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29卷 > 谢灵运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29卷 > 谢灵运

按《宋书》本传，“灵运，陈郡阳夏人也。祖元，晋车骑将军。
父瑍，生而不慧，为秘书郎，蚤亡。灵运幼便颖悟，元甚
异之，谓亲知曰：‘我乃生瑍，瑍那得生灵运。灵运少好
学，博览群书，文章之美，江左莫逮。从叔混特知爱之。
袭封康乐公，食邑二千户，以国公例除员外散骑侍
郎，不就。为琅邪王大司马行参军。性奢豪，车服鲜丽’”，
衣裳器物多改旧制，世共宗之，咸称谢康乐也。抚军
将军刘毅镇姑孰，以为记室参军。毅镇江陵，又以为
卫军从事中郎。毅伏诛，高祖版为太尉参军，入为秘
书丞，坐事免。高祖伐长安，骠骑将军道怜居守，版为
谘议参军，转中书侍郎，又为世子中军谘议，黄门侍
郎。奉使慰劳高祖于彭城，作《撰征赋》，其序曰：“盖闻昏
明殊位，贞晦异道，虽景度回革，乱多治寡，是故升平
难于恒运，剥丧易以横流。皇晋受命，河汾来迁，吴楚
数历九世，年逾十纪。西秦无一援之望，东周有三辱
之愤，可为积祸缠衅，固以久矣。况迺陵茔幽翳，情敬
莫遂，日月推薄，帝心弥远，庆灵将升，时来不爽。相国
宋公，得一居贞，回干”运轴，内匡寰表，外清遐陬。每以
区宇未统，侧席盈虑。值天祚攸兴，昧弱授机，龟筮元
谋，符瑞景征。于是仰祗俯协，顺天从兆，兴止戈之师，
躬暂劳之讨。以义熙十有二年五月丁酉，敬成九伐，
申命六军，治兵于京畿，次师于汳上。灵樯千艘，雷辎
万乘，羽骑盈涂，飞旍蔽日。别命群帅，诲谟惠策，法奇
于《三略》，义秘于《六韬》。所以钩棘未曜，殒前禽于金墉；
威弧始彀，走钑隼于滑台。曾不逾月，二方献捷，宏功
懋德，独绝古今。天子感东山之劬劳，庆格天之光大，
明发兴于鉴寐，使臣遵于原隰。余摄官承乏，谬充殊
役。皇华愧于先雅，靡盬悴于征人。以仲冬就行，分春
反命，涂经九守，路逾千里，沿江乱淮，溯薄泗汳，详观
城邑，周览丘坟，眷言古迹，其怀已多。昔皇祖作藩，受
命淮徐，道固苞桑，勋由仁积，年月多历，市朝已改，永
为洪业，缠怀清历。于是采访故老，寻履往迹，而远感
深慨，痛心殒涕，遂写集闻见，作赋撰征，俾事运迁谢，
托此不朽。其词曰：“系烈山之洪绪，承火正之明光，立
熙载于唐后，申缵事于周”王，畴庸命而顺位，锡宝珪
以彻疆。历尚代而平显，降中叶以繁昌。业服道而德
徽，风行世而化扬。投前踪以永冀，省𬨎质以远伤。暌
谋始于蓍蔡，违用舍于行藏。庇常善之罔弃，凭曲成
之不遗。昭在幽而偕煦，赏弥久而愈私。顾晚草之薄
弱，仰青春之葳蕤。引蔓颖于松上，擢纤枝于兰逵。施
隆贷而有渥，报涓尘而无期。欢太阶之休明，穆皇道
之缉熙。惟王建国，辨方定隅。内外既正，华夷有殊。惟
昔《小雅》，逮于班书。戎蛮孔炽，是殛是诛。所以宣王用
棘于猃狁，高帝方事于匈奴。然侵镐至泾，自塞及平窥郊伺鄙。〈阙四字〉　“慕携王之矫处，阶丧乱之未宁。
窃彊秦之三辅，陷隆周之两京。雄崤渑以制险，据绕
霤而作扃。家永怀于故壤，国愿言于先茔。俟太平之
旷期，属应运之圣明。坤寄通于四渎，干假照于三辰。
水润土以显比，火炎天而同人。惟上相之叡哲，当草
昧而经纶。总九流以贞观，协五才而平分。时来之机，
悟先于介石；纳隍之”诫，一援于生民。龟筮允臧，人鬼
同情，顺天行诛，司典详刑，树牙选徒。秉钺抗旍。弧矢
罄楚孝之心智，戈棘单吴子之精灵。迅三翼以鱼丽，
襄两服以雁逝。阵未列于都甸，威已振于秦蓟。洒严
霜于渭城，被和风于洛汭。就终古以比猷，考坟册而
莫契。“昔西怨于东徂，今北伐而南悲。岂朝野之恒情，
动万”乘之幽思。歌《零雨》于《豳风》，兴《采薇》于周诗。庆金
墉之凯定，眷戎车之迁时。伫千里而感远，涉弦望而
怀期。诏微臣以劳问，奉主命于河湄。夕饮饯以俶装，
旦出宿而言辞。岁既晏而繁虑，日将迈而恋乖。阙敬
恭于桑梓，谢履长于庭阶。冒沈云之晻蔼，迎素雪之
纷霏。凌结湍而凝清，风矜籁以扬哀。情在本而易阜，
物虽末而难怀，眷余勤以就路，苦忧来其城颓。尔乃
经雉门，启浮梁，眺锺岩，越查塘，览永嘉之紊维，寻建
武之缉纲。于时内慢神器，外侮戎狄，君子横流，庶萌
分析，主晋有祀，福禄来格，明两降览，《三七》辞厄，元诞
德以膺纬，肇回光于阳宅，明思服于下武，兴继代以
