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05卷 > 荆川稗编 > 《赵汸熊朋来周正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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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虽修史为经，犹存其大体，谓“始年”为元年，岁首
为春，一月为正月，“加王于正”，皆从史文。《传》独释王正
月者，见国史所书，乃时王正朔，月为周月，则时亦周
时，孔氏谓“月改则春移”是也。后于僖公五年春，记正
月辛亥朔，日南至；昭十七年夏六月，记太史曰“在此
月也。”日过分而未至，当夏四月，是谓孟夏。又《记》梓慎
曰：“火出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皆以
周人改时改月。春夏秋冬之序，则循周正；分至启闭
之候，则仍夏时。其经书冬十月雨雪，春正月无冰，及
冬十月陨霜杀菽之类，皆为记灾可知矣。《汲冢竹书》
有《周月解》，亦曰：“夏数得天，百王所同。”商以建丑为正，
亦越我周作正，以垂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巡守烝享，
犹用夏焉。其言损益之意甚明。《经》书“冬烝、春狩、夏蒐”，
以此盖三正之义备矣。而近代说者往往不然。夫以
《左氏》去圣人未远，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以及战国
之际，中国无改物之变，鲁未灭亡，传于当时，正朔岂
容有差，而犹或有为异论者，何也？盖尝考之曰：“殷周
不改月者，据商书言”元祀十有二月，而秦人以十月
为岁首，曰夏时，冠周月者，则疑建子非春，而孔子尝
欲行夏之时也。按太史公记三代革命，于殷曰改正
朔，于周曰制正朔，于秦曰改年始，盖正谓正月，朔谓
月朔。何氏《公羊注》曰：“夏以斗建寅之月为正，平旦为
朔。殷以斗建丑之月为正，鸡鸣为朔。周以斗建子之
月为正，夜半为朔”是也。殷周即所改之月为岁首，故

历》，商十二月乙丑朔旦冬至，即《书伊训》篇“太甲元年
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祠于先王，以冬至，越茀行事。”
其所引《书》辞有序，皆与《伪孔氏书伊训篇》语意不合，
且言日不言朔，又不言即位，则事在即位后矣。凡新
君即位，必先朝庙见祖，而后正君臣之礼。今即位后
未逾月，复祠于先王，以嗣王见祖，此何礼也？暨三祀
十有二月朔，奉嗣王归于亳，是日宜见祖而不见，又
何也？所谓《古文尚书》者，掇拾傅会，不合不经，盖如此
说者，乃欲按之以证殷、周不改月，可乎？又言“后九十
五岁，十二月甲申朔旦冬至。”无馀分。《春秋历》周文王
四十二年十二月丁丑朔旦冬至，后八岁为武王伐
纣克殷之岁，二月己丑晦，大寒，闰月庚寅朔，三月二
日庚申惊蛰，周公摄政五年正月丁巳朔旦冬至。《礼
记》孟献子亦曰“正月日至，七月日至。”其说皆与《传》合。
夫冬至在商之十二月，在周之正月，大寒在周之二
月，惊蛰在三月，夏至在七月。而《太初历》其在立冬小
雪，则曰“于夏为十月，商为十一月，周为十二月。”唐人
《大衍历》，追筭春秋冬至，亦皆在正月。孰谓殷周不改
月乎？陈宠曰：“阳气始萌，有兰、射干、芸荔之应，天以为
正，周以为春；阳气上通，雉雊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
