二千户。”甲寅，遣兼侍中、谒
者仆射陆缮策拜长城县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
丁卯，诏赠高祖祖侍中、太常卿，谥曰孝；追封高祖祖
母许氏吴郡嘉兴县君，谥曰敬；妣张氏，义兴国太夫
人，谥曰“宣。”二月庚午，萧勃举兵，自广州度岭，顿南康，
遣其将欧阳𬱟、傅泰及其子孜为前军，至于豫章，分
屯要险。南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应勃，高祖命周文
育、侯安都率众讨平之。八月甲午，进高祖位太傅，加
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并给羽葆，鼓吹
一部。其侍中、都督、录尚书、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义兴
郡公班剑、甲仗、油幢、皂轮车并如故。丙申，加高祖前
后部羽葆鼓吹。是时湘州刺史王琳拥兵不应命，高
祖遣周文育、侯安都率众讨之。九月辛丑，诏曰：“肇昔
元胎剖判，太素氤氲，崇建人皇，必凭洪宰。故贤哲之
后，牧伯征于四方；神武之君，大监治乎万国。又有‘一
匡九合’”，渠门之赐以隆，戮带围温，行宫之宠斯茂。时
危所以贞固，运泰所以光熙，斯乃“千载同风，百王不
刊”之道也。太傅义兴公允文允武，迺圣迺神，固天生
德，康济黔首。昔在休期，早隆朝寄，远逾沧海，大拯交
越，皇运不造，书契未闻，中国其亡，兵凶总至。哀哀噍
类，譬彼穷牢，悠悠上天，莫云斯极。“否终则泰，元辅应
期。救此将崩，援兹已溺，乘舟履輂，架险浮深，经略中
途，毕歼群丑。”洎乎石头姑孰，流髓履肠，一朝指㧑，六
合清晏。是用光昭下武，翼亮中都，雪三后之勍仇，夷
三灵之巨慝。尧台禹佐，未始能阶；殷相周师，固非云
拟。重之以《屯》《剥》馀象，荆楚大崩，天地无心，乘舆委御，
氐羌荐食，竞谋诸夏，八方棋跱，莫有匡救，彊臣放命，
黜我冲人，顾影于荼孺之魂，甘心于甯卿之辱，却按
下髻，求哀之路莫从；窃𫓧逃责，容身之地无所。公神
兵奄至，不日清澄，惟是孱蒙，再膺天箓，斯又巍巍荡
荡，无德而称焉。加以仗兹忠义，屠彼妖逆，震部夷氛，
稽山罢祲，番禺蠡泽，北鄙西郊，歼厥凶徒，罄无遗种，
斯则兆民之命，修短所县；率土之基，兴亡是赖。于是
刑礼兼训，沿革有章，中外承平，遐迩宁一，用能使阳
光合魄，曜象呈晖，栖阁游庭，抱仁含信。宏勋该于厚
地，大道格于元天。“羲农炎昊以来，卷领垂衣之世，圣
人济物，未有如斯者也。”夫备物典策，桓文是膺；助理
阴阳，萧、曹不让。未有功高于㝢县，而赏薄于伊周。凡
厥人祇，固怀延伫，实由公谦㧑自牧，降损为怀，嘉数
迟回，永言增叹，岂可申兹雅尚，久废朝猷。宜戒司勋，
敬升鸿典。且重华大圣，妫汭惟贤，盛德之祀无忘，公
侯之门必复。是以殷嘉亶甫，继后稷之官；尧命羲和，
纂重黎之位。况其本枝攸建，宜誓山河者乎？其进公
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
远游冠、绿綟绶，位在诸侯王上。其镇卫大将军、扬州
牧如故。策曰：“大哉乾元，资日月以贞观；至哉坤元，凭
山川以载物。故惟天为大，陟配者钦明；惟王建国，翼
辅者齐圣。是以文武之佐，磻溪蕴其玉璜；尧舜之臣，
荣河镂其金版。况乎体得一之鸿姿，宁阳九之危厄，
拯横流于碣石，扑燎火于崑岑，驱驭于韦彭，跨蹍于

漏吞舟，彊寇内赑，茫茫宇宙，惵惵黎元，方足圆颅，万
不遗一。《太清》否亢，桥山之痛已深；大宝屯如，平阳之
祸相继。上宰膺运，康救兆民，鞠旅于滇池之南，扬旌
于桂岭之北，悬三光于已坠，谧四海于群飞，屠猰窳
于中原，斮鲸鲵于濛氾，荡宁上国，光启中兴，此则公
之大造于皇家者也。既而天未悔祸，丑类荐臻，南夏
崩腾，西京荡覆，群寇孔炽，藉乱乘间，推纳藩枝，盗假
神器，冢司昏挠，旁引寇仇。既见贬于桐宫，方谋危于
汉阁。皇运已殆，何殊赘旒，中国摇然，非徒如线。公赫
然投袂，匡救本朝，复莒齐都，平戎王室。朕所以还膺
宝历，重履宸居，挹建武之风猷，歌先王之《雅颂》，此又
