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01卷 > 礼记 > 《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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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
“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
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

〈陈注〉郑氏曰：“逢犹大也，大掖之衣。”　应氏曰：“儒以道得名，末世不充其道，而徒于其服。哀公觇孔子之被服儒雅，而威仪进趋，皆有与俗不同者，怪而问之。孔子不敢以儒自居也，故言不知儒服。”〈大全〉晏氏曰：“逢掖、章甫是乃儒服，而曰不知儒服者，唯耻服其服而无其行尔。故必以其学也博先之。盖能博学则有其德，又将以成德为行，然后可称其服也。”

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
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
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
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

〈陈注〉卒遽而数之，则不能终言其事，详悉数之，非久留不可。仆臣之摈相者，久则疲倦，虽代其仆，亦未可得尽言之也。公于是命设席，使孔子坐侍而言之。　吕氏曰：“席上之珍，自贵而待贾者也。儒者讲学于闲燕，从容乎席上，而知所以自贵，以待天下之用。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皆我自立而有待也。德”之可贵者，人必礼之。学之博者，人必问之。忠信可任者，人必举之。力行可使者，人必取之。故君子之用于天下，有所待而不求焉。〈大全〉晏氏曰：“物者事物之物，儒者之行，非一事之可尽故也。”　严陵方氏曰：“命席则与之坐也，侍则侍坐对之也。席所以藉物，席以藉之，则所藉之物居上，故谓之席上。所以防外物之或亵，尊之至也。强学所以为己，待问所以为人，能为己然后能为人，故强学乃能待问也。忠信非犹外铄也，故言怀。力行者，勉强之谓。忠信”力行，在我之事，举取在彼之事也。尽其在我之事，然后足以致其在彼之事，故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也。儒者立身之本，非有资于人焉，故曰“其自立有如此者。”

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
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
貌有如此者。

〈陈注〉方氏曰：“衣冠中者，言衣之在身，冠之在首，皆中于礼也。‘动作慎者，言心之所动、事之所作，皆慎其德也。大让所以自抗，故如慢而不敬；小让所以致曲，故如伪而不诚。方其容貌之大也，则有所不可犯，故如威；及其容貌之小也，则有所不敢为，故如愧。三揖而后进，故曰‘难进；一辞而遂退，故曰‘易退’’’。”“粥粥者，柔弱之状”，故若无能也。是皆《礼》之所修，道之所与也。〈大全〉《张子》曰：“事固有大让小让，如让国、让位，是谓大让也。大让则诚然，而后让若不有之，故似慢也。若夫饮食辞辟之间，是小让也。小让实如伪之以为仪尔。”

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
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
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豫有如此者。

〈陈注〉郑氏曰：《齐难》《齐庄》，可畏难也。　吕氏曰：“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儒者之学皆豫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故学有豫则义精，义精则用不匮。若其始也，不敬则身不立，不立则道不充。居处齐难，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所谓如见大宾，如承大祭，敬也；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也。惟敬与恕，则忿惩欲窒，身立德充，可以当天下之变而不避，任天下之重而不辞，备豫之至有如此者也。　刘氏曰：“不争非特恕也，亦以爱死养身，以有待有为。不争小者近者，以害大者远者也。”〈大全〉严陵方氏曰：“或‘居’”“或

处，不失乎齐难；或坐或起，不失乎恭敬。爱其死，非贪生也，将以有待于时而已；养其身，非苟安也，将以有为于世而已。且居处齐难，则人斯齐难之矣；坐起恭敬，则人斯恭敬之矣；言先信，则人斯取信矣；行中正，则人斯取正矣。以至“不争其利，故人资其利；不争其和，故人饮其和；爱其死，故足以有待；养其身，故足以有为。” 若是，则非有待物之备，先物之豫，固不足以致此。

儒有“不窦金玉，而忠信以为宝；不祈土地，立义以为
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
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
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

