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9卷 > 中者天下之大本赋〈以天下之教由此而出为韵〉 宋文彦博 > 《答韩秉国书》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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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启。丁通直来，蒙贶书，审起居安和，至喜。示谕。见与
景仁书，似怪论议有所不同，此何言哉？朋友道废久
矣。光述《中和论》所以必欲呈秉国者，正为求切磋琢
磨，庶几近是耳，岂欲秉国雷同而已。雅闻秉国有论，
光不胜其喜，故因景仁请见之。何谓怪也？然光至愚，
于秉国之论犹有所谓未达者，请试陈之，惟秉国择
焉。秉国云：中之说有二，对外而言，一也，无过与不及，
一也。此诚如谕。然中者皆不近四旁之名也，指形而
言之，则有中有外；指德而言之，则有和。此书以《中庸》
为名，其所指者，盖德也，非形也。如秉国所谕，则《中庸》
应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乃其既发谓之外”，不
则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虚，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乃相应也。秉国又云：“虚则明，塞则暗。”此诚如所谕。然
所谓虚者，非空洞无物之谓也，不以好恶利害蔽其
明是也。夫心，动物也，一息之闲，升天沉渊，周流四海，
固不肯兀然如木石也。惟贤者治之，能止于一，择其
所止，莫如中庸。故《虞书》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也。”凡
人固有无喜怒哀乐之时，当此之际，其心必有所在。
小人则追求嗜好，靡所不之，惟君子能自处于中庸
之地，不动以待事也。《大学》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
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又曰：“为
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
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言所止各有在也。荀子曰：
“德操然后能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
成人。”亦言所定在于德也。又曰：“人何以知道？曰心。心
何以知？曰虚一而静。”心未尝不藏也，然而有所谓虚，
不以所已藏害所将受谓之虚。心未尝不两也，然而
有所谓静，不以梦剧乱知谓之静。然则虚者固不谓
空洞无物，静者固不谓兀然而木石也。凡曰虚曰静
曰定云者，如《大学》与荀卿之言，则得中而近道矣；如
佛老之言，则失中而远道矣。光所以不好佛老者，正
谓其不得中道，可言而不可行故也。借使有人真能
独居宴坐，屏物弃事，以求虚无寂灭，心如死灰，形如
槁木，及有物欻然来感之心，未免出应之，则其喜怒
哀乐未必皆能中节也。曷“若治心养气，专以中为事，
动静语默，饮食起居，未始不在乎中，则物虽辐辏横
至，一以中待之，无有不中节者矣。”秉国又引王辅嗣
解，“复其见天地之心”，以证虚无为众本之所自出。夫
万物之有诚皆出于无，然既有，则不可以无治之矣。
常病辅嗣好以老庄解《易》，恐非《易》之本指，未足以为
据也。辅嗣以雷动风行，运变万化，为非天之心，然则
为此者果谁邪？夫雷风日月山泽，此天地所以生成
万物者也，若皆寂然至无，则万物何所资仰邪？天地
之有云雷风雨，犹人之有喜怒哀乐，必不能无，亦不
可无也。故《易》曰：“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诗》曰：“君子如怒，
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但动静有节，隐见有
时，不可过与不及，过与不及皆为灾害，必得中然后
和，和然后能育万物也。自有天地以来，阳极则阴生，
阴极则阳生，动极则静，静极则动，盛极则衰，衰极则盛，否极则泰，泰极则否，若循环之无端，万物莫不由
之。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此皆天地之心。然《复》者，阳
生之卦也。天地之大德曰生，故圣人赞之曰“复”，其见
天地之心乎？言天地之道，虽一往一来，本以好生为
心也。《易》曰：“幽深”而辄敢妄为之解，其罪甚大，亦不自
识其是与非也。抑求之空言，不若验之实事。窃闻秉
国平日好习静光，不胜区区。愿秉国试辍习静之心，
以为习中之心，动静语默，饮食起居，皆在于中，勿须
臾离也。久而观“其所得所失，孰少孰多，则秉国必自
得之矣，岂待光之烦言哉！愚虑如此，所不及者，不惜
更示，不宣。”光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