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5卷 > 《唐论》曾巩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5卷 > 《唐论》曾巩

成康殁，而民生不见，先王之治日入于乱，以至于秦，
尽除前圣数千载之法。天下既攻秦而亡之，以归于
汉。汉之为汉，更二十四君，东西再有天下，垂四百年。
然大抵多用秦法。其改更秦事，亦多附己之意，非放
先王之法而有天下之志也。有天下之志者，文帝而
已。然而天下之材不足，故仁闻虽美矣，而当世之法
度亦不能放于三代。汉之亡，而强者遂分天下之地。
晋与隋虽能合天下于一，然而合之未久而已亡，其
为不足议也。代隋者，唐更十八君，垂三百年，而其治
莫盛于太宗之为君也。诎己从谏，仁心爱人，可谓有
天下之志。以租庸任民，以府卫任兵，以职事任官，以
材能任职，以兴义任俗，以尊本任众，赋役有定制，兵
农有定业，官无虚名，职无废事。人习于善行，离于末
作，使之操于上者，要而不烦，取于下者，寡而易供。民
有农之实而兵之备存，有兵之名而农之利在。事之
分有归，而禄之出不浮，材之品不遗，而治之体相承。
其廉耻日以笃，其田野日以辟。以其法修则安且治，
废则危且乱，可谓“有天下之材。”行之数岁，粟米之贱，
斗至数钱，居者有馀蓄，行者有馀资，人人自厚，几致
刑措，可谓有治天下之效。夫有天下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然而不得与先王并者，法度之
行，拟之先王未备也；礼乐之具，田畴之制，庠序之教，
拟之先王未备也；躬亲行阵之间，战必胜，攻必克，天
下莫“不以为武，而非先王之所尚也。四裔万国，古所
未及，以政者莫不服从，天下莫不以为盛，而非先王
之所务也。”太宗之为政于天下者，得失如此。由唐虞
之治五百馀年而有汤之治；由汤之治五百馀年而
有文武之治；由文武之治千有馀年而始有太宗之
为君。有天下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然
而又以其未备也，不得与先王并，而称极治之时。是
则人生于文武之前者，率五百馀年而一遇治世；生
于文武之后者，千有馀年而未遇极治之时也。非独
民之生于是时者之不幸也，士之生于文武之前者，
如舜禹之于唐，八元八凯之于舜，伊尹之于汤，太公
之于文武，率五百馀年而“一遇”，生于文武之后千有
馀年，虽孔子之圣，孟轲之贤而不遇，虽太宗之为君
而未可以必得志于其时也，是亦士民之生于是时
者之不幸也。故述其是非得失之迹，非独为人君者
可以考焉。士之有志于道，而欲仕于上者，可以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