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115卷 > 潞州贞烈倡和序 王云凤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115卷 > 潞州贞烈倡和序 王云凤

我国家百四十五年矣，治化浃洽，民物繁富，海宇熙
熙，干戈不用。然文骄武惰，上慢下颓，罔念人穷，惟事
贪黩，闾阎之下，怨咨相闻。于是枭黠之徒，呼群啸朋，
窃弄弓矢，自知釜鱼，延喘糜烂，必至大肆淫凶，以快
目前。所过之地，公私一空，而犹以掳掠妇女为急。庸
将怯卒，迓途避之。凡再逾年，厥势益炽。正德六年五
月六日，自青、兖、彰德西上太行，至潞州之西火镇，居民走匿山林。贼散兵搜索，驱妇女数百人。有赵氏女，
贼拥致马上，女曰：“我良家子，死则死，誓不受辱则投
地。”如是者三。贼见其美，不肯杀，胁之刃。女举止自若，
骂贼求死。贼怒，矢落其一目，骂愈厉，断其左臂而死。
程氏者，焦相妻。贼牵之曰：“从我则生，否则死。”程曰：“吾
有夫，宁就死，不汝从也。”遂仆地不起。贼强拽之，程仰
面背著地，曳半里许，肤肉绽裂，血流满道，骂贼不从，
贼杀之。袁氏女，年十六岁，与程同为贼获，见程氏死，
亦不肯行。贼好言慰诱之，骂而不从，被杀。平氏者，王
川妻，贼迫之行，见路傍一井，谓同行妇女曰：“吾志得
遂矣。”抱幼女投井而死。嗟乎！近世士大夫，习于阿谀
软熟，以诡随污合为通才，一遇秉正守介之士，指为
怪异不祥之物，靡焉成风，莫或自振。亏闲爽操，廉耻
衰微。岂意穷乡下邑，闺阁弱质，乃有知节义为美，而
挺然各行其志，不与众同若四女者哉！是时贼中从
来妇女不啻四五百人，皆金珠错落，罗绮荧煌，扬鞭
语笑，略无䩄颜，所驱数百人者，亦俛首莫敢出一语。
四女平日非有姆傅教训之素，世家薰染之风，一旦
事起仓卒，独能却之于群趋共赴之时，塞耳于“饴言
甘语”之诱，闭目于腥刀血锷之威，必求一死之为安。
非其天资高洁，确有定守，安能偶尔而为之？或以慷
慨从容之难易为议，而不察所遇之事势，“缓急不同，
则若王蠋、嵇绍诸贤，卒然捐生者，皆将可贬。必如豫
让之屡求杀襄，文山之三载留燕，然后为贵。凡史传
所载拒贼遇害妇女，皆不得与年老守节之嫠比矣，
岂理也哉！”贼自西火南抵赵城，北旋至辽州，历州县
十馀，自五月六日至六月四日出境，未及一月，四女
外不从贼而死者尚有二“十八人。自贼起山东已二
年，往来三四千里之地，全节妇女耳，中寥寥何三晋
妇女之多贤也。西火百家之乡，乃有四女，何潞州妇
女之多贤，四女之死，皆卓卓可书，虽大丈夫临难又
何以加之？”初，贼既去，州人致仕，宿州吏目仇时济书
其事，以授其弟沈藩仪宾时茂，商于仪宾牛廷瑞，宿
以德、栗廷珮、郗宗鲁白于部使者而疏闻焉。吾观今
戚畹之家，惟以撞钟伐鼓，沉酣歌舞为务。而时茂乃
留意于扶名教、励风俗之事，其志远矣。时济去官家
居，实首倡焉。潞之士风如此，则其多贤妇女，岂无自
哉？旌命既下，五君作诗咏其事，闻者和之，积为巨帙，
将捐俸刻以传之。征序于予。嗟乎！四女之死，有关于
纲常之大；五君之举，实为国家风化之助，故为书之，
以待他日史氏之采录。时茂名森，廷瑞名麟，以德名
政，廷珮名瑢，宗鲁名贤，时济名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