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4卷 > 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一 > 《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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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何贵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言本正也。道，王道
也。王者，人之始也。王正则元气和顺，风雨时，景星见，
黄龙下王；不正则上变，天贼并见。五帝三皇之治天
下，不敢有君民之心，什一而税，教以爱，使以忠敬长
老亲亲而尊尊，不夺民时，使民不过岁三日，民家给
人足，无怨望忿怒之患，强弱之难，无强贼妒疾之人。
民修德而美好，被发御哺而游，不慕富贵，耻恶不犯，
父不哭子，兄不哭弟，毒虫不螫，猛兽不搏，抵不触虫。
故天为之下甘露，朱草生，醴泉出，风雨时，嘉禾兴，凤
凰麒麟游于郊，囹圄空虚，画衣裳而民不犯，四夷传
译而朝，民情至朴而不文。郊天祀地，秩山川以时至，
封于泰山，禅于梁父，立明堂，宗祀先“帝，以祖配天，天
下诸侯各以其职来祭，贡土地有所先以入宗庙，端
冕盛服而后见先”，德恩之报，奉元之应也。

“桀、纣皆圣王之后，骄溢妄行，侈宫室，广苑囿，穷五采
之变，极饰材之工，困野兽之足，竭川泽之利，食类恶
之兽，夺民财食高雕文刻镂之观，画金玉骨象之工，
盛羽族之饰，穷白黑之变，深刑妄杀以凌下，听郑、卫
之音，充倾宫之志，虎兕文采之兽，以希见之意，赏佞
赐谗，以糟为丘，以酒为池，孤贫不养，杀圣贤而剖其”
心，生燔人，闻其臭，剔孕妇，见其化，斮朝涉之足察其
拇，杀梅伯，以为醢，刑鬼侯之女，取其环。诛求无已，天
下空虚，群臣畏恐，莫敢尽忠。纣愈自贤，周发兵不期
会于孟津之上者，八百诸侯共诛纣，大亡天下，《春秋》
以为戒，曰：“亳社灾。”周衰，天子微弱，诸侯力政，大夫专
国，士专邑，不能行度制法文之礼，诸“侯背叛，莫修贡
聘，奉献天子，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孽杀其宗，不能统
理，更相伐锉以广地，以强相胁，不能制属，强奄弱，众
暴寡，富使贫”，并兼无已，臣下上僭，不能禁止。日为之
食，星霣如雨，雨螽，沙鹿崩。夏大雨水，冬大雨雪，霣石
于宋，五六鹢退飞，霣，霜不杀草，李梅实。正月不雨，至
于秋。七月，地震，梁山崩，壅河，三日不流，昼晦。彗星见
于东方，孛于大辰，鸲鹆来巢，《春秋》异之，以此见悖乱
之征。孔子明得失，差贵贱，反王道之本，讥天王以致
太平。刺恶讥微，不遗大小。善无细而不举，恶无细而不去，进善诛恶，绝诸而已矣。“天王使使宰咺来归惠
公、仲子之赗，刺不及事也。”

天王伐郑，讥亲也。会王世子，讥微也。祭公来逆王后，
讥失礼也。刺家父求车，武氏，毛伯求赙金。王人救卫。
王师败于茅戎。天王出居于郑，弑母弟，王室乱，不能
及外分为东西周，无以先天下。召卫侯不能致，遣子
突征卫不能绝，伐郑不能从，无骇灭极不能诛，诸侯
得以大乱，篡弑无已。臣下上偪，僭儗天子，诸侯强者
行威，小国破灭。晋至三侵周，与天王战于茅戎而大
败之，戎执凡伯于楚丘以归。诸侯本怨随恶，发兵相
破，夷人宗庙社稷，不能统理，臣子强，至弑其君，法度
废而不复用，威武绝而不复复，故郑鲁易地，晋文再
致天子，齐桓会王世子，擅封邢、卫、杞，横行中国，意欲
王天下。鲁舞《八佾》，北祭泰山，郊天祀“地，如天子之为。”
以此之故，“弑君三十二，亡国五十一”，细恶不绝之所
致也。

《春秋》立义：“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诸山川，不在封
内，不祭。有天子在诸侯，不得专地，不专封，不得专执。
天子之大夫，不得舞天子之乐，不得致天子之赋，不
得适天子之贵君亲无将而诛，大夫不得世大夫，不
得废置君命。立适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立
夫人以适不以妾，天子不臣母后之党，亲迎以来，未”
有不先近而致远者，故“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
外夷狄”，言自近者始也。