公之再造于皇家者也。公应务之初，登庸惟始。三川
五岭，莫不窥临，银洞珠宫，所在宁谧。孙卢肇衅，越貊
为灾，番部阽危，势将沦殄。公赤旗所指，祅垒洞开；白
羽才㧑，凶徒“粉溃，非其神武，久丧南藩。”此又公之功
也。“大同之末，边政不修，李贲狂迷，窃我交爱，敢称大
号”，骄恣甚于尉佗。据有连州，雄豪炽于梁硕。公英谟
雄筭，电扫风行，驰御楼船，直跨沧海。新昌典澈，备履
艰难，苏历、嘉宁，尽为京观。三山獠洞，八角蛮陬，逖矣
水寓之乡，悠哉火山之国。马援之所不届，陶璜之“所
未开。莫不惧我王灵，争朝边候，归賝天府，献状鸿胪”：
此又公之功也。自敌寇陵江，宫闱幽辱，公枕戈尝胆，
提剑抚心，气涌青霄，神飞紫闼。而番禺连率，本自诸
裔，言得其朋，是怀同恶。公仗此忠诚，乘机剿定，执沛
令而衅鼓，平新野而据鞍，此又公之功也。世道初艰，
方隅多难，勋门桀黠，作乱衡嶷，兵切池隍，众兼蛮獠。
公以“国盗边警，知无不为，恤是同盟，诛其丑类，莫不
鱼惊鸟散，面缚头悬，南土黔黎，重保苏息”：此又公之
功也。长驱岭峤，梦想京畿，缘道酋豪，递为榛梗，路养
渠率，全据大都，蓄聚逋逃，方谋阻乱。百楼不战，云梯
之所未窥；万弩齐张，高輣之所非敌。公龙骧虎步，啸
吒风云，山靡坚城，野无彊阵，清祅氛于灨石，灭沴气
于雩都：此又公之功也。迁仕凶慝，屯据大皋，乞活类
马腾之军，流民多杜弢之众。推锋转斗，自北徂南，频
岁稽诛，实惟勍敌。公坐挥三略，遥制六奇，义勇同心，
貔貅骋力，雷奔电击，谷静山空，列郡无犬吠之惊，丛
祠罢狐鸣之盗。此又公之功也。王师讨寇，次届沦波，
兵“乏兼储，士有饥色。公回麾蠡泽，积谷巴丘，亿庾之
咏斯丰，壶浆之迎是众。军民转漕，曾无砥柱之难；舻
舳相望，如运敖仓之府。犀渠贝胄，顾蔑雷霆，高舰层
楼，仰扪霄汉。故使三军勇锐，百战无前，承此兵粮，遂
殄凶逆。”此又公之功也。若夫英图迈俗，义旅如云，湓
垒猜携，用淹戎略。公志唯同奖，师克在“和，鹄塞非虞，
鸿门是会，若晋侯之誓白水，如萧王之推赤心，屈礼
交盟，人祗感咽，故能使舟师并路，远迩朋心。”此又公
之功也。“姑孰襟要，崤函阻凭，寇贼据其关梁，大盗负
其扃𫔎。公一校裁㧑，三雄并奋，左贤右角，沙溃土崩，
木甲殪于中原，毡裘赴于江水，他他藉藉，万计千群，
鄂坂之隘斯开，夷庚之道无塞”，此又公之功也。“义军
大众，俱集帝京，逆竖凶徒，犹屯皇邑。若夫表里山河，
金汤崄固，疏龙首以抗殿，揃华岳以为城，杂寇凭焉，
彊兵自若。公回兹地轴，抗此天罗，曾不崇朝，俾无遗
噍，军容甚穆，国政方修，物重睹于衣冠，民还瞻于礼
乐。楚人满道，争睹于叶公；汉老衔悲，俱欢于司隶”：此
又公之功也。内难初静，诸侯出关，外郡传烽，鲜卑犯
塞，莫非且渠当户，中贵名王，冀马迾于淮南，边笳动
于徐北，公舟师步甲，互野横江，歼厥群羝，遂殚封狶，
莫不絓木而止，戎车靡遗，遇泞而旋，归骖尽殪。此又
公之功也。公克黜祸难，劬劳皇室，而孙甯之党，翻启
狄心，伊洛之间，咸为戎戍。虽金陵佳气，石垒“天严，朝
暗戎尘，夜喧胡鼓。”公三筹既画，八阵斯张，裁举灵鉟，
亦抽金仆，咸俘丑类，悉反高墉，异李广之皆诛，同庞
元之尽赦，此又公之功也。任约叛涣，枭声不悛，凶丑
贪婪，狼心无改。穹庐毡幕，抵北阙而为营；乌孙天马，
指东都而成阵。公左甄右落，箕张翼舒，扫是欃枪，驱
其猃狁。陆梁之种，埋于国门，椎髻之酋，烹于军市，投
秦坑而尽沸，噎滍水而不流，此又公之功也。一相居
中，自折彝鼎，五湖小守，妄怀同恶。公夙驾兼道，秉羽
仗戈，玉斧将挥，金钲，且戒祅酋震慑，遽请灰钉，爇榇
以表其含弘，焚书以安其反侧，此又公之功也。贼龛
凶横，陵虐具区，阻兵安忍，凭灾怙乱。自古虫言鸟迹，
浑沌洪荒，凡或虔刘，未此残酷。公虽宗居汝颍，世寓
东南，育圣诞贤之乡，含章挺生之地，眷言桑梓，公私
愤切。卓尔英状，丞规奉算，戮此大憝，如烹小鲜。此又
公之功也。乱离永久，群盗孔多，浙左凶渠，连兵构逆，
岂止千兵五校，白雀黄龙而已哉？公以中军元率，选
是亲贤，奸寇途穷，漼然冰泮。刑溏之所，文命动其“大
威；雷门之间，句践行其严戮，英规圣迹，异代同风”：此
又公之功也。同姓有扈，顽凶不宾，凭借宗盟，图危社
