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11卷 > 章潢图书编 > 《博文约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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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圣学者，莫不曰颜子没而圣人之道亡；谈颜子之
学者，莫不曰颜子深潜纯粹，终日如愚，善发圣人之
蕴已尔。然稽诸《论语》，孔子因其问仁而教之以克己
复礼。回之《自叙》，亦曰“博文约礼。”夫何言礼者，又只以
天理归诸此心之虚寂，而视节文仪度皆粗迹焉。则
在圣人之学，信亡于颜子之后矣。观《易》曰：“天高地下，
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焉。”《皋陶篇》曰：“天秩五礼，自我五
礼，五庸哉。”《中庸》曰：“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谓
礼非天理不可也。然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等杀之
森列，品节之详明，谓非圣人之制不可，然一皆原之
天秩，而其条理自不可紊也。所谓复者，复此也；约者，
约此也。颜子请事竭才，卓然如有所“立，卓者莫非礼
也。”或曰：“‘克己复礼’，子以礼为秩序等列之天则焉可
矣。使文《礼》亦以此言之，何以谓之约哉？”曰：“且以文字
先发明之，可乎？彼以博文为先，约礼为后，截然分属，
信不可也。专以文为外，以礼为内，而判然以多寡分
之，可乎？不可乎？世儒只认《诗》《书》六艺为文者，必欲多
其见闻，广其训诂，一”切归诸典章史册，固失之记诵
之末矣。而必于视听言动作止进退之际以为文止
在乎一身，则文犹人矣。何躬行之未得，而孝弟谨信，
又何必行有馀力然后学文哉？彼四教有文行之殊四科有德行文学之异，则文不可专指动容也明矣。
《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所
以伏羲仰天俯地，近身远物，其博为何如哉？若夫“礼
仪三百，威仪三千”，似不可以约言矣。而不知三百三
千，一皆此心天理之等列，不可以一毫人力参也。即
如目之所视，形色错睹，何其文也？然五色不可淆，而
目中之条理，孰非自然之礼乎？耳之所听，声响错陈，
何其文也？然五声不可乱，而耳中之条理，“孰非自然
之礼”乎？口之所言，言论错出，何其文也？然五音不可
混，而口中之条理，孰非自然之礼乎？身之所动，事为
错行，何其文也？然五事不可紊，而身中之条理，孰非
自然之礼乎？以伦叙之酬酢，用敬用爱，何文如之？而
尊卑亲疏，当隆当杀，莫非礼也。经史之记载，或言或
行，何文如之？而贤否治乱，当劝当惩，莫非礼也。天地
万物，成象成形，何文如之？而高下散殊，洪纤森列，孰
非礼乎？自文言之，嘉美会通，是即文之“礼”也。自礼言
之，仪度品节，是即礼之“文”也。文乃礼之章施，礼为文
之条理，由一心以达之两闲，其文不可胜穷，非博而
何？其礼不可逾越，非约而何？从心所欲而矩自不逾，
动容周旋而礼无不中，博约一致，所以为盛德之至
也。盍观诸水乎？波澜潆洄，其文涣然而千支万泒，一
皆其自然之川流也。盍观诸木乎？华实茂畅，其文森
然而千枝万叶，一皆其自然之木理也。可见水之源
源，木之生生，条理分明，莫非天也。不然，道之以德，可
谓约矣，何为而“齐之以礼？”“知及仁守庄莅”，可谓约矣，
又何为动之不以礼者，犹未善乎？噫！三千三百，一天
秩也，万事万物，一天则也。此之谓“天理”，此之谓礼之
约。善求颜子之学者，慎毋认天理于虚寂之归，而博
约一致，其庶矣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