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51卷 > 刘无双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51卷 > 刘无双

按薛调《刘无双传》：“王仙客者，建中中，朝臣刘震之甥
也。初，仙客父亡，与母同归外氏。震有女曰无双，小仙
客数岁，皆幼稚，戏弄相狎。震之妻常戏呼仙客为王
郎子。如是者凡数岁。而震奉孀姊及抚仙客尤至。一
日，王氏姊疾且重，召震约曰：‘我一子之念可知也，恨
不见婚宦。无双端丽聪慧，我深念之。异日无令归他
族。我以仙客为托，尔诚许我，瞑目无所恨’。”震曰：“姊宜
安静自颐养，无以他事自挠。”其姊竟不痊。仙客护丧
襄邓服阕，思念身世孤孑如此，宜求婚娶，以广后嗣，
无双长成矣。我舅氏岂以位尊官显，而废旧约耶？于
是饰装抵京师。时震为尚书租庸使，门馆赫奕，冠盖
填塞。仙客既觐，致于学舍，弟子为伍，舅甥之分，依然
如故，但寂然不闻选取之议。又于窗隙间，窥见无双，
姿质明艳，若神仙中人。仙客发狂，唯恐姻亲之不谐，
遂鬻囊橐，得钱数百万。舅氏舅母左右给使，达于厮
养，皆厚遗之。又因复设酒馔，中门之内，皆得入矣。诸
表同处，悉敬事之。遇舅母生日，市新奇以献，雕镂犀
玉，以为首饰，舅母大喜。又旬日，仙客遣老妪以求亲
之事闻于舅母，舅母曰：“是我所愿也，即当议其事。”又
数夕，有青衣告仙客曰：“娘子适以情事言于阿郎，阿
郎云：‘向亦未许之模样云云，恐是参差也’。”仙客闻之，
心气俱丧，迟旦不寐，恐舅氏之见弃也。然奉事不敢
懈怠。一日震趋朝，至日初出，忽走入宅，汗流气促，唯
言锁“却大门，锁却大门！”一家惶骇，不测其由。良久乃
言：“泾原兵士反，姚令言领兵入含元殿，天子出苑北
门，百官奔赴行在。我以妻女为念，略归部署。疾召仙
客，与我勾当家事，我嫁与尔无双。”仙客闻命，惊喜拜
谢。乃装金银罗锦二十驮，谓仙客曰：“汝易衣服，押领
此物，出开远门，觅一深隙店安下。我以汝舅母及无
双”出启夏门，绕城续至。仙客依所教，至日落，于城外
店中待久不至。城门自午后扃锁，南望目断，遂乘骢
秉烛绕城，至启夏门，门亦锁。守门者不一，持白棓或
坐或立。仙客下马徐问曰：“城中有何事如此？”又问：“今
日有何人出此门者？”曰：“朱太尉已作天子，午后有一
人带领妇人四五辈，欲出此门。街中人皆识，云是租
庸使刘尚书门司不敢放出。近夜追骑至，一时驱向
北去也。”仙客失声恸哭，却归店。三更向尽，城门忽开，
见火炬如昼，兵士皆持兵挺刃，传呼斩砍，使出城搜
城外朝官。仙客舍辎骑惊走，归襄阳村。居三年后，知
克复京阙重经，海内无事，乃入京访舅氏消息。至新
昌南街，立马彷徨之际，忽有一人马前拜，熟视之，乃
旧使苍头塞鸿也。鸿本王家生，其舅常使得力，遂留
之，握手垂涕。仙客谓鸿曰：“阿舅阿母安否？”鸿云：“并在
兴化宅。”仙客喜极，云：“我便过街去。”鸿云：“某已得从良，
客户有一小宅子，贩缯为业。今日已夜，郎君且就客
户一宿，来早同去未晚。”遂引至所居，饮馔甚备。至昏
黑乃闻报曰：“尚书受伪命官，与夫人皆处极刑，无双
已入掖庭矣。”仙客哀冤号绝，感动邻里。谓鸿曰：“四海
至广，举目无亲戚，未知托身之所。”又问曰：“旧家人谁
在？”鸿曰：“唯无双所使婢采𬞟者，今在金吾将军王遂
中宅。”仙客曰：“无双固无见期，得见采𬞟，死亦足矣。”由
是乃刺谒，以从侄礼见遂中，具道本末，愿纳厚价，以
赎采𬞟。遂中深见相知，感其事而许之。仙客税屋与
鸿𬞟居，塞鸿每言：“郎君渐长，合求官职，悒悒不乐，何