稷，观兵汇泽，势震京师，驱率南蛮，已为东帝。公论兵于庙堂之上，决胜于樽俎之间，寇贾樊滕，浮江下濑，
一朝揃扑，无待甸师，万里澄清，非劳新息：此又公之
功也。豫章祅寇，依凭山泽，缮甲完聚，名历岁时，结从
连横，爰洎交广。吕嘉既获，吴濞已摐。命我还师，征其
不恪。连营尽拔，伪党斯擒。曜圣武于匡山，回神旌于
蠡此又公之功也。“自八纮九野，瓜剖豆分，窃帝偷
王，连州比县。公武灵已畅，文德又宣，折简驰书，风猷
斯远。至于苍苍浴日，杳杳无雷，北洎丈夫之乡，南逾
女子之国，莫不屈膝膜拜，求吏款关。”此又公之功也。
“京师祸乱，亟积寒暄，双阙低昂，九门寥豁，宁秦宫之
可顾，岂鲁殿之犹存？五都簪弁，百僚卿十，俯首降心，
咸为”易辙，毁宗陨社，共异昔时。宋微子《麦穟》之歌，周
大夫《黍离》之叹，方之于斯，未足为悲矣。公求衣昧旦，
昃食高舂，兴构宫闱，具瞻遐迩，郊庠宗稷之典，六符
十等之章，还闻太始之风流，重睹永平之遗事，此又
公之功也。公有济天下之勋，重之以明德，凝神体道，
合德符天，用百姓以为心，随万机而成务，耻一物非
唐虞之民，归含灵于仁寿之域，上德不德，无为以为，
夏长春生，显仁藏用，忠信为宝，风雨弗𠎝，仁惠为基，
牛羊勿践，功成治定，乐奏《咸云》，安上治民，礼兼文质，
物色丘园，衣裾里巷，朝多君子，野无遗贤，菽粟同水
火之饶，工商冨猗顿之旅，是以天无蕴宝，地有呈祥，
潏露卿云，朝团晓映，山车泽马，服驭登闲，既景焕于
图书，方葳蕤于史谍，高勋逾于象纬，积德冠于《嵩》华，
固无德而称者矣。朕又闻之，前王宰世，懋赏尊贤，式
树蕃长，总征群伯，二南崇绝，四履遐旷，泱泱表海，祚
土维齐，岩岩泰山，俾侯于鲁。抑又勤王反郑，夹辅迁
周，召伯之命斯隆，河阳之礼咸备。况复经营宇宙，宁
唯断鳌足“之功；弘济苍生，非直凿龙门之崄。而畴庸
报德，寂尔无闻，朕所以垂拱当宁，载怀惭悸”者也。今
授公相国，以南豫州之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之吴
兴、东阳、新安、新宁，南徐州之义兴，江州之鄱阳、临川
十郡，封公为陈公。锡兹青土，苴以白茅，爰定尔邦，用
建冢社。昔旦奭分陕，俱为保师；晋、郑诸侯，咸作卿士，
兼其内外，礼实攸宜。今命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相
国印绶，陈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玚授陈公茅土。
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相国秩
逾三铉，任总百司，位绝朝班，礼由事革。其以相国总
百揆，除录尚书之号，上所假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
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策，其镇、卫大将军、
扬州牧如故。又加公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公礼为桢
干，律等御策，四维皆举，八柄有章。是用锡公大辂戎
辂各一，元牡二驷。以公贱宝崇谷，疏爵待农，室冨京
坻，民知荣辱；是用锡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以公调
理阴阳，燮谐风雅，三灵允降，万国同和；是用锡公轩
县之乐，六佾之舞。以公宣导王猷，弘阐风教，光景所
照，鞮象必通；是用锡公朱户以居。以公抑扬清浊，褒
德进贤，髦士盈朝，幽人虚谷；是用锡公纳陆以登。以
公嶷然廊庙，为世镕范，折冲四表，临御八荒；是用锡
公虎贲之士三百人。以公执兹明罚，期在刑措，象恭
无赦，干纪必诛；是用锡公斧钺各一。以公英猷远量，
跨厉嵩溟，包一车书，括囊寰宇，是用锡公彤弓一，彤
矢百、玈弓十，玈矢千；以公天经地义，贯彻幽明，春露
秋霜，允恭粢盛，是用锡公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陈国
