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42卷 > 《无逸殿箴》明·王弘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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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君凝命，统御万方，总揽威福，调剂纪纲，得之则化
臻上理，失之则治用不臧。故克艰者惟后，而不易者
惟王。缅惟圣人，自强不息，度天祗民，不遑暇食。保惠
念稼穑之艰，抑畏勤康田之即，享国以之弥长，后王
因而丕式。岂知叔季，弃小忽微，以天位为可乐，捐小
民之所依。履冰无兢兢之戒，集木无惴惴之危。迷途
既远，覆辙何追？是用揽镜兴亡，提衡善败，取公旦之
陈谟，法成王之受戒。比前事如韦弦，奉圣言如蓍、蔡，
揭《无逸》于便殿，拜《昌言》于往代。夫适情肆欲，其逸乃
足。无亦诵耽乐罔寿之旨以自畜，而伐性之斧不使
陈于目。劳民动众，其逸乃重；无亦鉴“观逸游田”之训
以自讼，而驰骋之娱不使投其空；轻改旧章，其逸乃
长。无亦察变乱刑政之文以自防，而纷更之议不以
易其常；不恤众怨，其逸乃见。无亦引违怨咒咀之规
以自善，而防川之术不以施于贱；淫刑穷兵，其逸乃
盈。无亦惩“无罪无辜”之语以自绳，而草菅之念不以
以渎其经。呜呼！一念之逸，万事之隳；一时之逸，终身
之疵。“法天行健，惟日”孜孜，惟圣罔念，无不在兹。尧兢
舜业，并称巍巍。惟无逸乃能有逸，惟有为是以无为。
彼秦氏之衡石，隋室之传餐，徒为丛脞，奚取图难。吾
将企四王之迪哲，措九有于安澜。固朝乾夕惕之不
暇，而遑即夫世主之所安。

《说苑君道篇》：成王封伯禽为鲁公，召而告之曰：“尔知
为人上之道乎？凡处尊位者，必以敬下，顺德规谏，必
开不讳之门，撙节安静以藉之。谏者勿振以威，毋格
其言，博采其辞，乃择可观。夫有文无武，无以威下。有
武无文，民畏不亲。文武俱行，威德乃成。既成威德，民
亲以服。清白上通，巧佞下塞，谏者得进，忠信乃畜。”伯
禽再拜受命而辞。

《建本篇》：“齐桓公问管仲曰：‘王者何贵’？”曰：“贵天。”桓公仰
而视天。管仲曰：“所谓天者，非谓苍苍莽莽之天也，君
人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彊，非之则
危，背之则亡。”

《君道篇》：晋平公问于师旷曰：“人君之道如何？”对曰：“人
君之道，清净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
察万方，不固溺于流俗，不拘系于左右，廓然远见，踔
然独立，屡省考绩，以临臣下。此人君之操也。”平公曰：
“善。”

