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89卷 > 《易论》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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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者，卜筮之书也。挟策布卦，以分阴阳，而明凶吉，此
日者之事，而非圣人之道也。圣人之道，存乎其爻之
辞，而不在其数，数非圣人之所尽心也。然《易》始于八
卦，至于六十四，此其为书，未离乎用数也。而世之人
皆耻其言《易》之数，或者言而不得其要，纷纭迂阔而
不可解，此高论之士所以不言欤。夫《易》本于卜筮，而
圣人开言于其间，以尽天下之人情。使其为数纷乱
而不可考，则圣人岂肯以其有用之言而托之无用
之数哉！今夫《易》之所谓九六者，老阴老阳之数也。九
为老阳而七为少阳；六为老阴而八为少阴，此四数
者，天下莫知其所为如此者也。或者以为阳之数极
于九，而其次极于七，故七为少而九为老。至于老阴，
苟以为以极者而言也，则老阴当十，而少阴当八。今
少阴八而老阴反当其下之六，则又为之说曰：“阴不
可以有加于阳，故抑而处之于下，使阴果不可以有
加于阳也，而曷不曰老阴八而少阴六？”且夫阴阳之
数，此天地之所为也，而圣人岂得与于其间而制其
予夺哉？此其尤不可者也。夫阴阳之有老少，此未尝
见于他书也，而见于《易》。《易》之所以或为老或为少者，
为夫揲蓍之故也。故夫说者，宜于其揲蓍焉而求之。
揲蓍之法，曰“挂一归奇三揲之馀，而以四数之，得九
而以为老阳，得八而以为少阴，得七而以为少阳，得
六而以为老阴。”然而阴阳之所以为老少者，不在乎
七八九六也。七八九六，徒以为识焉耳。老者，阴阳之
纯也。少者，阴阳之杂而不纯者也。阳数皆奇而阴数
皆偶，故《干》以一为之爻而《坤》以二。天下之物以少为
主，故干之子皆二阴，而坤之女皆二阳。老阴老阳者，
乾坤是也。少阴少阳者，乾坤之子是也。揲蓍者，其一
揲也。少者五而多者九。其二其三，少者四“而多者八。”
多少者，奇偶之象也。一爻而三揲蓍，譬如一卦而三
爻也。阴阳之老少，于卦见之于爻，而于爻见之于揲。
使其果有取于七八九六，则夫此三揲者，区区焉分
其多少而各为处，果何以为也？今夫三揲而皆少，此
无以异于《干》之三爻而皆奇也。三揲而皆多，此无以
异于《坤》之三爻而皆偶也。三揲而少者一，此无以异
于《震》《坎》《艮》之一奇而二偶也。“三揲而多者一”，此无以
异于《巽》《离》《兑》之一偶而二奇也。若夫七、八、九、六，此乃
取以为识，而非其义之所在，不可以彊为之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