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08卷 > 徐渭〈余寅 沈明臣〉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08卷 > 徐渭〈余寅 沈明臣〉

按《明外史》本传：“渭字文长，山阴人。十馀岁仿扬雄《解
嘲》作《释毁长》。师同里季本为诸生，有盛名。总督胡宗
宪招致幕府，与歙余寅、鄞人沈明臣同筦书记。宗宪
得白鹿，将献诸朝，令渭草表，并他客草，寄所善学士，
择其尤者上之。学士以渭表进，世宗大悦，益宠异宗
宪，宗宪以是益重渭。宗宪尝宴将吏于烂柯山，酒酣”
乐作，明臣作《铙歌》十章，中有云：“狭巷短兵相接处，杀
人如草不闻声。”宗宪起捋其须曰：“何物沈生，雄快乃
尔！”即命刻于石。宠礼与渭埒督府，势严重，将吏莫敢
仰视。渭角巾布衣，长揖纵谈，幕中有急需，夜深开戟
门以待。渭或醉不至，宗宪顾善之。寅明臣亦颇负崖
岸，以侃直见礼。渭知兵，好奇计。宗宪擒徐海，诱王直，
皆预其谋，藉宗宪势颇横。及宗宪下狱，渭惧祸，遂发
狂，引巨锥剚耳深数寸，又以椎碎肾囊，皆不死。已，又
击杀继妻，论死系狱，里人张元忭力救得免。乃游金
陵，抵宣、辽，纵观诸边厄塞。善李成、梁诸子。入京师，主
元忭。元忭导以礼法，渭不能从，久之怒而去。后元忭
卒，白衣往吊，抚棺恸哭，不告姓名去。诸子追及，哭而
拜诸途。渭天才超轶，诗文绝出伦辈，善草书，工写花
草竹石。尝自言：“吾书第一，诗次之，文次之，画又次之。”
当嘉靖时，王、李倡七子社，谢榛以布衣被摈，渭愤其
以轩冕压韦布，誓不入二人党。后二十年，公安袁宏
道游越中，得渭残帙以示祭酒陶望龄，相与激赏，刻
其集行世。寅字仲房，“明臣”字嘉则，皆有诗名。

按袁宏道《徐文长传》：“徐渭，字文长，为山阴诸生，声名
籍甚。”薛公蕙〈按绍兴志作薛应旗〉校越时，奇其才，有国士之目，
然数奇，屡试辄蹶。中丞胡公宗宪闻之，客诸幕，文长
每见则葛衣乌巾，纵谭天下事，胡公大喜。是时公督
数边兵，威镇东南，介胄之士膝语蛇行，不敢举头，而
文长以部下一诸生傲之。议者方之刘真长、杜少陵，
云：“会得白鹿，属文长作表表上。”永陵喜，公以是益奇
之，凡疏计皆出其手。文长自负才略，好奇计，谈兵多
中，视一世事无可当意者，然竟不偶。文长既已不得
志于有司，遂乃放浪曲糵，恣情山水，走齐、鲁、燕、赵之
地，穷览朔漠。其所见“山奔海立，沙起雷行雨鸣，树偃
幽谷”，大都人物鱼鸟，一切可惊可愕之状，一一皆达
之于诗。其胸中又有勃然不可磨灭之气，英雄失路，
托足无门之悲。故其为诗，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
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虽其体格时有卑
者，然匠心独出，有王者气，非彼巾帼而事人者所敢
望也。文有卓识，气沉而法严，不以模拟损才，不以议
论伤格，韩、曾之流亚也。文长既雅不与时调合，当时
所谓骚坛主盟者，文长皆叱而奴之，故其名不出于
越。悲夫！喜作书，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
欧阳公所谓“妖韶女老，自有馀态”者也。间以其馀旁
溢为花鸟，皆超逸有致。卒以疑杀其继室，下狱论死，
张太史元忭力解，乃得出。晚年愤益深，佯狂益甚，显
者至门，或拒不纳。时携钱至酒肆，呼下隶与饮，或自
持斧击破其头，血流被面，头骨皆折，揉之有声。或以
利锥锥其两耳，深入寸馀，竟不得死。周望言晚岁诗
文益奇，无刻本，集藏于家。余同年有官越者，托以抄
录，今未至。余所见者，《徐文长集阙编》二种而已。然文
长竟以不得志于时，抱愤而卒。