置丞相已下，一遵旧式。往钦哉！其恭循朕命，克相皇
天，弘建邦家，允兴洪业，以光我高祖之休命。”十月戊
辰，进高祖爵为王，以扬州之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南
徐州之晋陵、信义，江州之浔阳、豫章、安成、庐陵，并前
为二十郡，益封陈国。其相国、扬州牧、镇卫大将军并
如故。又命“陈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
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䍐，乐舞八
佾，设锺簴宫县，王妃、王子、王女爵命之号。陈台百官，
一依旧典。”辛未，梁帝禅位于陈。诏曰：“五运更始，三正
迭代，司牧黎庶，是属圣贤。用能经纬乾坤，弥纶区宇，
大庇黔首，阐扬鸿烈。革晦以明，积代司轨，百王踵武，
咸由此则。梁德湮微，祸乱荐发。《太清》云始，见困长蛇；
承圣之季，又罹封豕。爰至天成，重窃神器。三光亟沈，
七庙乏祀，含生已泯，鼎命斯坠。我武元之祚，有如缀
旒，静”惟屯剥，夕惕载怀。相国陈王，有命自天，降神惟
岳，天地合德，晷曜齐明，拯社稷之横流，提亿兆之涂
炭。东诛逆叛，北歼獯丑，威加四海，仁渐万国，复张崩
乐，重兴绝礼，儒馆聿修，戎亭虚候，大功在舜，盛绩惟
禹，巍巍荡荡，无得而称，来献白环，岂直皇虞之世；入
贡素雉，非止隆周之日。固以效珍川陆，表瑞，烟云，甘
露醴泉，旦夕凝涌，嘉禾朱草，孳植郊甸。道昭于悠代，
勋格于皇穹，明明上天，光华日月，革故著于元象，代
德彰于图谶，狱讼有归，讴歌爰适，天之历数，实有攸
在。朕虽庸藐，暗于古昔，永稽崇替，为日已久，敢忘列
代之遗典，人祗之至愿乎？今便逊位别宫，敬禅于陈，
一依唐虞宋齐故事。策曰：“咨尔陈王，惟昔上古，厥初

之主，或垂衣而御四海，或无为而子万姓，居之如驭
朽索，去之如脱敝屣，裁遇许由，便能舍帝，暂逢善卷，
即以让王，故知元扈璇玑，非关尊贵，金根玉辂，示表
君临，及南观河渚，东沈刻璧。精华既竭，耄勤已倦。则
抗首而笑，惟贤是与。”“然作歌，简能斯授。遗风馀烈，
昭晰图书。汉魏因循，是为故实；宋齐授受，又弘斯义。
我高祖应期抚运，握枢御宇。三后重光，祖宗齐圣。及
时属阳，九封豕荐食。西都失驭，戎狄交侵。乃臮天成，
轻弄龟鼎。惵惵黔首，若崩厥角。徽徽皇极，将甚《缀旒》
惟王。乃圣乃神，钦明文思。二仪并运，四时合序。天锡
智勇，人挺雄杰。珠庭日”角，龙行虎步。爰初投袂，日迺
勤王，电扫番禺，云撤彭蠡，揃其元恶，定我京畿。及王
贺帝弘，贸兹冠屦，既行伊、霍，用保冲人。震泽、稽阴，并
怀叛逆。臐羯丑类，三乱皇都，裁命偏师，二邦自殄。薄
伐猃狁，六戎尽殪。岭南叛涣，湘郢结连。贼帅既擒，凶
渠传首。用能百揆时序，四门允穆，无思不服，无远不
届，上达穹昊，下漏渊泉，蛟鱼并见，讴歌攸属。况乎长
彗横天，已征布新之兆；璧日斯既，实表更姓之符。是
以始创义师，紫云曜彩，肇惟尊主，黄龙负舟，楛矢素
翚，梯山以至；白环玉玦，慕德而臻。若夫安国字萌，本
因万物之志；时乘御辩，良会乐推之心。七百无常期，
皇王非一族。昔木德既季，而传祚于我，有梁“天之历
数，允集明哲，式遵前典，广询群议，王公卿尹，莫不攸
属，敬从人祗之愿，授帝位于尔躬。四海困穷，天禄永
终，王其允执厥中，轨仪前式，以副溥天之望。禋祀上
帝，时膺大礼，永固洪业，岂不盛欤！”又《玺书》曰：“君子者
自昭明德，达人者先天弗违。故能进退咸亨，动静元
吉。朕虽蒙寡，庶乎景行。何则？”三才剖判，九有区分，情
性相乖，乱离云起。是以建彼司牧，推乎圣贤，授受者
任其时来，皇王者本非一族。人谋是与。屈己从万物
之心，天意斯归；鞠躬奉百灵之命。讴歌所往，则攘袂
以膺之；菁华已竭，乃褰裳而去之。昔在唐虞，鉴于天
道，举其黎献，授彼明哲。虽复质文殊轨，沿革不同，历
代因循，斯风靡替。我大梁所以考庸太室，接礼贰宫，
月正元日，受终文祖。但运不常夷，道无恒泰，山岳倾
偃，河海沸腾。电目雷声之禽，钩爪锯牙之兽，咀啮含
生，不知纪极。二后英圣，相仍在天，六寇贪狡，争侵中
