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65卷 > 王禹偁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65卷 > 王禹偁

按《宋史》本传：“禹偁，字元之，济州钜野人。世为农家，九
岁能文，毕士安见而器之。太平兴国八年擢进士，授
成武主簿，徙知长洲县，就改大理评事。同年生罗处
约时宰吴县，日相与赋咏，人多传诵。端拱初，太宗闻
其名，召试，擢右拾遗，直史馆，赐绯。故事，赐绯者给涂
金银带，上特命以文犀带宠之，即日献《端拱箴》以寓”
规讽。时北庭未宁，访群臣以边事，禹偁献《御戎》十策，
大略假汉事以明之。汉十二君，言贤明者，文、景也，言
昏乱者，哀、平也。然而文、景之世，军臣单于最为强盛，
肆行侵掠，候骑至雍，火照甘泉。哀、平之时，呼韩邪单
于每岁来朝，委质称臣，边烽罢惊，何邪？盖汉文当军
臣强盛之时，而外任人，内修政，使不能为深患者，由
乎德也。哀、平当呼韩衰弱之际，虽外无良将，内无贤
臣，而致其来朝者，系于时也。今国家之广大，不下汉
朝，陛下之圣明，岂让文帝？契丹之强盛，不及军臣单
于。至如挠边侵塞，岂有候骑至雍，而火照甘泉之患
乎？亦在乎外任人，内修德耳。臣愚以为外则合兵势
而重将权，罢小臣诇“逻边事，行间谍，离其党，遣赵保
忠、折御卿率所部以掎角，下诏感励边人，使知取燕、
蓟旧疆，非贪其土地。内则省官以宽经费，抑文士以
激武夫，信用大臣以资其谋，不贵虚名以戒无益，禁
游惰以厚民力。”帝深嘉之。又与夏侯嘉正、罗处约、杜
镐表请同校《三史书》，多所厘正。二年亲试贡士，召禹
偁赋诗，立就，上悦曰：“此不逾月，遍天下矣。”即拜左司
谏、知制诰。是冬，京城旱，禹偁疏云：“一谷不收谓之馑，
五谷不收谓之饥。馑则大夫以下皆损其禄，饥则尽
无禄，廪食而已。今旱云未霑，宿麦未茁，既无积蓄，民
饥可忧。望下诏直云君臣之间，政教有阙，自乘舆服
御，下至百官奉料，非宿卫军士、边庭将帅，悉第减之。
上答天谴，下厌人心，俟雨足复故。臣朝行中，家最贫，
奉最薄，亦愿首减奉，以赎耗蠹之咎。外则停岁市之物，内则罢工巧之伎。近城掘土侵冢墓者瘗之；外州
配隶之众，非赃盗者释之。然后以古者猛虎渡河、飞
蝗越境之事，戒敕州县官吏。其馀军民刑政之弊，非
臣所知者，望委宰臣裁议颁行。但感人心，必召和气。”
未几，判大理寺。庐州妖尼道安诬讼徐铉，道安当反
坐，有诏勿治。禹偁抗疏雪铉，请论道安罪，坐贬商州
团练副使。岁馀，移解州。四迁，进拜左正言。上以其性
刚直，不容物，命宰相戒之。直弘文馆，求补郡以便奉
养，得知单州，赐钱三十万。至郡十五日，召为礼部员
外郎，再知制诰。屡献《讨李继迁便宜》，以为“继迁不必
劳力而诛，自可用计而取。谓宜明数继迁罪恶，晓谕
蕃汉，重立赏赐，高与官资，则继迁身首不枭则擒矣。”
其后，潘罗支射死继迁，夏人款附，卒如禹偁言。至道
元年，召入翰林为学士，知审官院，兼通进银台封驳
司，诏命有不便者，多所论奏。孝章皇后崩，迁梓宫于
故燕国长公主第，群臣不成服。禹偁与客言：“后尝母
仪天下，当遵用旧礼。”坐谤讪，罢为工部郎中、知滁州。
初，禹偁常草《李继迁制》，送马五十匹为润笔，禹偁却
之。及出滁，闽人郑褒徒步来谒，禹偁爱其儒雅，为买
一马。或言买马亏价者，太宗曰：“彼能却继迁五十马，
顾肯亏一马价哉？”移知扬州。真宗即位，迁秩刑部。会
诏求直言，禹偁上疏言五事：“一曰谨边防，通盟好，使
辇运之民有所休息。方今北有契丹，西有继迁，契丹