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孔子辟席曰：“吾君之
问，乃圣君之问也。丘，小人也，何足以言之？”哀公曰：“‘否，
吾子就席，微吾子，无所闻之矣’。孔子就席曰：‘然。君入
庙门，升自阼阶，仰见榱栋，俯见几筵，其器存，其人亡’。”
君以此思哀，则哀将安不至矣。君昧爽而栉冠，平旦
而听朝，一物不应，乱之端也。君以此思忧，则忧将安
不至矣。君平旦而听朝，日昃而退，诸侯之子孙必有
在君之门廷者。君以此思劳，则劳将安不至矣。君出
鲁之四门，以望鲁之四郊，亡国之墟，列必有数矣。君
以此思惧，则惧将安不至矣。丘闻之，“君者舟也，庶人
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安
不至矣。夫执国之柄，履民之上，懔乎如以腐索御奔
马。《易》曰：‘履虎尾’。《诗》曰：‘如履薄冰’。不亦危乎？”哀公再拜
曰：“寡人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孔子家语王言解》孔子闲居，曾参侍。孔子叹息，顾谓
曾子曰：“参，汝可语明王之道与？”曾子曰：“非敢以为足
也，请因所闻而学焉。”子曰：“居，吾语汝。夫道者所以明
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德道不尊，非道德不
明。虽有博地众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致霸王。是
故昔者明王内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然后可以
守，三至行然后可以征。明王之道，其守也，则必折冲
千里之外，其征则必还师衽席之上。故曰内修七政
而上不劳，外行三至而财不费。此之谓明王之道也。”
曾子曰：“不劳不费之谓明王，可得闻乎？”孔子曰：“昔者
帝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
之劳乎？政之不平，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罪也。若
乃十一而税，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入山泽，以其时
而无征，关讥市廛，皆不收赋。此则生财之路，而明王
节之，何财之费乎？”曾子曰：“敢问何谓七教？”孔子曰：“上
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宽，
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
争，上廉让，则下耻节。此之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
也，政教定则本正也。凡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
不正。是故人君先立仁于己，然后大夫忠而士信，民
敦俗璞，男悫而女贞。六者教之致也。布诸天下四方
而不怨，纳诸寻常之室而不塞，等之以礼，立之以义，
行之以顺，则民之弃恶，如汤之灌雪焉。”曾子曰：“敢问
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
天下士悦，至乐无声而天下民和。明王笃行三至，故
天下之君可得而知，天下之士可得而臣，天下之民
可得而用。”曾子曰：“敢问此义何谓？”孔子曰：“古者明王
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实，又知其
数，及其所在焉，然后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谓至
礼不让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
谓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悦。如此则天下之民名誉
兴焉，此之谓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谓天
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也；所谓天下之至明
者，能举天下之至贤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后可以征。
是故仁者莫大乎爱人，智“者莫大乎知贤，贤政者莫
大乎官能。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则四海之内供命而
已矣。”

《论礼篇》：子夏侍坐于孔子，曰：“敢问《诗》云‘恺悌君子，民
之父母’，何如斯可谓民之父母？”孔子曰：“夫民之父母，
必达于礼乐之源，以致五至而行三无，以横于天下；
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子夏曰：“敢问
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
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诗
《礼》相成，哀乐相生，是以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
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志气塞于天地，行之充于
四海，此之谓五至矣。”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
“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子夏曰：
“‘敢问三无’，何《诗》近之？”孔子曰：“‘夙夜基命宥密’，无声之
乐也。‘威仪逮逮，不可选也，无体之礼也。凡民有丧，扶
伏救之，无服之丧也’。”子夏曰：“言则美矣大矣，言尽于
此而已。”孔子曰：“何谓其然？吾语汝，其义犹有五起焉。”
子夏曰：“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志气不违；无体之礼，
威仪迟迟；无服之丧，内恕孔悲。无声之乐，所愿必从；
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丧，施及万邦。既然，而又
奉之以三；无私而劳”天下，此之谓五起。子夏曰：“何谓
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其
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
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是汤之德也。”子夏
蹶然而起，负墙而立，曰：“弟子敢不志之！”

《孔丛子·抗志篇》：齐王谓子思曰：“今天下扰扰，诸侯无
伯，吾国大人众，图帝何如？”子思曰：“不可也。君不能去
君贪利之心。”王曰：“何害？”子思曰：“夫水之性清而土壤
汨之，人之性安而嗜欲乱之。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
天下为者也；能有名誉者，必无以名誉为者也。达此，
则其利心外矣。”

《晏子谏上篇》景公问晏子曰：“吾欲服圣王之服，居圣王之室，则诸侯其至乎？”晏子对曰：“法其节俭则可，法
其服，居其室，无益也。三王不同服而王，非以服致诸
侯也。诚于爱民，果于行善，天下怀其德而归其义，若
其衣服节俭而众悦也。夫冠足以修敬，不务其饰；衣
足以掩形御寒，不务其美；衣不务于隅肶之削。冠无
觚羸之理，身服不杂彩，首服不镂刻。且古者尝有紩
衣挛领而王天下者，其义好生而恶杀，节上而羡下，
天下不朝其服，而共归其义。古者尝有处橹巢窟穴
而不恶，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归其仁。今君
穷台榭之高，极污池之深，而不止，务于刻镂之巧，文
章之观而不厌，则与民而仇矣。若臣”之虑，恐国之危
而公不平也。公乃愿致诸侯，不亦难乎？