国。县王都帝，人怀干纪，一民尺土，皆非梁地。朕以不
造，幼罹闵凶，仰凭衡佐，亟移年序。周成汉惠，邈矣无
阶，惟是童蒙，必贻颠蹶。若使时无圣哲，世靡艰难，犹
当高蹈于沧洲，自求于泰伯者矣。惟王应期诞秀，开
箓握图，性道故其难闻，《嘉庸》已其被物，乾行同其帱
覆，日御比其贞明，登承圣于复禹之功，树鞠子于兴
周之业，灭陆浑于伊洛，歼骊戎于镐京，大小二震之
骁徒，东南两越之勍寇，遽行天讨，无遗神策。于是祖
述尧舜，宪章文武，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
节，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仁霑葭苇，信及豚鱼，殷
牖斯空，夏台虚设。民惟大畜，野有同人，“《升平颂》平”，无
偏无党。固以云飞紫盖，水跃黄龙，东伐西征，晻映川
陆。荣光暧暧，已冒郊廛；甘露瀼瀼，亟流庭苑。车辙马
迹，谁不率从？蟠水流沙，谁不怀德？祥图远至，非唯赤
伏之符；灵命昭然，何止黄星之气？海口河目，贤圣之
表既彰；握旄执钺，君人之状斯伟。且自摄提无纪，孟
陬殄灭，柱矢宵飞，天弧晓映，久矣夷羊之在牧，时哉
蛟龙之出泉，革运之兆咸征，惟新之符并集，朕所以
钦若勋华，屡回星琯。昔者木运斯尽，予高祖受焉；今
历“去炎精，神归枢纽，敬以火德，传于尔陈，远鉴前王，
近谋群辟，明灵有悦，率土同心。今遣使持节、兼太保、
侍中、尚书左仆射、平乐亭侯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
史王玚奉皇帝玺绶，受终之礼，一依唐虞故事。王其
时陟元后，宁育兆民，光阐洪猷，以承昊天之休命。”是
日，梁帝逊于别宫。高祖谦让再三，群臣固请，乃许。
永定元年冬十月乙亥，高祖即皇帝位于南郊，柴燎
告天曰：“皇帝臣霸先，敢用元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梁
氏，以圮剥荐臻，历运有极，钦若天应，以命于霸先。夫
肇有烝民，乃树司牧，选贤与能，未常厥姓。放勋重华
之世，咸无意于受终；当涂、典午之君，虽有心于揖让。
皆以英才处万乘，高勋御四海，故能大庇黔首，光宅
区县。”有梁末运，仍叶遘屯，獯丑凭陵，久移神器，承圣
在外，非能祀夏，天未悔祸，复罹寇逆，嫡嗣废黜，宗枝
僭诈，天地荡覆，纪纲泯绝。霸先爰初投袂，大拯横流，
重举义兵，实戡多难，废王立帝，实有厥功，安国定社，
用尽其力，是谓小康，方期大道。既而烟云表色，日月
呈瑞，纬聚“东井，龙见谯邦。除旧布新，既彰元象，迁虞
事夏，且协讴歌。九域八荒，同布衷款，百神群祀，皆有
诚愿。梁帝高谢万邦，授以大宝。霸先自惟菲薄，让德
不嗣，至于再三，辞弗获许。佥以百姓须主，万机难旷，
皇灵眷命，非可谦拒，畏天之威，用膺嘉祚，永言夙志，
能无惭德。敬简元辰，升坛受禅，告类上帝，用答民心，
永保于我有陈，惟明灵是飨。”先是氛雾昼夜晦冥，至于是日，景气清晏，识者知有天道焉。礼毕，舆驾还宫，
临太极前殿。诏曰：“五德更运，帝王所以御天；三正相
因，夏殷所以宰世。虽色分辞翰，时异文质，揖让征伐，
迄用参差，而育德振民，义归一揆。朕以寡昧，时属艰
危，国步屡屯，天维三绝，肆勤先后，拯厥横流，藉将帅
之功，兼猛士之力，一匡天下，再造黔黎。梁氏以天禄
永终，历数攸在，遵与能之典，集大命于朕躬。顾惟菲
德，辞不获亮，式从天眷，俯协民心。受终文祖，升禋上
帝，继迹百王，君临万宇，若涉川水，罔知攸济。宝业初
建，皇祚惟新，思俾惠泽，覃被亿兆，可大赦天下，改梁
太平二年为永”定元年。赐民爵二级，文武二等，鳏寡
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逋租宿债，皆勿复收。其
有犯乡里清议，赃污淫盗者，皆洗除先注，与之更始。
长徒刺系，特皆原之。亡官失爵，禁锢夺劳，一依旧典。
又诏曰：“《礼》陈杞宋，《诗》咏二客，弗臣之重，历代斯敦。梁
氏钦若人祗，宪章在昔，济河沈璧，高谢万邦，茅赋所
加，宜遵旧典。其以江阴郡奉梁主为江阴王，行梁正