虽不侵边，戍兵岂能减削。继迁既未归命，馈饷固难
寝停，关辅之民，倒悬尤甚。臣愚以为宜敕封疆之吏，
致书辽臣，俾达其主，请寻旧好。下诏赦继迁罪，复与
夏台，彼必感恩内附，且使天下知陛下屈己而为民
也。”二曰减冗兵，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当干
道、开宝时，土地未广，财赋未丰，然而击河东，备北鄙，
国用未足，兵威亦强，其义安在？由所蓄之兵锐而不
众，所用之将专而不疑故也。后尽取东南数国，又平
河东，土地财赋可谓广且丰矣，而兵威不振，国用转
“急，其义安在？由所蓄之兵冗而不尽锐，所用之将众
而不自专故也。臣愚以为宜经制兵赋如开宝中，则
可高枕而治矣。且开宝中设官至少，臣本鲁人，古籍
济上，未及第时，一州止有刺史一人，司户一人，当时
未尝阙事。自后有团练推官一人。太平兴国中，增置
通判、副使、判官、推官，而监酒榷税算”又增四员，曹官
之外，更益司理。问其租税，减于曩日也；问其人民，逃
于昔时也。一州既尔，天下可知。冗吏耗于上，冗兵耗
于下，此所以尽取山泽之利，而不能足也。夫山泽之
利，与民共之，自汉以来，取为国用，不可弃也，然亦不
可尽也。只如茶法，从古无税，唐元和中以用兵，齐、蔡
始税茶，《唐史》称“是岁得钱四十万贯，今则数百万矣，
民何以堪？臣故曰：减冗兵，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
于下者此也。三曰艰难选举，使入官不滥。”古者乡举
里选，为官择人，士君子学行修于家，然后荐之朝廷。
历代虽有沿革，未尝远去其道。隋、唐姑存科试，太祖
之世，每岁进士不过三十人，经学五十人，重以诸侯
不得“奏辟，士大夫罕有资荫，故有终身不获一第，没
齿不获一官者。太宗毓德王藩，睹其如此，临御之后，
不求备以取人，舍短用长，拔十得五。在位将逾二纪，
发第殆近万人，虽有俊杰之才，亦有容易而得。臣愚
以为数百年之艰难，故先帝济之以泛取，二十载之
霈泽，陛下宜纠之以旧章，望以举场还有司，如故事。
至于吏部铨官，亦非帝王躬亲之事。自来五品已下，
谓之旨授官，今幕职州县而已。京官虽有选限，多不
施行。臣愚以为宜以吏部还有司，依格敕注拟可也。”
四曰沙汰僧尼，使疲民无耗。夫古者惟有四民，兵不
在其数。盖古者井田之法，农即兵也。自秦以来，战士
不服农业，是四民之外又生一民，故农益困。然执干
戈卫社稷，理不可去。汉明之后，佛法流入中国，度人
修寺，历代增加，不蚕而衣，不耕而食，是五民之外，又
益一而为六矣。假使天下有万僧，日食米一升，岁用
绢一匹，是至俭也，犹月费三千斛，岁用万缣，何况五
七万辈哉？不曰“民蠹”，得乎？臣愚以为国家度人众矣，
造寺多矣，“计其费耗，何啻亿万！先朝不豫，舍施又多。
佛若有灵，岂不蒙福？事佛无效，断可知矣。愿陛下深
鉴治本，亟行沙汰。如以嗣位之初，未欲惊骇此辈，且
可以二十载不度人修寺，使自销铄，亦救弊之一端
也。五曰亲大臣，远小人。使忠良蹇谔之士，知进而不
疑；奸憸倾巧之徒，知退而有惧。夫君为元首，臣”为股
肱，言同体也。得其人则勿疑，非其人则不用。凡议帝
王之盛者，岂不曰尧舜之时，契作司徒，咎繇作士，伯
夷典礼，后夔典乐，禹平水土，益作虞官，委任责成，而
尧有知人任贤之德。虽然，尧之道远矣。臣请以近事
言之，唐元和中，宪宗尝命裴洎铨品庶官，洎曰：“天子
择宰相，宰相择诸司长官，长官自择僚属，则上下不
疑，而政成矣。”识者以洎为知言。“愿陛下远取帝尧，近
鉴唐室，既得宰相，用而不疑，使宰相择诸司长官，长

