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186卷 > 王充论衡 > 《是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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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者言：“古者冥荚夹阶而生，月朔日一荚生，至十五
日而十五荚。于十六日日一荚落，至月晦荚尽来月
朔一荚复生。王者南面视荚生落，则知日数多少，不
须烦扰案日历以知之也。夫天既能生荚以为日数，
何不使荚有日名，王者视荚之字，则知今日名乎？徒
知日数，不知日名，犹复案历然后知之。是则王者视”
日，则更烦扰，不省蓂荚之生，安能为福？夫“蓂，草之实
也，犹豆之有荚也，春夏未生，其生必于秋末。冬月隆
寒，霜雪霣零，万物皆枯。儒者敢谓蓂荚达冬不死乎？
如与万物俱生俱死，荚成而以秋末，是则季秋得察，
春夏冬三时不能案也。且月十五日生十五荚，于十
六日荚落，二十一日六荚落，落荚弃”殒，不可得数，犹
当计未落荚以知日数，是劳心苦意，非善祐也。使荚
生于堂上，人君坐户牖间，望察荚生以知日数，匪谓
善矣。今云夹阶而生，生于堂下也。王者之堂，《墨子》称
尧、舜高三尺，儒家以为卑下。假使之然，高三尺之堂，
蓂荚生于阶下，王者欲视其荚，不能从户牖之间见
也，须临堂察之，乃知“荚数。”夫起视堂下之荚，孰与悬
历日于扆坐旁，顾辄见之也。天之生瑞，欲以娱王者，
须起察乃知日数，是生烦物以累之也。且荚，草也，王
者之堂，旦夕所坐。古者虽质，宫室之中，草生辄耘，安
得生荚，而人得经月数之乎？且凡数日一二者，欲以
纪识事也。古有史官典历主日，王者何事而自数荚尧候四时之中，命曦和察四星以占时气。四星至重，
犹不躬视，而自察荚以数日也。儒者又言，“太平之时，
屈轶生于庭之末，若草之状，主指佞人。佞人入朝，屈
轶庭末以指之，圣王则知佞人所在。”夫天能故生此
物以指佞人，不使圣王性自知之。或佞人本不生出，
必复更生一物以指明之，何天之不惮烦也？圣王莫
过尧舜，尧舜之治最为平矣。即屈轶已自生于庭之
末，佞人来辄指知之，则舜何难于知佞人，而使皋陶
陈知人之术？《经》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人含五常，音
气交通，且犹不能相知，屈轶草也，安能知佞？如儒者
之言，是则太平之时，草木逾圣贤也。狱讼有是非，人
情有曲直，何不并令屈轶指其非而不直者，必苦心
听讼，三人断狱乎？故夫屈轶之草，或时无有而空言
生，或时实有而虚言能指。假令能指，或时草性见人
而动。古者质朴，见草之动，则言能指，能指则言指。佞
人司南之杓，投之于地，其柢指南，鱼肉之虫，集地北
行。夫虫之性然也。今草能指，亦天性也。圣人因草能
指，宣言曰：“庭末有屈轶。”能指百官臣子怀奸心者，则
各变性易操，为忠正之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