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6卷 > 刘勰新论 > 适才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6卷 > 刘勰新论 > 适才

物有美恶，施用有宜。美不常珍，恶不终弃。紫貂白狐，
制以为裘，郁若庆云，皎如荆玉，此毳衣之美也。压菅
苍蒯，编以蓑芒，叶微疏絫，黯若朽穰，此卉服之恶也。
裘蓑虽异，被服实同，美恶虽殊，适用则均。今处绣户
洞房，则蓑不如裘；被雪沐雨，则裘不及蓑。以此观之，
适才所施，随时成务，各有宜也。伏腊合欢，必歌《采菱》，
牵石拖舟则歌“嘘。”非无激楚之音，然而弃不用者，
“方引重抽，力不如嘘。”之宜也。卞庄子之昇殷庭也，
呜珮趋跄，温色怡声，及其搏虎，必攘袂鼓肘，瞋目震
呼，非不知温颜下气之美，然而不能及者，方格猛兽，
不如攘袂之宜也。安陵神童，通国之丽也。八音繁会，
使以噭吹，囋声而人悦之，则不及瞽师侏儒之美。蛇
衔之珠，百代之传，宝以之弹。“则不如泥丸之劲也；
棠谿之剑，天下之铦也；用之获穗，曾不如钩镰之功
也。”此四者，美不常珍，恶不终废，用各有宜也。昔野人
弃子贡之辩而悦马圉之辞，越王退吹籁之音而好
鄙野之声。非子贡不及马圉，吹籁不若野声。然而美
不必合，恶而见珍者，物各有用也。水火金木土糓，六
府异物而皆有施，规矩权衡准“绳，六法殊形，而各有
任。故伊尹之兴土功也，长胫者使之蹋锺，强脊者使
之负土，眇目者使之准绳，伛偻者使之涂地，因事施
用，乘便效才，各尽其分而立功焉。《商歌》之士，《鸡鸣》之
客，才各有施，不可弃也。若使甯子结客于孟尝，则未
免追军之至，囚系之辱也；若使《鸡鸣》托于齐桓，必不
能光辅于霸道”，九合诸侯也。时须过关，莫若《鸡鸣》；欲
隆霸主，莫若《商歌》。《商歌》之雅，而《鸡鸣》之鄙，虽美恶有
殊，至于适理排难，其揆一也。楚之市偷，天下之大盗，
而能却齐军，虽使孙吴用兵，彼必与之拒战，未肯有
望风而退也。晋之叔鱼，一国之佞邪也，而能归季孙，
虽使甘苏骋说，彼必与之较辩，不至恐慑而逃还也。
大盗谗佞，民之殚害，无用之人也。苟有士术，犹能为
国兴利除害，矧乃明智炼才，其为大益，岂可弃耶？《关
睢》兴于鸟，而为风之首，美其挚而有别也。《鹿鸣》兴于
兽，而为雅之端，嘉其得食而相呼也。以夫鸟兽之丑，
苟有一善，诗人歌咏以为美谈，奚况人之有善而可
弃乎？夫柽柏之断也，大者为之栋梁，小者为之椽桁，
直者中绳，曲者中钩，随材所施，未有可弃者。是以君
子善能拔士，故无弃人；良匠善能运𬬱，故无弃材。是
以人物交泰，各尽其分而立功焉。《诗》云：“虽有丝麻，无
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憔悴。”此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