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08卷 > 邵子皇极经世一 > 《观物内篇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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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化天下者，止于尽道而已；善教天下者，止于尽德
而已；善劝天下者，止于尽功而已；善率天下者，止于
尽力而已。以道德功力为化者，乃谓之“皇”矣；以道德
功力为教者，乃谓之“帝”矣；以道德功力为劝者，乃谓
之“王”矣；以道德功力为率者，乃谓之“霸”矣。

〈注〉化教劝率，道德功力，皇帝王霸之事也。时异则人异，人异则事异，故不同如此。

以化教劝率为道者，乃谓之《易》矣；以化教劝率为德
者，乃谓之《书》矣；以化教劝率为功者，乃谓之《诗》矣；以
化教劝率为力者，乃谓之《春秋》矣。此四者，天地始则
始焉，天地终则终焉，终始随乎天地者也。

“皇帝、王霸” ，时也。《易》《书》《诗》《春秋》，经也。天时圣经，相为表里，皆相因而成也。

夫古今者，在天地之间犹旦暮也。以今观今，则谓之
今矣；以后观今，则今亦谓之古矣；以今观古，则谓之
古矣；以古自观，则古亦谓之今矣。是知“古亦未必为
古，今亦未必为今”，皆自我而观之也。安知千古之前，
万古之后，其人不自我而观之也。

“有今故有古，有古故有今。” 以今观今则谓之今；以后观今则今亦谓之古矣。如是则今亦未必为今也。以今观古，则谓之古矣；以古自观，则古亦谓之今矣。如是则古亦未必为古也，古亦未必为古，今亦未必为今，皆自我而观之也。自我而观之者，观之以道也。以道观之，则何古今之有焉？无古无今，则古今犹旦暮之间也。圣人“通乎昼夜之道” 而知，

“能通昼夜之道” ，则能通古今，能通古今则能通万世。故虽千古之前，万古之后，皆可以自我而观之也。

若然，则“皇帝王霸”者，圣人之时也；《易》《书》《诗》《春秋》者，圣
人之经也。

天时圣《经》不异，唯圣人为能知时作经，以为民极。

时有消长。经有因革。时有消长。《否》《泰》尽之矣。《经》有因
革。《捐》《益》尽之矣。

时有消长，故有否泰；经有因革，故有“损益。” 非圣人不能体消长、知损益也。

“《否》《泰》”尽而“体用分，《损》《益》尽而心迹判”，体与用分，心与
迹判，圣人之事业于是乎备矣。

时有否泰之异，故体用于是乎分；事有损益之异，故心迹于是乎判。圣人之事业在乎体用心迹之间。体用心迹之间，盖有权与变存焉。知权与变，然后能尽体用心迹。体用心迹一也，因时而有所分判，然未尝分判也，卒归乎一而已矣。

所以自古当世之君天下者，其命有四焉：一曰“正命”，
二曰“受命”，三曰“改命”，四曰“《摄命》。《正命者》，因而因者也；
受命者，因而革者也；《改命者》，革而因者也；《摄命者》，革
而革者也；《因而因者》，长而长者也；《因而革者》，长而消
者也；《革而因者》，消而长者也；《革而革者》，消而消者也。”

正命，天命之也。受命，人授之也。人授之者，受之于人也，如《书》所谓“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 是也。改命有所改革，如《易》所谓“汤武革命” 是也。其事虽不同，皆天也。摄命者，以臣行君之事者也，此明皇帝王霸之事也。“因而因” ，则无为而已。“因而革” ，舜循尧道而有所变，以随时也。革而因者，武王伐商乃反商政之由旧是也。《革而革》者。时变之极、则一切变矣。长而长为春。长而消为夏。消而长为秋。消而消为冬。时之消长。其变如此。

“革而革者，一世之事业也；革而因者，十世之事业也；
因而革者，百世之事业也；因而因者，千世之事业也。
可以因则因，可以革则革者，万世之事业也。一世之
事业者，非《五霸之道》而何？十世之事业者，非《三王之
道》而何？百世之事业者，非《五帝之道》而何？千世之事
业者，非《三皇之道》而何？万世之事业者，非《仲尼》之道”
而何？是知皇帝王霸者，命世之谓也；“仲尼”者，不世之
谓也。