诸夏来朝者得褒。邾娄仪父称字，滕、薛称侯。荆得人，
介，诸葛得名。内出言如，诸侯来曰朝，大夫来曰聘。王
道之意，诛恶而不得遗细大诸侯不得为匹夫兴师，
不得执天子之大夫。执天子大夫之与伐国同罪。执
凡伯言伐，献八佾，讳八言六。郑、鲁易地，讳易言“假。”晋
文再致天子，讳“致”言“狩。”桓公存邢、卫、杞，不见《春秋》内
心，予之行法，绝而不予，止乱之道也，非诸侯所当为
也。《春秋》之义：臣不讨贼，非臣也；子不复仇，非子也。故
诛赵盾，贼不讨者不书葬，臣子之词也。许世子止不
尝药而诛，为弑父；楚公子比胁而立，而不免于死；齐
桓公、晋文擅封，致天子诛绝，继世存亡，侵伐会同，常
为本主，曰桓公。救中国，攘夷狄，卒服楚，至为王者事。
晋文再致，天子皆止不诛。善其救诸侯，奉献天子而
复周室，《春秋》予之为伯，诛意不诛辞之谓也。

鲁隐之代桓立，祭仲之出忽立突，仇牧孔父，荀息之
死节，公子目夷不与楚国，此皆执权存国，行正世之
义，守惓惓之心，《春秋》嘉气，义焉，故皆见之，复正之谓
也。夷狄邾娄人、牟人、葛人，为其天王崩而相朝聘也。
此其诛也，杀世子母弟，直称君，明失亲亲也。鲁季子
之免罪，吴季子之让国，明亲亲之恩也。阍杀吴子馀
祭，见刑人之不可近。郑伯髡顽卒于会，讳弑痛。强臣
专君，君不得为善也。卫人杀州吁，齐人杀无知，明君
臣之义，守国之正也。卫人立晋，美得众也。君将不言
率师，重君之义也。正月公在楚，臣子思君，无一日无
君之意也。诛受令恩卫葆，以正囹圄之平也。言围成，
甲午治兵，以别迫胁之罪，诛意之法也。作南门，刻桷
丹楹，作雉门及两观，筑三台，新延厩，讥骄溢不恤下
也。故臧孙辰请籴于齐。孔子曰：“君子为国，必有三年
之积，一年不熟乃请籴，失君之职也。”诛犯始者，省刑
绝恶始也。大夫盟于澶渊，刺大夫之专政也。诸侯会
同，贤为主，贤贤也。《春秋》纪纤芥之失，反之王道，追古
贵信，结言而已，不至用牲，盟而后成约。故曰：“齐侯、卫
侯胥命于蒲。《传》曰：‘古者不盟，结言而退’。”宋伯姬曰：“妇
人夜出，傅母不在，不下堂。”曰：“古者周公东征，则西国
怨。桓公曰：‘无贮粟，无鄣谷，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宋
襄公曰：‘不鼓不成列，不厄人’。庄王曰：‘古者曰：‘不穿皮，
不蠹则不出。君子笃于礼，薄于利，要其人，不要其土。
告从不赦，不祥，强不凌弱’’。”齐顷公吊死视疾，孔父正
色而立于朝，人莫过而致难乎其君。齐国佐不辱君
命而尊齐侯，此《春秋》之救文以质也。救文以质，见天
下诸侯所以失其国者亦有焉。潞子欲合中国之礼
义离乎夷狄，未合乎中国，所以亡也。吴王夫差行强
于越，臣人之王，妾人之妻，卒以自亡。宗庙失，社稷灭，
其可痛也！长王投死，於戏！岂不哀哉！晋灵行无礼，处
台上，弹群臣，枝解宰人，而弃漏阳处父之谋，使阳处
父死，及患赵盾之谏，欲杀之，卒为赵盾所杀。晋献公
行逆理，杀世子申生，以骊姬立奚齐、卓子，皆杀死。国
大乱，四世乃定，几为秦所。〈阙〉从骊姬起也。楚昭王行
无度，杀伍子胥父兄。蔡昭公朝之，因请其裘，昭公不
与，吴王非之，举兵加楚，大败之。君舍乎君室，大夫舍
大夫室，妻楚君之母，贪暴之所致也。晋厉公行暴道，
杀无罪人，一朝而杀大臣三人，明年臣下畏恐，晋国
杀之。陈侯佗淫乎蔡，蔡人杀之。古者诸侯出疆，必具
左右，备二师，以备不虞。今蔡侯恣以身出入，至死闾
