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32卷 > 朱子全书 > 《持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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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相传，只是一个字。尧曰“钦明”，舜曰“温恭；圣敬日
跻，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尧是初头出治第一个圣
人。《尚书尧典》是第一篇典籍，说尧之德，都未下别字，
钦是第一个字。如今看圣贤千言万语，大事小事，莫
不本于敬，收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看得道理尽。看
道理不尽，只是不曾专一。或云：“主一之谓敬”，敬莫只
是“主一？”曰：“‘主一’又是‘敬’字注解。要之，事无小无大，常
令自家精神思虑尽在此。遇事时如此，无事时也如
此。”　圣贤言语大约似乎不同，然未始不贯。只如夫
子言“非礼勿视听言动，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
祭，言忠信，行笃敬”，这是一副当说话。到孟子又却说
“求放心，存心养性。”《大学》则又有所谓格物“‘致知、正心、
诚意’，至程先生又专一发明一个‘敬’字。若只恁看，似
乎参错不齐，千头万绪，其实只一理。”道夫曰：“汎汎于
文字闲，祇觉得异。实下功，则贯通之理始见。”曰：“‘然。只
是就一处下工夫，则馀者皆兼摄在里。圣贤之道如
一室然，虽门户不同，自一处行来便入得，但恐不下
工夫耳。”　因叹“敬’字工夫之妙。圣学之所以成始成
终者，皆由此，故曰‘修己以敬’。下面安人安百姓，皆由
于此。只缘子路问不置，故圣人复以此答之。要之，只
是个‘修己以敬’，则其事皆了。”或曰：“自秦汉以来，诸儒
皆不识这‘敬’字，直至程子方说得亲切，学者知所用
力。”曰：“程子说得如此亲切了。近世程沙随犹非之，以
为圣贤无单独说‘敬’字时，只是敬亲、敬君、敬长，方著
个‘敬’字，全不成说话。圣人说‘修己以敬’，曰‘敬而无失’，
曰‘圣敬日跻’，何尝不单独说来？若说有君有亲有长
时用敬，则无君亲无长之时，将不敬乎？都不思量，只
是信口胡说。”　问：“二程专教人持敬，持敬在主一浩
熟思之。若能每事加敬，则起居语默在规矩之内，久
久精熟，有‘从心所欲，不逾矩’之理。颜子请事，四者，亦
只是持敬否？”曰：“学莫要于持敬，故伊川谓：‘敬则无己，
可克省多少事。然此事甚大，亦甚难。须是造次颠沛
必于是，不可须臾闲断，如此方有功。所谓敏则有功。
若还今日作，明日辍，放下了又拾起，几时得见效！修
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少个敬不得。如‘《汤》之‘圣敬日
跻’，文王‘小心翼翼’之类，皆是。只是他便与敬焉一’，自
家须用持著，稍缓则忘了，所以常要惺惺地。久之成
熟可知道。‘从心所欲，不逾矩’，颜子止是持敬’。”　因说
敬。曰：“圣人言语，当初未曾关聚，如说‘出门如见大宾，
使民如承大祭’等类，皆是敬之目。到程子始关聚，说
出一个敬来教人。然敬”有甚物，只是“畏”字相似，不是
块然兀坐，耳无闻，目无见，全不省事之谓。只收敛身
心，整齐纯一，不恁地放纵，便是敬。　为学有大要，若
论看文字，则逐句看将去；若论为学，则自有个大要。
所以程子推出一个“敬”字与学者说，“要且将个‘敬’”字
收敛个身心，放在模匣子里面，不走作了，然后逐事
逐物看道理。尝爱古人说得“学有缉熙于光明”，此句
最好。盖心地本自光明，只被利欲昏了。今所以为学
者，要令其光明处转光明，所以下“缉熙”字。心地光明，
则此事有此理，此物有此理，自然见得。且如人心何尝不光明！见他人做得是，便道是，做得不是便知不
是，何尝不光明！然只是才明便昏了。又有一种人自
谓光明，而事事物物元不曾照见。似此光明，亦不济
得事。今释氏自谓光明，然父子则不知其所谓亲，君
臣则不知其所谓义。说他光明，则是乱道。　周先生
只说“一者无欲也。”然这话头高，卒急难凑泊，寻常人
如何便得无欲！故伊川只说个“敬”字，教人只就这“敬”
字上捱去，庶几执捉得定，有个下手处；纵不得，亦不
至失。要之，皆只要人于此心上见得分明，自然有得
尔。然今之言敬者，乃皆装点外事，不知直截于心上
求功，遂觉累坠不快活。不若眼下于求放心处有功，
则尤省力也。但此事甚易，只如此提醒，莫令昏昧，一
二日便可见效，且易而省力，只在念不念之闲耳，何
难而不为　“敬”字？前“辈都轻说过了，惟程子看得重。
人只是要求放心。何者为心？只是个敬。人才敬时，这