消逆，简文思以秉道，故恩“用而刑废。”孝武舍己以杖
贤，亦宁外而治内，观日化而就损，庶雍熙之可对。闵
隆安之致寇，伤龟玉之毁碎，漏妖凶于沧洲，缠衅难
而盈纪，时焉依于晋郑，国有蹙于百里。赖英谟之经
营，弘兼济以忘己，主寰内而缓虞，澄海外以渍滓。至
如昏祲蔽景，鼎祚倾基，《黍离》有叹，鸿雁无期，瞻天命
之贞符，秉顺动而履机。率骏民之思效，普邦国而同
归。荡积霾之秽氛，启披阴之光晖。反平陵之杳蔼，复
七庙之依稀。务役简而农劝，每劳赏而忠甄。燮时雍
于祖宗。〈阙六字〉　　　“扫逋丑于汉渚，涤僭逆于岷
山。羁巢处于西木，引鼻饮于源渊。惠要襋而思韪，援
冠弁而求虔。视治城而北属，怀文献之收扬。匪元首
之康哉，孰股肱之惟良。譬观曲而识节，似缀组以成
章。业弥缠而弥微，事愈有而莫伤。次石头之双岸，究
孙氏之初基。幸汉庶之漏网，凭江介以抗维。初鹊起
于富春，果鲸跃于川湄。匝三世而国盛，历五伪而宗
夷。察成败之相仍，犹唇亡而齿寒；载十二而谓纪，岂
蜀灭而吴安？众咸昧于谋兆，羊犹悟于理端。请广武
以诲情，树襄阳以作藩。拾建业其如遗，沿万里而谁
难？疾鲁荒之诐辞，恶京陵之谮言，责当朝之惮贬。对
曩籍而兴叹，敦怙宠而判违。敌既勍而国圮，彼问鼎
而何阶，必先贼于君子。”原性分之异托，虽殊途而归
美，或卷舒以愚智，或治乱其如矢，谢昧迹而托规，卒
安身以全里。周显节而犯逆，抱正情而丧己，薄四望
而尤眄，叹王路之中鲠，蠢干越之妖烬，敢凌蹈于五
岭，崩双岳于中流，拟凶威于荆郢，隐雷霆于帝坐，飞
芒镞于宫省。于时朝有迁都之议，人无守死“之志。师
旅痛于久勤，城墉阙于素备。安危势在不侔，众寡形
于见事。于赫渊谋，研其神策。缓辔待机，追奔蹑迹。遇
雷池而振曜，次彭蠡而歼涤。穆京甸以清晏，撤多垒
而宁役。造白石之祠坛，怼二竖之无君。践掖庭以幽
辱，凌祧社而火焚。愍文康之罪己，嘉忠武之立勋。道
有屈于灾蚀，功无谢于如仁。”讯落星之飨旅，索旧栖
于吴馀。迹阶戺而不见，横榛卉以荒除。彼生成之乐
辰，亦犹今之在余。慨齐吟于爽鸠，悲唐歌于山枢。吊
伪孙于徐首，率君臣以奉疆。时运师以伐罪，偏投书
于武王。迄西北之落纽，乏东南以振纲。诚钜平之先
觉，实中兴之后祥。据左史之攸征，胡影迹之可量。过
江乘而责始，“知遇雄之无谋。”厌紫微之宏凯，甘陵波
而远游。越云梦而南溯，临淅河而东浮。彀连弩于川
上，候蛟龙于中流。爰薄方与，乃届欧阳。入夫江都之
域，次乎广陵之乡。易千里之曼曼，溯江流之汤汤。洊
赤圻以经复，越二门而起涨。眷北路以兴思，看东山
而怡目。林丛薄，路逶迤。石参差，山盘曲。水激濑而骏
奔，日映石而知旭。审兼照之无偏，怨归流之难濯。羡
轻魵之涵泳，观翔鸥之落啄。在飞沈其顺从，顾微躬
而缅邈。于是抑怀荡虑，扬榷易难。利涉以吉，天险以
艰。于敌伊阻，在国斯便。句践行霸于琅邪，夫差争长
于黄川。葛相发叹而思正，曹后愧心于千魂。登高堞
以详览，知吴濞之衰盛。戒东南之逆气，成刘后之駴
圣。藉盐铁之殷阜，临淮楚之剽轻。盛几杖而弭心，怒
抵局而遂争。忿袁盎之扶祸，惜徒伤于家令；匪条侯
之忠毅，将七国之陵正，褒汉藩之治民，并访贤以招
明。侯文辨其谁在？曰邹阳与枚生。据忠辞于吴朝，执
义说于梁庭，敷高才于兔园，虽正言而免刑阙里，既
已千载。深儒流于末学。钦仲舒之睟容，遵缝掖于前
躅。对园囿而不窥，下帷幕而论属。相端非之两骄，遭

难。抗素旄于秦岭，扬朱旗于巴川。惧帝系之坠绪，故
黜昏而崇贤。嘉收功以垂世，嗟在嗣而覆旃。德非陟
而继宰。亹逾禹其必颠，造步兵而长想，钦太傅之遗
武。思嘉遁之馀风，绍素履之落绪。民志应而愿税，国
屯难而思抚。譬乘舟之待楫，象提钓之假缕。总出入
于和就，兼仁用于默语。弘九流以四维，复先陵而
清旧宇。却西州之成功，指东山之归予。惜图南之启
运，恨鹏翼之未举。发津潭而迥迈，逗白马以憩舲。贯
射阳而望邗沟，济通淮而薄甬城。城坡陁兮淮惊波，
平原远兮路交过。面芃野兮悲桥梓，溯急流兮苦碛
沙。敻千里而无山，缅百谷而有居。被宿莽以迷径，睹
生烟而知墟。〈阙六字〉　　　谓信美其可娱。身少长
于乐土，实长叹于荒馀。〈阙四字〉　具瘁，值岁寒之穷
节，视层云之崔巍，聆悲飚之掩屑。弥昼夜以滞淫，怨
凝阴之方结。望新晴于落日，起明光于跻月，眷转蓬
之辞根，悼朔雁之赴越。披微物而疚情，此思心其可
说，问徭役其几时，骇阅景于兴没。感曰归于采薇，予
来思于雨雪。岂初征之惧对，冀鹳鸣之在垤。〈阙四字〉

