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26卷 > 摰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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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晋书》本传，“虞字仲洽，京兆长安人也。父模，魏太仆
卿。虞少事皇甫谧，才学通博，著述不倦。郡檄主簿。虞
尝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之所佑者义也，人之所
助者信也。履信思顺，所以延福；违此而行，所以速祸。
然道长世短，祸福舛错，怵迫之徒，不知所守。荡而积
愤，或迷或放，故借之以身，假之以事，先陈处世不遇”
之难，遂弃彝伦，轻举远游，以极常人罔惑之情，而后
引之以正，反之以义，推神明之应于视听之表，崇否
泰之运于智力之外，以明天任命之不可违，故作《思
游赋》。其辞曰：“有轩辕之遐胄兮，氏仲壬之洪裔。敷华
颖于末叶兮，晞灵根于上世。准乾坤以斡度兮，仪阴
阳以定制。匪时运其焉行兮，乘太虚”而遥曳。戴朗月
之高冠兮，缀太白之明璜。制文霓以为衣兮，袭采云
以为裳。要华电之煜爚兮，珮玉冲之琳琅。明景日以
鉴形兮，信焕曜而重光。至美诡好于凡观兮，修稀合
而靡呈。燕石缇袭以华国兮，和璞遥弃于南荆。《夏像》
韬尘于市北兮，瓶罍抗方于两楹。鸾皇耿介而偏栖
兮，兰桂背时而独荣。“关寒暑以练真兮，岂改容而爽
情。感昆吾之易越兮，怀晖光之速暮。羡一稔而三春
兮，尚含英以容豫。悼曜灵之靡暇兮，限天晷之有度。
聆鸣蜩之号节兮，恐陨叶于凝露。希前轨而增骛兮，
眷后尘而旋顾。往者倏忽而不逮兮，来者冥昧而未
著。二仪泊焉其无央兮，四节环转而靡穷。星乌逝而
时反兮，夕景潜而且融。旻三后之在天兮，叹圣哲之
永终。谅道修而命微兮，孰舍盈而戢冲。握隋珠与蕙
若兮，时莫悦而未遑。彼未遑其何恤兮，惧独美之有
伤。蹇委深而投粤兮，庶芬藻之不彰。芳处幽而弥馨
兮，宝在夜而愈光。”逼区内之迫胁兮，思摅翼乎八荒。
望云阶之崇壮兮，愿轻举而高翔。造庖牺以问象兮，
辩吉繇于《姬文》。将远游于《太初》兮，鉴形魄之未分。四
灵俨而为卫兮，六气纷以成群。骖白兽于商风兮，御苍龙于景云。简厮徒于灵圉兮，从冯夷而问津。召陵
阳于游谿兮，旌王子于柏人。前祝融以掌燧兮，殿元
冥以掩尘。形彯彯而遂遐兮，气亹亹而愈新。挹玉膏
于莱嵎兮，掇芝英于瀛滨。揖太昊以假憩兮，听赋政
于三春。《洪范》翕而复张兮，百卉陨而更震。睇玉女之
纷彯兮，执懿筐于扶木。览元象之韡煜兮，仍腾跃乎
阳谷。吸朝霞以疗饥兮，降廪泉而濯足。将纵辔以逍
遥兮，恨东极之路促。诏纤阿而右回兮，觌朱明之赫
戏。莅群神于夏庭兮，回苍梧而结知。纚焦明以承旗
兮，驵天马而高驰。谗羲和于丹丘兮，诮倒景之乱仪。
寻凯风而南暨兮，谢太阳于炎离。戚溽暑之陶郁兮，
余安能乎留斯？闻碧鸡之长晨兮，吾将往乎西游。粤
浮鹢于弱水兮，泊舳舻兮中流。苟精粹之攸存兮，诚
沈羽以汎舟。轶望舒以陵厉兮，羌神漂而气浮。讯硕
老于《金室》兮，采旧闻于前修。讥沦阴于危山兮，问王
母于椒丘。观元鸟之参趾兮，会《根壹》之神筹。扰毚兔
于月窟兮，诘姮娥于蓐收。爰揽辔而旋驱兮，访“北叟
之倚伏。乘增冰而遂济兮，凌固阴之所滀。探龟蛇于
幽穴兮，瞰罔养之潜育。哂倏忽之躁狂兮，丧中黄于
耳目。”偭烛龙而游衍兮，穷大明于北陆。攀招摇而上
跻兮，忽蹈廓而凌虚。登阊阖而遗眷兮，𫖯元黄于地
舆。召黔雷以先导兮，觐天帝于清都。观浑仪以寓目
兮，拊造化之大𬬻。爰辨惑于上皇兮，稽吉凶之元符。
