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131卷 > 王充论衡 > 《顺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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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之义，大水鼓，用牲于社。说者曰：“鼓者，攻之也。或
曰胁之。胁则攻矣。阳胜，攻社以救之。”或难曰：“攻社谓
得胜负之义，未可得顺义之节也。人君父事天，母事
地，母之党类为害，可攻母以救之乎？以政令失道，阴
阳缪盩者，人君也，不自攻以复之，反逆节以犯尊，天
地安肯济？使湛水害伤天，不以地害天，攻之可也。今
湛水所伤物也，万物于地卑也，害犯至尊之体，于道
违逆。”论《春秋》者曾不知难。案雨出于山，流入于川，湛
水之类，山川是矣。大水之灾，不攻山川，社土也。五行
之性，水土不同。以水为害而攻土，土胜水。攻社之义，
毋乃如今世工匠之用椎凿也？以椎击凿，令凿穿木，
今傥攻土令厌水乎？且夫攻社之义，“以为攻阴之类
也。甲为盗，伤害人民，甲在不亡，舍甲而攻乙之家，耐
止甲乎？”今雨者水也，水在，不自攻水，而乃攻社。案天
将雨，山先出云，云积为雨，雨流为水。然则山者父母，
水者子弟也。重罪刑及族属，罪父母子弟乎？罪其朋
徒也。计山水与社，俱为雨类也。孰为亲者？社，土也，五
行异气相去远。殷大“戊，桑谷俱生。或曰：高宗恐骇，侧
身行道，思索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明养
老之义，桑谷消亡，享国长久。”此说者《春秋》所共闻也水灾与桑谷之变何以异？殷王改政，《春秋》攻社，道相
违反，行之何从？周成王之时，天下雷雨，偃禾拔木，为
害大矣。成王开金縢之书，求索行事，周公之功，执书
以泣，遏雨止风，反禾，大木复起，大雨久湛，其实一也。
成王改过，春秋攻社，两经二义，行之如何？《月令》之家，
虫食谷稼，取虫所类象之吏，笞击僇辱，以灭其变，实
论者谓之未必真是，然而为之，厌合人意。今致雨者，
政也，吏也，不变其政，不罪其吏，而徒攻社，能何复塞？
苟以为当攻其类，众阴之精，月也，方诸乡月，水自下
来，月离于毕，出房北道，希有不雨。月中之兽，兔、蟾蜍
也，其类在地，螺与蚄也。月毁于天，螺蚄《舀缺》，同类明
矣。雨久不霁，攻阴之类，宜捕斩兔蟾蜍，椎被螺蚄，为
其得实。蝗虫时至，或飞或集，所集之地，谷草枯索。吏
卒部民，堑道作埳，榜驱内于堑埳杷。蝗积聚以千斛
数，正攻蝗之身，蝗犹不止，况徒攻阴之类，雨安肯霁？
《尚书大传》曰：“烟氛郊社不修，山川不祀，风雨不时，霜
雪不降，责于天公。臣多弑主，孽多杀宗，五品不训，责
于人公；城郭不缮，沟池不修，水泉不隆，水为民害，责
于地公。”王者三公，各有所主，卿大夫各有分职，大水
不责卿大夫，而击鼓攻社，何知不然？鲁国失礼，孔子
作经，表以为戒也。公羊高不能实，董仲舒不能定，故
攻社之义，至今复行之。使高尚生，仲舒未死，将难之
曰：久雨，湛水溢，谁致之者？使人君也，宜改政易行，以
复塞之。如人臣也，宜罪其人，以过解天。如非君臣阴
阳之气，偶时运也，击鼓攻社，而何救止？《春秋说》曰：“人
君亢阳致旱，沉溺致水。”夫如是，水则为沉溺之行，旱
则为亢阳之操，何乃攻社？攻社不解，朱丝萦之，亦复
未晓。说者以为社阴，朱，阳也；水阴也，以阳色萦之，助
鼓为救。夫大山失火，灌以壅水，众知不能救之者，何
也？火盛水少，热不能胜也。今国湛水，犹大山失火也。
以若绳之丝，萦社为救，若以壅水灌大山也。原天心，
以人意，状天治，以人事。人相攻击，气不相兼，兵不相