景公与晏子登寝而望国公，愀然而叹曰：“使后嗣世
世有此，岂不可哉？”晏子曰：“臣闻明君必务正其治，以
事利民，然后子孙享之。《诗》云：‘武王岂不事，贻厥孙谋，
以燕翼子’。今君处佚怠，逆政害民有日矣，而犹出若
言，不亦甚乎！”公曰：“然则后世孰将把齐国？”对曰：“服牛
死，夫妇哭，非骨肉之亲也，为其利之大也。欲知把齐
国者，则其利之者邪？”公曰：“然。何以易？”对曰：“移之以善
政。今公之牛马老于栏牢，不胜服也；车蠹于巨户，不
胜乘也；衣裘襦裤，朽敝于藏，不胜衣也；醯醢腐，不胜
沽也；酒醴酸，不胜饮也；府粟郁而不胜食，又厚藉敛
于百姓，而不以分，馁民。夫藏财而不用，凶也；财苟失
守，下其报环，至其次昧。财之失守，委”而不以分人者，
百姓必进自分也。故君人者，与其请于人，不如请于
己也。

《说苑君道篇》：齐宣王谓尹文曰：“人君之事何如？”尹文
对曰：“人君之事，无为而能容下。夫事寡易从，法省易
因，故民不以政获罪也。大道容众，大德容下，圣人寡
为而天下理矣。《书》曰：‘睿作圣’。诗人曰：‘岐有夷之行，子
孙其保之’！”宣王曰：“善。”

《汉书董仲舒传》：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
数。仲舒以贤良对策曰：“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
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
四方正，远近莫敢不壹于正。”

《魏志齐王本纪》：正始八年：“秋七月，尚书何晏奏曰：善
为国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慎其所习。所习正则
其身正，其身正则不令而行，所习不正则其身不正，
其身不正则虽令不从。是故为人君者，所与游必择
正人，所观览必察正象，放郑声而弗听，远佞人而弗
近，然后邪心不生，而正道可弘也。”季末暗主，不知损
益，斥远君子，引近小人，忠良疏远，便辟亵狎，乱生近
昵，譬之社鼠。考其昏明，所积以然，故圣贤谆谆以为
至虑。舜戒禹曰：“邻哉邻哉！言慎所近也。周公戒成王
曰：‘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诗》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可自今以后，御幸式干殿及游豫后园，皆大臣侍从，
因从容戏宴，兼省文书，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
法。”

《北魏书孝文帝本纪》：“帝每言：‘凡为人君，患于不均，不
能推诚御物。苟能均诚，胡越之人亦可亲如兄弟’。”
《文中子王道》篇：“子曰：‘杜如晦，若逢其明，王于万民，其
犹天乎’！董常、房元龄、贾琼问曰：‘何谓也’？子曰：春生之，
夏长之，秋成之，冬敛之。父得其为父，子得其为子，君
得其为君，臣得其为臣，万类咸宜，百姓日用而不知
者，杜氏之任，不谓其犹天乎？吾察之久矣。目光惚然，
心神忽然，此其识时运者忧不逢真主以然哉！”
《唐书李德裕传》：“敬宗时，狎比群小，听朝简忽，德裕上
《丹扆六箴表》，言‘心乎爱矣，迩不谓矣。此古之贤人笃
于事君者也。夫迹疏而言亲者危，地远而意忠者忤。
臣窃惟念拔自先圣，偏荷宠私，不能竭忠，是’”负灵鉴。
臣在先朝，尝献《大明赋》以讽，颇蒙嘉采，今日尽节，明
主亦由是也。其一曰《宵衣》，讽视朝希晚也；二曰“正服”，
讽服御非法也；三曰《献罢》，讽敛求怪珍也；四曰《纳诲》，
讽侮弃忠言也；五曰《辨邪》，讽任群小也；六曰《防微》，讽
伪游轻出也。辞皆明直婉切。