皆贤也。夫小人巧言令色，先意希旨，事必害正，心惟
忌贤，非圣明不“能深察。旧制，南班三品尚书方得升
殿。比来三班奉职，或因遣使，亦许升殿。惑乱天听，无
甚于此。愿陛下振举纲纪，尊严视听，在此时矣。臣愚
又以为今之所急，在先议兵，使众寡得其宜，措置得
其道，然后议吏，使清浊殊涂，品流不杂，然后艰选举
以塞其源，禁僧尼以去其耗，自然国用足而王道行
矣。”疏奏，召还，复知制诰。咸平初，预修《太祖实录》，直书
其事。时宰相张齐贤、李沆不协意禹偁议论，轻重其
间，出知黄州，尝作《三黜赋》以见志，其卒章云：“屈于身
而不屈于道兮，虽百谪而何亏。”三年，濮州盗夜入城，
略知州王守信、监军王昭度，禹偁闻而疏奏，略曰：“伏
以体国经野，王者保邦之制也。《易》曰：‘王公设险，以守
其国’。”自五季乱离，各据城垒，豆分瓜剖，七十馀年。太
祖、太宗削平僭伪，天下一家。当时议者，乃令江淮诸
郡毁城隍，收甲兵，彻武备者二十馀年。书生领州，大
郡给二十人，小郡减五人，以充常从，号曰长吏，实同
旅八，名为郡城，荡若平地。虽则尊京师而抑郡县，为
强干弱枝之术，亦匪“得其中道也。臣比在滁州，值发
兵挽漕，关城无人守御，止以白直代主开闭，城池颓
圯，铠仗不完。及徙维扬，称为重镇，乃与滁州无异。尝
出铠甲三十副，与巡警使臣彀弩张弓，十损四五，盖
不敢擅有修治，上下因循，遂至于此。今黄州城雉器
甲，复不及滁、扬，万一水旱为灾，盗贼窃发，虽思御备，
何以枝梧。盖太祖削诸侯跋扈之势，太宗杜僭伪觊
望之心，不得不尔。其如设法救世，久则弊生。救弊之
道，在乎从宜，疾若转规，固不可胶柱而鼓瑟也。今江
淮诸州，大患有三：城池堕圯，一也；兵仗不完，二也；军
不服习，三也；濮贼之兴，慢防可见。望陛下特纡宸断，
许江淮诸郡酌民户众寡，城池大小，并置守捉，军士
多不过五百人，阅习弓剑。然后渐葺城壁，缮完甲胄，
则郡国有御侮之备，长吏免剽略之虞矣。”疏奏，上嘉
纳之。四年，州境二虎斗，其一死，食之始半；群鸡夜鸣，
经月不止。冬，雷暴作。禹偁手疏引《洪范传》陈戒，且自
劾。上遣内侍乘驿劳问，醮禳之询日官，云：“守土者当
其咎。”上惜禹偁才，是日命徙蕲州，禹偁上表谢，有“宣
室鬼神之问，不望生还；茂陵封禅之书，止期身后”之
语，上异之，至郡未逾月而卒，年四十八。讣闻，甚悼之，
厚赙其家，赐一子出身。禹偁词学敏赡，遇事敢言，喜
臧否人物，以直躬行道为己任。尝言：“吾若生元和时，
从事于李绛、崔群间，斯无愧矣。”其为文著书，多涉规
讽，以是颇为流俗所不容，故屡见摈斥。所与游必儒
雅，后进有词艺者，极意称扬之。如孙何、丁谓辈多游
其门。有《小畜集》二十卷、《承明集》十卷、《集议》十卷、诗三
卷。子嘉祐、嘉言，俱知名。嘉祐为馆职，寇准曰：“吾尹京，
外议云何？”对曰：“人言丈人且入相。”准曰：“于吾子意何
如？”嘉祐曰：“以愚观之，不若不为相之善也，相则誉望
损矣。自古贤相所以能建功业，泽生民者，其君臣相
得，如鱼之有水，故言听计从，而臣主俱荣。今丈人负
天下重望，中外有太平之责焉。丈人于明主，能若鱼
之有水乎？”准大喜，执其手曰：“元之虽文章冠天下，至
于深识远虑，或不逮吾子也。”嘉祐官不显，嘉言以进
士第为江都簿。真宗尝观禹偁奏章，嗟美切直，因访
其后，宰相以嘉言闻，即召对，擢大理评事，至殿中侍
御史。曾孙汾，举进士甲科，仕至工部侍郎，入元祐党
籍。