“逾宿，骛吾楫于邳乡。” “奚车正以事，夏虺左相以辅。”

汤。绵三代而享邑，厕践土之一匡。嗟仲几之宠侮，遂
舍存以征亡。喜薛宰之善对，美士弥之能纲。升曲垣
之逶迤，访淮阴之所都。原入跨之达耻，俟遭时以远
图。舍西楚以择木，迨南汉以定谟。乱孟津而魏灭，攀
井陉而赵徂。播灵威于齐横，振馀猛于龙且。观让通
而告狶，曷始智而终愚。迄沂上而停枻，登高圯而不
进。石幽期而知贤，张揣景而示信。本文成之素心，要
王子于云仞。岂无累于清霄，直有概于真吝。始熙绩
于武关，卒敷功于皇荫，处夷险以解挫，弘忧虞以时
顺。矜若华之翳晷，哀飞骖之落骏，伤粒食而兴念，眷
逸翮而思振，戾臣山而东顾。美相公之前代，嗟残虏
之将糜，炽馀猋于海济，驱鲐稚于淮曲，暴鳏孤于泗
澨。托末命，〈阙二字〉云，“冀灵武之北阅。惟授首之在晨，当
盛暑而选徒，肃严威以振响，渐温泽而沾腴。”既云撤
于胊城，遂席卷于齐都。曩四关其奚阻，道一变而是
孚。伤炎季之崩弛，长逆布以滔天，假父子以诈爱，借
兄弟以伪恩。相魏武以谲狂，宄谟奋于东藩。桴未噪
于东郭，身已馘于楼门。审贡收于前说，证所作于旧
徐。聆泗川之浮磬，翫夷水之蠙珠。草渐苞于炽壤，桐
孤干于峄隅。慨禹迹于尚世，惠遗文于《夏书》。纷征迈
之淹留，弥怀古于旧章。商伯文于故服，咸征名于彭
殇。眺灵壁之曾峰，投吕县之迅梁。想蹈水之行歌，虽
齐汨其何伤。启仲尼之嘉问，告性命以依方。岂苟然
于迂论，聆寓言于达庄。于是滥石桥，登戏台，策马钓
“渚，息辔城隅。永感四山，零泪双渠。怨物华之推驿，慨
舟壑之递迁。谓徂岁之悠阔，结幽思之方根。感皇祖
之徽德，爰识冲而量渊。降俊明以镜鉴，回风猷以昭
宣。道既底于国难，惠有覃于黎元。士颂歌于政教，民
谣咏于渥恩。兼《采𦬊》之致美，协《汉广》之发言。强虎氐
之抟翼，灟云网于所禁。驱黔萌以蕴崇，取园陵而湮
沈。锡残落于河西，序沦胥于汉阴。攻方城而折扃，优
谯颍其谁任？世阙才而贻乱，时得贤而兴治。救祖考
之邦壤，在幽人而枉志。体飞书之远情，悟犒师之通
识。迨明达之高览，契古今而同事。拔渊谟于潜机，骋
神锋于云斾。驱斤泽而风靡，蹙坑谷而鸟窜。中华免
夫左衽，江表此焉缓”带。既克黜于肥六，又作镇于彭
沛。晏皇涂于国内，震天威于河外。扫东齐而已宁，指
西崤而将泰。值秉均而代谢，实大业之兴废。心无忝
于乐生，事有像于燕惠。抱明哲之不伐，奉宏勋而是
税。捐七州以爰来，归五湖以投袂。屈盛绩于平生，申
远期于暮岁。访曩载于宋鄙，采《阳秋》于鲁经。晋申好
于东“吴，郑凭威于南荆。故反师于曹门，将以塞于夷
庚。纳五叛以长寇，伐三邑以侵彭。美西鉏之忠辞，快
韩厥之奇兵。追项王之故台，迹霸楚之遗端。挺宏志
于总角，奋英势于弱冠。气盖天而倒日，力拔山而倾
湍。始飚起于句越，中电激于衡关。兴偏虑于攸吝，忘
即易于所难。忌陈锦而莫照，思反乡而有”叹。且夫杀
义害婴，啬懮丰疑。绁贤不策，失位谁持？迨理屈而愈
闭，方怨天而怀悲。对骏骓以发愤，伤虞姬于末词。陟
亚父之故营，谅谋始之非托。遭衰嬴之崩纲，值威炎
之结络。迄皓首于阜陵，犹谬觉于然诺。视一人于三
杰，岂在己之庸弱。置丰沛而不举，故自同于俎镬。发
卞口而游历，迄西山而弭辔。观终古之幽愤，怀元王
之冲粹。丁战国之权争，方括心于道肆。学《浮丘》以就
德，友三儒以成类。洁流始于初源，累仁基于前美。拨
楚族之休烈，传芳素于来祀。彊见誉于清虚，德致称
于千里。或避宠以辞姻，或遗荣而不仕。政直言以安
身，骏绝才以丧己。驱信道之成终，表昧世之亏始。悟
介焉之已差，则不俟于终日。既防萌于未著，虽念德
其何益。尔乃《孟陬》发节，雷隐蛰惊，散叶荑柯芳。饰
萌。麦萋萋于旄丘，柳依依于高城。相雎鸠之集河，观鸣鹿之食苹。沂泗远兮清川急，秋冬近兮绪风袭。风
流蕙兮水增澜，𧩯愁衿兮鉴戚颜。愁盈根而蕴际，戚
发条而成端。嗟我行之弥日，待征迈而言旋。荷庆云
之优渥，周双七于此年。陶逸像于京甸，违险难于行
川。转归弦而眷恋，望修樯而流涟。愿关邺之遄清，“迟
华銮之凯旋，穆淳风于六合，溥洪泽于八埏，颁贤愚
于大小，顺规矩于方圆，固四民之获所宜税稷于莱
田，苦邯郸之难步，庶行迷之易痊，长守朴以终稔，亦
拙者之政焉。”仍除宋国黄门侍郎，迁相国从事中郎，
世子左卫率，坐辄杀门生免官。高祖受命，降公爵为
侯，食邑五百户。起为散骑常侍，转太子左卫率。灵运
为性褊激，多愆礼度，朝廷唯以文义处之，不以应实