〈陈注〉吕氏曰：“儒者之于天下，所以自为者，德而已；所以应世者，义而已。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我之所可贵，人不得而夺也。此金玉土地多积，不如信义多文之贵也。难得难畜，主于义而所以自贵也。虽曰自贵，时而行，义而合，劳而食，未始远于人而自异也。”〈大全〉《周子》曰：“君子以道充为贵，身安为富，故常泰无不足，而铢视轩冕，尘视金玉，其重无加焉尔。”　严陵方氏曰：“孟子以忠信为天爵，以义为正路，以令闻广誉施诸身，不愿人之文绣，非谓是乎？货财以多积为富，金玉以难得为宝，故于忠信言宝，于多文言富。易禄者，易为禄也。先劳而后禄，则易为禄矣。畜，为畜而制之也。”夫众人之近人也，或以金玉，或以土地，或以多积，或见之不以时，或合之不以义，而儒者之近人，则有异焉。

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
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
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
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

〈陈注〉过，言出于己之失，知过则改，故不再流。言出于人之毁，礼义不愆，故不极。极，犹终也，言不终为所毁也。“不断其威”者，言其威容不可得而挫折也。“不习其谋”者，言其谋必可成，不待尝试而后见于用也。　郑氏曰：“淹谓浸渍之劫胁也。”沮，恐怖之也。鸷虫，猛鸟兽也。　方氏曰：“鸷猛之虫，当攫搏之，不程量其勇而后往此，况儒”者勇足以犯难而无顾也。“引重鼎不程其力”，又以况儒者材足以任事而有所胜也。“往者不悔”，非有所吝而不改也，为其动则当理而未尝至于悔。“来者不豫”，非有所忽而不防也，为其机足以应变而不必豫耳。过言则失其正，流言则失其原。过言不免乎出，然一之为甚也，矧可再而二乎？流言不免乎闻必止之以智也，讵可极而穷乎？〈大全〉蓝田吕氏曰：“儒者之行，既得其所以自贵者，犹可保而往也。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大人所以立于世也。鸷虫攫搏，不程其勇者，自反而缩千万人。吾往矣。其勇也，非虑胜而后动者也。引重鼎不程其力者，仁之为器重，举者莫能胜也。其自任也，不知其力之不”足者也。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
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
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

〈陈注〉吕氏曰：“儒者之立，立于义理而已。刚毅而不可夺，以义理存焉。以义交者，虽疏远必亲，非义加之，虽强御不畏。故有可亲、可近、可杀之理，而不可劫，迫辱也。淫，侈溢也。溽，浓厚也。侈其居处，厚其饮食，欲胜之也。欲胜则义不得立，不淫不溽，所以立义也。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此一句尚气好胜之言，于义理未合”，所贵于儒者，以见义必为闻过而改者也。何谓可微辨？不可面数待人可矣，自待则不可也。子路闻过则喜，孔子幸人之知过，成汤改过不吝。推是心也，苟有过失，虽怨詈且将受之，况面数乎？〈大全〉严陵方氏曰：“德虽可亲而不可劫之以力；迹虽可近而不可迫之以势；身虽可杀而不可辱之以威；不以四支之安而过其行，不以口腹之养而污其身。微辨者，讽谕之也；《面数》者，指斥之也。凡此皆所体者刚，所用者毅然也。然居处不淫，饮食不溽，而以为刚毅，何也？盖淫于居处，溽于饮食，皆人之欲也。孔子曰：‘枨也欲，焉得刚’。”非谓是乎？

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
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陈注〉郑氏曰：“甲，铠；胄，兜鍪也。干橹，小楯大楯也。”　吕氏曰：“忠信则不欺，不欺者，人亦莫之欺也。礼者敬人，敬人者人亦莫之侮也。忠信礼义，所以御人之欺侮，犹甲胄干橹可以捍患也。行则尊仁，居则守义，所以自信者笃，虽暴政加之，有所不变也，自立之至者也。”首章言自立，论其所学所行，足以待天下之用而不求。此章言自立论，其所信所守，足以更天下之变而不易，二者皆自立也，有本末先后之差焉。〈大全〉马氏曰：自“忠信以为甲胄”至“虽有暴政