《遵尧录》：淳化三年，秘书监李至进新校御书，太宗谓
至曰：“嗜好不可不谨，不必远验前古。祇如近世符彦
卿，累任节镇，以射猎驰逐为乐，由是近习窥测其意，
竞以鹰犬为献。彦卿悦可两人而假借之，其下因恣
横侵扰。故知人君当淡然无欲，不使嗜好形见于外，
则奸邪无自入焉。朕年长无他欲，但喜读书，用监古”
今成败。尔至，拜舞称贺。

咸平五年春，帝以上元御楼，见人物繁盛，因命举酒
赐侍臣曰：“天下富庶如此，嘉与卿等共举此觞。”李沆
辞避至数四，讫不受，帝为色变。翌日，王旦谒之，逡巡
语及力辞酒事，沆曰：“天下庶事尚多有未济者，人主
岂得言治安。”遂极论治体，以为“自古人主好尚之弊
有三：不好色则好兵，不好兵则好神仙。以沆观之，圣”
性如此。必无好色好兵之累。第恐异日为方士所惑。
沆老矣。思念相公。适当之耳。

《玉海》：庆历四年三月己卯，帝御迩英阁，出《危竿论》一篇，述居高谨危之意，顾侍读学士丁度曰：“朕观书之
暇，取臣僚上言及进封事有可施于政治者，书以分
赐卿等。”

《遵尧录》：神宗时，王安石日益信用程颢，每进见必为
帝言君道以至诚仁爱为本，而未尝及功利。一日极
陈治道，帝曰：“此尧舜之事，朕何敢当。”颢愀然曰：“陛下
此言，非天下之福也。”安石寖行其说，意多不合，事出
必论列，数月之间，章数十上，若辅臣不同心，小臣预
大计，公论不行，青苗取息等是也。

《明宝训》：“洪武六年正月辛酉，太祖谓儒臣詹同曰：‘朕
尝思声色乃伐性之斧斤，易以溺人，一有溺焉，则祸
败随之，故其为害甚于鸩毒。朕观前代人君，以此败
亡者不少。盖为君居天下之尊，享四海之富，靡曼之
色，窈窕之声，何求而不得？苟不知远之，则人乘间纳
其淫邪，不为迷惑者几人乎？况创业垂统之君，为子
孙之所承式，尤不可以不谨’。”同对曰：“不迩声色，昔成
汤所以垂裕后昆。陛下此言，乃端本澄源之道，万世
子孙之法也。”

十二年八月丁卯，太祖御华盖殿，与侍臣论治身之
道。太祖曰：“人之害莫大于欲，欲非止于男女宫室饮
食服御而已，凡求私便于己者皆是也。然惟礼可以
制之。先王制礼，所以防欲也。礼废则欲肆。为君而废
礼緃欲，则毒流于民。故循礼可以寡过，肆欲必至灭
身。”十一月丁酉，太祖与翰林待制吴沉论持身保业
之道，太祖曰：“人当无所不谨，事虽微而必虑，行虽小
而必防。不虑于微，终贻大患；不防于小，终亏大德。谨
小行而无已者，则可以成大善；忽细事而不戒者，则
必至成大恶。常人且然，况人君乎？”沉对曰：“圣虑及此，
诚社稷永安之道。”太祖曰：“安生于危，危生于安。安而
不虑则能致危，危而克虑则能致安。”安危治乱，在于
能谨与否耳。

十三年六月庚申朔，太祖谓侍臣曰：“人主能清心寡
欲，常不忘博施济众之意，庶几民被其泽。”侍臣对曰：
“陛下此心，即天地之心也。惟人主之心无欲，故能明
断万事，万事理则天下生民受其福。”太祖曰：“人之不
能明断者，诚以欲害之也。然明断亦不以急遽苛察
为能。苟见有未至，反损人君之明，求之太过，则亏人”
君之量。