按丁谓《谈录》：“王二丈禹偁，忽一日阁中商较元和、长
庆中名贤所行诏诰，有胜于尚书者，众皆惊而请益
之曰：‘只如元稹行牛元翼制云：‘杀人盈城，汝当深戒，
拏戮示众，朕不忍闻’。且尚书云：‘不用命，戮于社’。又云：
‘予则拏戮汝’。以此方之书不如矣’。其阅览精详也如
此。众皆伏之。”

按《闻见后录》：“王元之，济州人，年七八岁已能文。毕文
简公为郡从事，始知之。闻其家以磨面为生，因令作
磨诗，元之不思以对：‘但存心里正，无愁眼下迟。若人
轻著力，便是转身时’。文简大奇之，留于子弟中讲学。
一日，太守席上出诗句：‘鹦鹉能言争似凤’，坐客皆未
有对，文简写之屏间，元之书其下：‘蜘蛛虽巧不如蚕’。”
文简叹息曰：“经纶之才也。”遂加以衣冠，呼为小友。至
文简入相，元之已掌书命矣。

按《渑水燕谈录》：王元之在翰林，太宗恩遇极厚，尝侍
宴琼林，独召至御榻顾问。帝语宰相曰：“王某文章独
步当代，异日垂名不朽。”元之有诗云：“琼林侍游宴，金
口独褒扬。”

王元之尝言：“宰相于政事堂，枢密于都堂，同时见客，
不许本厅私接。”议者以为是，疑大臣以私也，遂寝。或
以元之所乞为当，但难其率宰相于政事堂共见耳。
其后二府乞以朝退时聚厅见客，以杜请谒，从之，卒
如元之之言。

按《东轩笔录》：王禹偁在太宗末年以事谪守滁州，到任谢表略曰：“诸县丰登，苦无公事。一家饱煖，全荷君
恩。”禹偁有遗爱，滁州怀之，画其像于堂以祠焉。庆历
中，欧阳修责守滁州，观禹偁遗像而作诗曰：“偶然来
继前贤迹，信矣皆如昔日言。诸县丰登少公事，一家
饱煖荷君恩。想君风采犹如在，顾我文章不足论。名
姓已光青。史上，壁间容貌任尘昏”，皆用其表中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