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01卷 > 《虞山诗约序》前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01卷 > 《虞山诗约序》前人

陆子敕先撰里中同人之诗，都为一集，命之曰《虞山
诗约》，过而请于余曰：“愿有言也。”余少而学诗，沉浮于
俗学之中，懵无适从，已而扣击于当世之作者，而少
有闻焉。于是尽发其向所诵读之书，溯洄风、骚，下上
唐、宋，回翔于金、元、本朝，然后喟然而叹，始知诗之不
可以苟作，而作者之门仞奥窔，未可以肤心末学跂
而及之也。自兹以往，濯肠刻贤，假年穷老而从事焉，
庶可以窃附古人之后尘。而余则已老矣，今将何以
长子哉？余窃闻之太史公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
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故夫《离骚》者，《风》《雅》
之流别，诗人之总萃也。《风》《雅》变而为《骚》，《骚》变而为赋，
赋又变而为诗。昔人以谓“譬江有沱，干肉为脯。”而晁
补之之徒徒取其音节之近楚者以为楚声，此岂知
《骚》者哉？古之为诗者，必有深情畜积于内，奇遇薄射
于外，轮囷结轖，朦胧萌拆，如所谓惊澜奔湍，郁闭而
不得流；长鲸苍虬，偃蹇而不得伸；浑金璞玉，泥沙掩
匿而不得用；明星皓月，云阴蔽蒙而不得出。于是乎
不能不发之为诗，而其诗亦不得不工。其不然者，不
乐而笑，不哀而哭，文饰雕缋，词虽工而行之不远，美
先尽也。唐之诗，藻丽莫如王、杨，而子美以为近于《风》
《骚》；奇诡莫如长吉，而牧之以为《骚》之苗裔。绎二杜之
论，知其所以近与其所以为苗裔者，以是而语于古
人之指，要其几矣乎！诸子少年而强力，博学而矫志，
其闻道也先，于吾不鄙，而下问，其将以余为识涂之
老马也，故敢以《风》《骚》之义告焉。得吾说而存之，深造
自得，以求跂乎古人，追风以入丽，沿波而得奇，诗道
之大兴也，吾有望矣。嗟夫！千古之远，四海之广，文人
学士如此其多也。诸子挟其所得，希风而尚友，扬扢
研摩，期以砭俗学而起大雅。余虽老矣，请从而后焉。
若曰：以吾邑之诗为职志，刻石立𫮃，胥天下而奉要
约焉，则余愿为五千退席之弟子，卷舌而不谈可也。
壬午涂月，虞山老民钱谦益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