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39卷 > 袁宏道广庄 > 《省过》宋·程端蒙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39卷 > 袁宏道广庄 > 《省过》宋·程端蒙

此道从来信不疑，安行何处履危机。无心更与世俯
仰，有口不谈人是非。悔吝愆尤须谨细，存亡得失要
知几。师门有意无人会，一晌忘言对落晖。

《田居乙记》：孙叔敖遇狐丘丈人，狐丘丈人曰：“仆闻之，
有三利必有三患，子知之乎？夫爵高者人妒之，官大
者主恶之，禄厚者怨归之。”孙叔敖曰：“不然。吾爵益高，
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溥，
可以免于患乎？”狐丘丈人曰：“免矣。”

《史记淮阴侯韩信传》：信始为布衣时，贫无行。淮阴屠
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
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裤下。”于是信熟视之，俛出裤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

《野客丛谈甯成传》末载周阳由为郡守，汲黯、司马安
俱在二千石列，未尝敢均茵，司马安不足言也。仆观
汲长孺与大将军抗礼，长揖丞相，面责九卿，矫矫风
力，不肯为人，下至为周阳由所抑，何哉？盖周阳由亡
赖小人，其在二千石列，肆为骄暴，凌轹同事，若无人
焉。汲盖远之，非畏之也。异时河东太守胜屠公，不堪
其侵权，遂与之角，卒并就戮，玉石俱碎，可胜叹恨。士
大夫不幸而与周阳由辈同官，逊而避之，不失为厚
德。何苦与之较而自取辱哉？观长孺《胜屠》，盖亦知所
处矣。

《后汉书陈寔传》：“灵帝时，中常侍张让权倾天下。让父
死，归葬颍上，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让甚耻之，
寔乃独吊焉。及后复诛党人，让感寔，故多所全宥。”
《晋书山涛传》：“涛字巨源，晚与尚书和逌交，又与锺会、
裴秀并申款昵，以二人居势争权，涛平心处中，各得
其所，而俱无恨焉。”

《道山清话》：“刘贡父平生不曾议人长短，人有不韪，必
当面折之。虽介甫用事，诸公承顺不及，惟贡父屡当
面攻之。然退与人言，未尝出一语，人皆服其长者，虽
介甫亦敬服之。”

《悦生随抄》：苏子瞻泛爱天下士，无贤不肖，欢如也。尝
言自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
子由戒子瞻择友，子瞻曰：“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
人。”此乃一病。

子由监筠州酒税，子瞻尝就见之，子由戒以“口舌之
祸”，及饯之郊外，不交一谈，唯指口以示之。

《读书镜》：“陈履常居都下，逾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章
子厚欲一见，终不可得。范忠文公既退居，有园第在
京师，客至无贵贱皆野服见之，故人或为具召，虽权
贵不拒也。大抵处权贵之道，在朝则踪迹宜疏远，所
以避嫌；在乡则交际宜往来，所以敦旧。”

《辍耕录》：武林钱思复先生惟善尝言：年十六七时，以
诗见息斋李公于州桥寓居。既拜公，公答拜，命坐，辞
之再。公曰：“仲尼之席，童子隅坐。”因不敢辞。徐永之先
生为江浙提举日，客往访之者，无闲亲疏贵贱，必送
之门外。凡客请纳步，则曰：“不可。妇人送迎不逾阈。”右
二事，可见前辈诸老谦恭退抑，汲引后进，待人接物
者如此。

《震泽纪闻》：王竑、李秉俱号一时名臣。及二人致仕居
乡，竑高自标岸，不妄与人交。秉出入闾巷，每与人对
奕，终日无忤。竑告人曰：“李执中朝廷大臣，而与市井
小人亲狎，何自轻之甚？”秉闻之曰：“所谓大臣者，讵能
常为之？在朝在乡固各有体，何至以官骄乡人哉？”
《金台纪闻》：弘治癸亥，兰谿章先生德懋起为南京国
子祭酒。尝以事见，辄慰谕之曰：“大凡为礼，贵敬而和，
不必太局促，令人气缩。《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凡见
一有爵位者，须自量我胸中所有，若不枉其人之下，
何为畏之哉？”比为庶吉士，与座主刘学士司直忠先
生偶道此，先生微哂曰：“此老失言矣。《孟子》所谓藐者，
是藐其势位；若如所云，是藐其人矣。”