以遣时。”仙客感其言，以情恳告遂中。遂中荐见仙客
于京兆尹李齐运。齐运以仙客前衔为富平县尹，知
长乐驿。累月，忽报有使押领内家三十人往园陵，以
备洒扫，宿长乐驿，毡车子十乘。下讫，仙客谓塞鸿曰：
“我闻宫嫔选在掖庭，多是衣冠子女，我恐无双在焉，
汝为我一窥，可乎？”鸿曰：“宫嫔数千，岂使及无双。”仙客
曰：“汝但去，人事亦未可定。”因令塞鸿假为驿吏，烹茗
于帘外，仍给钱三千，约曰：“坚守茗具，无暂舍去，忽有
所睹，即疾报来。”塞鸿唯唯而去。宫人悉在帘下，不可
得见，但夜语喧哗而已。至夜深，群动皆息，塞鸿涤器
篝火，不敢辄寐。忽闻帘下语曰：“塞鸿，塞鸿，汝争得知

我去后，汝于东北舍阁子中紫褥下，取书送郎君。”言
讫便去。忽闻帘下极闹，云：“内家中恶”中使索汤药甚
急，乃无双也。塞鸿疾告仙客，仙客惊曰：“我何得一见？”
塞鸿曰：“今方修渭桥，郎君可假作理桥官车子，过桥
时近车子立无双。若认得，必开帘子，当得瞥见耳。”仙
客如其言，至第三车子，果开帘子窥见，真无双也。仙
客悲感怨慕，不胜其情。塞鸿于阁子中褥下得书送
仙客花笺五幅，皆无双真迹，词理哀切，叙述周尽。仙
客览之，茹恨涕下，自此永诀矣。其书后云：“常见敕使
说，富平县古押衙，人间有心人，今能求之否？”仙客遂
申府，请解驿务归本官。遂寻访古押衙，闲居于村墅。
仙客造谒，见古生，生所愿，必力致之，绘彩宝玉之赠，
不可胜纪。一年未开口，秩满闲居于县。古生忽来谓
仙客曰：“洪一武夫，年且老，何所用郎君于某竭分察
郎君之意，将有求于老夫。老夫乃一片有心人也，感
郎君之深恩，愿粉身以答效。”仙客泣拜，以实告古生。
古生仰天以手拍脑数四曰：“此事大不易，然与郎君
试求，不可朝夕便望。”仙客拜曰：“但生前得见，岂敢以
迟晚为恨耶？”半岁无消息。一日扣门，乃古生送书。书
云：“茅山使者回，且来此。”仙客奔马去，见古生，乃无一
言。又启使者，复云：“杀却也，且吃茶。”夜深谓仙客曰：“宅
中有家人，识无双否？”仙客以采𬞟对，立取而至。古生
端相喜云：“借留三五日，郎君且归。”后累日，忽传说曰：
“有高品过处，置园陵宫人。”仙客心甚异之，令塞鸿探
所杀者，乃无双也。仙客号哭，乃叹曰：“本望古生今死
矣，为之奈何？”流涕欷歔，不能自已。是夕更深，闻扣门
甚急，及开门，乃古生也，领一篼子入，谓仙客曰：“此无
双也，今死矣，心头微煖，后日当活。微灌汤药，切须静
密。”言讫，仙客抱入阁子中，独守之。至明，遍体有煖气，
见仙客哭一声，遂绝。救疗至夜方愈。古生又曰：“暂借
塞鸿”，于后掘一坑，坑稍深，抽刀断塞鸿头于坑中。仙
客惊怕。古生曰：“郎君莫怕，今日报郎君恩足矣。比闻
茅山道士有药术，其药服之者立死，三日却活。某使
人专求得一丸，昨令采𬞟假作中使，以无双逆党赐
此药，令自尽。至陵下，托以亲故百缣赎其尸。凡道路
邮传，皆厚赂矣，必免漏泄。”茅山使者及舁篼人“在野
外处置讫，老夫为郎，亦自刎，郎君不得更居此门外。
有担子一十人，马五匹，绢三百疋，五更挈无双便发，
变姓名，浪迹以避祸。”言讫举刃，仙客救之，头已落矣。
遂并尸盖覆讫。未明而发。历西蜀下峡，寓居于渚宫，
悄不闻京兆之耗，乃挈家归襄邓别业，与无双谐老，
男女成群。赞曰：人生之契阔，会合多矣，若罕有斯比。
尝闻古今所无，无双遭乱世籍没，而仙客之志，死而
不夺，卒遇古生之奇法，取之冤死者十馀人，艰难走
窜，其后归故乡为夫妇五十年，何其异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