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9卷 > 为君难论上 欧阳修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9卷 > 为君难论上 欧阳修

《语》曰：“为君难者，孰难哉？盖莫难于用人。”夫用人之术，
任之必专，信之必笃，然后能尽其才而可共成事。及
其失也，任之欲专，则不复谋于人而拒绝群议，是欲
尽一人之用而先失众人之心也。信之欲笃，则一切
不疑而果于必行，是不审事之可否，不计功之成败
也。夫违众举事，又不审计而轻发其百举百失，而及
于祸败，此理之宜然也。然亦有幸而成功者，人情成
是而败非，则又从而赞之，以其违众为独见之明，以
其拒谏为不惑群论，以其偏信而轻发为决于能断，
使后世人君慕此三者以自期，至其信用一失而及
于祸败，则虽悔而不可及，此甚可叹也。前世为人君
者，力拒群议，专信一人而不能早悟，“以及于祸败者
多矣，不可以遍举，请试举其一二。昔秦苻坚，地大兵
强，有众九十六万，号称百万，蔑视东晋，指为一隅，谓
可直以气吞之耳。然而举国之人，皆言晋不可伐，更
进互说者，不可胜数。”其所陈天时人事，坚随以强辨
折之，忠言谠论，皆沮屈而去。如王猛、苻融，老成之言
也，不听。太子宏少子诜至亲之言也，不听沙门道安，
坚平生所信重者也，数为之言，不听；惟听信一将军
慕容垂者。垂之言曰：“陛下内断神谋足矣，不烦广询
朝臣，以乱圣虑。”坚大喜曰：“与吾共定天下者，惟卿耳。”
于是决意不疑，遂大举南伐。兵至寿春，晋以数千人
击之，大败而归。比至洛阳，九十六万兵，亡其八十六
万。坚自此兵威沮丧，不复能振，遂至于乱亡。近五代
时，后唐清泰，帝患晋祖之镇太原也，地近契丹，恃兵
跋扈，议欲徙之于郓州，举朝之士皆谏以为未可，帝
意必欲徙之，夜召常所与谋枢密直学士薛文遇问
之，以决可否，文遇对曰：“臣闻作舍道边，三年不成，此
事断在陛下，何必更问群臣。”帝大喜曰：“术者言我今
年当得一贤佐助我中兴，卿其是乎！”即时命学士草
制，徙晋祖于郓州。明旦，宣麻，在廷之臣皆失色。后六
日而晋祖反书至清泰帝忧惧不知所为，谓李崧曰：
“我适见薛文遇，为之肉颤，欲自抽刀刺之。崧对曰：‘事
已至此，悔无及矣。但君臣相顾涕泣而已’。”由是言之，
能力拒群议，专信一人，莫如二君之果也；由之以致
祸败乱亡，亦莫如二君之酷也。方苻坚欲与慕容垂
共定天下清泰，帝以薛文遇为贤佐，助我中兴，可谓
临乱之君，各贤其臣者也。或有诘予曰：“然则用人者
不可专信乎？”应之曰：“齐桓公之用管仲，蜀先主之用
诸葛亮，可谓专而信矣。不闻举齐蜀之臣民非之也。
盖其令出”，而举国之臣民从，事行而举国之臣民便，
故桓公、先主得以专任而不贰也。使令出而两国之
人不从，事行而两国之人不便，则彼二君者，其肯专
任而信之，以失众心而敛国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