十四年十一月乙巳，苏州府民有上《治安六策》者。太
祖览之，以示近臣曰：“此人有忠君爱国之心，但于理
道未明耳。盖人主之心，当以爱物为主。治国之道，当
以用贤为先。致治在得人，不专恃法。今此人首言用
法，不知务矣。”

十六年四月乙亥，太祖谓侍臣曰：“人君不能无好尚，
要当慎之。盖好功则贪名者进，好财则言利者进，好
术则游谈者进，好谀则巧佞者进。夫偏于好者，鲜有
不累其心。故好功不如好德，好财不如好廉，好术不
如好信，好谀不如好直。夫好得其正，未有不治，好失
其正，未有不乱，所以不可不慎也。”

十七年七月戊戌，太祖御东阁，翰林待诏朱善等侍。
太祖曰：“人君能以天下之好恶为好恶，则公；以天下
之智识为智识，则明。”又曰：“人之常情，多矜己能，多言
人过。君子则不然，扬人之善，不矜己之善；贷人之过，
不贷己之过。”又曰：“凡事不可以耳目察，惟虚心以应
之。万方不可以智力服，惟诚心以待之。”善等顿首称
“善。”

《大政纪》：洪武二十年八月，上与侍臣论谨嗜好。上曰：
“‘人君一心，当谨嗜好。不为物诱，则如明镜止水，可以
鉴照万类。一为物诱，则镜垢水滓，岂能照物’。侍臣对
曰：‘陛下谨所嗜好，正心之道，莫过如此’。上曰：‘人亦岂
能无好，但在好之得其正耳。如人主好贤则不肖远，
好直则谄佞者远，而国治矣。苟反其所好，则贤者远’”
而不肖者进，正直者远而邪佞者进，欲国不乱，难矣。
一嗜好之间，而治乱系焉，可不谨乎！

二十七年三月辛丑，上与侍臣论人主聪明不可使
壅蔽，学士刘三吾曰：“人君惟博集众论，任用贤能，则
视听广，而聪明无所蔽。若信任憸邪，隔绝贤路，则视
听偏，聪明为所蔽矣。”上曰：“人主以天下之耳目为视
听，则是非无所隐，而贤否自见。昔唐元宗内惑于声
色，外蔽于权奸，以养成安、史之乱。及京师失守，仓惶
出幸，虽田夫野老皆能为言其必有今日者”，元宗虽
恍然悔悟，亦已晚矣。夫以田夫野老皆知，而元宗不
知，其蔽于聪明甚矣。使其能广视听，任用贤能，不为
邪佞所惑，则乱何从生哉！

《明宝训》：“洪武二十八年十一月，上与侍臣论《尚书·无
逸》篇。上曰：‘自昔有国家者，未有不以勤而兴，以逸而
废。勤与逸，理乱盛衰所系也。人君当常存惕励，不可
少怠，以图其终。成王之时，天下晏然，周公辅政，乃作
是书，反复开谕，上自天命之精微，下至民生稼穑之
艰难，以及闾里小民之怨诅，莫不具载。周公之爱君’”，
先事而虑，其意深矣。朕每观是篇，必反复详味，求古人之用心，尝令儒臣书于殿壁，朝夕省阅，以为鉴戒。
今日讲此，深惬朕心，闻之愈益警惕。

二十九年四月丙申，太祖谓侍臣曰：“朕观古人于声
色之好，亦不能无如公刘之于货，太王之于色，好之
不过其度也。若太康之盘游，桀、纣之内嬖，秦、汉以下，
耽于宫室苑囿，及畋猎祷祠、奇伎淫巧之类，此好之
失其度也。好失其度，所以败亡。要之，不迩声色，不殖
货利，惟成汤得其正也。”十一月乙卯朔，太祖御武英
殿，谓侍臣曰：“夫好憎者，人情所不能无也。然好得其
正，憎得其实，斯不陷于一偏。至于喜怒，莫不皆然。有
所偏则人得而中之矣。大抵人能不偏于好憎喜怒，
则此心廓然大公，不为物累，是以耳目聪明，志气如
神矣。”

