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乾象典/第038卷 > 荆川稗编 > 《月赋》〈有序〉汪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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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时读谢希逸《月赋》，见其征引陈熟，比兴寒窘，大抵拙于文而乏于理，窃尝以为恨。至今取而再三观之，皆不能易少时所见，因搜其平生所得于月者，假唐太宗、房元龄问对而为之赋云。

太宗与秦府十八学士讲道于瀛洲之上。于时宫壶
漏稀，月色如昼，凭栏四顾，河山若绣。太宗慨然谓元
龄曰：“夫月何自生哉？”元龄稽首而对曰：“臣闻月生于
坎，水主内光，在坎则隐，因离则彰。其阖处阴，其辟随阳。魂生震始，魄露巽旁。二少分上下之弦，两纯括晦
望之囊。八卦相禅，为月纪纲。观于卦画，其义可详。青
者月魂，黑者月魄，出扶桑而五彩，暨中天而迥白，此
月之变也，皆阴阳之相客。”太宗曰：“月之义既闻之矣，
然则月之运行如何？”元龄曰：“其始也，一气茫然，有物
潜珍，两仪洞开，望之如神。于是清风龙翔而启涂，丹
霞凤翥而扶轮，提白昼于既暝，俟东皇于未晨，按行
于二十八舍，周流于三百六旬，出天入地，自秋徂春。
横碧落而孰御，历黄道而常新。斗车为之低昂，列宿
为之逡巡。此月之行也，臣又尝纵观焉。大何天之不
罩？广何地之不笼？高何崖之不挂，幽何谷之不通？”使
夫山海之间，共此灯而发蒙。霍然如揽白霓之驾，恍
然如泛骊龙之宫。若乃衬珠阁而泫露，镇贝阙而含
风，蔼玉圃之生烟，郁“瑶林之摅虹。乱芙渠之万顷，绘
松柏之千重。馀辉半抹于城楼，晓色欲拂于天东。纷
金章而玉佩，杂天马而云骢。咸谒帝而待漏，殷殷乎
长乐之钟。”虽然，此陛下之月也，臣请为陛下言士民
之月。臣为布衣，只剑孤琴，出游四方，归憩家林。其观
于月也，有不知所以独舞，与不知所以长吟者矣。方
其射西山而散彩，委曲浦而遗阴，过银沙而瑟瑟，度
金砾而骎骎；逐行舟而上下，与高浪而浮沉；因蒲帆
而舒卷，随桂楫而浅深；入霜雪而英华秀发，混芦荻
而踪迹难寻；散千林而无定影，镇九渊而有常心。或
出晚霁而疑于清晓，或当晨现而讶于黄昏，或颠倒
于山光水影，或披豁于地窟天根；或坐臣“于偃竹之
窗，或挽臣于落梅之村。或送臣于小桥，或迎臣于柴
门。或带苔纹而粘屐齿，或移花影而泛清樽。”太宗曰：
“噫！士民之月，不亦乐哉！然则月之德性何如？”元龄避
席而辞曰：“大哉陛下之问，臣不足以与此。”太宗曰：“卿
其勿辞。”元龄乃言曰：“月之德性，至矣妙矣。惜乎赋家
者流，未有能声条振理者也。夫太极肇判，天一生水，
天一之精，凝为月体，仰射天外，下彻水底，洞照八荒，
晃不知其首尾，碎之自圆，挠之自止，执之若远，睨之
复迩，体有盈虚，性无生死，胡为而亏，胡为而盈？”臣以
是知生死之故，鬼神之情，然犹不足以言知月。臣爱
月者也，畴昔之夜，尝梦焉弄月于云叶之表，钓月于
浪花之端，“种月于林泉之下，布月于天地之间，臣有
其志而未遂也。”太宗乃掀虬须，跃龙颜，大笑而曰：“卿
之志朕知之矣。酌以樽罍，食以鼎鼐”，牵牛正中，再拜
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