里之庸，甚非人君之行也。宋闵公矜妇人心而妒，与
大夫万誉鲁庄公曰：“天下诸侯宜为君，唯鲁侯尔。”闵
公妒其言，曰：“此虏也。尔虏焉知鲁侯之美恶乎？”致万怒，搏闵公，绝脰。此以与臣博之过也。古者人君立于
阴，大夫立于阳，所以别位，明贵贱。今与臣相对而博，
置妇人在侧，此君臣无别也。故使万称他国，卑闵公
之意。闵公籍万而身与之博，下君自置有辱之妇人
之房俱，而务妇人，独得，杀死之道也。《春秋》曰：“大夫不
适君”，远此过也。梁内役民无已，其民不能堪，使民比
地为伍，一家亡，五家杀。刑其民曰：“先亡者封，后亡者
刑。”君者，将使民以孝于父母，顺于长老，守丘墓，承宗
庙，世世祀其先。今求财不足，行罚如将，不胜，杀戮如
屠，仇雠，其民鱼烂则亡，国中尽空。《春秋》曰：“梁亡。”亡者，
自亡也，非人亡之也。虞公贪财，不顾其难，快耳说目，
受晋之璧，屈产之乘，假晋师道，还以自灭。宗庙破毁，
社稷不祀，身死不葬，贪财之所致也。故《春秋》以此见
物不空来，宝不虚出。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
无主不止，此其应也。楚灵王行强乎陈、蔡，意广以武，
不顾其行，虑所美，内罢其众。干谿有物，女水尽则女
见，水满则不见。灵王举发其国而役，三年不罢，楚国
大怒，有行暴意，杀无罪臣成然。楚国大懑，公子弃疾
卒，令灵王父子自杀而取其国。虞不离津泽，农不去
畴土，而民相爱也。此非盈意之过耶？鲁庄公好宫室，
一年三起。台夫人内淫两弟，弟兄子父相杀，国绝莫
继，为齐所存。夫人淫之过也。妃匹贵妾，可不慎邪？此
皆内自强从心之败。已见自强之败，尚有正谏而不
用，卒皆取亡。曹羁陈其君也曰：“戎众以无义，君无自
适。”君不听，果死戎寇。伍子胥谏吴王，以为越不可不
取。吴王不听，至死，伍子胥还。九年，越果大灭吴国。秦
穆公将袭郑，百里，蹇叔谏曰：“千里而袭人者，未有不
亡者也。”穆公不听，师果大败，殽中匹马只轮无反者。
晋假道，道虞，虞公许之。宫之奇谏曰：“唇亡齿寒，虞虢
之相救，非相赐也。君请勿许。”虞公不听。后虞果亡。于
《春秋》明此存亡，道可观也。观乎亳社，知骄溢之罚；观
乎《许田》，知诸侯不得专封；观乎齐桓、晋文、宋襄、楚庄，
知任贤奉上之功；观乎鲁隐、祭仲、叔武、孔父、荀息、仇
牧、吴季子、公子目夷，知忠臣之效；观乎楚公子比，知
臣子之道，效死之义；观乎潞子，知无辅自诅之败；观
乎《公在楚》，知臣子之恩；观乎《漏言》，知忠道之绝；观乎
《六羽》，知上下之差；观乎宋伯姬，知贞妇之信；观乎吴
王夫差，知强凌弱；观乎晋献公，知逆理近色之过；观
乎楚昭王之伐蔡，知无义之反；观乎晋厉公之妄杀
无罪，知行暴之暴；观乎陈佗、宋闵，知嫉淫之过；观乎
虞公、梁亡，知贪财枉法之穷；观乎楚灵，知苦民之壤；
观乎鲁庄之起台，知骄奢淫泆之失；观乎卫侯朔，知
不即召之罪；观乎执凡伯，知犯上之法；观乎晋郤缺
之伐邾娄，知臣下作福之诛；观乎公子翚，知臣窥君
之意；观乎世卿，知移权之败。故明王视于冥冥，听于
无声，天覆地载，天下万国莫敢不悉靖共职，受命者
不示臣下以知之至也。故道同则不相先，情同则不
能相使，此其教也。由此观之，未有去人君之权能制
其势者也。未有“贵贱无差能全位者也。故君子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