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52卷 > 李白〈张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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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唐书文艺传》：“李白，字太白，兴圣皇帝九世孙。其先
隋末以罪徙西域，神龙初，遁还，客巴西。白之生母，梦
长庚星，因以命之。十岁通诗书，既长，隐岷山。州举有
道，不应。苏颋为益州长史，见白异之，曰：‘是子天才奇
特，少益以学，可比相如’。然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轻
财重施。更客任城，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
居徂徕山，日沉饮，号《竹溪六逸》。天宝初，南入会稽，与
吴筠善。筠被召，故白亦至长安，往见贺知章，知章见
其文，叹曰：“子谪仙人也。”言于元宗，召见金銮殿，论当
世事，奏颂一篇。帝赐食，亲为调羹。有诏供奉翰林。白
犹与饮，徒醉于市。帝坐沉香亭子，意有所感，欲得白
为乐。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沬面，稍解，援笔成
文，婉丽精切，无留思。帝爱其才，数宴见。白尝侍帝，醉，
使高力士脱靴，力士素贵，耻之，擿其诗以激杨贵妃。
帝欲官白，妃辄阻止。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益骜放
不自修，与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琎、崔宗之、苏晋、张旭、
焦遂为“酒中八仙人”，恳求还山，帝赐金放还。白浮游
四方，尝乘舟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著宫锦袍坐
舟中，旁若无人。安禄山反，转侧宿松、匡庐间。永王璘
辟为府僚佐。璘起兵，逃还彭泽。璘败，当诛。初，白游并
州，见郭子仪，奇之。子仪尝犯法，白为救免。至是子仪
请解官以赎，有诏长流夜郎。会赦，还浔阳，坐事下狱。
时宋若思将吴兵三千赴河南，道浔阳，释囚，辟为参
谋，未几辞职。李阳冰为当涂令，白依之。代宗立，以左
拾遗召，而白已卒，年六十馀。白晚好黄老，度牛渚矶，
至姑孰，悦谢家青山，欲终焉。及卒，葬东麓。元和末，宣
歙观察使范传正祭其冢，禁樵采。访后裔，惟二孙女
嫁为民妻，进止仍有风。范因泣曰：“先祖志在青山，顷
葬东麓非本意。”传正为改葬，立二碑焉。告二女将改
妻士族，辞以孤穷失身，命也，不愿更嫁。传正嘉叹，复
其夫徭役。文宗时，诏以《白歌诗》、裴旻《剑舞》、张旭草书，
为三绝。旭，苏州吴人，嗜酒，每大醉，呼叫狂走，乃下笔，
或以头濡墨而书。既醒自视，以为神，不可复得也，世
呼张颠。初仕为常熟尉，有老人陈牒求判，宿昔又来。
旭怒其烦，责之。老人曰：“观公笔奇妙，欲以藏家尔。”旭
因问所藏，尽出其父书。旭视之，天下奇笔也。自是尽
其法。旭自言始见公主担夫争道，又闻鼓吹而得笔
法。意观倡公孙舞剑，器得其神。后人论书，欧、虞、褚、陆
皆有异论，至旭无非短者，传其法。惟崔邈、颜真卿云：
旻尝与幽州都督孙佺北伐，为奚所围，旻舞刀立马
上，矢四集，皆迎刀而断，奚大惊引去。后以龙华军使
守北平。北平多虎，旻善射，一日得虎三十一，休山下。
有老父曰：“此彪也，稍北有真虎，使将军遇之，且败。”旻
不信，怒骂趋之。有虎出丛薄中，小而猛，据地大吼，旻
马辟易，弓矢皆坠，自是不复射。

按唐孟启《本事诗》，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师，舍于逆旅，
贺监知章闻其名，首访之，既奇其姿，复请所为文，出
《蜀道难》以示之。读未竟，称叹者数四，号为谪仙。解金
龟换酒，与倾尽醉，期不间日，由是称誉光赫。贺又见
其《乌栖曲》，叹赏苦吟曰：“此可以泣鬼神矣。”故杜子美赠诗及焉，曲曰：“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
吴歌楚舞欢未毕。西山欲御半边日，金壶丁丁漏水
多，起看秋月堕江波，东方渐高柰乐何？”或言是《乌夜
啼》二篇未知孰是，故两录之。《乌夜啼》曰：“黄云城边乌
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
隔窗语。停梭向人问故夫，欲说辽西泪如雨。”白才逸
气高，与陈拾遗齐名，先后合德。其论诗云：“梁、陈以来，
艳薄斯极，沈休文又尚以声律，将复古道，非我而谁
与？”故陈、李二集，律诗殊少。尝言兴寄深微，五言不如
四言，七言又其靡也，况使束于声调俳优哉！故戏杜
曰：“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别来太
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盖讥其拘束也。元宗闻之，召
入翰林，以其才藻绝人，器识兼茂，便以上位处之，故
未命以官。尝因宫人行乐，谓高力士曰：“对此良辰美
景，岂可独以声伎为娱？倘时得逸才词人咏出之，可
以夸耀于后。”遂命召白。时宁王邀白饮酒，已醉。既至，
拜舞颓然。上知其薄声律，谓非所长，命为《宫中行乐》
五言律诗十首。白顿首曰：“宁王赐臣酒，今已醉。倘陛
下赐臣无畏，始可尽臣薄技。”上曰：“可。”即遣二内臣掖
扶之，命研墨濡笔以授之。又令二人张朱丝栏于其
前，白取笔抒思，晷不停缀，十篇立就，更无加点。笔迹
遒利，凤峙龙挐，律度对属，无不精绝。其首篇曰：“柳色
黄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楼巢翡翠，金殿宿鸳鸯。选妓
随雕辇，征歌出洞房。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文不
尽录。常出入宫中，恩礼殊厚，竟以疏纵乞归。上亦以
非廊庙器，优诏罢遣之。后以不羁，流落江外，又以永
王招礼，累谪于夜郎。及放还，卒于宣城。杜所赠二十
韵，备叙其事。读其文，尽得其故迹。

