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46卷 > 《希圣解》元·刘因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46卷 > 《希圣解》元·刘因

岁丁卯，刘子起坐中庭，有书一编，周子所传，是谓《易》
通，微妙难诠。仰而求之，高入青天；即而探之，深入黄
泉。余乃取而读之，星月之下，至士希贤，贤希圣，圣希
天。余不觉而叹曰：迂哉此言！荡荡乎，浩浩乎天，高明
神睿，孰可希焉，欺我后人？迂哉此言！于是乎吟清风，
弄明月，扣大块，饮太和，诵太古沧浪之词，仰天而嘘，
喟而歌曰：“湛尔太虚兮，性命之所居兮；皓尔太素兮，
元气之所寓兮。羲轩辽兮，吾谁归兮？孔昊邈兮，吾将
畴依兮？”讽咏不已，坐而假寐，良久而起，忽见中庭勃勃然有佳气，如闻足音。拾级而视之，三老丈也。其一
人襟怀洒落，如光风霁月；其一人有风月情怀，江湖
性气；其一人有淳古君子之风。三人同行，谨迎揖，延
之上座，乃再拜下风，进侍于前，请其姓字与其所居
止。一曰：“吾禀太极之真，二五之精而生，位太极而君
天下。今老矣，无所成，退居浯溪拙翁者也。”一曰：“吾借
太极之面，假太极之形，先天而生太初氏，吾母皇极
君，吾兄欲名之而无名，闲居西洛无名公者也。”一曰：
“天地之帅吾其性，天地之塞吾其体；干吾父，坤吾母，
吾其子焉。藐然中处，寓居西土，诚明中子者也。”余闻
而疑之：神耶？人耶？出此言耶？且喜且惧，且惊且怖，乃
上手而言曰：“因也庸俗鄙陋，后学晚生，未尝接搢绅
先生之谈论，睹大人君子之仪形。庭无人迹，门无车
声，穷窗屏息，终日冥冥者，盖有年矣。吾三先生之言，
如是高大，何不游乎神明之域，与天为友，与造物为
徒，胡为乎来哉？”无名公曰：“子向者招我以《太虚》之歌，
引我以《沧浪》之词，吾不子拒，今予赴之，子何忘之？毋
乃昧乎天理，蔽于欲耶？”诚明中子曰：“子吾同胞之弟，
吾不忍子英才而堕于不肖之地，吾欲子育而成之，
子何弃我而忘之耶？”拙翁先生沉默不言，久之，乃曰：
“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小子疑吾言乎？”吾应之曰：“圣
可希乎？”曰：“可有要乎？”曰：“有。请闻焉。”曰：“一为要。”“一者何？”
曰：“无欲。”“孰无欲？”曰：“天下之人皆可无欲，然则天下之
人皆可为圣人。”曰：“然。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而不可
解矣。”先生曰：“子坐，吾与尔言。子其闻之，天地之闲，理
一而已。爰具厥中，散为万事，终焉而合，复为一理。天
地，人也；人，天地也；圣贤，我也；我，圣贤也。人之所钟，乃
全而通；物之所得，乃偏而塞。偏而塞者，固不可移；全
而通者，苟能通之，何所不至矣。圣希乎天，至则天不
至则大圣。贤希乎圣，过则天不至则大贤。士希乎贤，
过则圣至，则贤不至则犹不失乎令名。此圣之所以
为圣，贤之所以为贤也。子受天地之中，禀健顺五常
之气。子之性，圣之质，子之学，圣之功。子犹圣也，圣犹
子也。子其自攻，而反以我为迂。子迂乎？先生迂乎？苟
子修而静之，勉而安，践其形，尽其性，由思入睿，自明
而诚。子希圣乎，圣希子乎？子其自弃，而反以我为欺。
子欺先生乎，先生欺子乎？”予于是叩首而谢曰：“因也
昧道懵学，倥侗颛蒙，坐井观天，戴盆仰日，扪舌之罪，
岂敢避之？然而辱令教命，剔开茅塞，洞见天君，因虽
不敏，钻仰之劳，岂敢负先生之知乎？”无名公诚明中
子，拊吾背曰：“吾子勉之，他日闻天地闲有一清才者，
必子也夫。”余辞而不敢当。三先生不久留，余亦惊悟，
醒然视之，不见其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