唐则天而民咨兮，癸乱常而感虞。孔挥涕于西狩兮，
臧考祥于娄句。跖肆暴而保乂兮，颜履仁而夙徂。何
否泰之靡所兮，眩荣辱之不图？运可期兮不可思，道
可知兮不可为。求之者劳兮欲之者惑，信天任命兮，
理乃自得。且也四位为匠，乾巛为均；散而为物，结而
为人。阳降阴升，一替一兴。流而为川，滞而为陵。祸不
可攘，福不可征。其否兮有豫，其泰兮有数。成形兮未
察，灵像兮巳固。承明训以发蒙兮，审性命之靡求。将
澄神而守一兮，奚飘飘而遐游。斐陈辞以告退兮，主
悖惘而永叹。惟升降之不仍兮，咏别易而会难。愿大
响以致好兮，盍息驾于一餐。会司仪于有始兮，延嘉
宾于九干。陈钧天之广乐兮，展万舞之至欢。《枉矢铄》
其在手兮，《狼弧》其斯弯。睨翟犬于帝侧兮，殪熊罴
于灵轩。尔乃清道夙跸，载轮修祖，班命授号，轙辀整
旅。兆司郁以届路兮，万灵森而陈庭。丰隆轩其警众
兮，钩陈帅以属兵。堪舆竦而进时兮，文昌肃以司行。
抗蚩尤之修旃兮，建雄虹之采旌。乘云车电鞭之扶
舆委移兮，驾应龙青虬之容裔陆离，俯游光逸景。倏
烁徽霍兮，仰流旌。垂旄焱，攸襳纚。前湛湛而摄进兮，
后僸僸而方驰。且启行于重阳兮，奄税驾乎少仪。跨
列𡙇兮窥乾巛，挥玉关兮出天门。涉汉津兮望昆仑，
经赤霄兮临元根。观品物兮终复魂，形巳消兮气犹
存。眺悬舟之离离兮，怀旧都之蔼蔼。仍繁荣而督引
兮，将遄降而速迈。华云依霏而翼衡兮，日月炫晃而
映“盖。蹈烟煴兮辞天衢，心闣𦐇兮识故居。路遂遒兮
情欣欣，奄忽归兮反常闾。修中和兮崇彝伦，大道繇
兮味《琴书》，乐自然兮识穷达，澹无思兮心恒娱。”举贤
良，与夏侯湛等十七人策为下第，拜中郎。武帝诏曰：
“省诸贤良答策，虽所言殊涂，皆明于王义，有益政道。
欲详览其对，究观贤士大夫用心。”因诏诸贤良方正
直言，会东堂策问曰：“顷日食正阳，水旱为灾，将何所
修以变大眚？及法令有不宜于今，为公私所患苦者
皆何事？凡平世在于得才，得才者亦借耳目以听察。
若有文武器能有益于时务而未见申叙者，各举其
人。及有负俗谤议，宜先洗濯者，亦各言之。”虞对曰：“臣
闻古之圣明，原始以要终，体本以正末，故忧法度之
不当，而不忧人物之失所，忧人物之失所，而不忧灾
害之流行。”诚以法得于此，则物理于彼；人和于下，则
灾消于上。其有日月之眚，水旱之灾，则反听内视，求
其所由，远观诸物，近验诸身。耳目听察，岂或有蔽其
聪明者乎？动心出令，岂或有倾其常正者乎？大官大
职，岂或“有授非其人者乎？赏罚黜陟，岂或有不得其
所者乎河滨山岩，岂或有怀道钓筑而未感于梦兆
者乎？方外遐裔，岂或有命世杰出而未蒙膏泽者乎？
推此类也，以求其故，询事考言，以”尽其实，则天人之
情，可得而见，咎征之至，可得而救也。若推之于物则
无忤，求之于身则无尤，万物理顺，内外咸宜，“祝史正
辞，言不负诚，而日月错行，夭疠不戒，此则阴阳之事，
非吉凶所在也。期运度数，自然之分，固非人事所能
供御，其亦振廪散滞，贬食省用而已矣。是故诚遇期
运，则虽陶唐、殷汤，有所不变；苟非期运，则宋、卫之君，
诸侯之相，犹能有感。惟陛下审其所由，以尽其理，则
天下幸甚。臣生长筚门，不逮异物，虽有贤才，所未接
识，不敢瞽言妄举，无以畴答圣问。”擢为太子舍人，除
闻喜令。时天子留心正道，又吴寇新平，天下乂安，上
《太康颂》以美晋德。其辞曰：“于休上古，人之资始。四隩
咸宅，万国同轨。有汉不竞，丧乱靡纪，畿服外叛，侯卫
内圮。天难既降，时惟鞠凶，龙战兽争，分裂遐邦。备僭岷、蜀，度逆海东。权乃缘间，割据三江。明明上帝，临下
有赫。乃宣皇威，致天之辟。奋武辽隧，罪人斯获。抚定
朝鲜，奄征韩貊。文既应期，席卷梁益。元憝委命，九夷
重译。卭冉、哀牢，是焉底绩。我皇之登，二国既平。靡适
不怀，以育群生。吴乃负固，放命南冥。声教未暨，弗及