相许。自谓才能，宜参权要，既不见知，常怀愤愤。庐陵
王义真，少好文籍，与灵运情款异常。少帝即位，权在
大臣，灵运构扇异同，非毁执政。司徒徐羡之等患之，
出为永嘉太守。郡有名山水，灵运素所爱好。出守既
不得志，遂肆意游遨，遍历诸县，动逾旬朔。民间听讼，
不复关怀，所至辄为诗咏，以致其意焉。在郡一周，称
疾去职。从弟晦曜、弘微等并与书止之，不从。灵运父
祖并葬始宁县，并有故宅及墅，遂移籍会稽，修营别
业，傍山带江，尽幽居之美。与隐士王弘之、孔淳之等
纵放为娱，有终焉之志。每有一诗至都邑，贵贱莫不
竞写，宿昔之间，士庶皆遍，远近钦慕，名动京师。作《山
居赋》，并自注以言其事，曰“古巢居穴处曰岩栖，栋宇
居山曰山居，在林野曰丘园，在郊郭曰城傍。四者不
同，可以理推。言心也。黄屋实不殊于汾阳”，即事也；山
居良有异乎市廛。抱疾就闲，顺从性情，敢率所乐，而
以作赋。扬子云云：“诗人之赋，丽以则，文”体宜兼，以成
其美。今所赋既非京都宫观游猎声色之盛，而叙山
野草木水石谷稼之事，才乏昔人，心放俗外，咏于文
则可勉而就之，求丽邈以远矣。览者废张、左之艳辞，
寻台、皓之深意，去饰取素，倘值其心耳。意实言表，而
书不尽遗迹，索意托之有赏，其辞曰：“谢子卧疾山顶，
览古人遗书，与其意合”，悠然而笑曰：“夫道可重故物
为轻，理宜存故事斯忘。古今不能革质，文咸其常。合
宫非缙云之馆，衢室岂放勋之堂。迈深心于鼎湖，送
高情于汾阳。嗟文成之却粒，愿追松以远游。嘉陶朱
之鼓棹，乃语种以免忧。判身名之有辨，权荣素其无
留。孰如牵犬之路既寡，听鹤之涂何由哉？若夫巢穴
以风露”贻患，则《大壮》以栋宇祛弊；宫室以瑶璇致美，
则《白贲》以丘园殊世。惟上托于岩壑，幸兼善而罔滞。
虽非市朝，而寒暑均也；虽是筑构，而饰朴两逝。昔仲
长愿言，流水高山，应璩作书，邙阜洛川，势有偏侧。地
阙周员，铜陵之奥，卓氏充𨱃槻之端；金谷之丽，石子
致音徽之观。徒形域之荟蔚，惜事异于栖盘。至若凤
丛二台，云梦青丘，漳渠淇园，橘林长洲。虽千乘之珍
苑，孰嘉遁之所游？且山川之未备，亦何议于兼求？览
明达之抚运，乘机缄而理默。指岁暮而归休，咏宏徽
于刊勒。狭三闾之丧江，矜望诸之去国。选自然之神
丽，尽高栖之意得。仰前哲之遗训，俯性情之所便。奉
微躯以晏息，保自事以乘闲。“愧班生之夙悟，惭尚子
之晚研。”年与疾而偕来，志乘拙而俱旋；谢平生于知
游，捷清旷于山川。其居也，左湖右江，往渚还汀；面山
背阜，东阻西倾。抱含吸吐款，跨纡萦绵；联邪亘侧，直
齐平。近东则上田下湖，西谿南谷，石冢石滂，闵硎黄
竹，决飞泉于百仞，森高薄于千麓，写长源于远江，派
深毖于近渎。近南则会以双流，萦以三洲，表里回游，
离合山川，崿崩飞于东峭，槃傍薄于西阡，拂青林而
激波，挥白沙而生涟。近西则扬宾接峰，唐皇连纵室
壁，带谿，曾孤临江。竹缘浦以被绿，石照涧而映红，月
隐山而成阴，木鸣柯以起风。近北则二巫结湖，两
通沼横石，判尽休周分表。引修堤之逶迤，吐泉流之
浩漾。山“下而回泽濑，石上而开道远。”东则天台、桐
柏，方石、太平，二韭、四明，五奥、“三菁，表神异于《纬牒》，验
感应于庆灵。”凌石桥之莓苔，越楢谿之纡萦远。南则
《松箴》、栖鸡，唐嵫、漫石，崒、嵊、对岭。“《孟分隔》。入极浦而
邅回，迷不知其所适。上嵚崎而蒙笼，下深沈而浇激。”
远西则〈阙四十一字〉

远，北则长江，永归巨海，延纳崑涨缅《旷岛》

屿绸沓。山纵横以布护，水回沈而萦浥。信荒极之绵
眇，究风波之暌合。徒观其南术之〈阙四字〉　《山》。〈阙二
字〉成衍。〈阙〉岸测深相渚知浅，洪涛满则层石没，清澜
减则沈沙显。及风兴涛作，水势奔壮，于岁《春秋》，在月
朔望。汤汤惊波，滔滔骇浪，电激雷崩，飞流洒漾。凌绝
壁而起岑，横中流而连薄，始迅转而腾天，终倒底而
见壑。此楚贰心醉于吴客，河灵怀惭于海若。尔其旧
居曩？宅今园枌。〈阙二字〉“槿尚援，基井具存。曲术周乎前
后，直陌矗其东西。岂伊临谿而傍沼，乃抱阜而带山。”
考封域之灵异，实兹境之最然。葺骈梁于岩麓，栖孤
栋于江源。敞南户以对远岭，辟东窗以瞩近田。田连冈而盈畴，岭枕水而通阡。阡陌纵横，塍埒交经。导渠
引流，脉散沟并。蔚蔚丰秋，苾苾香秔。送夏蚤秀，迎秋
晚成。兼有陵陆麻麦粟菽，候时觇节，递蓻递孰。供粒
食与浆饮，谢工商与衡牧。生何待于多资，理取足于
满腹。自园之田，自田之湖，泛滥川上，缅邈水区。濬潭
