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2卷 > 梁刘勰文心雕龙 > 《通变》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2卷 > 梁刘勰文心雕龙 > 《通变》

夫设文之体有常，变文之数无方，何以明其然邪？凡
诗赋书记，名理相因，此有常之体也；文辞气力，通变
则久，此无方之数也。名理有常，体必资于故实；通变
无方，数必酌于新声。故能骋无穷之路，饮不竭之源。
然绠短者衔渴，足疲者辍涂，非文理之数尽，乃通变
之术疏耳。故论文之方，譬诸草木，根干丽土而同性，
《臭味》晞阳而异品矣。是以九代咏歌，志合文则，黄歌
断竹，质之至也。唐歌《在昔》，则广于黄世；虞歌《卿云》，则
文于唐时；夏歌《雕墙》，缛于虞代；商周篇什，丽于夏年。
至于序志述时，其揆一也。暨楚之骚文，矩式周人；汉
之赋颂，影写楚世；魏之策制，顾慕汉风；晋之辞章，瞻
望魏采。确而论之，则黄、唐淳而质，虞、夏质而辨，商、周
丽而雅，楚、汉侈而艳，魏、晋浅而绮，宋初讹而新。从质
及讹，弥近弥澹。何则？竞今疏古，风末气衰也。今才颖
之士，刻意学文，多略汉篇，师范宋集，虽古今备阅，然
近附而远疏矣。夫青生于蓝，绛生于蒨，虽逾本色，不
能复化。桓君山云：“予见新进丽文，美而无采。及见刘
扬言辞，常辄有得。”此其验也。故练青濯绛，必归蓝蒨；
矫讹翻浅，还宗经诰。斯斟酌乎质文之间，而隐括乎
雅俗之际，可与言通变矣。夫夸张声貌，汉初已极；自
兹厥后，循环相因，虽轩翥出辙，而终入笼内。枚乘《七
发》云：“通望兮东海，虹洞兮苍天。”相如《上林》云：“视之无
端，察之无涯。日出东沼，月生西陂。”马融《广成》云：“天地
虹洞，固无端涯。大明出东，月生西陂。”扬雄《羽猎》云：“出
入日月，天与地沓。”张衡《西京》云：“日月于是乎出入，象
扶桑于濛汜。”此并广寓极状，而五家如一，诸如此类，
莫不相循参伍因革通变之数也。是以规略文统，宜
宏大体，先博览以精阅，总纲纪而摄契，然后拓衢路，
置关键，长辔远驭，从容按节，凭情以会通，负气以适
变，采如宛虹之奋鬐，光若长离之振翼，迺脱颖之文
矣。若乃龌龊于偏解，矜激乎一致，此庭间之回骤，岂
万里之逸步哉！赞曰：“文律运周，日新其业，变则其久，
通则不乏。趋时必果，乘机无怯，望今制奇，参古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