朔，车旗服色，一依前准，宫馆资待，务尽优隆。”又诏梁
皇太后为江阴国太妃，皇后为江阴国妃。又诏百司
依位摄职。丙子，舆驾幸锺山，祀蒋帝庙。戊寅，舆驾幸
华林园，亲览词讼，临赦囚徒。己卯，分遣大使宣劳四
方。下玺书敕州郡曰：“夫四王革代，商、周所以应天；五
胜相推，轩羲所以当运。”梁德不造，丧乱积年，东夏崩
腾，西都荡覆；萧勃干纪，非唯赵伦；侯景滔天，逾于刘
载；贞阳反篡，贼约连兵，江左累属于鲜卑，金陵久非
于梁国。自有“氤氲混沌之世，龙图凤纪之前，东汉兴
平之初，西朝永嘉之乱，天下分崩，未有若于梁朝者
也。”朕以虚薄，属当兴“运，自昔登庸，首清诸越，徐门浪
泊，靡不征行。浮海乘山，所在戡定。冒愬风尘，骋驰师
旅，六延梁祀，十翦彊寇，岂曰人谋，皆由天启。梁氏以
天禄斯改，期运永终，钦若唐虞，推其鼎玉。朕东西退
让，拜手陈辞，避舜子于箕山之阳，求支伯于沧洲之
野。而公卿敦逼，率土翘惶，天命难稽，遂享嘉祚。今月
乙亥，升礼太坛，言念迁桐，但有惭德。自梁氏将末，频
月亢阳，火运斯终，秋霖奄降，翌日成礼。”圆丘宿设，埃
云晚霁，星象夜张，朝景重轮，泫三危之膏露，晨光合
璧，带五色之卿云，顾惟寡薄，弥惭休祉，昧旦丕显，方
思至治。卿等“拥旄方岳，相任股肱，剖符名宇，方寄恤
隐。王历惟新，念有欣庆，想深求民瘼，务在廉平，爱惠
以抚孤贫，威刑以御强猾。若有萑蒲之盗，或犯戎商，
山谷之酋，擅彊幽险。皆从肆赦，咸使知闻，如或迷途，
俾在无贷。今遣使人，具宣往旨，念思善政，副此虚怀。”
庚辰，诏出佛牙于杜姥宅，集四部设无遮大会，高祖
亲出阙前礼拜。初，齐故僧统法献于乌缠国得之，常
在定林上寺。梁天监末为摄山庆云寺沙门慧兴保
藏。慧兴将终，以属弟慧志。承圣末，慧志密送于高祖，
至是乃出。辛巳，追尊皇考曰景皇帝，庙号太祖；皇妣
董太夫人曰安皇后。追谥前夫人钱氏号为昭皇后，
世子克为孝怀太子。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癸未，尊景
帝陵曰“瑞陵”，昭皇后陵曰“嘉陵”，依梁初园陵故事。立
删定郎，治“定律令。戊子，迁景皇帝神主祔于太庙。”辛
卯，以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王冲为左光
禄大夫。癸巳，追赠皇兄梁故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兖
州刺史、长城县公道谭骠骑大将军、太尉，封始兴郡
王；弟梁故侍中、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休
先车骑大将军、司徒，封南康郡王。是月，西讨都督周
文育、侯安都于郢州败绩，囚于王琳。十一月丙申，诏
曰：“东都齐国，义乃亲贤；西汉城阳，事兼功烈。散骑常
侍、使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
太守、长城县侯蒨，学尚清优，神㝢凝正，文参礼乐，武
定妖氛。心力谋猷，为家治国。拥旄作守，期月有成。辟
彼关河，功逾萧寇。萑蒲之盗，自反耕农；篁竹之豪，用
禀声朔。朕以虚寡，属当兴运，提彼三尺，宾于四门。王
业艰难，赖乎此子。宜隆上爵，称是元功。可封临川郡
王，邑二千户。兄子梁中书侍郎顼袭封始兴王；弟子
梁中书侍郎昙朗袭封南康王，礼秩一同正王。”己亥，
甘露降于锺山松林，弥满岩谷。庚子，开善寺沙门采
之以献刺，颁赐群臣。丙辰，以镇西将军、南豫州刺史
徐度为镇右将军、领军将军。庚申，京师大火。十二月
庚辰，皇后谒太庙。

二年春正月乙未，诏曰：“夫设官分职，因事重轻，羽仪
车马，随时隆替。晋之五校，鸣笳启途；汉之九卿，传呼
并迾。虞官《夏礼》，岂曰同科；殷朴周文，固无恒格。朕膺
兹宝历，代是天工，留念官方，庶允时衷。梁天监中，左
右骁骑领朱衣直阁，并给仪从。北徐州刺史，唱义之
初，首为此职。乱离岁久，朝典不存，后生年少，希闻旧
则。今去左右骁骑，宜通文武，文官则用腹心，武官则
用功臣。所给仪从，同太子二卫率。此外众官，尚书详
