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7卷 > 《泰誓论》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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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称“商始咎周以乘黎”，乘黎者，西伯也。西伯以征伐
诸侯为职事，其伐黎而胜也，商人已疑其难制而患
之，使西伯赫然见其不臣之状，与商并立而称王。如
此十年，商人反晏然不以为怪。其父师老臣，如祖伊
微子之徒，亦默然相与熟视而无一言。此岂近于人
情耶？由是言之，为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说也。以
纣之猜暴虐，尝醢九侯而脯鄂侯矣。西伯闻之窃
叹，遂执而囚之，几不免死。至其叛己不臣而自王，乃
反优而不问者十年，此岂近乎人情邪？由是言之，谓
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说也。孔子曰：“三分天下有
其二，以服事商。”使西伯不称臣而称王，安能服事于
啇乎？且谓西伯称王者，起于何说，而孔子之言万世
之信也。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说也。
伯夷、叔齐，古之知义士也，方其让国而去，顾天下皆
莫可归，闻西伯之贤，共往归之。当是时，纣虽无道，天
子也。天子在上，诸侯不称臣而称王，是僭叛之国也。
然二子不以为非，依之久而不去。至武王伐纣，始以
为非而弃去。彼二子者，始顾天下莫可归，卒依僭叛
之国而不去，不非其父而非其子，此岂近于人情耶？
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说也。《书》之《泰
誓》称“十有一年”，说者因以谓自文王受命九年，及武
王居丧二年，并数之尔。是以西伯听虞、芮之讼，谓之
受命，以为元年，此又妄说也。古者人君即位必称元
年，常事尔，不以为重也。后世曲学之士说《春秋》，始以
改元为重事，然则果常事欤？固不足道也。果重事欤？
西伯即位已改元矣，中间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
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
其居丧，称十一年。及其灭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听
讼远矣，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之年为元
年者，妄说也。后之学者，知西伯生不称王，而中间不
再改元，则《诗》《书》所载文、武之事，粲然明白而不诬矣。
或曰：“然则武王毕丧伐纣，而《泰誓》曷为称十有一年？”
对曰：“毕丧伐纣，出于诸家之小说，而《泰誓》，《六经》之明
文也。昔者孔子当衰周之际，患众说纷纭以惑乱当
世，于是退而作《六经》，以为后世法。及孔子既殁，去”圣
稍远，而众说复兴，与六经相乱，自汉以来，莫能辨正。
今有卓然之士，一取信乎六经，则《泰誓》者，武王之事
也。十有一年者，武王即位之十有一年尔，复何疑哉？
司马迁作《周本纪》，虽曰武王即位九年祭于文王之
墓，然后治兵于孟津，至作《伯夷列传》，则又载父死不
葬之说，皆不可为信，是以吾无取焉，取信于《书》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