《名臣言行录》：吕希哲言：“凡与交游书，问其父祖知名
于世者，须避其名讳。凡作书，须先思及书之于几，然
后作书。”文潞公与故旧款接一坐，未尝犯其祖父讳。
或问吕希哲曰：“‘公为小人所詈辱，当何以处之’？曰：‘上
焉者知人与己本一，何者为詈，何者为辱，自然无忿
怒心。下焉者且自思曰：‘我是何等人，彼为何等人’？若
是答他，却与此人等也。如此自处，忿心亦自消也’。”
《扪虱新话》：“‘山谷尝言，士大夫处世可以百为，惟不可
俗，俗便不可医也’。或问不俗之状，曰：‘难言也。平居无
以异于俗人，临大节而不可夺也，此不俗人也。平居
终日如含瓦石，临事一筹不画，此俗人也。虽使郭林
宗山巨源复生，不易吾言也’。”予谓山谷言固佳，要未
尽俗人之状。曰：“平日无佳论，而临事好造作，此俗人
也；平居妄自尊大，而临事不知体，此俗人也。虽使山
谷复生，亦不易吾言也。”

《对雨编》：“士之处世，视富贵利禄，当如优伶之为参军。
方其据几正坐，噫呜呵棰，群优拱而听命，戏罢则亦
已矣。见纷华盛丽，当如老人之抚节物。以上元清明
言之，方少年壮盛，昼夜出游，若恐不暇，灯收花暮，辄
怅然移日不能忘。老人则不然，未尝置欣戚于胸中
也。睹金珠珍玩，当如小儿之弄戏剧，方杂然前陈，疑”
若可悦，即委之以去，了无恋想。遭横逆机阱，当如醉
人之受詈辱，耳无所闻，目无所见，酒醒之后，所以为
我者自若也，何所加损哉？

《省心录》：和以处众，宽以接下，恕以待人，君子人也。
《贤奕》：唐李文公问药山禅师曰：“如何是恶风吹船飘落鬼国？”师曰：“李翱小子，问此何为？”文公怒形于色。师
笑曰：“发此嗔恚心，便是恶风吹船飘入鬼国也。”吁！药
山可谓善启发人矣。以是推之，则知利欲炽然，即是
火坑；贪爱沈溺，便是苦海。一念清净，烈焰成池；一念
警觉，船到彼岸，灾患缠缚，随处而安，我无畏怖，如械
自脱。恶人侵陵，待以横逆，我无忿嫉，如兽自奔。
《读书录》“尝过一独木桥，一步不敢慢，惟恐蹉跌坠失。”
人之处世，每事能畏慎如此，安有失者？

《意见》天下有不如意事，不当忿激与争。昔人谓“世龌
龊富贵者，止如醉人弄酒风”，正可耐渠一饷。

《续志林》：曹操之杀荀文若，文若盖自杀也，而致其自
杀者操也。呜呼！君子不幸而处国家乱亡之际，而欲
自立于其闲，适足以杀其身而已尔。虽欲明哲保身，
有不可得。

《绿雪亭杂言》：“寇莱公斥丁谓拂须事，窃谓莱公过矣
谓也憸！人知敬事公实难，而顾斥之，拂情甚矣。夫敬
且斥，使多行无礼，将若之何？吾闻古之敬贤，有进履
结袜，祖割牲操几杖，拥帚驭车者，曾是拂须为媚耶？
公于此宜谢而不宜斥也。夫君子待小人，宜不恶而
严公无乃恶而严耶？到海之行，怨根于此矣，岂独孤
注”者为哉。

“韩魏公于小人欺己处，明足以照之，终不道破。”愚谓
此正魏公德量最高处。明知其欺，则终莫能欺。苟计
其情，则激怨矣。怨则不肖之心生，不中伤之不足也。
古来豪杰败于小人者，多昧此几。

《读书镜》：贾淑性至险害，邑里患之。林宗遭母丧，淑来
修吊。既而孙威直后至，见林宗受恶人吊，不进而去。
林宗遽追谢曰：“贾子厚诚实凶德，然洗心向善，仲尼
不逆互乡，故吾许其进也。”后淑感愧，终成善士。中常
侍张让父死，归葬颍川，而名士无往者，陈寔独吊焉。
及诛党人，让以寔故，多所矜宥。夫林宗受吊，感悟凶
顽，“太丘吊人，全活善类。故虺蛇革其毒性，䲭鸮怀以
好音，只是看转旋手段何如耳。虽然未造两先生手
段，莫学带水拖泥，且防堕坑落堑。”

御史胡纮尝谒晦庵朱先生于建阳山中，先生饭以
脱粟，纮怒其不近人情，物色经年，条其过失，与太常
少卿沈继祖共诋文公十罪。林栗论先生时，其友人
止之，谓：“朱待制当今圣贤，何仇而必欲痛诋？”林曰：“吾
但见其面貌可憎，此二事所谓其不善者恶之，于公
何损？”王文成公少方大古处士一岁，而以闻道早，处
士亦严之。其过钱塘也，处士出脱粟蔬𥰡，享文成为
饱。明日报如处士，处士正色曰：“野人为野具，固当公
彻侯也，而野具得无非人情耶？”文成礼谢之。陆放翁
作《司马温公布被铭》云：“公孙丞相布被，人曰诈；司马
丞相亦布被，人曰俭。布被可能也；使人曰俭，不曰诈
不能也。”要知淡泊者，必为浓艳人所疑。检束者必为
放肆子所怒。君子不可以此处变节。亦不可不于此
处进一浑融。曰“太上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其次
黄叔度”，使人鄙吝尽消。

