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6卷 > 非有先生论 汉东方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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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有。先生仕于吴，进不称往古以励主意，退不能扬
君美以显其功，默默无言者三年矣。吴王怪而问之曰：“寡人获先人之功，寄于众贤之上，夙兴夜寐，未尝
敢怠也。今先王率然高举，远集吴地，将以辅治寡人，
诚窃嘉之。体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
不听钟鼓之音，虚心定志，欲闻流议者，三年于兹矣。
今先生进无以补治，退不扬主誉，窃不为先生取也。
盖怀能而不见，是不忠也；见而不行，主不明也。意者
寡人殆不明乎？非有？”先生伏而唯唯。吴王曰：“可以谈
矣，寡人将竦意而览焉。”先生曰：“於戏！可乎哉！可乎哉！
谈何容易！夫谈有悖于目，拂于耳，谬于心，而便于身
者；或有说于目，顺于耳，快于心，而毁于行者，非有明
王圣主，孰能听之？”吴王曰：“何为其然也？中人以上，可
以语上也。先生试言，寡人将听焉。”先生对曰：“昔者关
龙逢深谏于桀，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此二臣者，皆
极虑尽忠，闵王泽不下流，而万民骚动。故直言其失，
切谏其邪者，将以为君之荣，除主之祸也。今则不然，
反以为诽谤君之行”，无人臣之礼，果纷然伤于身，蒙
不辜之名，戮及先人，为天下笑，故曰“谈何容易。”是以
辅弼之臣瓦解，而邪謟之人并进，遂及蜚廉、恶来革
等，二人皆诈伪巧言利口以进其身，阴奉雕瑑刻镂
之好，以纳其心，务快耳目之欲，以苟容为度。遂往不
戒，身没被戮，宗庙崩阤，国家为虚，放戮贤圣，亲近谗
夫。《诗》不云乎：“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此之谓也。故卑身
贱体，说色微辞，愉愉呴呴，终无益于主上之治，则志
士仁人不忍为也。将俨然作矜严之色，深言直谏，上
以拂人主之邪，下以损百姓之害，则忤于邪主之心，
历于哀世之法，故养寿命之士莫肯进也。遂居家山
之间，积土为室，编蓬为户，弹琴其中，以咏“先王之风，
亦可以乐而忘死矣。是以伯夷叔齐避周饥于首阳
之下，后世称其仁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谈
何容易’。”于是吴王瞿然易容，捐荐去几，危坐而听。先
生曰：“接舆避世，箕子被发阳狂，此二人者，皆避浊世
以全其身者也。使遇明王圣主，得清燕之闲，宽和之
色，发愤毕诚，图画安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礼，下以
便万民，则五帝三王之道可几而见也。故伊尹蒙耻
辱，负鼎俎，和五味，以干汤，太公钧于渭之阳，以见文
王。心合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诚得其君也。深念
远虑，引义以正其身，推恩以广其下，本仁祖义，褒有
德，禄贤能，诛恶乱，总远方，一统类，美风俗，此帝王之
所由昌也。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则天地和洽，远
方怀之，故号圣王。臣子之职既加矣，于是裂地定封，
爵为公侯，传国子孙，名显后世，民到于今称之，以遇
汤于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龙逢、比干独如彼，岂
不哀哉！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吴王穆然，俛而深惟，仰
而泣下交颐曰：“嗟呼！余国之不亡也，绵绵连连，殆哉
世之不绝也！”于是正明堂之朝，齐君臣之位，举贤材，
布德惠，施仁义，赏有功，躬节俭，减后宫之费，损车马
之用，放郑声，远佞人，省庖厨，去侈靡，卑宫馆，坏苑囿，
填池堑，以予贫民无产业者。开内藏，振贫穷，存耆老，
恤孤独，薄赋敛，省刑辟。行此三年，海内晏然，天下大
治，阴阳和调，万物咸得其宜，国无灾害之变，民无饥
寒之色，家结人足，畜积有馀，囹圄空虚，凤凰来集，麒
麟在郊，甘露既降，朱草萌芽，远方异俗之人，乡风慕
义，各奉其职而来朝贺。故治乱之道，存亡之端，若此
易见，而君人者莫肯为也。臣愚窃以为过。故《诗》云：“王
国克生，惟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