“按《列朝诗集》，渭字文清，更字文长，山阴人。十馀岁仿
扬雄《解嘲》作释毁，为诸生十馀年，胡少保宗宪督师
浙江，招致幕府筦书记。海上获白鹿，二少保属文长
草表，并他幕客所撰，邮致所善某学士。学士以文长
表进，上览之大悦，益宠异少保，少保亦以是益重文
长。”督府势严重，文武将吏莫敢仰视。文长戴敝乌巾衣白布澣衣，非时直闯门入，长揖就坐，奋袖纵谭。幕
中有急需，召之不至，夜深开戟门以待。侦者还报，“徐
秀才方昵饮，大醉叫呶，不可致也。”少保闻，顾称善。文
长知兵，好奇计，少保饵王、徐诸虏，用间钩致，皆与密
议。当是时，上方崇祷，事急青词，当国者谓文长文能
当上意，聘致之。文长知与少保有郄，弗应。少保下请
室，文长惧。及发狂，引巨锥剚耳，刺深数寸，流血狼籍，
又以椎击肾囊碎之，皆不死。妻死，辄以嫌弃妇，又击
杀其后娶者，论死。系狱，愤懑欲自杀，张宫谕、元汴力
救，乃解。南游金陵，北走上谷，纵观边塞厄塞，属虏营
帐，贳酒悲歌，意气豪甚。与宁远诸子游，皆儿子畜之。
入京师，馆宫谕邸舍。宫谕悛悛引礼法。久之，心不乐，
时大言曰：“吾杀人当死，颈一茹刃耳，今乃碎磔吾肉！”
遂病发弃归，键户不见一人，挟一犬与居，绝谷食者
十年。人问之，曰：“吾啖之久，偶厌不食，无他也。”宫谕死，
白衣往吊，抚棺大恸，不告姓名而去。诸子追及之，哭
而拜诸涂，小垂手抚之，不出一语，十年裁此一出耳。
贫甚，鬻手以食，有书数千卷，斥卖殆尽，帱筦破弊，藉
槁以寝。年七十三卒。文长貌修伟，白晳音，朗然如唳
鹤，中夜呼啸，有群鹤应焉。读书好深思，自谓有得于
《首楞严》《庄》《列》《素问》《参同契》诸书，欲尽斥注家胶戾，独
标新解。草书，奇伟奔放，画花草竹石，超逸有致。常言：
“吾书第一，诗二，文三，画四，有阙。”编《樱桃馆》诸集。文长
讥评王、李，其持论迥绝时流。文长殁，王、李之焰益炽，
无过而问焉者。后三十馀载，楚人袁中郎游越中，得
其残帙，示陶祭酒周望，相与激赏，谓嘉靖以来一人。
自是盛传于世。周望序其集曰：“文长文类，宋、唐诗杂
入于唐，中晚自负甚高于世，所称主文柄者，不能俯
出游其间，而时方高谈秦”、汉、盛唐，其体格弗合也。然
其文实有矩度，诗尤深奥，往往深于法而略于貌。古
之穷士，如卢仝、孟郊、梅尧臣、陈师道之徒，所为或未
能远过也。中郎则谓其“胸中有一段不可磨灭之气，
英雄失路，托足无门之悲。”故其诗如嗔如笑，如水鸣
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当其放意，
平畴千里，偶尔幽峭，鬼语幽坟。微中郎，世岂复知有
文长？周望作《文长传》，谓中郎徐氏之桓谭，讵不信夫！
按《列朝诗集》：明臣字嘉则，鄞县人。少为博士弟子，数
奇不偶。胡少保宗宪督师平倭，偕徐渭文长辟置幕
府。少保豁达好士，微有酒失，善嫚骂，嘉则岳岳不少
阿，唯少保遥望见为起立。尝䜩将士烂柯山上，酒酣
乐作，请为铙歌十章，援笔立就。酾酒高吟，至狭巷短
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少保起捋其须曰：“何物
沈生，雄快乃尔！”命刻石置山上。少保死，请室中，嘉则
走哭墓下，持所为诔遍告士大夫，颂其冤状。已而挟
䇲走湖海，往来吴、楚、闽、粤间，年七十馀，死于里中。先
后歌诗七千馀首。今之行于世者，为《丰对楼诗选》，凡
四千馀首。万历间，山人布衣豪于诗者，吴门王伯谷、
松陵王承父及嘉则三人为最。王元美继二李之后，
狎主词盟，引同调，抑异己，谢秦，故社中老宿有违
言于历下，则合从以摈之，用以立慬示威。海内词人，
有不入其门墙，不奉其坛𫮃者，其能自立者亦鲜矣。
伯谷才名，故与乌衣、马粪相颉颃，承父早多贵游，嘉
则晚依宗衮，三人者其声势皆足以自豪。元美与之
雅，故在异同离合之间。夷三君于四十子，而登胡元
瑞于末五子。虽未能一切抹𢫬，其用意轩轾，犹前志
也。徐文长独深愤之，自引傲僻，穷老以死，终不入其
牢笼。于《论谢榛诗》见志焉。去之八十馀年，词场之隆
替盛衰，作者之风气上下，历历可以指数，识者亦可
以论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