语窥今古，古云“事在勉强而已”，又云“勉强行道”，又云
“勉强加餐饭。”吾人艰难处世，存一勉强之心，即甘淡
泊，守宁静之意，志气何宏远乎？后人水陆备陈，穷口
腹之欲，纵情逸乐，恣意骄奢，天下事不可为矣。且宴
安鸩毒，伐性之媒，身命亦随丧亡焉，是亦未识勉强
之义也。

《归有园麈谈》：“遇沈沈不语之士，切莫输心；见悻悻自
好之徒，应须防口。”

《岩栖幽事》：洪崖跨白驴，驴名积雪。其诗云：“下调无人
采，高心又被嗔。不知时俗意，教我若为人。”黄山谷自
题像云：“前身寒山子，后身黄鲁直。颇遭俗人恼，思欲
入石壁。”余谓有古语云：“上士闭心，中士闭口，下士闭
门。我操中下法”，庶其免乎？

《长者》言：一味见人不是，则兄弟、朋友、妻子以及于童
仆鸡犬，到处可憎，终日落嗔火坑堑中，如何得出头
地？故云：“每事自反真，一帖清凉散也。”

“入鸟不乱行，入兽不乱群”，和之至也。人乃同类而多
乖暌，何与？故朱子云：“执拗乖戾者，薄命之人也。”
问奇类林白乐天与杨震卿为姻家，而不累于震卿；
与元稹、牛僧孺相厚善，而不党于元稹。僧孺为裴晋
公所雅重，而不因晋公以进；李文饶素不乐，而不为
文饶所深害。处世如二公，亦足矣。

白沙诗曰：“吾侪生分薄，于福敢求全。”其《忍箴》曰：“七情
之发，惟怒为遽。众逆之加，惟忍为是。绝情实难，处逆
非易。当怒火炎，以忍水制。忍之又忍，愈忍愈厉。过一
百忍，为张公艺。不乱大谋，其迺有济。”杜少陵诗曰：“忍
过事堪喜。”张文定诗曰：“谨言浑不畏，忍事又何妨。”孔
旻诗曰：“盛怒剧炎热，焚和徒自伤。触来勿与竞，事过
心清凉。”韩魏公曰：“欲成大节，未免小忍。”朱仁轨曰：“终
身让路，不枉百步。终身让畔，不失一段。”谚曰：“忍字敌
灾星。”又曰：“万事从宽，其福自厚。”又曰：“戒酒后语，忌食
时嗔。忍难忍事，顺不明人。”又曰：“得忍且忍，得诫且诫不忍不诫，小事成大。”又曰：“譬如对奕，且饶一著。譬如
争路，且让一步。”又曰：“饶人不是痴汉，痴汉不会饶人。”
又曰：“饶饶饶，万祸千灾一旦消。忍忍忍，债主冤家从
此尽。”句句吃紧。《内典》曰：“忍含百善，嘿定千差。”尤檃括
奥妙。

《馀斋耻言》或问曰：“为多营而善逐乎，毋宁懒矣；为柔
附而媚容乎，毋宁傲矣。何如？”馀斋曰：“营媚者，中人所
羞；懒傲者，名士所托，宜有闲也。虽然，托其名耳。士处
季世，谧乎无营，将见懒焉；峥乎不挠，将见傲焉。非其
实也。夫懒与傲，德之贼也，祸患之薮也，如之何其可
居也？”

德高者归，言高者违，才高者雄，色高者穷，节高者服，
气高者僇。故士崇其德而讷其言，丰其才而敛其色，
厉其节而平其气，故能成天下之大美。

“抱淳德者，无求于世，斯不屈。”若抗心傲世，是薄德也，
世将戮之矣。

《牖景录》：“昔徐伟长不沽名，不苟得，澹然自守，惟道是
务。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意于时，无所褒贬。此沈
晦之事，处世所以自全也，然未为无当。”夫法语规俗，
吾道之正，而显晦婉直，取材于时，亦圣贤所由。李元
礼植节标正，天下模楷，而抗议格物，识者遂知不保。
司马德操隐约依世，自完明哲，而每事言佳，使真不
佳者，亦何可？然管幼安曰：“潜龙以不见成德，言非其
时，招祸之道。”乃谈经典明德让而不伤时人，又一义
也。夫人各有行，道在时措。圣人早述《诗》《书》，晚正鲁史，
是非之不可已也。不可已而托诸古伟长，亦善用是
非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