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6卷 > 《隋论》宋·苏辙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6卷 > 《隋论》宋·苏辙

“人之于物，听其自附而信其自去，则人重而物轻。人
重而物轻，则物之附人也坚。物之所以去人，分裂四
出而不可禁者，物重而人轻也。古之圣人，其取天下，
非其驱而来之也；其守天下，非其劫而留之也。使天
下自附，不得已而为之长，吾不役天下之利而天下
自至。”夫是以去就之权，在君而不在民，是之谓人重
而物轻。且夫吾之于人，己求而得之，则不若使之求
我而后从之；己守而固之，则不若使之不忍去我而
后与之。故夫智者或可与取天下矣，而不可与守天
下。守天下则必有大度者也。何者？非有大度之人，则
常恐天下之去我，而以术留天下。以术留天下，而天
下始去之矣。昔者三代之君，享国长“远，后世莫能及，
然而亡国之暴，未有如秦、隋之速，二世而亡者也。”夫
秦、隋之亡，其弊果安在哉？“自周失其政，诸侯用事，而
秦独得山西之地，不过千里，韩、魏压其冲，楚胁其肩，
燕、赵伺其北，而齐掉其东，秦人披甲持兵，七世而不
得解”，寸攘尺取，至始皇，然后合而为一。秦见其取天
下若此其难也，而以为不急持之，则后世且复割裂
以为敌国，是以销名城，杀豪杰，铸锋镝，以绝天下之
望，其所以备虑而固守之者，甚密如此。然而海内愁
苦无聊，莫有不忍去之意，是以陈胜、项籍，因民之不
服，长呼起兵，而山泽皆应。由此观之，岂非其重失天
下而防之太过之弊与？今夫隋文之世，其亦见天下
之久“不定，而重失其定也。盖自东晋以来，刘聪、石勒、
慕容垂、苻坚、姚兴、赫连之徒，纷纷而起者，不可胜数。
至于元氏，并吞灭取，略已尽矣，而南方未服，元氏自
分而为周、齐，周并齐而授之隋，隋文取梁灭陈，而后
天下为一”，彼亦见天下之久不定也。是以既得天下
之众，而恐其失之；享天下之乐，而惧其不久立于万
民之上，而常有猜防不安之心。以为举世之人，皆有
曩者英雄割据之怀，制为严法峻令，以杜天下之变。
谋臣旧将，诛灭略尽，而独死于杨素之手，以及于大
故，终于炀帝之际，天下大乱，涂地而莫之救。由此观
之，则夫隋之所以亡者，无以异于秦也。悲夫！古之圣
人，修德以来天下，天下之所为去就者，莫不在我，故
其视先天下甚轻。夫惟视失天下甚轻，是故其心舒
缓，而其为政也宽。宽者生于无忧，而惨急者生于无
聊耳。昔尝闻之，周之兴，太王避狄于岐、豳之人民扶
老携幼而归之岐山之下，累累而不绝，丧失其旧国
而卒以大兴。及观秦、隋，惟不忍失之而至于亡，然后
知圣人之为是宽缓不速之行者，乃其所以深取天
下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