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7卷 > 《答李推官书》张耒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7卷 > 《答李推官书》张耒

南来多事，久废读书。昨送简人还，忽辱惠及所作《病

往往已有所到也。耒不才，少时喜为文词，与人游，又
喜论文字。谓之“嗜好则可，以为能文，则世有人决不
在我足下。”与耒平居饮食笑语，忘去屑屑，而忽持大
轴细书，题官位姓名，如卑贱之见尊贵，此何为者？岂
妄以耒为知文，缪为恭敬，若请教者乎？欲持纳而贪
于爱玩，势不可得，舍虽怛然不以自宁，而既辱勤厚，
固不敢隐其所知于左右也。足下之文可谓奇矣，捐
去文字常体，力为瓌奇险怪，务欲使人读之，如见数
千岁前科斗鸟迹，所记弦匏之歌，锺鼎之文也。足下
之所嗜者如此，固无不善者。抑耒之所闻，所谓“能文”
者，岂谓其能奇哉？能文者，固不专以能奇为主也。夫
文何为而设也？知理者不能言。世之能言者多矣，而
文者独传。岂独传哉？因其能文也，而言益工，因其言
工也，而理益明，是以圣人贵之。自《六经》下至于诸子
百氏，骚人辩士论述，“大抵皆将以为寓理之具也。”是
故理解者，文不期工而工，理愧者，巧为粉泽而隙间
百出，此犹两人持牒而讼。直者操笔，不待累累，读之
如破竹，横斜反复，自中节目；曲者虽使假词于子贡，
问字于扬雄，如列五味而不能调和，食之于口，无一
可惬，何况使人玩味之乎？故学文之端，急于明理。夫
不知为文者，无所复道，如知文而不务理，求文之工，
世未尝有是也。夫决水于江淮河海也，水顺道而行，
滔滔汨汨，日夜不止，冲砥柱，绝吕梁，放江河而纳之
海。其舒之为沦涟，鼓之为波涛，激之为风飚，怒之为
雷霆，蛟龙鱼鼋，喷薄出没，是水之奇变也，而水初岂
如此哉？顺道而决之，因其所遇而变生焉。沟渎东决
而西竭，下满而上虚，日夜激之，欲见其奇，彼其所至
者，蛙蛭之玩耳。江淮河海之水，理达之文也，不求奇
而奇至矣。激沟渎而求水之奇，此无见于理，而欲以
言语句读为奇之文也。六经之文，莫奇于《易》，莫简于
《春秋》。夫岂以奇与简为务哉？势自然耳。《传》曰：“吉人之
辞寡。”彼岂恶繁而好寡哉？虽欲为繁，而不可得也。自
唐以来，至今文人好奇者不一，甚者或为缺句断章，
使脉理不属。又取古人训诂希于见闻者，衣被而说
合之，或得其字，不得其句，或得其句，不知其章，反复
咀嚼，卒亦无有。此最文之陋也。足下之文，虽不若此，
然其意靡靡，似主于奇矣。故预为足下陈之，愿无以
仆之言质俚而不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