涧而窈窕，除孤洲之纡馀。毖温泉于春流，驰寒波而
秋徂。风生浪于兰渚，日倒景于椒涂。飞渐榭于中沚，
取水月之欢娱。旦延阴而物清，夕栖芬而气敷。顾情
交之永绝，觊云客之暂如。水草则萍藻蕰菼，萑蒲芹
荪。蒹菰𬞟蘩，蕝荇菱莲。虽备物之偕美，独扶渠之华
鲜。播绿叶之郁茂，含红敷之缤翻。怨清香之难留，矜
盛容之易阑。必充给而后搴，岂蕙草之空残。卷叩“弦
之逸曲，感江南之哀叹。秦筝倡而溯游往，唐上奏而
旧爱还。本草所载，山泽不一，雷桐是别，和缓是悉，参
核六根，五华九实，二冬并称而殊性，三建异形而同
出，水香送秋而擢蒨，林兰近雪而扬猗，卷柏万代而
不殒，伏苓千岁而方知，映红葩于绿蒂，茂素蕤于紫
枝，既住年而增灵，亦驱妖而斥疵。”其竹则二箭殊叶，
四苦齐味。水石别谷，巨细各汇。既修竦而便娟，亦萧
森而蓊蔚。露夕沾而凄阴，风朝振而清气。元指云以
拂杪，临碧潭而挺翠。蔑上林与淇澳，验东南之所遗。
企山阳之游践，迟鸾鹥之栖托。忆崑园之悲调，慨伶
伦之哀籥。《卫女》行而思归咏，《楚客》放而防露作其木
则松柏檀栎。〈阙二字〉桐榆檿柘榖栋楸梓，柽樗，刚柔性
异，贞脆质殊，卑高沃塉，各随所如，𠏉合抱以隐岑，杪
千仞而排虚，夌冈上而乔竦，荫涧下而扶疏，沿长谷
以倾柯，攒积石以插衢，华映水而增光，气结风而回
敷，当严劲而葱倩，承和煦而芬腴，送坠叶于秋晏，迟
含萼于春初，植物既载，动类亦繁，飞泳骋透，胡可根
源，观貌相《音备》。“山川寒燠。”顺节随宜，“匪敦鱼则。”
鳢。鲋𫚈鳟鲩鲢鳊鲂鲔魦鳜。《鲤鲻》鳣辑采杂色，锦
烂云鲜。唼藻戏浪，汎符流渊。或鼓鳃而湍跃，或掉尾
而波旋。鲈𫚖乘时以入浦，鳡“沿濑以出泉”，“鸟则鶤
鸿”，鶂鹄鹙鹭。鸡鹊绣质，鶷鸐授章。晨凫朝集，时
鷮《山梁》海。鸟违风朔，禽避凉荑。生归北，霜降客南。接
响云汉，侣宿江潭。聆清哇以下听，载王子而上参。薄
回涉以弁翰，映明壑而自耽。山上则猿𤟤狸獾，犴獌
猰“山。下则熊罴豺虎，羱鹿麇麖。掷飞枝于穷崖，踔
空绝于深硎。蹲谷底而长啸，攀木杪而哀鸣。缗纶不
投，罝罗不披，磻弋靡用，蹄筌谁施？鉴虎狼之有仁，伤
遂欲之无崖。顾弱龄而涉道，悟好生之咸宜。率所由
以及物，谅不远之在斯。抚鸥鯈而悦豫，杜机心于林
池。”敬承圣诰，恭窥前经，山野昭旷，聚落膻腥。故大慈
之弘“誓，拯群物之沦倾。岂寓地而空言，必有贷以善
成。钦鹿野之华苑，羡灵鹫之名山，企坚固之贞林，希
庵罗之芳园。虽粹容之缅邈，谓哀音之恒存。建招提
于幽峰，冀振锡之息肩，庶镫王之赠席，想香积之惠
餐。事在微而思通，理匪绝而可温。”爰初经略，杖策孤
征。入涧水，涉登岭山，行陵顶。不息穷泉，不“停。栉风沐
雨，犯露乘星。研其浅思，罄其短规。非龟非筮，择良选
奇。翦榛开迳，寻石觅崖。四山周回，双流逶迤。面南岭
建经台，倚北阜筑讲堂。傍危峰，立禅室。临浚流，列僧
房。对百年之乔木，纳万代之芬芳。抱终古之泉源，美
膏液之清长。谢丽塔于郊郭，殊世间于城傍。欣见素
以抱朴，果甘露于道场。苦节之僧，明发怀抱，事绍人
徒，心通世表，是游是憩，倚石构草。寒暑有移，至业莫
矫，观三世以其梦，抚六度以取道，乘恬知以寂泊，含
和理之窈窕，指东山以冥期，实西方之潜兆，虽一日
以千载，犹恨相遇之不早。贱物重己，弃世希灵，骇彼
促年，爱是长生。冀浮丘之诱接，望安期之招迎，甘松
桂之苦味”，夷皮褐以颓形，羡蝉蜕之匪日，抚云蜺其
若惊，陵名山而屡憩，过岩室而披情，虽未阶于至道，
且缅绝于世缨，指松菌而兴言，良未齐于殇彭。山作
水役，不以一牧，资待各徒随节，竞逐，陟岭刊木，除榛
伐竹，抽笋自篁，擿箬于谷，扬，胜所拮秋冬。《获》野有
蔓草，猎涉蘡薁。亦酝山清，介尔景福。苦以木成，甘以
熟慕椹高林剥芨，岩椒掘蒨阳崖擿。“阴摽昼见，
搴茅宵见。索绹芟菰翦蒲，以荐以茭。”既坭既埏，品收
不一。其灰其炭，咸各有律。六月采蜜，八月扑栗。备物
为繁，略载靡悉。若乃南北两居，水通陆阻。观风瞻云，
方知厥所。南山则夹渠二田，周岭三苑，九泉别涧，五
谷异𪩘。群峰参差出其间，连岫复陆成其坂。众流溉
灌以环近，诸堤拥抑以接远。远堤兼陌，近流开湍，凌
阜泛波，水往步还，还回往匝。枉渚员蛮，呈美表趣，胡
可胜单。杭北顶以葺馆，殷南峰以启轩。罗层崖于户
里，列镜澜于窗前。因丹霞以赪楣，附碧云以翠椽。视
奔星之俯驰，顾〈阙二字〉之未牵，鶤鸿翻翥而莫及。何但
燕雀之翩翾，氿泉傍出，潺湲于东檐，桀壁对跱，硿砻