《名山藏典谟记》：“永乐元年十月，命侍臣辑古人嘉言
善行有裨君道者，以授长子而谕之曰：‘朕少寓凤阳，
民间细事靡不究知。受命北平，经绝塞，冒霜雪，与士
卒同甘苦。身所未历，则博考载籍，览镜昔人之言行。
今长子居守北平，虽吏案奏牍亦令躬阅，以知为臣
之难，他日可为君也’。”

永乐七年四月，赐《皇太子书》曰：“朕命尔监国，凡事务
宽大，戒躁急。文武群臣，皆朕所命。虽有小过，勿遽折
辱，亦不可偏听为好恶。机务之重，审察而行，稍有所
忽，累德不细。敬之，慎之。”

《永陵编年史》：“世宗即位，南京给事中孙懋上端本正
始疏，一曰养圣德，二曰正圣学，三曰勤圣政。上嘉纳
之。”

《名山藏典谟记》：“嘉靖十四年八月，上召费宏无逸殿
东室曰：‘朕取稼穑艰难之意构兹殿，今日召卿，庶几
君臣同游，盛美’。”

孔子《家语致思》篇孔子曰：“王者有似乎《春秋》。文王以
王季为父，以太任为母，以太姒为妃，以武王、周公为
子，以太颠、闳夭为臣，其本美矣。武王正其身以正其
国，正其国以正天下，伐无道，刑有罪，一动而天下正，
其事成矣。《春秋》致其时而万物皆及，王者致其道而
万民皆治，周公载己行化而天下顺之，其诚至矣。”
《老子》“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
法道。道法自然。”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虽
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
则失臣，躁则失君。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
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随，或呴或吹，
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管子牧民》篇：“御民之辔，在上之所贵；道民之门，在上
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恶。故君求之，则臣得
之；君嗜之，则臣食之；君好之，则臣服之；君恶之，则臣
匿之。”毋蔽汝恶，毋异汝度。贤者将汝助，言室满室，言
堂满堂，是谓圣王。

天下不患无臣，患无君以使之；天下不患无财，患无
人以分之。故知时者可立以为长，无私者可置以为
政，审于时而察于用，而能备官者可奉以为君也。
《乘马》篇：“无为者帝，为而无以为者王，为而不贵者霸。
不自以为所贵，则君道也。”

《君臣》篇：有道之君，正其德以莅民，而不言智能聪明。
智能聪明者，下之职也。所以用智能聪明者，上之道
也。上之人明其道，下之人守其职，上下之分不同，任
而复合为一体。是故“知善，人君也；身善，人役也。君身
善，则不公矣。”

《形势解》：“人主出言，不逆于民心，不悖于理义，其所言
足以安天下者也，人唯恐其不复言也。出言而离父
子之亲疏，君臣之道，害天下之众，此言之不可复者
也，故明主不言也。故曰：‘言而不可复者，君不言也。人
主身行方正，使人有礼，遇人有理；行发于身，而为天
下法式者，人唯恐其不复行也。身行不正，使人暴虐，
遇人不信，行发于身，而为天下笑者，此不可复之行，
故明主不行也。故曰：‘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
《亢仓子·君道篇》：“始生之者天地，养成之者人也。能养
天之所主而勿撄之，谓之天子。天子之动也，以全天
气也。尧舜有为人主之勤，无为人主之欲，故天下各
得济其欲；有为人主之位，无为人主之心，故天下各
得肆其心。”

