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5卷 > 王符潜夫论 > 《务本》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5卷 > 王符潜夫论 > 《务本》

“凡为人之大体，莫善于抑末而务本，莫不善于离本
而饰末。夫为国者，以富民为本，以正学为基。民富乃
可教，学正乃可义。民贫则背善，学淫则诈伪。入学则
不乱，得义则忠孝。故明君之法，务此二者，以为成太
平之基，致休征之祥。”夫富民者，以农桑为本，以游业
为末。百工者以致用为本，以巧饰为末。商贾者以通
“货为本，以鬻奇为末。三者守本离末则民富，离本守
末则民贫。贫则厄而忌善，富则乐而可教。教训者，以
道义为本，以巧辩为末。辞语者，以信顺为本，以诡丽
为末。列士者，以孝悌为本，以交游为末。孝悌者以致
养为本，以华观为末。人臣者，以忠正为本，以媚爱为
末。五者守本离末，则仁义兴，离本守末，则道德崩。慎
本略末犹可也，舍本务末则恶矣。夫因天之道，分地
之利，六畜生于时，百物聚于野，此富国之本；游业末
事，以收民利，此贫邦之原；忠信谨慎，此德义之基也。
虚无谲诡，此乱道之根也。故力田所以富国也。今民
去农桑，赴游业，披采众利，聚之一门，虽于私家有富，
然公计愈贫矣。”百工者，所使备器也。器以便事为善，
以胶固为上。今工好造雕𤥨之器，巧伪饬之，以欺民
取贿。物以任用为要，以坚牢为资。今商竞鬻无用之
货，淫极侈之弊，以惑民取产，虽于淫商有得，然国计
愈失矣。此三者，外虽有勤力富家之私名，然内有损
民贫国之公实。故为政者明督工商勿使淫伪困辱，
游业“勿使擅利，宽假本农，而宠遂学士，则民富而国
平矣。”夫教训者，所以遂道术而崇德义也。今学问之
士，好语虚无之事，争著雕丽之文，以求见异于世，品
人鲜识，从而高之，此伤道德之实，而惑蒙夫之大者
也。诗赋者，所以颂善丑之德，泄哀乐之情也。故温雅
以广文，兴喻以尽意。今赋颂之徒，苟为饶辩屈蹇之
辞，竞陈诬罔无然之事，以索见怪于世，愚夫戆士，从
而奇之，此悖孩童之思，而长不诚之言者也。内孝悌
于父母，正操行于闺门，所以烈士也。今多务交游，以
结党助，偷世窃名，以取济渡，夸末之徒，从而尚之，此
逼真士之节，而衒世俗之心者也。养生顺志，所以为
孝也。今多违志俭养，约生“以待终，终没之后，乃崇饬
丧纪以言孝，盛飨宾旅以求名，诬善之徒，从而称之，
此乱孝悌之真行，而误后生之痛者也。忠正以事君，
信法以理下，所以居官也。今多奸谀以取媚，挠法以
便佞，苟得之从而贤之，此灭真良之行，开乱危之原
也。”五者外虽有振贤才之虚誉，内有伤道德之至实。
凡此八者，皆衰世之务，而暗君之所固也。虽未即于
篡弑，然亦乱道之渐来也。夫本末消息之争，皆在于
君，非下民之所能移也。夫民固随君之好，从利以生
者也。故君子曰：“财贿不多，衣食不赡，声色不妙，威势
不行，非君子之忧也。行善不多，申道不明，节志不立德义不彰，君子耻焉。”是以贤人智士之于子孙也，厉
之以志，弗厉之以辞；劝之以正，弗劝以诈；示之以俭，
弗示以奢；贻之以言，弗贻以财。是故董仲舒终身不
问家事，而疏广不遗赐金。子孙若贤，不待多富；若其
不贤，则多以征怨。故曰：“无德而贿丰，祸之胎也。”昔曹
羁有言：“守天之聚，必施其德义。德义弗施，聚必有阙。”
今或家赈而贷乏遗，赈贫穷，恤矜疾苦，则必不久居
富矣。《易》曰：“天道亏盈以冲谦。”故仁以义费于彼者，天
赏之于此，以邪取于前者，衰之于后。是以持盈之道，
挹而损之，则不可以免于亢龙之悔，乾坤之愆矣。是
故务本则虽虚伪之人皆归本，居末则虽笃敬之人
皆就末。且冻馁之所在，民不得不去也；温饱之所在，
民不得不居也。故衰暗之世，本末之人，未必贤不肖
也。祸福之所，势不得无然尔。故明君莅国，必崇本抑
末，以遏乱危之萌。此诚治之危渐，不可不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