“不更其所” ，皆言君子之所守，故曰“其自立有如此者。” “待聘” 至“待取” 亦言自立，何也？所待者在人，所以待者在己，故言自立，而此防身远害之道亦自立也。

“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
而出，并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谄”，
其仕有如此者。

〈陈注〉一亩，谓径一步长百步也。“折而方之”，则东西南北各十步。宫墙，垣也，墙方六丈，环，周回也。方丈为堵，东西南北各一堵。筚门，以荆竹织门也。圭窬，穿墙为之，门旁小户也，上锐下方，状如圭。蓬户，编蓬为户也。瓮牖者，窗牖圆如瓮口也。又云“以败瓮口为牖。”“易衣而出”者，合家共一衣，出则更著之也。“并日而食”者，谓不日日得食，或三日二日并得一日之食也。　“上答之不敢以疑”者，道合则就，即信之而不疑，无患失之心也。“上不答不敢以谄”者，不合则去，即安之而不谄，无患得之心也。〈大全〉蓝田吕氏曰：“儒者之仕，将以事道也，然有时乎为贫，食其力以求免死而已，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抱关击柝，乘田委吏，无所往而不可也。故为贫者非事道，事道者不为贫，二者不可乱也。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居之陋者也。易衣而出，并日而食，养之至不足者也。儒者所守之笃，穷至于是而不悔”也。上之礼答不答系乎知，不知虽穷如是。上荀知之，则必以是道自期，不疑乎上之未信也。为其多闻欤？则天子不召师。为其贤欤？未闻见贤而召之也。尊其所闻，行其所知，不疑乎上之未信而有所屈，盖事道者不为贫也。上苟不知，则我知以力事人，求其食以免死者也，不轻进以求合也。君不知而自献其能，君不问而自告其谋，枉寻直尺，强聒而不舍，人谓之不谄不信也。盖为贫者，非事道也。二者儒者仕之大分，不可乱也。

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适
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
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
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

〈陈注〉楷，法式也。“上弗援”，在上者不引我以升也。“下弗推”，在下者不举我以进也。“危起居”，谓因事中伤之也。“信其志”，谓志不可夺也。时有否泰，道有通塞，然其忧思则未尝一日而忘生民之患也。〈大全〉严陵方氏曰：“‘与今人并行于世，与古人稽合于道也。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者，《中庸》所谓‘行而世为天下法’是也。援言其有所引，推言其有所进，援则自上而引下，推则自下而进上，私则相与而为比，暗则相结而为党。虽危起居，以其身可危也；‘竟信其志，以其志不可夺也。信谓自信也。‘犹将不忘百姓之病者，《孟子》’’”所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
不困。”“《礼》之以和为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慕贤而容
众，毁方而瓦合。”其宽裕有如此者。

〈陈注〉“博学不穷，温故知新”之益也；“笃行不倦”，贤人可久之德也；“幽居不淫”，穷不失义也；“上通不困”，达不离道也。《礼》之体严，而用贵于和。忠信，礼之质也，故以忠信为美。优游，用之和也，故以优游为法。贤虽在所当慕，众亦不可不容汎，爱众而亲仁，亦是意也。“毁方而瓦合”者，陶瓦之事，其初则圆，剖而为四；其形则方，毁其圆以为方，合其方而复圆，盖于涵容之中未尝无分辨之意也，故曰“其宽裕有如此者。”

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
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
贤援能有如此者。