于西霤。修竹葳蕤以翳荟，灌木森沈以蒙茂，萝蔓延
以攀援，花芬薰而媚秀。日月投光于柯间，风露披清
于㟪岫。夏凉寒焕，随时取适。阶基回互，橑棂乘隔，此焉卜寝，翫水弄石。迩即回眺，终岁罔斁，伤美物之遂
化，怨浮龄之如借。眇“遁逸于人群，长寄心于云霓。”因
以小湖，邻于其隈。众流所凑，万泉所回。沉滥异形，首
毖终肥。别有山水，路邈缅归。求归其路，迺界北山。栈
道倾亏，蹬阁连卷。复有水迳，缭绕回圆。濔濔平湖，泓
泓澄渊。孤岸竦秀，长洲芊绵。既瞻既眺，旷矣悠然。及
其二川合流，异源同口。赴隘入险，俱会山首。濑排沙
以积“丘，峰倚渚以起阜。石倾澜而稍岩，木映波而结
薮。迳南漘以横前，转北崖而掩后。隐丛灌故悉晨暮，
托星宿以知左右。”山川涧石，州岸草木，既标异于前
章，亦列同于后牍。“山匪砠而是岵，川有清而无浊。石
傍林而插岩，泉协涧而下谷。渊转渚而散芳，岸靡沙
而映竹。草迎冬而结葩，树凌霜而振绿。向阳则在寒
而纳煦，面阴则当暑而含雪。连冈则积岭以隐嶙，举
峰则群竦以巀𡾲，浮泉飞流以写空，沈波潜溢于洞
穴。”凡此皆异所而咸善，殊节而俱悦。春秋有待，朝夕
须资，既耕以饭，亦桑贸衣，艺菜当肴，采药救颓。自外
何事？顺性靡违。法音晨听，放生夕归，研书赏理，敷文
奏怀。凡厥意谓，扬较以挥。“且列于言，诫特此推。北山
二园，南山三苑，百果备列，乍近乍远，罗行布株，迎早
候晚。猗蔚溪涧，森疏崖𪩘。杏坛柰园，橘林栗圃，桃李
多品，梨枣殊所。枇杷林檎，带谷映渚，椹梅流芬于回
峦，椑柿被实于长浦，畦町所艺，含蕊藉芳，蓼蕺葼荠，
葑菲苏姜，绿葵眷节以怀露，白薤感时而负霜，寒葱
标倩以陵阴，春藿吐苕以近阳。弱质难恒，颓龄易丧。
抚鬓生悲，视颜自伤。承清府之有术，冀在衰之可壮。
寻名山之奇药，越灵波而憩辕。采石上之地黄，擿竹
下之天门。摭曾岭之细辛，拔幽涧之溪荪。访锺乳于
洞穴，讯丹阳于红泉。”安居二时，冬夏三月。远僧有来，
近众无阙。法鼓即响，颂偈清发。散华霏蕤，流香“飞越。
析旷劫之微言，说像法之遗旨。乘此心之一豪，济彼
生之万理。启善趣于南倡，归清畅于北机。非独惬于
予情，谅佥感于君子。山中兮清寂，群纷兮自绝。周听
兮匪多，得理兮俱悦。寒风兮搔屑，面阳兮常热。炎光
兮隆炽，对阴兮霜雪。愒层台兮陟云根，坐涧下兮越
风穴。在兹城而谐赏，传古今之”不灭。好生之笃，以我
而观。惧命之尽，吝景之懽。分一往之仁心，拔万族之
险难。招惊魂于殆化，收危形于将阑。漾水性于江流，
吸云物于天端。睹腾翰之颃颉，视鼓鳃之往还。驰骋
者倘能狂愈，猜害者或可理攀。哲人不存，怀抱谁质？
糟粕犹在，启縢剖袠。见《柱下之经》二，睹《濠上》之篇七。
承未散之全朴，“救已颓于道术。”嗟夫！六艺以宣圣教，
九流以判贤徒。国史以载前纪，家传以申世模。篇章
以陈美刺，论难以核有无。兵技“医”“日”，龟䇲筮梦之法；
“风”“角”“冢”“宅”，算数律历之书，或平生之所流览，并于今
而弃诸。验前识之丧道，抱一德而不渝。伊昔龆龀，实
爱斯文。援纸握管，会性通神。诗以言志，赋以敷陈。箴
铭诔颂，咸各有伦。爰暨山栖，弥历年纪，幸多暇日，自
求诸己，研精静虑，贞观厥美，怀愁成章，含笑奏理。若
乃“乘摄持之告，评《养达》之篇，畏绝迹之不远，惧行地
之多艰，均上皇之自昔，忌下衰之在旃，投吾心于高
人，落宾名于圣贤，广灭景于崆峒，许遁音于箕山，愚
假驹以表谷，涓隐岩以搴芳庚宅礨以葆和，舆陟峨
而善狂，莱庇蒙以织畚，徐韬魏而采芋，皓栖商而颐
志，卿寝茂而敷词，郑别谷而永逝，梁去霸而长噫，高
居唐而胥宇，台依崖而穴墀，咸自得以穷年，眇贞思
于所遗。暨其窈窕幽深，寂漠虚远，事与情乖，理与形
反，既耳目之靡端，岂足迹之所践，蕴终古于三季，俟
通明于五眼，权近虑”以停笔，抑浅知而绝简。太祖登
祚，诛徐羡之等，征为秘书监，再召不起。上使光禄大
夫范泰与灵运书敦奖之，乃出就职，使整理秘阁书，
补足阙文。以晋氏一代，自始至终，竟无一家之史，令
灵运撰《晋书》，粗立条流，书竟不就。寻迁侍中，日夕引
见，赏遇甚厚。灵运诗书皆兼独绝，每文竟，手自写之，
文帝称为“二宝。”既自以名辈才能，应参时政，初被召，
便以此自许。既至，文帝唯以文义见接，每侍上宴，谈
赏而已。王昙首、王华、殷景仁等，名位素不逾之，并见
任遇。灵运意不平，多称疾不朝。直穿池植援，种竹树
菫，驱课公役，无复期度。出郭游行，或一日百六七十