霸以力服人，以力服人者，止于其身，故其事业一世而已。王以功及民，以功及民者，其效远，故其事业可以至于十世。帝以德教民，以德教民者得其心，渐民也深，故其事业可以至于百世。皇以道化民，道能久，故其事业可以至于千世。可因则因，可革则革，通万世而无弊者，孔子之事业也。故《孟子》谓“自生民以来” ，未有夫子也。《命世》，谓得位而在上者也；《不世》，谓不得位而在下者也。虽然，孔子不得位而在下，其道实出帝王之上，而能用乎皇帝王霸者也。故《孟子》谓“孔子集大成者也。”

仲尼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
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夫如是，则
何止于百世而已哉？亿千万世皆可得而知之也。”

商周革命者也，而亦有所因，故商因于《夏礼》，周因于《商礼》。禹、汤、武王皆圣人也，其道则同，不得不因，其时则异，不得不革，故皆有所损益。惟圣人不苟同，亦不苟异，“与时偕行” ，知所损益，以一世而知万世，故虽亿千万年皆可得而知之，何止于百世可知而已。所以可得而知之者，岂有他哉？以理知之故也。

“人皆知仲尼之为仲尼，不知仲尼之所以为仲尼，不
欲知仲尼之所以为仲尼则已，如其必欲知仲尼之
所以为仲尼”，则舍天地将奚之焉？“人皆知天地之为
天地，不知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不欲知天地之所以
为天地则已，如其必欲知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则舍
动静将奚之焉？

仲尼之道，不异天地。欲知仲尼，观天地，则知仲尼矣。天地之道，不过动静而已；欲知天地，观动静，则知天地矣。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刚与柔。阴阳刚柔者，动静之本也。然天地何尝有心于动静哉？盖时焉而已矣。仲尼之不异天地，亦时焉而已矣。故《孟子》谓孔子“圣之时者也。”

夫一动一静者，天地至妙者欤！夫一动一静之间者，
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欤！是故知仲尼之所以能尽
三才之道者，谓其行无辙迹也。故《有言》曰：“予欲无言。”
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其斯之谓欤！

一动一静者，天地之妙用也。一动一静之间者，天地人之妙用也。阳辟而为动，阴阖而为静，所谓一动一静者也。不役乎动，不滞乎静，非动非静而主乎动静者，一动一静之间者也。自静而观动，自动而观静，则有所谓动静。方静而动，方动而静，不拘于动静，则非动非静者也。《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

乎天地之心，盖于动静之间有以见之。夫天地之心，于此而见之；圣人之心，即天地之心也，亦于此而见之。虽颠沛造次，未尝离乎此也。《中庸》曰：“道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退藏于密，则以此洗心焉；吉凶与民同患，则以此齐戒焉。” 夫所谓密、所谓齐戒者，其在动静之间乎？此天地之至妙、至妙者也。圣人作《易》，盖本于此。世儒昧于《易》，本不见天地之心，见其一阳初复，遂以动为天地之心，乃谓天地以生物为心。噫，天地之心何止于动而生物哉？见其五阴在上，遂以静为天地之心，乃谓“动复则静，静复则止。” 噫，天地之心何止于静而止哉？为虚无之论者，则曰天地以无心为心。噫，天地之心一归于无，则造化息矣。盖天地之心不可以有无言，而未尝有无，亦未尝离乎有无者也；不可以动静言，而未尝动静，亦未尝离乎动静者也。故于动静之间有以见之。然动静之间，间不容发，岂有间乎？惟其无间，所以为动静之间也。独扬子云知《易》之本，以作元始于中，首象《中孚》，次以周首象复，中者天下之大本，所谓天地之心也。故其《首辞》曰：“阳气潜萌于黄锺之宫，信无不在其中。” 天地之道，可谓至信矣。所谓信者，有以见天地之心乎？在人则诚也。故天地圣人之心，至信至诚，悠久而不息，所以为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也。虽然，天地之心所可见者，亦不过乎因时顺理而已。因时顺理，所以谓之道也。圣人由道而行，岂有辙迹哉？呜呼！所谓动静之间者，千圣之所归，万生之所息。能至此则可以知变化之道，可以知死生之说，不能至此，则非所以谓之圣人也，不能知此，则非所以谓之贤人也。外于此者，皆邪说妄行也。先君《皇极经世书》盖本于此，所以《观物篇》首明天地动静，而此又明动静之间，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焉。学者欲求其至，在乎默而识之，不可以言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