王灵。皇震其威，赫如雷霆。截彼江沔，荆舒以清。邈”矣
圣皇，参干两离。陶化以正，取乱以奇。耀武六旬，舆徒
不疲。饮至数实，干旄无亏。洋洋四海，率礼和乐。穆穆
宫庙，歌雍咏铄。光天之下，莫非帝略。穷发反景，承正
受朔。龙马骙骙，风于华阳。弓矢櫜服，干戈戢藏。严严
南金，业业馀皇。雄剑班朝，造舟为梁。圣明有造，实代
天工。天地不违，黎元时邕。三务斯“协，用底厥庸，既远
其迹，将明其踪。乔山惟岳，望帝之封，猗欤圣帝，胡不
封哉！”以母忧解职。久之，召补尚书郎。将作大匠陈勰
掘地得古尺，尚书奏今尺长于古尺，宜以古为正。潘
岳以为习用已久，不宜复改。虞駮曰：“昔圣人有以见
天下之赜而拟其形容，象物制器，以存时用。故参天
两地，以正筭数之纪；依律计分，以定长短之度。”其作
之也有则，故用之也有征。考步两仪，则天地无所隐
其情；准正三辰，则悬象无所容其谬；施之金石，则音
韵和谐；措之规矩，则器用合宜；一本不差，而万物皆
正；及其差也，事皆反是。今尺长于古尺，几于半寸，乐
府用之，律吕不合；史官用之，历象失占；医署用之，孔
穴“乖错。”此三者，度量之所由生，得失之所取征，皆絓
阂而不得通，故宜改今而从古也。唐虞之制，同律度
量衡，仲尼之训，谨权审度。今两尺并用，不可谓之同；
知失而行，不可谓之谨。不同不谨，是谓谬法，非所以
轨物垂则，示人之极。凡物有多而易改，亦有少而难
变，亦有改而致烦，有变而之简。度量是“人所常用，而
长短非人所恋惜，是多而易改者也。正失于得，反邪
于正，一时之变，永世无二，是变而之简者也。宪章成
式，不失旧物，季末苟合之制，异端杂乱之用，当以时
厘改，贞夫一者也。臣以为宜如所奏。”又表论封禅，见
《礼志》。虞以汉末丧乱，谱传多亡失，虽其子孙不能言
其先祖。撰《族姓昭穆》十卷，上疏进之。以为足以备物
致用，广多闻之益以定品违法，为司徒所劾，诏原之。
时太庙初建，诏普增位一等，后以主者承诏失旨改
除。之虞上表曰：“臣闻昔之圣明，不爱千乘之国，而惜
桐叶之信，所以重至尊之命，而达于万国之诚也。前
乙巳赦书，远称先帝遗惠馀泽，普增位一等，以酬四
海欣戴之心，驿书班下，被于远近，莫不鸟腾鱼跃，喜
蒙德泽。今一旦更以主者思文，不审，收既往之诏，夺
已澍之施，臣之愚心，窃以为不可。”诏从之。元康中，迁
吴王友。时荀𫖮撰《新礼》，使虞讨论得失而后施行。元
皇后崩，杜预奏：“谅暗之制，乃自上古，是以高宗无服
丧之文，而唯文称不言。汉文限三十六日。魏氏以降，
既虞为节，皇太子与国为体，理宜释服，卒哭便除。”虞
答预《书》曰：“唐称遏密，殷云谅暗，各举事以为名，非既
葬有殊。降周室以来，谓之丧服，丧服者以服表丧。今
帝者一日万机，太子监抚之重，以宜夺礼，葬讫除服。
变制通理，垂典将来，何必附之于古，使老儒致争哉！”
皇太孙尚薨，有司奏御服齐衰期，诏令博士议。虞曰：
“太子生，举以成人之礼，则殇理除矣。太孙亦体君传
重，由位成而服全，非以年也。”从之。虞又议玉辂两社，
事见《舆服志》。后历秘书监，卫尉卿。从惠帝幸长安。及
东军来迎，百官奔散，遂流离鄠、杜之间，转入南山中，
粮绝饥甚，拾橡实而食之。后得还洛，历光禄勋、太常
卿。时怀帝亲郊，自元康以来，不亲郊祀，礼仪弛废。虞
考正旧典，法物粲然。及洛京荒乱，盗窃从横，人饥相
食。虞素清贫，遂以馁卒。虞撰《文章志》四卷，注解《三辅
决录》。又撰《古文章类聚》，区分为三十卷，名曰《流别集》。
各为之论，辞理惬当，为世所重。虞善观元象，尝谓友
人曰：“今天下方乱，避难之国，其唯凉土乎！”性爱士，人，
有表荐者，恒为其辞。东平太叔广枢机清辩，广谈，虞
不能对，虞笔，广不能答，更相嗤笑，纷然于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