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6卷 > 王符潜夫论 > 潜叹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6卷 > 王符潜夫论 > 潜叹

凡有国之君者，未尝不欲治也，而治不世见者，所任
不贤故也。世未尝无贤也，而贤不得用者，群臣妒也。
主有索贤之心，而无得贤之术；臣有进贤之名，而无
进贤之实。此以人君孤危于上，而道犹抑于下也。夫
国君之所以致治者公也，公法行则轨乱绝。佞臣之
所以便身者私也，私术用则公法夺。列士所以建节
者义也，正节立则丑类代，此奸臣乱吏无法之徒，所
谓日夜杜塞贤君义士之间，咸使不相得者也。夫贤
者之为人臣，不损君以奉佞，不阿众以取容，不惰公
以听私，不挠法以吐刚，其明能照奸，而义不比党。是
以范武归晋而国奸逃，华元反朝而鱼氏亡。故正义
之士与邪枉之人不两立之。夫人君之取士也，不能
参听民氓，断之聪明，反徒信乱臣之说，独用污吏之
言，此所谓与仇迁使，令囚择吏者也。《书》云：“谋及乃心，
谋及庶人。”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故
圣人之施舍也，不必任众，亦不必专己，必察彼己之
为而度之以义。或舍人取己，故举无遗失，而政无废
灭也。或君则不然，己有所爱，则因以断正，不稽于众，
不谋于心，苟眩于爱，惟言是从。此政之所以败乱，而
士之所以放佚者也。昔纣好色，九侯闻之，乃献厥女，
纣则大喜，以为天下之丽，莫若此也，以问妲己，妲己
惧进御而夺己爱也，乃伪俯而泣曰：“君王年即耆邪？
明既衰邪？何貌恶之若此，而覆谓之好也？”纣于是渝
而以为恶。妲己恐天下之愈进美女者，因白九侯之
不道也，乃欲以此惑君王也。王而弗诛，何以革后？纣
则大怒，遂脯厥女而烹九侯。自此之后，天下之有美
女者，乃皆重室昼闭，唯恐纣之闻也。赵高专秦，将杀
二世，乃先示权于众，献鹿于君，以为骏马。二世占之
曰：“鹿。”高曰：“马也。”二世收目独视，曰：“丞相误邪？此鹿也。”
高终对以马。问于朝臣，朝臣或助二世而非高，高因
白二世：“此皆阿主惑上，不忠莫大。”乃尽杀之。自此之
后，莫敢正谏，而高遂杀二世于望，秦竟以亡。夫好之
与恶放于目，而鹿之与马者，著于形者也，己又定矣。
还至谗如臣妾之饰伪言而作辞也，则君王失己心，
而人物丧我体矣。况乎逢幽隐囚人而待校，其信不
若察妖女之留意也；其辨贤不肖也，必若辨鹿马之
审固也。此二物者，皆得进见于朝堂，暴质于廷臣矣。
及欢爱苟媚，佞说巧辨之惑君也，犹炫燿君目，变夺
君心，便以好丑，以鹿为马，而况于郊野之贤，阙外之
士，未尝得见者乎？夫在位者之好蔽贤而务进党也，
自古而然。昔唐尧之大圣也，聪明宣昭；虞舜之大圣
也，德音发闻。尧为天子，求索贤人，访于群后，群后不
肯荐舜，而反称共、鲧之徒赖尧之圣，后乃举舜而放
四子。夫以古圣之质也，尧聪之明也，舜德之彰也。君
明不可欺，德彰不可蔽也。质鲜为佞，而位者尚直若
彼。今夫列士之行，其不及尧、舜乎远矣。而俗之荒唐，
世法滋彰，然则求贤之君，哀民之士，其相合也，亦必
不几矣。文王游畋，遇姜尚于渭滨，察言观志，而见其
心，不谘左右，不诹群臣，遂载反归，委之以政，用能造
周。故尧参乡党以得舜，文王参己以得吕尚。岂若殷

惑于嬖媚，不弃疏远，不轻幼贱，又参而任之，故有周
之制也。天子听政，使三公至于列士献典，良史献书，
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
奏，瞽叟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
无败也。末世则不然，徒信贵人骄妒之议，独用苟媚
蛊惑之言，行丰”礼者蒙𠍴咎，论德义者见尤恶，于是
谀臣又从以诋訾之法，被以议上之刑，此贤士之始
困也。夫诋訾之法者，伐贤之斧也；而骄妒者，噬贤之
狗也。人君内秉伐贤之斧权，噬贤之狗而外招贤，欲
其至也，不亦悲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