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7卷 > 章俊卿文集 > 《齐人归田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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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氏》载，犁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
人以兵劫鲁，侯必得志。”按《春秋》，中国之会，不知其几，
未尝有以兵劫人之事。齐景公图伯，鲁方请成，以兵
劫之，何以视诸侯乎？借或有之，《左氏》以为莱人。《穀梁》
又不言莱人，但曰齐人。《公羊》又都无此说，但曰“孔子
行乎季孙。”《司马迁》又不言劫公之事，但曰“奏四裔之
乐，优倡侏儒为戏。”数者之说，更相背戾如此，何者可
信乎？可知其非也？且《左氏》曰：“齐人加于载书，曰：‘齐兵
出境，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子使兹
无还，对曰：“而不反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
故司马迁亦谓：“归我汶阳、龟阴之田。”据汶阳田与此
所归之田自别稽之。《地志》郓田属廪丘县。《经》书“公居
于郓”是也。讙在济北蛇丘县，《经》书“公会齐侯于济”是
也。龟阴，古梁父县，《诗》所谓“奄有龟蒙”是也。此皆鲁地，
若乃汶阳，则齐田也。成公藉晋之力，取齐汶阳田，未
几齐睦于晋，晋侯复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
齐。自此田归齐之后，鲁不可得也。而郓田之失，自昭
公失国，齐取此以居之，昭二十五年书“齐侯取郓”是
矣。定六年又书“季孙斯帅师围郓”，即此年齐伐我西
鄙之时失之，不得以此田为汶阳田明矣。《左氏传》何
得以夫子请归者汶阳，司马迁亦谓汶阳归我，何耶？
杜预名知地理，然有时而妄也。徒见《左氏》以郓、讙、龟
阴为汶阳，即注云“三邑皆汶阳田”也。汶虽齐、鲁之道，
鲁之西北境拒齐，汶上之阳尽属齐地。闵子骞曰：“如
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言欲北逾齐也。齐人刺
襄公曰“汶水汤汤”，以此见适齐何疑？何得附合《左氏》
即谓三邑乎？若然，经何不直言曰“齐人来归汶阳田”，
此又知其非也。借如彼说，圣人修《春秋》自书其功，已
非人情矣。《春秋》之作，正以赏罚僭乱不正，方三家僭
乱之极，陪臣执国命，近有宝玉大弓之窃，后有叔仲
围郈之变。圣人若用于时，不能一振鲁之颓纲，乃区
区自书其功以示后世乎？既不能正三家之专，陪臣
之礼，又书其事于经，将谁之过欤？盖说者必欲谓夫子尝为大夫，于鲁必有其功。夫子虽暂为大夫，遭定
公之孱懦，三家之专肆，未几齐归女乐，即致政而去。
归田之事，于圣人何与？不知此自当时诸侯喜怒无
常，与之隙则横见侵夺，与之好则侵地复归。比年鲁
与齐有隙，齐国夏伐我者再，公亦两加兵于齐，逮是
年及齐平，为夹谷之好。会齐人以鲁服己，故郓讙、龟
阴之侵地复归于我，亦如宣公之时，齐人尝取我济
西田。及宣公事齐，《经》则书“齐人归我济西田。”哀公之
时，齐尝取我讙及郓及。鲁睦于齐，《经》则书：“齐人归讙
及阐。”若以此归田之功自夫子，则济西之归，讙、阐之
归，谁之力乎？呜呼！自圣人没，《三传》妄设事实，乱经十
之八九。予非好为臆说以毁圣人之功，盖恶其害经
失实尔。使圣人复生，必以予说为然。拘儒俗士，孰可
与语此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