为条制。”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瑱进位司空，中
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除左光禄大夫王冲为太
子少傅，左卫将军徐世谱为护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吴明彻进号安南将军，衡州刺史欧阳𬱟进号镇南
将军。辛丑，舆驾亲祀南郊。诏曰：“朕受命君临，初移星
琯，孟陬嘉月，备礼泰坛，景候昭华，人祗允庆，思令亿
兆，咸与惟新。且往代妖氛，于今犹梗，军机未息，征赋
咸繁，事不获已，久知下弊，言念黔黎，无忘寝食。夫罪
无轻重，已发觉未发觉，在今昧爽以前，皆赦除之。西
寇自王琳以下，并许返迷，一无所问。近所募义军，本
拟西寇，并宜解遣，留家附业。挽订。军资未送者，并停
元年军粮，逋馀者原其半。州郡县军戍，并不得辄遣
使。民间务存优养，若有侵扰，严为法制。”乙巳，舆驾亲
祀北郊。甲辰，振远将军、梁州刺史张立表称云：“乙亥
岁八月，丹徒、兰陵二县界遗山侧，一旦因涛水涌生
沙涨”，周旋千馀顷，并膏腴堪垦植。戊午，舆驾亲祀明
堂。二月壬申，南豫州刺史沈泰奔于齐。辛卯，诏车骑
将军、司空侯瑱总督水步众军，以遏齐寇。三月甲午，
诏曰：“罚不及嗣，自古通典，罪疑惟轻，布在方策。沈泰
反复无行，遐迩所知，昔有微功，仍荷朝寄，剖符名郡，
推毂累藩。汉口班师，还居方岳。良田有逾于四百，食
客不止于三千。冨贵显荣，政当如此。鬼害其盈，天夺
之魄，无故猖狂，自投獯丑。虽复知人则哲，惟帝其难。
光武有蔽于庞萌，魏武不知于于禁，但令朝廷，无我
负人，其部曲妻儿，各令复业。所在及军人，若有恐胁
侵掠者，皆以劫论。若有男女口为人所藏，并许诣台
申诉。若乐随临川王及节将立效者，悉皆听许。”乙卯，
高祖幸后堂听讼，还，于桥上观山水，赋诗示群臣。是
月，王琳立梁永嘉王萧庄于郢州。夏四月甲子，舆驾
亲祀太庙。乙丑，江阴王薨。诏遣太宰吊祭，司空监护
丧事，凶礼所须，随由备办。以梁武林侯萧谘息季卿
嗣为江阴王。丙寅，舆驾幸石头，饯司空侯瑱。戊辰，重
云殿东鸱尾有紫烟属天。五月乙未，京师地震。癸丑，
齐广陵南城主张显和、长史张僧那各率其所部入
附。辛酉，舆驾幸大庄严寺舍身。壬戌，群臣表请还宫。
六月己巳，诏司空侯瑱、领军将军徐度率舟师为前
军，以讨王琳。秋七月戊戌，舆驾幸石头，亲送瑱等。己
亥，江州刺史周迪擒王琳将李孝钦、樊猛、余孝顷于
工塘。甲辰，遣吏部尚书谢哲谕王琳。甲寅，嘉禾一穗
六岐，生五城。初，侯景之平也，火焚太极殿，承圣中议
欲营之，独阙一柱。至是有樟木大十八围，长四丈五
尺，流泊陶家后渚，监军邹子度以闻。诏“中书令沈众
兼起部尚书，少府卿蔡俦兼将作大匠。”起太极殿。八
月丙寅，以广梁郡为陈留郡。辛未，诏临川王蒨西讨，
以舟师五万发自京师，舆驾幸冶城寺亲送焉。前开
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周文育，前镇北将军、南徐
州刺史新除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等，于王琳所逃
归，自劾，廷尉即日引见，并宥之。戊寅，诏复文育等本
官。壬午，追封皇子立为豫章王，谥曰“献”；权为长沙王，
谥曰“思”；长女为永世公主，谥曰懿。谢哲反命，王琳请
还镇湘川。诏追众军，缓其伐。癸未，西讨众军至自大
雷。丁亥，以信威将军、江州刺史周迪为开府仪同三
司，进号平南将军。改南徐州所领南兰陵郡复为东
海郡。冬十月庚午，遣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文
育都督众军出豫章，讨余孝劢。乙亥，舆驾幸庄严寺，
发《金光明经》题。丁酉，以仁威将军、高州刺史黄法𣰰
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镇南将军。甲寅，太极殿成，匠
各给复。十二月庚申，侍中、安东将军临川王蒨率百
