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37卷 > 近思录 > 《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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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川先生曰：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君？苟自求
之，必无能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尽
礼而后往者，非欲自为尊大，盖其尊德乐道之心，不
如是不足与有为也。　君子之需时也，安静自守，志
虽有须，而恬然若将终身焉，乃能用常也。虽不进而
志动者，不能安其常也。　“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伊
川易传》曰：人相亲比，必有其道，苟非其道，则有悔咎。
故必推原占决其可比者，而比之所比，得元永贞则
无咎。元，谓有君长之道，永，谓可以常久，贞，谓得正道。
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从上，必求此三者，则“无
咎”也。　《履》之初九曰：“素履，往无咎。”伊川《易传》曰：夫人
不能自安于贫贱之素，则其进也乃贪躁而动，求去
乎贫贱耳，非欲有为也。既得其进，骄溢必矣，故往则
有咎。贤者则安履其素，其处也，乐其进也，将有为也。
故得其进，则有为而无不善。若欲贵之心与行道之
心交战于中，岂能安履其素乎？　大人于《否》之时，守
其正节，不杂乱于小人之群类，身虽否而道之亨也，
故曰：“大人否亨。”不以道而身亨，乃道否也。　人之所
随，得正则远邪，从非则失是，无两从之理。随之六二，
苟系初则失五矣，故《象》曰：“弗兼与也。”所以戒人从正，
当专一也。　君子所贵，世俗所羞，世俗所贵，君子所
贱，故曰：“贲其趾，舍车而徒。”　《蛊》之上九曰：“不事王侯，
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伊川《易传》曰：士
之自高尚，亦非一道，有怀抱道德，不偶于时，而高洁
自守者；有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有量能度分，安
于不求知者；有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独洁其身
者。所处虽有得失大小之殊，皆自高尚其事者也。《象》
所谓“志可则”者，进退合道者也。　遁者阴之始长，君
子知微，故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便遽已也。故有“与
时行”，“小利贞”之教。圣贤之于天下，虽知道之将废，岂
肯坐视其乱而不救？必区区致力于未极之闲，强此
之衰，难彼之进，图其暂安，苟得为之，孔、孟之所屑为
也。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是也。　明夷初九，事未显而
处甚艰，非见几之明不能也。如是则世俗孰不疑怪？
然君子不以世俗之见怪而迟疑其行也。若俟众人
尽识，则伤已及而不能去矣。　晋之初六，在下而始
进，岂遽能深见信于上？苟上未见信，则当安中自守，
雍容宽裕，无急于求上之信也。苟欲信之心切，非汲
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故曰：“晋如摧如，贞
吉罔孚，裕无咎。”然圣人又恐后之人不达宽裕之义，
居位者废职失守以为裕，故特云“初六，‘裕则无咎’”者，
始进未受命，当职任故也。若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失
其职，一日不可居也。然事非一概久速，唯时亦容有
为之兆者，　不正而合，未有久而不离者也。合以正
道，自无终睽之理，故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几而
固守。　君子当困穷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而不得
免，则命也。当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命之当然也，则
穷塞祸患，不以动其心，行吾义而已。苟不知命，则恐
惧于险难，陨获于穷厄，所守亡矣，安能遂其为善之
志乎？　寒士之妻，弱国之臣，各安其正而已。苟择势
而从，则恶之大者不容于世矣。　《井》之九三，“渫治而
不见食”，乃人有才智而不见用，以不得行为忧恻也。
盖刚而不中，故切于施为，异乎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者矣。　《革》之六二，中正则无偏蔽，文明则尽事理，应
上则得权势，体顺则无违悖，时可矣，位得矣，才足矣，
处《革》之至善者也。必待上下之信，故已日乃革之也。
如二之才德，当进行其道，则“吉”而“无咎”也。不进则失
可为之时，为有咎也。　《鼎》之有实，乃人之有才业也。
当慎所趋向，不慎所往则亦陷于非义，故曰：“鼎有实，
慎所之也。”　士之处高位则有拯而无随，在下位则
有当拯，有当随，有拯之不得而后随。　君子思不出
其位。位者，所处之分也，万事各有其所，得其所则止
而安。若当行而止，当速而久，或过或不及，皆出其位
也，况逾分非据乎？　人之止难于久终，故节或移于
晚，守或失于终，事或废于久，人之所同患也。《艮》之上
九，敦厚于终止，道之至善也，故曰“敦艮吉。”　《中孚》之
初九曰“虞吉。”《象》曰：“志未变也。”《伊川易传》曰：当信之始，
志未有所从，而虞度所信，则得其正，是以吉也。志有所从，则是变动，虞之不得其正矣。贤者惟知义而已，
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处义，如言“求之有道，得
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知命之不可求，故自处以不
求。若贤者，则求之以道，得之以义，不必言命。　实理
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凡实理，得之于心自别。若耳
闻口道者，心实不见。若见得，必不肯安于所不安。人
之一身，尽有所不肯为，及至他事，又不然。若士者，虽
杀之使为穿窬，必不为“其他事未必然。至如执卷者，
莫不知说礼义。又如王公大人皆能言轩冕外物，及
其临利害，则不知就义理，却就富贵。”如此者，只是说
得不实见。“及其蹈水火，则人皆避之”，是实见得。须是
有见不善，如探汤之心，则自然别。昔曾经伤于虎者，
他人语虎，则虽三尺之童皆知虎之可畏，终不似曾
经伤者“神色慑惧，至诚畏之”，是实见得也。得之于心，
是谓有德，不待勉强，然学者则须勉强。古人有捐躯
陨命者，若不实见得，则乌能如此？须是实见得生不
重于义，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成仁，只是成就一
个是而已。　《汉策》贤良，犹是人举之。如公孙弘者，犹
强起之，乃就对。至如后世贤良，乃自求举尔。若“果有，
曰‘我心只望廷对，欲直言天下事，则亦可尚已。若志
在富贵，则得志便骄纵，失志则便放旷，与悲愁已’。”
伊川先生曰：“人多说某不教人习举业，某何尝不教
人习举业也？人若不习举业而望及第，却是责天理
而不修人事。但举业既可以及第即已，若更去上面
尽力，求必得之道，是惑也。”　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
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伊川先生曰：“此只
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用禄仕，
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己固可，为亲奈何？”曰：“为己
为亲也，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
无以为君子’。人苟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丧必动，
见利必趋，其何以为”君子。　或谓科举事业夺人之
功，是不然。且一月之中，十日为举业，馀日足可为学。
然人不志于此，必志于彼。故科举之事，不患妨功，惟
患夺志。　不资其力而利其有，则能忘人之势。　人
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才短，不能营画
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
欲消尽者，乃能　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
车马，食粗衣恶，居贫贱，皆恐人非笑。不知当生则生，
当死则死，今日万锺，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饿
亦不恤，惟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