心便在身上了。　人之为学，千头万绪，岂可无本领！
此程先生所以有‘持敬之语。只是提撕此心，教他光
明，则于事无不见，久之自然刚健有力。　而今只是
理会个敬，一日则有一日之效，一月则有一月之效’。”
因问：《或问》中程子谢尹所说敬处。曰：“譬如此屋，四方
皆入得。若从一方入到这里，则那三方入处都在这
里了。　程先生所以有功于后学者，最是‘敬’之一字
有力。人之心性，敬则常存，不敬则不存。如释老等人，
却是能持敬。但是他只知得那上面一截事，却没下
面一截事觉。而今恁地做工夫，却是有下面一截，又
怕没那上面一截。那上面一截却是个根本底。　‘敬’”
字工夫，乃圣门第一义，彻头彻尾，不可顷刻闲断。
仲思问“敬者德之聚。”曰：“敬则德聚，不敬则都散了。
敬只是此心自作主宰处。　人能存得敬，则吾心湛
然，天理灿然，无一分著力处，亦无一分不著力处。
敬非是块然兀坐，耳无所闻，目无所见，心无所”思而
后谓之敬，只是有所畏谨，不敢放纵，如此则身心收
敛，如有所畏，常常如此气象自别。存得此心，乃可以
为学。　持敬之说，不必多言，但熟味“整齐、严肃”、“严威、
俨恪、动容貌、整思虑、正衣冠、尊瞻视”，此等数语而实
加功焉，则所谓直内，所谓“主一”，自然不费安排，而身
心肃然，表里如一矣。　或问：“主敬只存之于心，少宽
四体，亦无害否？”曰：“心无不敬，则四体自然收敛，不待
十分著意安排，而四体自然舒适。著意安排，则难久
而生病矣。　今所谓持敬，不是将个敬字做个好物
事样塞放怀里，只要胸中常有此意而无其名耳。”
或问：“持敬患不能久，当如何下工夫？”曰：“某旧时亦曾
如此思量，要得一个直截道理，元来都无他法，只是
习得熟，熟则自久。　敬且定下，如东西南北，各有去
处，此为根本，然后可明。若与万物并流，则如眯目簸
糠，上下四方易位矣。如伊川说：‘聪明睿智，皆由是出’，
方曰‘敬中有诚立明通道理’。”曰：“然。”　或问：“一向把捉，
待放下，便觉恁衰飒，不知当如何？”曰：“这个也不须只
管恁地把捉。若要去把捉，又添一个要把捉底心，是
生许多事。公若知得放下不好，便提掇起来，便是敬。”
曰：“静坐久之，一念不免发动，当如何？”曰：“也须看一念
是要做甚么事。若是好事，合当做底事，须去干了；或
此事思量未透，须著思量教了。若是不好底事，便不
要做。自家才觉得如此，这敬便在这里。　敬，莫把做
一件事看，只是收拾自家精神，专一在此。”今看来，诸
公所以不进，缘是但知说道“格物”，却于自家根骨上
煞欠阙，精神意思都恁地不专一，所以工夫都恁地
不精锐。未说到有甚底事分自家志虑，只是观山翫
水，也煞引出了心，那得似教他常在里面好！如世上
一等闲物事，一切都绝意，虽似不近人“情，要之如此
方好。”　或问：“先生说敬处，举伊川‘主一’与‘整齐严肃’
之说，与谢氏‘常惺惺’之说。就其中看，谢氏尤切当。”曰：
“如某所见，伊川说得切当。且如整齐严肃，此心便存，
便能惺惺。若无整齐严肃，却要惺惺，恐无捉摸，不能
常惺惺矣。”　光祖问：“‘‘主一无适’，与整齐严肃’不同否？”
曰：“如何有两样？只是个敬极而至于尧舜，也只常常
是个敬。若语言不同，自是那时就那事说，自应如此。
且如《大学》《论语》《孟子》《中庸》都说敬；《诗》《书》《礼》亦都说敬，
各就那事上说得改头换面，要之只是个敬。”　或问：
“‘谢氏常惺惺’之说，佛氏亦有此语。”曰：“其唤醒此心则
同，而其为道则异。吾儒唤醒此心，欲他照管许多道
理；佛氏则空唤”醒在此，无所作为。其异处在此。　问：
“和靖说‘其心收敛不容一物’。”曰：“这心都不著，一物，便
收敛他。上文云：‘今人入神祠，当那时直是更著不得
些子事。只有个恭敬’，此最亲切。今人若能专一此心，
便收敛紧密，都无些子空罅。若这事思量未了，又走
作那边去，心便成两路。　‘敬’字不可只把一个‘敬’字
说过，须于日用闲体认是如何。此心常卓然公正，无
有私意，便是敬。有些子计较，有些子放慢意思，便是
不敬。故曰：‘敬以直内’。要得无些子偏邪。”又与文振说：
“平日须提掇精神，莫令颓塌放倒，方可看得义理分明。看公多恁地困，漫漫地则不敬，莫大乎是。”　问：“敬
固非中，惟敬而无失，乃所以为中否？”曰：“只是常敬，便
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　‘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
敬主一”，做这件事，更不做别事。“无适，是不走作。”
问：“苏季明问：‘静坐时乃说未发之前，伊川以‘祭祀前
旒黈纩’答之。据祭祀时，恭敬之心向于神明，此是已
略发，还只是未发’？”曰：“只是如此。恭敬未有，喜怒哀乐
亦未有思，唤做已发不得。然‘前旒黈纩’”，非谓全不见
闻。若全不见闻，则荐奠有时而不知，拜伏有时而不
能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