春；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正，蛰虫始振，人以为
正，夏以为春。盖天施于子，地化于丑，人生于寅，三阳
虽有微著，三正皆可言春。”此亦历家相承之说，所谓
夏数得天，以其最适四时之中尔，孰谓建子非春乎？
乃若夫子答颜子为邦之问，则与作《春秋》事异。盖《春
秋》即当代之书，以治当代之臣子，不当易周时以惑
民听，为邦为后王立法，故举四代礼乐而酌其中，夫
固各有攸当也。如使周不改时，则何必曰行夏之时？
使夫子果欲用夏变周，则亦何以责诸侯之无王，议
桓、文而斥吴、楚哉？何氏哀十四年《传注》曰：“河阳冬言
狩，获麟春言狩”者，盖据鲁变周之春以为冬，去周之
正而行夏之时，以行夏之时说《春秋》，盖昉于此。然何
氏固以建子为周之春，但疑春不当言狩，而妄为之
辞。至程子门人刘质夫则曰：“周正月，非春也，假天时
以立义尔。”则遂疑建子不当言春，此夏时冠周月之
说所从出也。先儒见孟子谓《春秋》天子之事，而述作
之旨无传，惟斟酌四代礼乐，为百王大法，遂以为作
《春秋》本意在此。故番阳吴仲迂曰：“若从胡《传》，则是周
本行夏时，而以子月为冬，孔子反不行夏时，而以子
月为春矣。”何氏之失又异于此，故朱子以谓“恐圣人
制作不如是之纷更烦扰，错乱无章也。”薛氏又谓“鲁
历改冬为春，而陈氏用其说于后。《传》曰：‘以夏时冠周
月，鲁史也’。是盖知《春秋》改周时为不”顺，而又移其过
于鲁尔。然谓鲁有历，实刘歆之误。按《律历志》言，“刘向
所总有黄帝、颛顼、夏殷、周及鲁历为六历。自周昭王
以下无世次，故据周公伯禽以下为纪。自炀公至湣
公冬至，殷历每后一日，则由历家假鲁君世次，逆推
周正交朔之合否，因号鲁历，非鲁人所自为明矣。”《宋
书礼志》又言，“六律皆无推日食法，但有考课疏密而
已”，是岂当代所尝用者哉？刘歆惑于襄、哀《传》文，遂谓
鲁有司历，而杜氏因之，谬矣。然说者亦是病夏时周
月不当并存，故直谓《春秋》以夏正数月，又疑若是，则
古者大事必在岁首，隐公不当以寅月即位，其进退
无据如此，固不足深辨，而或者犹以为千古不决之
疑，则以《诗》《书》《周礼》《论语》《孟子》所言时月，不能皆合故
也。夫三正通于民俗久矣。《春秋》本侯国，《史记》书王正
以表大顺，与颁朔告朔为一体。其所书事，有当系月
者，有当系时者，与他经不同。《诗》本歌谣，又多言民事，
故或用夏正以便文。《通俗书》乃王朝史官记言之体，
或书月则不书时，或书时则不书月，况伪孔注二十
五篇，决非真古书，其有合有否，皆不可论于《春秋》。《周
礼》所书“正月”、“正岁”，皆夏正也。诸官制职掌，实循二代
而损益之。其著时月者，又多民事，与巡守烝享自夏
者同，故仍夏时以存故典，见因革。盖非赴告策书定
为一代之制者，皆得通言之，则又不可论于《春秋》矣。
若《论语》言“莫春”，亦如《诗》《书》言春夏，皆通民俗之恒辞
也，不可据以为周不改时。《孟子》言“七八月之间旱，十
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在《左传》后，则周改月犹
自若。《竹书》又记晋曲沃庄伯之十一年十一月，鲁隐
公之元年正月也。《竹书》乃后人用夏正，追录旧史，故
与《春秋》不同，然亦未尝辄以夏正乱《春秋》之时月也。
盖殷周改时月，与所损益只是一理。如《尚齿》之由“贵
德”而贵富而贵亲，亲迎之由“庭而堂而户”，大事之由
昏而日中而日入之类，皆是迭进法，所以顺天道，通
世变，在当时自不为异，故孔子以为“百世可知”，非徒
曰以易人之观听而已。彼秦人以三代为不足法，既
不足以知之，而后之蔽于今而不知古者，亦不足以
言之也。自啖、赵而后，学者往往习攻《左氏》，而“王周正