里，经旬不归。既无表闻，又不请急。上不欲伤大臣，讽
旨，令自解。灵运乃上表陈疾，上赐假东归。将行，上书
劝伐河北曰：“自中原丧乱，百有馀年，流离寇戎，湮没
殊类。先帝聪明神武，哀济群生，将欲荡定赵、魏，大同
文轨，使久凋反于正化，偏俗归于华风。运谢事乖，理
违愿绝，仰德抱悲，恨存生尽。况陵茔未几，凶虏伺隙，
预在有识，谁不愤叹！而景”平执事，益非其才。且遘纷
京师，岂虑托付，遂使孤城穷陷，莫肯极忠烈。囚朔漠，
绵河三千，翻为寇有。晚遣镇戍，皆先朝之所开拓，一
旦沦亡，此国耻宜雪，被于近事者也。又北境自染逆
虏，穷苦备罹，征调赋敛，靡有止已，所求不获，辄致诛
殒，身祸家破，阖门比屋，此亦仁者所为伤心者也。咸云：“西虏舍末，远师陇外，东虏乘虚，呼可掩袭。”西军既
反，得据关中，长围咸阳，还路已绝，虽遣救援，停住河
东，遂乃远讨大城，欲为首尾。而西寇深山重阻，根本
自固，徒弃巢窟，未足相拯。师老于外，国虚于内，时来
之会，莫复过此。观兵耀威，实在兹日。若相持未已，或
生事变，忽值新起之众，则异于今。苟乖其时，难为经
略，虽兵食倍多，则万全无必矣。又历观前代，类以兼
弱为本，古今圣德，未之或殊。岂不以天时人事，理数
相得，兴亡之度，定期居然。故古人云：“既见天殃，又见
人灾，乃可以谋。”昔魏氏之彊，平定荆、冀，乃乘袁、刘之
弱；晋氏之盛，拓开吴、蜀，亦因葛、陆之衰。此皆前世成
事，著于史策者也。自羌平之后，天下亦谓虏当俱灭，
长驱滑台，席卷下城，夺气丧魄，指日就尽。但长安违
律，潼关失守，用缓天诛，假延岁月，日来至今，十有二
载，是谓一纪，曩有前言。况五胡代数，齐世虏期，馀命，
尽于来年，自相攻伐，两取其困，卞庄之形，验之今役，
仰望圣泽，有若饥渴，注心南云，为日已久，来苏之冀，
实归圣朝，此而“弗乘，后则未兆。即日府藏，诚无兼储。
然凡造大事，待国富兵彊，不必乘会，于我为易，责在
得时。器械既充，众力粗足，方于前后，乃当有优常议，
损益久证。”冀州口数，百万有馀，田赋之沃，著自贡典，
先才经创，基趾犹存，澄流引源，桑麻蔽野，彊富之实，
昭然可知。为国长久之计，孰若一往之费邪？或惩关
西之败，而谓“河北难守，二境形势，表里不同，关西杂
居，种类不一。昔在前汉，屯军霸上，通火甘泉，况乃远
戍之军，值新故交代之际者乎！河北悉是旧户，差无
杂人，连岭判阻，三关作隘。若游骑长驱，则沙漠风靡；
若严兵守塞，则冀北山固。昔陇西伤破，晁错兴言；匈
奴慢侮，贾谊愤叹。方于今日，皆为赊”矣。晋武，中主耳，
值孙皓虐乱，天祚其德，亦由钜平奉策，荀、贾折谋，故
能业崇当年，区宇一统。况今陛下聪明圣哲，天下归
仁，文德与武功并震，霜威共《素风》俱举，协以宰辅贤
明，诸王美令，岳牧宣烈，虎臣盈朝，而天或远，命亦同
敌不灭，矧伊顽虏，假日而已哉！伏惟深机志务，久定
神谟。臣卑贱侧陋，窜“景岩穴，实仰希太平之道，倾睹
岱宗之封，虽乏《相如》之笔，庶免《史谈》之愤，以此谢病
京师，万无恨矣。久欲上陈，惧在触置，蒙赐恩假，暂违
禁省。消渴十年，常虑朝露，抱此愚志，昧死以闻。”灵运
以族东归，而游娱宴集，以夜续昼，复为御史中丞傅
隆所奏，坐以免官。是岁，元嘉五年，灵运既东还，与族
弟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太山羊璿之以文章
赏会，共为山泽之游，时人谓之“四友。”惠连幼有才悟，
而轻薄不为父方明所知。灵运去永嘉，还始宁，时方
明为会稽郡，灵运尝自始宁至会稽造方明，过视惠
连，大相知赏。时长瑜教惠连读书，亦在郡内，灵运又
以为绝伦，谓方明曰：“阿连才悟如此，而尊作常儿遇
之，何长瑜当今仲宣，而给以下客之食，尊既不能礼
贤，宜以长瑜还灵运”，灵运载之而去。荀雍字道雍，官
至员外散骑郎。璿之字曜璠，临川内史，为司空、竟陵
王诞所遇，诞败坐诛。长瑜文才之美，亚于惠连，雍、璿
之不及也。临川王义庆招集文士，长瑜自国侍郎至
平西记室参军，尝于江陵寄书与宗人何勗，以韵语
序义庆州府僚佐云：“陆展染须发，欲以媚侧室。青青
不解久，星星行复出。”如此者五六句，而轻薄少年遂
演而广之，凡厥人士，并为题目，皆加剧言苦句，其文
流行。义庆大怒，白太祖，除为广州所统曾城令。及义
庆薨，朝士诣第叙哀，何勗谓袁淑曰：“长瑜便可还也。”
淑曰：“国新丧宗英，未宜便以流人为念。”庐陵王绍镇