按《唐国史补》，李白在翰林，多沈饮。元宗令撰乐辞，醉
不可待，以水沃之，白稍能动，索笔一挥十数章，文不
加点。后对御引足，令高力士脱靴，上命小阉排出之。
按《酉阳杂俎》：李白名播海内，元宗于便殿召见，神气
高朗，轩轩然若霞举。上不觉亡万乘之尊，因命纳屦。
白遂展足与高力士曰：“去靴。”力士失势，遽为脱之。及
出，上指白谓力士曰：“此人固穷相。”白前后三拟词选，
不如意，悉焚之，唯《留恨别赋》。及禄山反，制胡无人，言：
“太白入月敌可摧。”及禄山死，太白蚀月。众言李白唯
戏杜考功“饭颗山头”之句。成式偶见李白祠亭上《宴
别杜考功》诗，今录首尾曰：“我觉秋兴逸，谁言秋兴悲。
山将落日去，水共晴空宜。烟归碧海夕，雁度青天时。
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

按《野客丛谈》李白事所说不一。魏颢作《文集序》曰：“上
皇豫游，召白，白时为贵朋，游饮，比至半醉，令制出师
语，不草而就。许中书舍人以张洎谗，逐游海岱间，年
五十馀，尚无禄位。”乐史作《别集序》则又曰：“上与太真
在沉香亭赏木芍药，命李龟年持金花笺宣赐李白，
立进《清平词》。白宿酲未解，援笔赋之。会高力士挟脱
靴之恨，谮白于妃，由是上三欲官白，辄为妃沮。”刘全
白作《碣记》又曰：“天宝初，元宗辟翰林待诏，因为《和蕃
书》，并上《宣唐鸿猷》一篇。上重之，欲以纶诰之任委之，
为同列者所谤，诏令归山，遂浪迹天下。”范传正《新墓
碑》曰：“天宝初，召见于金銮殿，论当世务，草《答蕃书》。元
宗嘉之，遂直翰林，专掌密命，将处司言之任。他日泛
白莲池，公不在宴。皇欢既洽，召公作序。时公被酒于
翰苑中，命高将军扶以登舟，优宠如是。既而上疏请
还旧山，元宗甚爱其才。或虑乘醉出入省中，不能不
言温室树，恐掇后患，惜而逐之。”其说纷纭，不同如此。
惟《乐史》所说，颇与传文合。《传》曰：“白供奉翰林，犹与饮，
徒醉于市。帝坐沉香亭，意有所感，欲得白为乐章。召
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沬面，稍解，援笔成文，婉丽精
切，帝爱其才。白尝侍帝，醉，使高力士脱靴，力士耻之，
擿其诗以激贵妃。帝欲官白，妃辄沮之。白自知不为
亲近所容，恳求归山，帝赐金放还。”所载亦如此。余谓
李白不容于朝，固虽因高力士之谮，然其为人疏旷
不密。观传正所谓“乘醉出入省中，不能不言温室树。”
又观李阳冰《草堂集序》，谓出入翰林中，问以国政，洊
草诏诰，人无知者。丑正同列，害能就谤，疑其于醉中
曾泄漏禁中事机。或者云云，明皇因是疏之。

按《辰州府志》：“李白，字太白，蜀人，天宝初供奉翰林，后
坐永王璘事，乾元元年流夜郎。”按《文献通考》，汉时夜
郎为国最大，界蜀滇交广之地，播州犍为郡即其国
也。至唐各置郡县，非复汉之大矣。《旧志沿革传》下云：
“贞观八年析龙标置夜郎、朗溪、思微三县。长安四年，
以沅州之夜郎置舞州，开元三年更舞州为鹤州。”舞
州、鹤州，皆沅地也。白《蚤春寄王汉阳》诗云：“昨夜东风
入武阳。”夫武阳为沅山名。春滞沅湘，有《怀山中》诗曰：
“沅湘春色还。”则白之所流，夜郎属今沅州，可信矣。诗
见《艺文志》。加地曰。《方舆胜览》，夜郎不载。沅州见珍州
下。其曰：唐太宗开山洞，置珍州，并置夜郎、丽皋、洛源
三县，改为舞州，又改为鹤州。则夜郎属沅州何疑焉。
按《云仙杂记》：“李白登华山落雁峰曰，此山最高，呼吸之气，想通天帝座矣。”恨不携谢朓惊人诗，来搔首问
青天耳。

白游慈恩寺，僧用水牌刷以吴胶粉，捧乞新诗。白为
题讫，僧献元沙钵、《绿英梅》《檀香笔》《格兰缣裤》《紫琼霜》、
李太白少梦笔头生花，后天才赡逸，名闻天下。
李白与人谭论，皆成句读，如春葩丽藻，粲于齿牙，时
号“李白粲花之论。”

《按摭言》：李太白谒贺知章，知章曰：“公非人世之人，可
不是太白星精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