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6卷 > 《石鼎联句诗序》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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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七年十二月四日，衡山道士轩辕弥明自衡下
来，旧与刘师服进士衡湘中相识。将过，太白，知师服
在京，夜抵其居宿。有校书郎侯喜新，有能诗声，夜与
刘说诗，弥明在其侧，貌极丑，白须黑面，长颈而高结，
喉中又作《楚》语。喜视之若无人。弥明忽轩衣张眉，指
罏中石鼎谓喜曰：“子云能诗，能与我赋此乎？”刘往，见
衡湘间人说云年九十馀矣，解捕逐鬼物，拘囚蛟螭
虎豹，不知其实能否也。见其老颇貌敬之，不知其有
文也，闻此说大喜，即援笔题其首两句，次传于喜，喜
踊跃，即缀其下云云。道士哑然笑曰：“子诗如是而已
乎？”即袖手竦肩，倚北墙坐，谓刘曰：“吾不解世俗书，子为我书。”因高吟曰：“龙头缩菌蠢，豕腹涨彭亨。”初不似
经意诗旨有似讥喜。二子相顾惭骇，欲以多穷之，即
又为而传之喜。喜思益苦，务欲压道士。每营度，欲出
口吻，声鸣益悲，操笔欲书，将下复止，竟亦不能奇也。
毕即传道士，道士高踞大唱曰：“刘把笔，吾诗”云云。其
不用意而功益奇，不可附说。语皆侵刘侯，喜益奇之。
刘与侯皆已赋十馀韵，弥明应之如响，皆颖脱含讥
讽。夜尽三更，二子思竭不能续，因起谢曰：“尊师非世
人也，某伏矣。愿为弟子，不敢更论诗。”道士奋曰：“不然，
章不可以不成也。”又谓刘曰：“把笔来，吾与汝就之。”即
又唱出四十字为八句，书讫使读。读毕，谓二子曰：“章
不已就乎？”二子齐应曰：“就矣。”道士曰：“此皆不足与语，
此宁为文邪？吾就子所能而作耳，非吾之所学于师
而能者也。吾所能者，子皆不足以闻也，独文乎哉？吾
语亦不当闻也，吾闭口矣。”二子大惧，皆起立床下，拜
曰：“不敢他有问也，愿闻一言而已。”先生称：“吾不解人
间书，敢问解何书，请闻此而已。”道士寂然若无闻也。
累问不应。二子不自得，即退就座。道士倚墙睡，鼻息
如雷鸣，二子坦然失色，不敢喘。斯须曙，鼓动咚咚，二
子亦困，遂坐睡。及觉，日已上，惊顾，觅道士不见，即问
童奴，奴曰：“天且明，道士起出门，若将便旋，然奴怪久
不返，即出到门，觅无有也。”二子惊惋自责，若有失者。
间遂诣余言，余不能识其何道士也。尝闻有隐君子
弥明，岂其人耶？韩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