寻阳，以长瑜为南中郎行参军掌记之任，行至板桥，
遇暴风溺死。灵运因父祖之资，生业甚厚，奴僮既众，
义故门生数百，凿山浚湖，功役无已。寻山陟岭，必造
幽峻，岩嶂千重，莫不备尽。登蹑常著木屐，上山则去
前齿，下山去其后齿。尝自始宁南山伐木开迳，直至
临海，从者数百人。临海太守王琇惊骇，谓为山贼，徐
知是灵运，乃安。又要琇更进，琇不肯。灵运赠琇诗曰：
“邦君难地险，旅客易山行。”在会稽亦多徒众，惊动县
邑。太守孟𫖮事佛精恳，而为灵运所轻。尝谓𫖮曰：“得
道应须慧业，文人生天当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
后。”𫖮深恨此言。会稽东郭有回踵湖，灵运求决以为
田。太祖令州郡履行，此湖去郭近，水物所出，百姓惜
之，𫖮坚执不与。灵运既不得回踵，又求始宁岯崲湖
为田，𫖮又固执灵运，谓𫖮非存利民，正虑决湖，多害
生命。言论毁伤之，与𫖮遂构仇隙。因灵运横恣，百姓
惊扰，乃表其异志，发兵自防，露板上言。灵运驰出京
都，诣阙上表曰：“臣自抱疾归山，于今三载，居非郊郭，
事乖人间，幽栖穷岩，外缘两绝，守分养命，庶毕馀年。
忽以去月二十八日，得会稽太守臣𫖮二十七日疏
云：‘比日异论噂𠴲，此虽相了，百姓不许寂默，今微为
其防。披疏骇惋，不解所由，便星言奔驰，归骨陛下。及
经山阴，防卫彰赫，彭排马抢，断截衢巷，侦逻纵横，戈
甲竟道，不知微臣罪为何事’。”及见𫖮，虽曰见亮，而装防如此，唯有罔惧。臣昔忝近侍，豫蒙天恩，若其罪迹
炳明，文字有证，非但显戮司败，以正国典，普天之下，
自无容身之地。今虚声为罪，何酷如之！夫自古谗谤，
圣贤不免，然致谤之来，要有由趣。或轻死重气，结党
聚群；或勇冠乡邦，剑客驰逐。未闻俎“豆之学，欲为逆
节之罪；山栖之士，而构陵上之舋。今影迹无端，假谤
空设，终古之酷，未之或有。匪𠫤其生，实悲其痛。诚复
内省不疚，而抱理莫申，是以牵曳疾病，束骸归款，仰
凭陛下天鉴曲临，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臣忧怖弥
日，羸疾发动，尸存恍惚，不知所陈。”太祖知其见诬，不
罪也。不欲使东归，以为临川内史，赐秩中二千石。在
郡游放，不异永嘉，为有司所纠，司徒遣使随州从事
郑望生收灵运，灵运执录，望生兴兵叛逸，遂有逆志。
为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
感君子。”追讨擒之，送廷尉治罪。廷尉奏灵运率部众
反叛，论正斩刑。上爱其才，欲免官而已。彭城王义康
坚执，谓不宜恕。乃诏曰：“灵运罪衅累仍，诚合尽法。但
谢元勋参微管，宜宥及后嗣，可降死一等，徙付广州。”
其后秦郡府将宗齐受至除口，行达桃墟村，见有七
人下路乱语，疑非常人，还告郡县，遣兵随齐受掩讨，
遂共格战，悉禽付狱。其一人姓赵名钦，山阳县人，云
同村薛道双，先与谢康乐共事以去。九月初，道双因
同村成国报钦云：先作临川郡，犯事，徙送广州。谢给
钱令买弓箭刀楯等物，使道双要合乡里健儿，于三
江口篡取，谢若得志，如意之后，功劳是同。遂合部党
要谢不及。既还，饥馑缘路为劫盗。有司又奏依法收
治。太祖诏于广州行弃市刑。临死作诗曰：“龚胜无馀
生，李业有终尽。嵇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殒。凄凄凌霜
叶，网网冲风菌。邂逅竟几何，修短非所愍。送心自觉
前，斯痛久已忍。恨我君子志，不获岩上泯。”《诗》所称“龚
胜”、“李业”，犹前诗子房、鲁连之意也。时元嘉十年，年四
十九。所著文章传于世。子凤蚤卒。

按《宋书谢弘微传》：谢混风格高峻，少所交纳，唯与族
子灵运、瞻曜、弘微并以文义赏会。尝因酣宴之馀，为
韵语以奖劝灵运。瞻等曰：“康乐诞通，度实有名家。韵
若加绳染功，剖莹乃琼瑾。”云云。

按《南史颜延之传》：“延之与灵运俱以辞采齐名，而迟
速悬绝。文帝尝敕拟乐府《北上篇》，延之受诏便成，灵
运久之乃就。”又鲍照曰：“谢五言如初日芙蓉，自然可
爱。”详《延之传》。

按《世说新语》：谢灵运好戴曲柄笠。孔隐士谓曰：“卿欲
希心高远，何不能遗曲盖之貌。”谢答曰：“将不畏影者，
未能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