《韩子主道》篇：“君无见其所欲，君见其所欲，臣自将雕
琢；君无见其意，君见其意，臣将自表异。故曰：去好去恶，臣乃见素；去旧去智，臣乃自备。故有智而不以虑，
使万物知其处；有行而不以贤，观臣下之所因；有勇
而不以怒，使群臣尽其武。是故去智而有明，去贤而
有功，去勇而有强，群臣守职，百官有常，因能而使之”，
是谓习常。故曰：“寂乎其无位而处，漻乎莫得其所。明
君无为于上，群臣竦惧乎下。明君之道，使智者尽其
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穷于智；贤者敕其材，君因
而任之，故君不穷于能。有功则君有其贤，有过则臣
任其罪，故君不穷于名。是故不贤而为贤者师，不智
而为智者正。臣有其劳，君有其成功”，此之谓《贤主之
经》也。

《荀子君道》篇：“有乱君无乱国，有治人无治法。羿之法
非亡也，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犹存，而夏不世王。故法
不能独立，类不能自行。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法
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

为人主者，莫不欲强而恶弱，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
辱，是禹桀之所同也。要此三欲，辟此三恶，果何道？而
便曰“在慎取相”，道莫径是矣。故知而不仁，不可；仁而
不知，不可；既知且仁，是人主之宝也。

《韩诗外传》：道者何也？曰：君子所道也。君者何也？曰：群
也。为天下万物而除其害者，谓之君。王者何也？曰：“往
也。天下往之谓之王。曰：善养生者，故人尊之；善辩治
人者，故人安之；善设显人者，故人亲之；善粉饰人者，
故人乐之。四统者具，天下往之，四统无一，而天下去
之。往之谓之王，去之谓之亡。故曰道存则国存，道亡”
则国亡。

《春秋繁露》：“君人者，国之元。发言动作，万物之枢机。枢
机之发，荣辱之端也。失之毫厘，驷不及追。故为人君
者，谨本详始，敬小慎微，志如死灰，形如委衣，安精养
神，寂寞无为，体形无见影，揜声无出响。虚心下士，观
来察往，谋于众贤，考求众人。得其心，遍其情，察其好
恶，以参忠佞。考其往行，验之于今，计其畜积，受于先”
贤，释其仇怨，视其所争，差其党族，所依为臬，据位治
人，用何为名？累日积久，何功不成？可以内参外，可以
小占大，必知其寔，是谓开阖。君人者，国之本也。夫为
国，其化莫大于崇本，则君化若神。不崇本，则君无以
兼人。无以兼人，虽峻刑重诛，而民不从。是所谓驱国
而弃之者也。患孰甚焉？何谓本？曰：“天地人，万物之本
也。天生之，地养之，人成之。天生之以孝悌，地养之以
衣食，人成之以礼乐，三者相为手足，合以成体，不可
一无也。”

《淮南子主术训》：“人主之术，处无为之事，而不行不言
之教，清静而不动，一度而不摇，因循而任下，责成而
不劳。是故心知规而师傅谕导，口能言而行人称辞，
足能行而相者先导，耳能听而执正进谏。是故虑无
失策，谋无过事。言为文章，行为仪表于天下。进退应
时，动静循理，不为丑美好憎，不为赏罚喜怒。名各自
名，类各自类，事犹自然，莫出于己。”

“君人者不下庙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识
物，因人以知人”也。故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
之所为，则无不成也。

“人主之听治也，清明而不暗，虚心而弱志”，是故群臣
辐辏并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于是乃始陈
其礼建以为基，是乘众势以为车，御众智以为马，虽
幽野险涂，则无由惑矣。人主深居隐处以避燥湿，闺
门重袭以避奸贼，内不知闾里之情，外不知山泽之
形，帷幕之外，目不能见十里之前，耳不能闻百步之
“外，天下之物无不通者，其灌输之者大，而斟酌之者
众也。是故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知天道。”乘众
人之智则天下之不足有也；专用其心则独身不能
保也。

《汜论训》国之所以存者，道德也；家之所以亡者，理塞
也。国之亡也，虽大不足恃；道之行也，虽小不可轻。由
此观之，存在得道而不在于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
于小也。《诗》云：“乃眷西顾，此惟与宅。”言去殷而迁于周
也。故乱国之君，务广其地而不务仁义，务高其位而
不务道德。是释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

