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0卷 > 章潢图书编 > 《性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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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篇之书，孟子故非好辩而辩之不置，约其要，不过
道性善焉尽之矣。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
以利为本，正以道性善也，非性之外别有故也。其所
谓故者，如“故吾”“故人”、“故物”、“故事”，皆因其旧所有者言
之也。“温故知新”，“革故鼎新”，以新对故而言，其义可知
矣。彼认故为新者无论也，但以故言性，天下之所同；
以利言故，则孟子之所独曰：“君子所性，大行不加焉，
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
曰：“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皆以故言
性也，而故者以利为本。”何谓哉？仁乃性之故也。“乍见
孺子入井，怵惕恻隐；见亲于壑，其颡有泚。”而恻隐即
故之利也，义乃性之故也。行道乞人，宁死不受，呼蹴
齐人，妻妾相泣中庭而羞恶，即故之利也。孩提之童，
知能不待学虑，乃其性之故，莫不知爱敬其亲长，即
其故之利也。虽旦昼梏亡仁义之良，而夜气清明好
恶与人相近，亦莫非其故之利也。惟其故之利，所以
又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情善才亦善，故之所以利也欤。是
利之云者，自然而然，不容一毫矫强作为于其闲耳。
顺性而动则利，强性而动则不利而凿矣。故曰所恶
于智者，为其凿也。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者，一循乎
水行之故道而导之也；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者，一
循乎日行之故道而求之也。又何于人性之故而凿
之哉？或曰：“言性求诸故，犹论水求其源，信有然矣。故
以利为本，不有似于水之源以顺流为本哉？盖源流
一水也，水不以源流分也。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
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
科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知水之本，则知性矣。”
或者又曰：“知故之利，则知性之善，无疑也。”彼谓性犹
杞柳，性犹湍水，生之谓性，食色性也。“有性善，有性不
善，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诸说纷纷，皆不知故之
利，皆不免于凿矣。彼谓性无善无不善也，不有似于
故之利乎？盖谓性无善无不善，犹云水无下无不下，
以无为宗，谓其源本无也。水无下无不下，是故凿山
以求知于水之源矣，得非“凿空以言性之源乎？”此告
子所以为禅，而虚寂之教所自来也。世之禅者，方以
不思善不思恶为本来面目，故以无相为本，以无念
为宗，以父子君臣为假合，求水于无水之始，求性于
无性之初，自认以为不可思议为止，至善均之乎？以
故言性实未免以凿而言故也已。是以言知能之良
者，既以爱敬为偶然之感触，而言性之故者，又以知
能为情才之流行，不曰良知良能，本不虑不学，乃曰
天命之性，本无知无能，一切归诸无为无著。然即其
诋訾，认昭昭灵灵为性体者，似为近之，而自处于寂
灭虚无，取证于无声无臭之天，不自知其穿凿愈甚
也。故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
正所以为雕镂虚空者发也。戕贼杞柳为杯棬，搏激
乎水，使之过颡在山，此其凿也，人易知也，性无善无
不善，并情才知能悉以为流行发用而扫除之，孰知
其穿凿一至于此哉？况以故言性利也凿也，其辨至
微，不可不审。盖不虑而知，非无知也；不学而能，非无
能也；无欲其所不欲，如无欲害人之类是也，并欲立
欲达而无之，可乎？“无为其所不为”，如“无为穿窬”之类
是也，并见义而不为焉，可乎？“行所无事”，特无事智巧
以作为之云耳，并必有事焉而无之，可乎？假禅家之
似是，标圣学之嫡传，毫发差讹，天地悬隔。《孟子》岂好
辩哉？不得已也。向使生今之世，其好辩又当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