月”为甚。以其尢害于《经》，特详著焉。

熊朋来曰：“孔子所谓‘行夏之时，见于答颜渊问，为邦者然也。至于因鲁史作《春秋》，乃当时诸侯奉时王正
朔，以为国史所书之月，为周正所书之时亦周正。经
传日月，自可互证，而儒者犹欲执夏时之说以弃之。
譬如孔子言车，岂必止言殷辂哉？《小戴记》孟献子之
言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
事于祖’’。”此言冬至在周正之春正月，而夏至在周正
之秋七月，《明堂位》所言“孟春”即建子月，所言季夏六
月即建巳月。《礼记》尚然，况《春秋》乎？证于《左传》可见已。
若拘夏时周正之说，则正月二月须书冬，而三月乃
可书春尔。且如桓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周人用仲
冬狩田，此以春正月书之，即建子之月书“春”也；哀十
四年“春，西狩”，亦以周正之春行中冬之狩，《经》十四年
“春正月，无冰”，若夏正春正则解冻矣。惟建子之月无
冰，故纪异而书；成元年“春，二月，无冰”，襄二十八年“春，
无冰”，皆可为证；定元年“冬，十月，陨霜杀菽”，此夏正秋
八月而书冬也。若建亥之月，则陨霜不为异，而亦无
菽矣。大抵周人虽以夏时并行，豳《诗》《周礼》则然。惟《春
秋》鲁史专主周正，阳生于子即为春，阴生于午即为
秋。学者惑夏时之说，谓至朔同日，仅见于《传》，而经无
有也。不思《经》《传》所书月日，参考相同。试以僖五年《经》
《传》言之，正月辛亥至朔月日，《左氏》欲以见分至之例，
故书“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自正月以后，日月可
证者，《经》书“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传》书：“八月甲午，晋
侯围上阳”，又书“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以六十甲
子数之，自隔年十二月戊申，晋有申生之事，越三月
即正月辛亥朔。鲁闰晋难，必在正月，故经以春书也。
是年岁在丙寅，正月辛亥朔大，二月辛巳朔大，三月
辛亥朔小，四月庚辰朔大，五月庚戌朔小，六月己卯
朔大，七月己酉朔小，八月戊寅朔大，九月戊申朔小，
十月丁丑朔大，十一月丁未朔小，十二月丙子朔大，
闰十二月丙午朔小。以八月戊寅朔至甲午，《晋》围上
阳，八月十七日也。由八月甲午数至九月朔正得戊
申。由九月戊申朔至十二月朔，除两小月，该八十八
日，故以十二月朔得丙子。其言丙子旦日在尾，以冬
十二月而日在尾，此时尾度多在卯，且后逼闰月，宜
其尚以建戌中气而合朔于卯之尾宿。所谓九月十
月之交者，以《夏正》言之。所谓冬十二月者，以《周正》书
之。以《经》、传月日参考，可无疑矣。或谓昭二十年己卯，
《传》亦书“春王二月己丑朔，日南至。”自僖五年至朔同
日为始，数至此年，得第七章。本注以为失闰。按本年
十一月乙酉朔，故《经》于此月有辛卯，乃初七日也。闰
当在隔年十二月，而在是年八月，则正月至七月皆
以失闰而差一月。二十一年庚辰，《经》书“秋七月壬午
朔，日有食之。”自二月己丑朔，数至次年七月壬午，中
间为己丑者，退小尽八个月。自壬午去己丑，恰退八
日，《经》《传》正是相同。观僖五年《左氏》“南至”之书，即孟献
子所谓“正月日至”也；观昭二十一年梓慎日食，以对
孟献子，所谓“七月日至”也。冬日至，而《传》称“春正月”；夏
日至，而《经》书“秋七月”，则《春秋》所书时月，皆用《周正》明
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