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4卷 > 张横渠集 > 《西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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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

〈注〉“天，阳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阴也，以至顺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禀气于天，赋形于地，以藐然之身，混合无闲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体也，乾坤其性情也。干者，健而无息之谓，万物之所资以始者也；坤者，顺而有常之谓，万物之所资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而父母“乎万物”者，故指而言之。

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乾阳坤阴，此天地之气塞乎两闲，而人物之所资以为体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体。” 乾健坤顺，此天地之志为气之帅，而人物之所得以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帅吾其性。” 深察乎此，则父干母坤，混然中处之实可见矣。

《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人物并生于天地之闲，其所资以为体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为性者，皆天地之帅也。然体有偏正之殊，故其于性也，不无明暗之异。惟人也得其形气之正，是以其心最灵，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体，于并生之中，又为同类而最贵焉。故曰：“同胞则”

其视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则得夫形气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与我不同类而不若人之贵。然原其体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尝不同也，故曰“吾与” 则其视之也亦如己之侪辈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如下文所云“惟吾与” 也。故凡有形于天地之闲者，若动若植，有情无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于参天地，赞化育，然后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强于外也。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
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
也。”凡天下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
而无告者也。

干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继承天地，统理人物，则大君而已，故为父母之宗子。辅佐大君，纲纪众事，则大臣而已，故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高年者，乃所以长吾之长。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是兄弟之合德乎“父母” 者也，贤者才德过于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 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则凡天下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非吾兄弟无告者而何哉？

“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

《畏天自保》者，犹其敬亲之至也；《乐天而不忧》者，犹其爱亲之纯也。

“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

不循天理而徇人欲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也，故谓之“悖德。” 戕灭天理，自绝本根者，贼杀其亲，大逆无道也，故谓之“贼” 长恶不悛，不可教训者，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也，故谓之“不才。” 若夫尽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则与天地相似而不违矣，故谓之“肖。”

《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

“《孝子》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 者也。圣人知变化之道，则所行者无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德，则所存者无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乐天践形之事也。

“不愧屋漏为无沗”，存心养性为匪懈。

《孝经》引《诗》曰：“无忝尔所生” ，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则不沗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 故事天者存其心，养其性，则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践夫形者也。

《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颍封人之《锡类》。

好饮酒而不顾父母之养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恶旨酒，则所以顾天之养者至矣。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颍考叔之及庄公，则所以永锡尔类者广矣。

“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
也。

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尽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则亦天之舜也。申生无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寿不贰，而修身以俟之，则亦天之申生也。

“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

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若曾子之启手启足，则体其所受乎亲者而归其全也。况天之所以与我者，无一善之不备，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体其所受于天者而全归之，则亦天之曾子矣。子于父母，东西南北，唯令之从，若伯奇之“履霜中野” ，则勇于从而顺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祸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于从而顺受其正，则亦天之《伯奇》矣。

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女于成也。

富贵福泽所以大奉于我而使吾之为善也轻；贫贱忧戚所以拂乱于我而使吾之为志也笃。天地之于人，父母之于子，其设心岂有异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于骄，以颜子之贫而不改其乐；其事亲也，爱之则喜而弗忘，恶之则惧而无怨，其心亦一而已矣。

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孝子之身存，则其事亲者不违其志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亲也。仁人之身存，则其事天者不逆其理而已，没则安而无愧于天也。盖所谓“朝闻夕死，吾得正而毙焉” 者，故《张子之铭》，以是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