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07卷 > 易经 > 《周子太极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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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而太极。

〈注〉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实造化之枢纽，品汇之根柢也。故曰：“无极而太极。”非太极外复有无极也。

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
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

太极之有动静，是天命之流行也。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 诚者，圣人之本，物之终始，而命之道也。其动也，诚之通也，继之者善，万物之所资以始也。其静也，诚之复也，成之者性，万物各正其性命也。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分阴分阳，两仪立焉，分之所以一定而不移也。盖太极者，本然之妙也；动静者，所乘之机也；太极，形而上之道也；阴阳，形而下之器也。是以自其著者而观之，则动静不同时，阴阳不同位，而太极无不在焉；自其微者而观之，则冲漠无朕，而动静阴阳之理，已悉具于其中矣。虽然，推之于前而不见其始之合，引之于后而不见其终之离也。故程子曰：“动静无端。阴阳无始。” 非知道者。孰能识之。

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

有太极则一动一静而两仪分；有阴阳则一变一合而五行具。然五行者，质具于地而气行于天者也。以质而语其生之序，则曰“水火木金土” ，而水木阳也，火金阴也；以气而语其行之序，则曰“木火土金水” ，而木火阳也，金水阴也。又统而言之，则气阳而质阴也；又错而言之，则动阳而静阴也。盖五行之变至于不可穷，然无适而非阴阳之道。至其所以为阴阳者，则又无适而非太极之本然也，夫岂有所亏欠闲隔哉。

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五行
之生也。各一其性。

五行具，则造化发育之具无不备矣。故又即此而推本之，以明其浑然一体，莫非无极之妙；而无极之妙，亦未尝不各具于一物之中也。盖五行异质，四时异气，而皆不能外乎阴阳；阴阳异位，动静异时，而皆不能离乎太极。至于所以为太极者，又初无声臭之可言，是性之本体然也。天下岂有性外之物哉？然五行之生，随其气质而所禀不同，所谓“各一其性” 也。各一其性，则“浑然太极” 之全体，无不各具于一物之中，而性之无所不在，又可见矣。

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

夫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此无极二五所以混融而无闲者也，所谓“妙合” 者也。真以理言，无妄之谓也；精以气言，不二之名也。凝者，聚也，气聚而成形也。盖性为之主，而阴阳五行为之经纬错综，又各以类凝聚而成形焉。阳而健者成男，则父之道也。阴而顺者成女，则母之道也。是人物之始，以气化而生者也。气聚成形，则形交气感，遂以形化，而人物生生变化无穷矣。自男女而观之，则男女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极也；自万物而观之，则万物各一其性，而万物一太极也。盖合而言之，万物统体，一太极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极也。所谓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者，于此尢可以见其全矣。《子思子》曰：“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 此之谓也。

“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五性感
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

此言众人具动静之理，而常失之于动也。盖人物之生，莫不有太极之道焉。然阴阳五行，气质交运，而人之所禀，独得其秀，故其心为最灵，而有以不失其性之全，所谓“天地之心而人之极” 也。然形生于阴，神发于阳，五常之性，感物而动，而阳善阴恶，又以类分，而五性之殊，散为万物。盖二气五行，化生万物，其在人者又如此。自非圣人全体太极，有以定之，则欲动情胜，利害相攻，人极不立，而违禽兽不远矣。

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故圣人与
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
凶。

此言圣人全动静之德，而常本之于静也。盖人禀阴阳五行之秀气以生，而圣人之生，又得其秀之秀者。是以“其行之也中，其处之也正，其发之也仁，其裁之也义。” 盖一动一静，莫不有以全夫太极之道，而无所亏焉，则向之所谓欲动情胜、利害相攻者，于此乎定矣。然静者诚之复而性之真也。苟非此心寂然无欲而静，则又何以酬酢事物之变而一天下之动哉？故圣人中正仁义，动静周流，而其动也必主乎静，此其所以“成位乎中” ，而天地日月、四时鬼神有所不能违也。盖必体立而后用有以。

行。若程子论乾坤动静，而曰：“不专一则不能直遂，不翕聚则不能发散” ，亦此意尔。

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

圣人太极之全体，一动一静，无适而非中正仁义之极，盖不假修为而自然也。未至此而修之，君子之所以吉也。不知此而悖之，小人之所以凶也。修之悖之，亦在乎敬肆之闲而已矣。敬则欲寡而理明，寡之又寡，以至于无，则静虚动直，而圣可学矣。

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
之道，曰仁与义。”又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

“阴阳成象，天道之所以立也；刚柔成质，地道之所以立也；仁义成德” ，人道之所以立也。道一而已，随事著见，故有三才之别，而于其中又各有体用之分焉，其实则一太极也。阳也，刚也，仁也，物之始也；阴也，柔也，义也，物之终也。能原其始而知所以生，则反其终而知所以死矣。此天地之闲，纲纪造化，流行古今，不言之妙。圣人作《易》。其大意盖不出此。故引之以证其说。

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易》之为书，广大悉备，然语其至极，则此图尽之，其指岂不深哉！抑尝闻之，程子昆弟之学于周子也，周子手是图以授之。程子之言性与天道，多出于此，然卒未尝明以此图示人，是则必有微意焉，学者亦不可以不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