〈陈注〉“君得其志”，谓此贤者辅助其君，使君得遂其志也。　应氏曰：“程筭其功，积累其事，不轻荐也。下不求报于人，上不求报于国。”〈大全〉蓝田吕氏曰：“儒者之志，以天下为度者也。宽裕之志，既足以有容，则物我之间无所别也。天下有事而不治，天下有贤而未达，吾任其责矣。故知其贤也，犹有亲怨之。避之，公而实私也。过计于一己之私，不同乎天下之公也。《传》称祁奚，称其仇不为谄，立其子不为党”，忘乎亲仇者也。公叔文子之臣大夫𠊨与文子同升诸公，忘其君臣者也。《赵文子》所举于晋国筦库之士七十有馀家，忘乎贵贱者也。管仲遇盗，取二人焉，上以为公臣。曰：“其所与游辟也，可人也”，忘乎其素者也。能忘乎是，而兴天下国家之利，然后举贤援能，尽其公矣。夫望报于人，求富贵于己，小人之道也，又何足道哉！

《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
难相死也，久相待也，远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

〈陈注〉吕氏曰：举贤援能，儒者所以待天下之士也。《任

“举者，所以待其朋友，而己必同其好恶也。故闻善相告，见善相示，必同其忧乐也。故爵位相先，患难相死，彼虽居下，不待之同升则不升，彼虽疏远，不致之同进则不进。此任举朋友，加重于天下之士者，义有厚薄故也。” 全严陵方氏曰：“闻善者闻善言也，见善者见善行也。所受之命谓之爵，所居之职谓之位，任举谓” 相任以事，相举以职。上言彼贤而我举之，彼能而我援之，此则更相任举而已，此其所以异也。

儒有“澡身而浴德，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麤
而翘之，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
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
有如此者。

〈陈注〉“翘”，与招其君之过，“招”字同，举也，举其过而谏之也。　吕氏曰：“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在我者未正，未有能正人者也。故澡身浴德”者，所以正己也。“陈言而伏”者，入告嘉谋而顺之于外也。“静而正之”者，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常在于未形也，故曰“上弗知也。”　方氏曰：“静而正之者，隐进之也。麤而翘之者，明告之也。静而正之，既”不见知，然后麤而翘之，然亦缓而不失节，故曰“不急为也。”其行之高，皆自然而已，不必临深以相形，然后显其为高；其文之多，皆素有而已，不必加少以相益，然后成其为多。世治而德常见重，故曰“不轻”；世乱而志常自若，故曰“不沮。”与其所可与，不必同乎己也；非其所可非，不必异乎己也。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宽，强毅以
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砺廉隅。虽分国如锱铢，
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

〈陈注〉“慎静”者，谨饬而不妄动，守身之道也。“尚宽”者，宽裕以有容，待人之道也。“强毅”以与人，不苟诡随于人也。“知服”，知力行之要也。“博学”，“知服”，即博文约礼之谓也。远于文，则质胜而野，近文章则亦不使文揜其质也。“砥砺廉隅”者，求切磋琢磨之益，不刓方以为圆也。《筭法》：十黍为絫，十絫为铢，二十四铢为两，八两为锱。言人君好贤，虽分其国以禄贤者，视之如锱铢之轻，犹不臣不仕也。其所谋度，其所作为，有如此者。〈大全〉晏氏曰：“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者，《易》所谓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也。慎静而宽者，以仁而尽性；强毅以与人者，以义而制事；博学以知服者，以智而穷理。近文章者，外有备成之文；砥砺廉隅者，内有修洁之行。此所以虽分国如锱铢，不肯委质而为臣，诎道而入仕矣。质为本，文为末，君子务本不务末，故于文章则近”之而已，不敢以文胜质也。砥砺者，以石治金之事也。于廉隅而言砥砺者，欲磨砻而成君子之器尔。　西山真氏曰：“文章二字，非止于言语词章而已。圣人盛德蕴于中，而辉光发于外，如威仪之中度，语言之当理，皆文也。五色错而成文，黑白合而成章。文者，灿然有文之谓章者，蔚然有章之谓章，犹条”也。《六经》《论语》之言文章，皆取其自然形见者。后世始以笔墨著述为文，与圣贤之所谓文者异矣。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
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
其交友有如此者。