僚朝前殿，拜上牛酒。甲子，舆驾幸大庄严寺，设无得
大会，舍乘舆法物，群臣备法驾奉迎，即日舆驾还宫。
丙寅，高祖于太极殿东堂宴群臣，设金石之乐，以路
寝告成也。壬申，割吴郡盐官、盐海、前京三县置海宁
郡，属扬州；以安成所部广兴六洞置安乐郡。丙戌，以
宁远将军、北江州刺史熊昙朗为开府仪同三司，进
号平西将军。丁亥，诏曰：“梁时旧仕乱离播越，始还朝
廷，多未铨序。又起兵已来，军勋甚众，选曹即条《文武
簿》及节将应九流者，量其所拟。”于是随材擢用者五
十馀人。

三年春正月己丑，青龙见于东方。丁酉，以镇南将军、
广州刺史欧阳𬱟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是夜，大雪
及旦，太极殿前有龙迹见。甲午，广州刺史欧阳𬱟表
称“白龙见于州江南岸，长数十丈，大可八九围，历州
城西道，入天井冈。仙人见于罗浮山寺小石楼，长三
丈所，通身洁白，衣服楚丽。”辛丑，诏曰：“南康始兴王诸
妹已有封爵，依礼止是藩主。此二王者，有殊恒情，宜
隆礼数。诸主仪秩及尚主可并同皇女。”戊申，诏临川
王蒨省扬、徐二州辞讼。二月辛酉，以平西将军、桂州
刺史淳于量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镇西大将军。壬
午，司空侯瑱督众军自江入合州，焚齐舟舰。三月丙
申，侯瑱至自合肥，众军献捷。夏闰四月，庚寅，诏曰：“开
廪赈绝，育民之大惠；巡方恤患，前王之令典。朕当斯
季俗，膺此乐推，君德未孚，民瘼犹甚。重兹多垒，弥疚
纳隍，良由四聪弗达，十里勿应，博施之仁，何其或爽？
残弊之轨，致此未康。吴州、缙州，去岁蝗旱，郢田虽疏郑渠终涸，室靡盈积之望，家有填壑之嗟，百姓不足，
兆民何赖？近已遣中书舍人江德藻御命东阳，与令、
长二千石问民疾苦，仍以入台仓见米分恤。虽德非
既饱，庶微慰阻饥。”甲午，诏依前代置西省学士，兼以
伎术者预焉。丁酉，遣镇北将军徐度率众城南晥口。
是时久不雨。丙午，舆驾幸锺山，祀蒋帝庙。是日降雨，
迄于月晦。五月丙辰朔，日有食之。有司奏：“旧仪，御前
殿，服”朱纱袍、通天冠。诏曰：“此乃前代承用，意有未同
合朔，仰助太阳，宜备衮冕之服。自今已去，永可为准。”
丙寅，扶南国遣使献方物。乙酉，北江州刺史熊昙朗
杀都督周文育于军，举兵反。王琳遣其将常众爱、曹
庆率兵援余孝劢。六月戊子，仪同侯安都败众爱等
于左里，获琳从弟袭主帅羊暕等三十馀人，众爱遁
走。庚寅，庐山民斩之，传首京师。甲午，众师凯归。诏曰：
“昙朗噬逆，罪不容诛。分命众军，仍事掩讨，方加枭磔，
以明刑宪。”征临川王蒨往晥口，置城栅，以钱道戢守
焉。丁酉，高祖不豫，遣兼太宰、尚书左仆射王通以疾
告太庙，兼太宰、中书令谢哲告大社、南北郊。辛丑，高
祖疾小瘳。故司空周文育之柩至自建昌。壬寅，高祖
素服哭于东堂，哀甚。癸卯，高祖临讯狱讼。是夜，荧惑
在天尊，高祖疾甚。丙午，崩于璿玑殿，时年五十七。遗
诏追临川王蒨入纂。甲寅，大行皇帝迁殡于太极殿
西阶。秋八月甲午，群臣上谥曰“武皇帝”，庙号高祖。丙
申，葬万安陵。高祖智以绥物，武以宁乱，英谋独运，人
皆莫及，故能征伐四克，静难夷凶。至升大麓之日，居
阿衡之任，恒崇宽政，爱育为本。有须发，调军储，皆出
于事，不可息。加以俭素自率，常膳不过数品，私飨曲
宴，皆瓦器蚌盘，肴核庶羞，裁令充足而已，不为虚费。
初平侯景，及立绍泰，子女玉帛，皆班将士。其充闱房
者，衣不重彩，饰无金翠，歌钟女乐，不列于前。及乎践
祚，弥厉恭俭，故隆功茂德，光有天下焉。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高祖英略大度，应变无方，盖汉
高、魏武之亚矣。及西都荡覆，诚贯天人，王僧辩阙伊
尹之才，空结桐宫之愤；贞阳假秦兵之送，不思穆嬴
之泣。高祖乃蹈元机而抚末运，乘势隙而拯横流，王
迹所基，始自于此，何止戡黎升陑之捷而已焉。故于
慎徽时序之世，变声改物之辰，兆庶归以讴歌，炎灵
去如释负。方之前代，何其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