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01卷 > 朱子大全集五 > 《答汪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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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垂喻，语录中可疑处，仰见高明择理之精，不胜叹
服。如韩、富未尝同朝，王、韩拜相，先后如所考证，盖无
疑矣。龟山之语，或是未尝深考，而所传闻不能无误。
窃谓止以所考岁月注其下，以示传疑。“如何？”“书解”三
段，不类记录答问之言。按《行状》自有书解，恐即解中
说也。共兜事，《三经义辨》中亦云：“若据经所记，即驩兜”
之罪正坐此。《尧典》所记，皆为后事起本，反复详考，即
自见矣。“典刑”两句，绝类王氏，殊不可晓。细推其端，即
“道不可以在之”一语，自《庄子》中来，所以尤觉不粹，以
此知异学决不可与圣学同年而语也明矣。龟山答
胡迪功问中一段，老子五千言以自然为宗，谓之不
作可也。熹亦疑此语如《论语》老、彭之说，只以《曾子问》
中“言礼”数段证之，即“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皆可见。盖
老聃周之史官，掌国之典籍，三皇五帝之书，故能述
古事而信好之。如五千言，亦或古有是语，而老子传
之，未可知也。盖《列子》所引《黄帝书》，即《老子》谷神不死。

章也。岂所谓三皇五帝之书即《龟山》之意，却似习于
见闻，不以《庄》《老》为非者，深所未喻也。“帝舜申之”之说
亦尝疑之。既而考其文，则此序乃三篇之序也。“皋陶
矢厥谟”，即谓《皋陶谟》篇也；“禹成厥功”，即谓《大禹谟》篇
也。申，重也。帝舜因皋陶陈九德而禹俞之，因复申命
禹曰：“来！禹！汝亦昌言。”而禹遂陈《益稷》篇中之语，此一
句序《益稷篇》也。以此读之，文意甚明，不烦生意。今曰
“不屈于法度之威”，气象却殊浅近，信乎其非所以言
舜也。谢杨二先生事，顷见胡明仲家所记侯师圣之
言，有曰：“明道先生谓：谢子虽少鲁，直是诚笃理会，事
有不透，其颡有泚，其愤悱如此。”此语却与罗公所记
暗合，恐与所谓玩物丧志者有不相害。盖世固有人
聪明辩博而不敏于闻道者矣。惟其所趋不谬于道而志之不舍，是以卒有所闻，而其所闻，必皆力行深
造之所得，所以光明卓越，直指本原。姑以《语录》《论语
解》之属详考，即可知矣。如《语解》中论“子路有闻”一章，
可见其用力处也。龟山却是天质粹美，得之平易。观
其立言，亦可见。妄论僭越，良犯不韪，然欲取正有道，
不敢自隐其固陋耳。乞赐镌谕可否，幸甚！幸甚！至于
“不居其圣”等说，则又有所疑，亦不敢嘿并以请教。“不
居其圣”，若以为谦辞，即与“得无所得”不类。今龟山既
云非谦，而引此为比，则其意正合矣。上蔡于《语解》“好
古敏求”章亦云“其言则不居，其意则不让矣”，亦此意
也。形色即是天性，非离形色别有天性，故以“色即是
空”明之。龟山又于语解屡空处云：“大而化之，则形色
天性无二致也，无物不空矣。”亦此意也。然恐此类皆
是假彼以明此，非实以为此之理即彼之说也。所示
王丈云：“天民大人不可分，如大圣神之不可优劣。”熹
窃意此等向上地位，与学者今日立身处，大故悬绝，
故难遥度。今且以诸先生之言求之，则圣神固不可
分，大与圣则不可不分。更以言语气象揣度，则建可
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语，正己而物正者亦不得不异。
且如伊尹曰：“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使是民
为尧舜之民哉？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又曰：“予将以
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此可谓达，可行于
天下而后行之矣。其于舜之“恭己正南面而已矣”，如
何哉？似此恐未可谓不可分也。但其分难见，如颜子
之未达一闲处，只是颜子自知耳。狂妄率尔，肆意及
此。伏惟高明乐与人为善，必不罪而终教之。区区下
情，不胜至望！