〈陈注〉“合志”，以所向言。“营道”，以所习言。方，即术也。并立爵位，相等也。“相下”，以尊位相让而己处其下也。流言，恶声之传播也。闻之不信，不以为实也。其行本方立义，谓所本者必方正，所立者必得其宜也。同于为义，则进而从之，不同则退而避之，故曰“同而进，不同而退。”〈大全〉严陵方氏曰：“并立则乐，以其无忌心；相下不厌，以其有逊志；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以其久要不忘，而相信之笃。本方者，以方为本也。道同则进而与之交，不同则退而与之辨。夫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况交友乎？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以是而已’。”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宽裕者，仁之作
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
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者兼此
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

〈陈注〉“仁之本”，谓根本于仁也。地，犹践履也；作，充广也；能，能事也。八者皆仁之发见。哀公问儒行，夫子既历数以告之矣。仁包四德百行之原，故于其终也，以仁为说焉。兼有此仁之行而不敢自以为仁，是尊仁而让善也。故曰：“尊让有如此者。”〈大全〉严陵方氏曰：“温良则得于中，故以为本；敬慎则发于外，故以为地。宽则不迫，裕则有馀。夫仁无本不立，故首以仁之本。有本然后可以有行，故继以《仁之地》；有行则有所事，故继以《仁之作》。仁之作则见其所能，故继以《仁之能》。有所能则形之于外，故继之以《仁之貌》。形于貌则必有所饰，故继之以《仁之文》。有其文

则无乖于物，故继之以《仁》之和。有所和，则其馀足以利物，故继之以《仁》之施。

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
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
相诟病。孔子至舍，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
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

〈陈注〉陨者，如有所坠失；获者，如有所割刈。充者，骄气之盈。诎者，吝气之歉。　郑氏曰：“陨获，困迫，失志之貌。充诎，喜，失节之貌。慁，犹辱也。累，犹系也。”闵，病也。言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群吏所困迫而违道，孔子自谓也。　方氏曰：“无儒者之行而为儒者之服；无儒者之实而盗儒者之名。故曰：‘今众人之命儒也妄。以其妄故，常为人’”所诟病，既至舍矣。又曰：“馆之者，具食以致其养，具官以致其事也。言加信则不以儒相诟矣，行加义则不以儒相病矣。”〈大全〉《晏子》曰：“陨如箨之陨而飘零，获如禾之获而枯槁。不陨获于贫贱，是贫贱不能移也。充则以满而必溢，诎则以高而必危，不充诎于富贵，是富贵不能淫也。事父孝，故忠可移于君，所以不慁君王；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所以不累长上；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所以不闵有司。不慁君王者，不为污吏以取辱于君王也；‘不累长上’”者，不为过行以连及于长上也。“不闵有司”者，不被明刑以见病于有司也。众人之命儒也，妄为其非真儒也，故或慢詈而相耻，或深疾而相病矣。杨子谓：“或问：‘鲁用儒而削，何也’？”曰：“鲁不用真儒也。”　蓝田吕氏曰：“此篇总言儒行，其别十有五，自浅而至深，而卒归于仁，以至于圣人不敢居仁之”志，几于尽矣，犹继之以“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者。盖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为相诟病，所以待儒之意常轻以利心量君子。见其居富贵而有为，则谓淫于富贵，不知达则兼善天下也。见其居贫贱而有守，则谓移于贫贱，不知穷则独善其身也。见其危行言逊，则谓屈于威武，不知身可杀而志不可夺也。盖儒者之行出于德性之所安，无是众物之可累也。有是之累则陨获充诎不能免，谓之有德可乎？此卒章所以申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