《抱朴子君道篇》：“《抱朴子》曰：‘君人者，必修诸己以先四
海，去偏党以平王道，遗私情以摽至公，拟宇宙以笼
万殊。真伪既明于物外矣，而兼之以自见；听受既聪
于接来矣，而加之以自闻。仪决水以进善，钓绝弦以
黜恶。招德塞违，庸亲昵贤。使规尽其圆，矩竭其方，绳
肆其直，斤效其断。器无量表之任，才无失授之用。考’”
名责实，屡省勤恤。树训典以示民极，审褒贬以彰劝
沮，明检齐以杜僣滥，详枉直以违悔吝。其与之也，无
叛理之幸，其夺之也，有百氏之揜。匠之以六艺，𫐄之
以忠信，莅之以慈和，齐之以理刑。扬仄陋以伸沈抑，
激清流以澄臧否。使物无诡道，事无非分。立朝牧民
者，不得侵官越局；推毂即戎者，莫敢惮危顾命，悦近
以怀远，修文以招携，阜百姓之财粟，阐进德之广涂，
杜机伪之繁务，则明罚敕法，哀矜折狱；淳化治则匿瑕藏疾，五教在宽。外㹅多士于文武，内建维城之穆
属，使亲疏相持，尾为身干，枝虽茂而无伤本之忧，流
虽盛而无背源之势。石盘岳峙，式遏觊觎，见三苗之
倾殄，则知川源之未可恃也；睹《翳幽》之不守，则觉岩
崄之不足赖也。“《四岳三涂》，实不一姓。金城汤池，未若
人和；守在海外”，匪山河也。

“人主不澄思于治乱，不深鉴于亡征，虽目分百寻之
秋毫，耳精八音之清浊，文则琳琅堕于笔端，武则《钩
铬》摧于指掌，心苞万篇之诵，口播涛波之辩，犹无补
于土崩，不救乎瓦解也。何者？不居其大而务其细，滞
下人之业而暗元本之端也。诚能事过乎俭，临深履
冰，居安不忘乘奔之戒，处存不废虑亡之惧，操纲领”
以整毛目，握道数以御众才，韩、白毕力以折冲，萧、曹
竭能以经国。介一人之心，致其果毅，谋夫协思，进其
长算，则人主虽从容王房之内，逍遥云阁之端，羽爵
腐于甘醪，乐人疲于拼儛，犹可以垂拱而任贤，高枕
以责成。何必居茅茨之狭陋，食薄味之大美，躬监门
之劳役，怀损命之辛勤，然后可以惠流苍生，道洽海
外哉。

夫“巍巍”之称，不可骄吝构，而东岳之封，未易以恣欲
修也。上圣兼策载驰，犹惧不逮前，而庸主缓步按辔，
自以为过之。或于安而思危，或在崄而自逸，或功成
治定，而匪怠匪荒，或缀旒累卵，而不觉不寤。不有辛
癸之没溺，曷用贵钦明之高济哉？

罗隐《两同书》。“夫万姓所赖，在乎一人；一人所安，资乎
万姓。则万姓为天下之足，一人为天下之首也。然则
万姓众矣，不能免涂炭之祸；一人尊矣，不能逃放伐
之辱。岂失之于足，实在于元首也。夫以水动萍移，风
行草偃，处唐虞之代，则比屋可封；居桀纣之朝，则比
屋可戮。夫天下者，岂贤于彼而愚于此，易于上而难”
于下哉？盖人君有所损益也。“损己以益物”者，物既益
矣，而物亦益之，尧舜所以成其上圣，克保耆颐之寿
也。“益己以损物”者，物既损矣，而物亦损之，癸辛所以
陷其下愚，自取诛逐之败也。是则彼之自损者，岂非
自益之道欤？此之自益者，岂非自损之道欤？损益之
途，固亦明矣。

海樵子：“帝王以扶持纲常为主，以奠安生民为急，以
讲明心学为要。”

《见闻搜玉》人皇氏“政教君臣所自起，男女饮食所自
始”，此君道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