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73卷 > 丘濬大学衍义补 > 《崇让论》刘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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寔以世多进趣，廉逊道阙，乃著《崇让论》以矫之。

古之圣王之化天下，所以贵让者，欲以出贤才，息争
竞也。夫人情莫不欲己之贤也，故劝令让贤，以自明
贤也，岂假让不贤哉！故让道兴，贤能之人不求而自
出矣，至公之举自立矣，百官之副亦豫具矣。一官缺，
择众官所让最多者而用之，审之道也。在朝之士，相
让于上，草庐之人咸皆化之，推贤让能之风从此生
矣。为一国所让，则一国士也；天下所共推，则天下士
也。推让之风行，则贤与不肖灼然殊矣。孔子曰：“能以
礼让为国，则不难也。”在朝之人，不务相让久矣，天下
化之。自魏代以来，登进辟命之士及在职之吏，临见
受叙，虽自辞不能，终莫肯让有胜己者。夫推让之风
息，争竞之心生。孔子曰：“上兴让则下不争”，明让不兴，
下必争也。推让之道兴，则贤能之人日见推举；争竞
之心生，则贤能之人日见谤毁。夫争者之欲自先，甚
恶能者之先不能无毁也。故孔墨不能免世之谤己，
况不及孔墨者乎？能否混杂，优劣不分，士无素定之
价，官职有缺，主选之吏不知所用，但案官次而举之。
向令天下贵让士必“由于见让而后成名，名成而官
乃得用之。诸名行不立之人，在官无政绩之称，让之
者必无矣，官无因得而用之也。所以见用不息者，由
让道废，因资用人之有失久矣。”昔齐王好听竽声，必
令三百人合吹而听之，廪以数人之俸。南郭先生不
知吹竽者也，以三百人合吹，可以容其不知，固请为
王吹竽，虚食数人之俸。嗣王觉而改之，乃下令曰：“吾
之好闻竽声，有甚于先王”，欲一一列而听之，先生于
此逃矣。推贤之风不立，滥举之法不改，则南郭先生
之徒盈于朝矣。夫让道不兴之弊，非徒贤人在下位
不得时进也，国之良臣荷重任者，亦将以渐受罪退
矣。何以知其然也？孔子以为颜氏之子不“贰过耳。”明
非圣人皆有过，宠贵之地，欲之者多矣。恶贤能者塞
其路，其过而毁之者亦多矣。夫谤毁之生，非徒空设，
必因人之微过而甚之者也。毁谤之言数闻，在上者
虽欲不纳，不能不仗所闻而微察之也。无以其验至
矣。得其验，安得不理其罪？若知而纵之，主之威日衰，
令之不行，自此始矣。知之皆理之，受罪退者稍多，大
臣有不自固之心。夫贤才不进，贵臣日疏，此有国之
深忧也。《诗》曰：“受禄不让，至于已斯亡。”不让之人，忧亡
不暇，而望其益国朝，不亦难乎！窃以为改此俗甚易
耳。何以知之？夫一时在官之人，其中贤明者亦多矣，
岂皆不知让贤为贵？直以其时皆不让，习以成俗，故
遂不为耳。人臣初除，皆通表上闻，名之“谢章”，所由来
尚矣。原谢章之本意，欲进贤能，以谢国恩。昔舜以禹
为司空，禹拜稽首，让于稷契及咎繇。使益为虞官，让
于朱虎熊罢。使伯夷典三礼，让于夔、龙。唐虞之时，众
官初除，莫不皆让也。谢章之义，盖取于此。《书》记之者，
欲以永世作则。季世所用，不贤不能让贤，虚谢“见用
之恩而已。相承不变，习俗之失也。夫叙用之官，得通
章表者，其让贤推能乃通；其不能有所让，徒费简纸
者，皆绝不通。人臣初除，各思推贤能而让之矣。让之
文，付主者掌之，三司有缺，择三司所让最多者而用
之，此为一公缺，三公已豫选之矣。且主选之吏，不必
任公而选三公，不如令三公自共选一公为详也。四
征缺，择四征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征缺，四征
豫选之矣。必详于停缺，而令主者选四征也。尚书缺，
择尚书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八尚书共选一尚
书。详于临缺，令主者选八尚书也。郡守缺，择众郡所让最多者而用之，详于任主者，令选百郡守也。”夫以
众官百郡之让，“与主者共相比，不可同岁而论也。贤
愚皆让，百姓耳目尽为国耳目。”夫人情争则欲毁己
所不知，让则竞推于胜己。故世争则毁誉交错，优劣
不分，难得而让也。时让则贤智显出，能否之美历历
相次，不可得而乱也。当此时也，能退身修己者，让之
者多矣，虽欲守贫贱，不可得也。驰骛进趣而欲人见
让，犹却行而求前也。夫如此，愚智咸知，进身求通，非
修之于己，则无繇矣。游外求者，于此相随而归矣。浮
声虚论，不禁而自息矣。人人无所用其心，任众人之
议，而天下自化矣。《春秋传》曰：“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栾
黡虽汰，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赖之。在朝君子，典
选大官，能不以人废言，举而行之，各以让贤举能为
先务，则群才猥出，能否殊别，盖世之功，莫大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