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85卷 > 朱子全书 > 《总论为学之方》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85卷 > 朱子全书 > 《总论为学之方》

“学问无贤愚，无小大，无贵贱，自是人合理会底事。且
如圣贤不生，无许多书册，无许多发明，不成不去理
会！也只当理会。今有圣贤言语，有许多文字，却不去
做师友，只是发明得人若不自向前，师友如何著得
力！自家既有此身，必有主宰；理会得主宰，然后随
自家力量穷理格物，而合做底事，不可放过些子。”因
引程子言：“如行兵当先做活计。为学须是痛切恳
恻做工夫，使饥忘食，渴忘饮，始得。圣贤千言万语，
无非只说此事。须是策励此心，勇猛奋发，拔出心肝，
与他去做。如两边擂起战鼓，莫问前头如何，只认卷
将去，如此方做得工夫。若半上落下，半沉半浮，济得
甚事！今之学者本是困知勉行底资质，却要学他
生知安行底工夫，便是生知安行底资质，亦用下困
知勉行工夫，况是困知勉行底资质？”学者为学，譬
如炼丹，须是将百十斤炭火煆一饷，方好用微微火
养教成就。今人未曾将百十斤炭火去煆，便要将微
火养将去，如何得会成今语？学问正如煮物相似，
须爇猛火先煮，方用微火慢煮。若一向只用微火，何
由得熟？欲复自家元来之性，乃恁地悠悠，几时会做
得大？要须先立头绪，头绪既立，然后有所持守。《书》曰：
“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今日学者皆是养病，　进取
得失之念放轻，却将圣贤格言处研穷考究。若悠悠
地似做不做，如捕风捉影，有甚长进！今日是这个人，
明日也是这个人。某见今之学者，皆似个无所作
为，无图底人相似。人之为学，当如救火追亡，犹恐不
及。如自家有个光明宝藏，被人夺去，寻求赶捉，必要
取得，始得。今学者只是悠悠地无所用心，所以两年
三年、五年七年相别，及再相见，只是如此。为学极
要求把篙处著力，到工夫要断绝处，又更增工夫著
力不放令倒，方是向进处。为学正如撑上水船，方平
稳处尽行不妨。及到滩脊急流之中，舟人来这上一
篙，不可放缓，直须著力撑上，不得一步。不紧放退一
步，则此船不得上矣。《易》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
以居之，仁以行之。”《语》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
有？焉能为亡？”学问之道断以宽，居信道笃，而又欲执
“‘德弘’者，人之为心，不可促迫也。人心须令著得一善，
又著一善，善之来无穷，而吾心受之有馀地，方好。若
只著得一善，第二般来又未便容得如此，无缘心广
而道积也。”问：“所谓源头工夫，莫只是存养修治底
工夫否？”曰：“存养与穷理工夫皆要到。然存养中便有
穷理工夫，穷理中便有存养工夫。穷理便是穷那存
得底，存养便是养那穷得底。为学正如推车子相
似，才用力推得动了，便自转将去，更不费力。故《论语》
首章只说个‘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便言其效验者，
盖学至说处，则自不容已矣。如《论语》首章言学，只
到‘不亦说乎’处住，下面便不说学了。盖到说时，此心
便活。”因言：“韩退之苏明允作”文，只是学古人声响，尽
一生死力为之，必成而后止。今之学者为学，曾有似
他下工夫到豁然贯通处否？圣贤所说工夫，都只
一般，只是一个“择善固执。”《论语》则说“学而时习之”，《孟
子》则说“明善诚身”，只是随他地头所说不同，下得字
来各自精细。其实工夫只是一般，须是尽知其所以
不同，方知其所“谓同也。学须先理会那大底，理会
得大底了，将来那里面小底自然通透。今人却是理
会那大底不得，只去搜寻里面小小节目。　学问须
是大进一番，方始有益。若能于一处大处攻得破，见
那许多零碎，只是这一个道理，方是快活。然零碎底
非是不当理会，但大处攻不破，纵零碎理会得些少，
终不快活。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只缘他大处看得
分晓。今且道他那大底是甚物事？天下只有一个道
理，学只要理会得这一个道理，这里才通，则凡天理、
人欲、义利、公私、善恶之辨，莫不皆通。学者只是不
为己，故日闲。此心安顿在义理上时少，安顿在闲事
上时多，于义理却生，于闲事却熟。”或问为学。曰：“今
人将作个大底事，说不切己了，全无益。一向去前人
说中，乘虚接渺，妄取许多枝蔓，只见远了，只见无益
于己。圣贤千言万语，尽自多了。前辈说得分晓了，如
何不切己去理会？如今看文字，且要以前贤程先生等所解为主，看他所说如何，圣贤言语如何，将己来
听命于他。切己思量体察，就日用常行中，著衣吃饭，
事亲从兄，尽是问学。若是不切己，只是说话。今人只
凭一己私意，瞥见些子说话，便立个主张，硬要去说，
便要圣贤从我言语路头去，如何会有益？此其病只
是要说高妙，将来做个好看底物事做弄。如人吃饭，
方知滋味；如不曾吃，只要摊出在外面与人看，济人
济己都不得。”或问：“为学如何做工夫？”曰：“不过是切
己便的当。此事自有大纲，亦有节目，常存大纲在我。
至于节目之闲，无非此理。体认省察，一毫不可放过。
理明学至，件件是自家物事，然亦须各有伦序。”问：“如
何是伦序？”曰：“不是安排此一件为先，此一件为后，此
一件为大，此一件为小。随人所为，先其易者，阙其难
者”，将来难者亦自可理会。且如读《书》，三《礼》《春秋》有制
度之难明，本末之难见，且放下未要理会，亦得。如《书》
《诗》，直是不可不先理会。又如《诗》之名数，《书》之盘诰，恐
难理会。且先读《典》谟之《书》，《雅》《颂》之《诗》。何尝一言一句
不说道理？何尝深潜谛玩，无有滋味，只是人不曾子
细看。若子细看，里面有多少伦序，须是“子细参研方
得，此便是格物穷理。如遇事亦然。事中自有一个平
平当当道理，只是人讨不出，只随事滚将去，亦做得
却有掣肘不中节处，亦缘卤莽了，所以如此。圣贤言
语何曾误天下，后世人自学不至耳！”用之问：“学者
思先立标准，如何？”曰：“‘‘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谓而’今虽
道是要学圣人，亦且从下头做将去。若日日恁地比
较，也不得。虽则是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若只管将
来比较，不去做工夫，又何益！”问：“学不言而自得者，
乃自得也。”曰：“道理本是广大，只是潜心积虑，缓缓养
将去，自然透熟。若急迫求之，则是起意去赶趁他。
识得道理原头，便是地盘。如人要起屋，须是先筑教
基址坚牢，上面”方可架屋。若自无好基址，空自今日
买得多少木去起屋，少闲只起在别人地上，自家身
已自没顿放处。学问是自家合做底，不知学问，则
是欠阙了自家底；知学问，则方无所欠阙。今人把学
问来做外面添底事看了。大凡人只合讲明道理
而谨守之，以无愧于天之所与者。若乃身外荣辱休
戚，当一切听命而已。看得道理熟后，除了这道理
是真实法外，见世间万事颠倒迷妄，嗜耽恋著，无一
不是戏剧，真不堪著眼也。又《答人书》云：“世间万事，须
臾变灭，皆不足置胸中，惟穷理修身为究竟法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