又

“熹。兹者累日侍行，得以亲炙。窃惟道德纯备，固非浅
陋所能窥测，而于谦虚好问，容受尽言之际，尤窃有
感焉。”盖推是心以往，将天下之善皆归之，其于任天
下之重也何有？愚恐他日之事，常人所不能任者，阁
下终不得而辞也，是以不胜拳拳，每以儒、释邪正之
辨为说，冀或有助于万分，而犹恐其未足于言也。请
“复陈之，幸垂听焉。”大抵近世言道，学者失于太高，读
书讲义，率常以径《易》超绝，不历阶梯为快，而于其闲
曲折精微，正好玩索处，例皆忽略厌弃，以为卑近琐
屑，不足留情。以故虽或多闻博识之士，其于天下之
义理亦不能无所未尽。理既未尽，则胸中不能无疑，
乃不复反求诸近。顾惑于异端之说，益推而置诸溟
漠不可测知之域，兀然终日味无义之语，以俟其廓
然而一悟。殊不知物必格而后明，伦必察而后尽。彼
既自谓廓然而一悟者，其于此犹懵然也，则亦何以
悟为哉？又况俟之而未必可得，徒使人抱不决之疑，
志分气馁，虚度岁月而伥伥耳。曷若致一吾宗，循下
学上达之序，口讲心“思，躬行力究，宁烦毋略，宁下毋
高，宁浅毋深，宁拙毋巧，从容潜玩，存久渐明，众理洞
然，次第无隐，然后知夫大中至正之极，天理人事之
全，无不在是，初无迥然超绝不可及者。而几微之闲，
毫厘毕察，酬酢之际，体用浑然。虽或使之任至重而
处所难，亦沛然行其所无事而已矣，又何疑之不决
而气”之不完哉？此其与外学所谓“廓然而一悟”者，虽
未知其孰为优劣，然此一而彼二，此实而彼虚，则较
然矣。就使其说有实，非吾儒之所及者，是乃所以过
乎大中至正之矩，而与不及者亡以异也。盖大本既
立，准则自明，此孟子所以知言，而诐淫邪遁接于我
者，皆不能逃其鉴也。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
害于其事”，可不戒哉！可不惧哉！愚意如此，不识高明
以为如何？如其可取，幸少留意焉。既以自任，又以是
为格，非定国之本，则斯言之发，庶不得罪于君子矣。
或未中理，亦乞明赐诲谕，将复思而请益焉，固无嫌
于听纳之不弘也。孤陋寡闻，企望之切。

悦亲有道，在于诚身；诚身有道，在乎“明善。”今和战殊
途，两宫异论，秋防已迫，恐误大计。盖由诚身未至，自
治未力，无以取信于亲而然耳。必欲违令行义，以图
事功，其势甚逆而难，孰若《诚身》几谏，以冀感悟，其理
至顺而易哉！

又

别纸示及释氏之说，前日正以疑晦未祛，故请其说。
方虞僭越，得罪于左右，不意贬损高明，与之酬酢如
此，感戴亡已。熹于释氏之说，盖尝师其人，尊其道，求
之亦切至矣，然未能有得。其后以先生君子之教，校
夫先后缓急之序，于是暂置其说而从事于吾学。其
始盖未尝不一日往来于心也，以为“俟卒究吾说而
后求之，未为甚晚耳。”非敢遽绌绝之也。而一二年来，
心独有所自安，虽未能即有诸己，然欲复求之外学
以遂其初心，不可得矣。然则前辈于释氏未能忘怀
者，其心之所安，盖亦必有如此者。而或甚焉，则岂易
以口舌争哉？窃谓但当益进吾学，以求所安之是非，
则彼之所以不安于吾儒之学，而必求诸释氏，然后
安者，必有可得而言者矣。所安之是非既判，则所谓“反易天常，殄灭人类”者，论之亦可，不论亦可，固不即
此以定取舍也。上蔡所云“止观之说”，恐亦是借彼修
行之目，以明吾进学之事。若曰彼之参请犹吾所谓
“致知”，彼之止观犹吾所谓克己也。以其《语录》考之，其
不以止观于克己，同涂共辙，明矣。明道适僧舍，见其
方食，而曰：“三代威仪尽在是矣”，岂真欲入丛林耶？胡
文定所以取《楞严》、圆觉，亦恐是谓于其术中犹有可
取者，非以为吾儒当取之以资己学也。孔子曰：“攻乎
异端，斯害也已。”吕博士谓：“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斯
无邪慝？今恶邪说之害正而攻之，则适所以自敝而
已。”此言诚有味者，故熹于释学虽所未安，然未尝敢
公言诋之，特以讲学所由，有在于是，故前日略扣其
端，既蒙垂教，复不敢不尽所怀，恐未中理，乞赐开示，
不惮改也。更愿勿以鄙说示人，要于有定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