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1卷 > 张子正蒙 > 《大心篇》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1卷 > 张子正蒙 > 《大心篇》

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物有未体，则心为有外。世
人之心，止于闻见之狭。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
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孟子》谓“尽心则知性知天”，以
此。天大无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见闻之知，
乃物交而知，非德性所知。德性所知，不萌于见闻。

〈注〉朱子曰：“体犹仁，体事而无不在”，言心理流行，脉络贯通，无有不到，苟一物有未体，则便有不到处，包括不尽，是心为有外，盖私意闲隔而物我对立，则虽至亲且未必能无外矣。

“由象识心，徇象丧心”，知象者心存。象之，心亦象而已，
谓之心可乎？

“象，物也” ，由于父子则知我心之仁，由于君臣则识我心之义。孝于父而不几谏，忠于君而不格正，反丧其心之理矣。如好乐者心，好色者亦心。乐与色，象物也，因其物而知我心之好也。若徇于声色，反丧我心之好。徇之随之，与物无异，故不可谓之心。

“人谓己有知”，由耳目有受也。人之有受，由内外之合
也。知合内外于耳目之外，则其知也过人远矣。

“心为内，耳目为外” ，知合于耳目之外，知德性也。耳聪目明，不碍于私欲之蔽，则能受天下之事，而理无不烛之内也。知德性而内外合一，故有过人之知。耳目所知者物，心所知者理，以理处物，故知之也。

“天之明莫大于日，故有目接之，不知其几万里之高
也；天之声莫大于雷霆，故有耳属之，莫知其几万里
之远也。天之不御莫大于太虚，故心知廓之，莫究其
极也。”人病其以耳目见闻累其心，而不务尽其心，故
思尽其心者，必知心所从来而后能。

“天生人” ，其太虚不御之理，即付于人，而具于人之心，但人自小之耳。使能自知其大而扩充之，则固万物皆备，曷究其极，所谓“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 是也。尽心之道，义以方外，敬以直内，存养省察，两尽其功而已。

耳目虽为性累，然合内外之德，知其为启之之要也。

“耳目为性累” 者，徇于耳目之闻见而不知反之心也。言其或有时为性累，非谓耳目必为性累也。“启之之要” 者，吾心合内外以为德，必须有耳目闻见而后能也。

“成吾身者，天之神也。”不知以性成身，而自谓因身发
知，贪天功为己力，吾不知其知也。民何知哉？因物同
异相形，万变相感，耳目内外之合，贪天功而自谓己知尔。

人得天理以为性，由是因其性而循之，则天下之事，知之无不明，处之无不当，而吾身成矣。“自谓因身发智” 者，谓天本无所以与我，我自能因其身而求于外以发其智也。人之能有知者，以吾性本有知也，故能因耳目所感而发，是乃天之功也。不以为天之功，而以为己力所自致，则是贪天之功为己力矣，安得谓之智乎？

《体物》体身，道之本也。身而体道，其为人也大矣。道能
物身，故大；不能物身，而累于身，则藐乎其卑矣。

以道视身故大，不以道视身故小。能内以道体身，外以道体物，所以为道之本。物有物之道，身有身之道，一以处之，故为本也。

能“以天体身”，则能体物也不疑。

“以天体身” ，则吾身即天矣。天之理无所不包，故于万物也，必能知之无不明，处之无不当，而体之也。何疑之有？

“成《心忘》”，然后可与进于道。

成心者私意也

化则无成心矣。“成心”者，意之谓与！

“《成心忘》则私意不动，天理精明，神而化之” ，尚何有私意哉！

“无成心”者，时中而已矣。

“人之无私我者，可行则行，可止则止” ，一变化以至于道，无过不及之差，岂复有私意杂于其闲乎？

心存无尽性之理，故“圣不可知谓神。”

心者指私心而言也，私心存则事皆抵牾，道不周流，无有能尽其性之理。惟公其心，全其性，以至于命，则至于圣不可知之神。

以我视物，则我大，以道体物我则道大。故君子之大
也大于道，大于我者，容不免狂而已。

“以我视之，则我大。” 道者万物之主，以道体物我，则我亦物也，听命于道者也，故道大。惟道大于物我，故君子之所以为“大人” 者，惟其以身体道，大于道而已矣。若夫不能体道，而徒自大其身，则骄夸躁妄，不免为狂人而已。

“烛天理如向明，万象无所隐；穷人欲如专顾影”，闲区
区于一物之中尔。

天理既明，万象皆能烛之。若穷极人欲之私，则如顾区区之影，拘泥于一物之中，岂能大其心与道哉？

释氏不知天命，而以心法起灭天地，以小缘大，以末
缘本，其不能穷而谓之幻妄，真所谓“凝冰”者与！

天命之道，固有“阴阳升降，天地日月不可无者。” 释氏不知天命之不可无，但以其心法之所谓空者，而起灭天地，故遂以天地为幻妄。

释氏妄意天性，而不知范围天用，反以六根之微因
缘天地，明不能尽，则诬天地日月为幻妄，蔽其用于
一身之小，溺其志于虚空之大，此所以语大语小，流
遁失中，其过于大也；尘芥六合，其蔽于小也。梦幻人
世，谓之穷理，可乎？不知穷理而谓尽性，可乎？谓之“无
不知”，可乎？尘芥六合，谓天地为有穷也；梦幻人世，明
不能究所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