负，不能取胜。今一国水使，直欲攻阳，以绝其气，悉发
国人，操刀把杖以击之，若岁终逐疫，然后为可。楚汉
之际，六国之时，兵革战攻，力彊则胜，弱劣则负。攻社
一人击鼓，无兵革之威，安能救雨？夫一旸一雨，犹一
昼一夜也，其遭若尧、汤之水旱，犹一冬一夏也。如或
欲以人事祭祀，复塞其变，冬求为夏，夜求为昼也。何
以效之？久雨不霁，试使人君高枕安卧，雨犹自止；止
久至于大旱，试使人君高枕安卧，旱犹自雨。何则？阳
极反阴，阴极反阳。故夫天地之有湛也，何以知不如
人之有水病也？其有旱也，何以知不如人有瘅疾也？
祷请求福，终不能愈；变操易行，终不能救。使医食药，
冀可得愈。命尽期至，医药无效。尧遭洪水，《春秋》之大
水也。圣君知之，不祷于神，不改乎政，使禹治之，百川
东流。夫尧之使禹治水，犹病者之使医也。然则尧之
洪水，天地之水病也；禹之治水，洪水之良医也。说者
何以易之？攻社之义，于事不得。雨不霁，祭女娲，于礼
何见？伏羲、女娲，俱圣者也，舍伏羲而祭女娲，《春秋》不
言。董仲舒之议，其故何哉？夫《春秋经》但言鼓，岂言攻
哉？说者见有鼓文则言攻矣，夫鼓未必为攻，说者用
意异也。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
孔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攻之，可也。”攻者，责也，责
让之也。六国兵革相攻，不得难此，此又非也。以卑而
责尊，为逆矣，或据天责之也。王者母事地，母有过，子
可据父以责之乎？下之于上，宜言谏，若事臣子之礼
也，责让上之礼也。乖违礼意，行之如何？夫《礼》以鼓助
号呼，鸣声响也。古者人君将出，撞钟击鼓，故警戒下
也。必以伐鼓，为攻此社，此则钟声鼓鸣，攻击上也。大
水用鼓，或时再告。社，阴之太盛，雨湛不霁，阴盛阳微，
非道之宜。口祝不副，以鼓自助，与《日食》鼓用牲于社
同一义也。俱为告急，彰阴盛也。事大而急者用钟鼓，
小而缓者用铃荻，彰事告急，助口气也。大道难知，大
水久湛，假令政治所致，犹先告急，乃斯政行。盗贼之
发，与此同。操盗贼亦政所致，比求阙失，犹先发告鼓
用牲于社，发觉之也。社者众阴之长，故伐“鼓使社知
之。”说鼓者以为攻之故攻母，逆义之难，缘此而至。今
言告以阴盛阳微，攻尊之难，奚从来哉？且告宜于用
牲，用牲不宜于攻告事用牲，礼也。攻之用牲，于礼何
见？朱丝如绳，示在旸也。旸气实微，故用物微也。投一
寸之鍼，布一丸之艾于血脉之蹊。笃病有瘳，朱丝，如
一寸之鍼，一丸之艾也。吴攻破楚，昭王亡走，申包胥
间步赴秦，哭泣求救，卒得助兵却吴，而存楚击鼓之
人，伐如何耳。使诚若申包胥一人击得，假令一人击
鼓，将耐令社与秦王同感，以土胜水之威，却止云雨，
云雨气得与吴同恐，消散入山，百姓被害者，得蒙霁
晏，有楚国之安矣。迅雷风烈，君子必变，虽夜必兴，衣
冠而坐，惧威变异也。夫水旱犹雷风也，虽运气无妄，
欲令人君高枕幄卧，以俟其时，无恻怛忧民之心。尧
不用牲，或时上世质也。仓颉作书，奚仲作车，可以前
代之时无书车之事，非后世为之乎？时同作殊，事乃可难。异世易俗，相非如何。《俗图》画女娲之象为妇人
之形，又其号曰女。仲舒之意，殆谓女娲，古妇人帝王
者也，男阳而女阴，阴气为害，故祭女娲求福祐也。《传》
又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
使天柱折，地维绝。女娲销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
足以立四极。”仲舒之祭女娲，殆见此传也。本有补苍
天、立四极之神，天气不和，阳道不胜。傥女娲以精神
助圣王，止雨湛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