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93卷 > 渔樵问对 > 《论君子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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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者问樵者曰：“小人可绝乎？”曰：“不可。君子禀阳正气
而生，小人禀阴邪气而生，无阴则阳不成，无小人则君子亦不成，唯以盛衰乎其间也。阳六分则阴四分，
阴六分则阳四分，阴阳相半则各五分矣。由是知君
子小人之时有盛衰也。治世则君子六分，君子六分
则小人四分，小人固不胜君子矣。乱世则反是，君君，
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谓各安其分也。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夫不
夫，妇不妇，谓各失其分也。此则由世治世乱使之然
也。君子常行胜言，小人常言胜行。故世治则笃实之
士多，世乱则缘饰之士众。笃实鲜不成事，缘饰鲜不
败事，成多国兴，败多国亡，家亦由是而兴亡也。夫兴
家兴国之人，与亡国亡家之人，相去一何远哉？”
樵者问渔者曰：“人所谓才者，有利焉有害焉者，何也？”
渔者曰：“才一也，利害二也。有才之正者，有才之不正
者。才之正者，利乎人而及乎身者也；才之不正者，利
乎身而害乎人者也。曰不正，则安得谓之才？曰：人所
不能而能之，安得不谓之”才？圣人所以惜乎？才之难
者，谓其能成天下之事，而归之正者寡也。若不能归
之以正才，则才已难乎语其仁也。譬犹药之疗疾也，
毒药亦有时而用也，可一而不可再也。疾愈则速已，
不已则杀人矣。平药则常日而用之可也，重疾非所
以能治也，能驱重疾而无害人之毒者，古今人所谓
良药也。《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如是则
小人亦有时而用之。时平治定，用之则否。《诗》云：“他山
之石，可以攻玉。”其小人之才乎！

樵者谓渔者曰：“国家之兴亡，与夫才之邪正，则固得
闻命矣，然则何不择其人而用之？”渔者曰：“择臣者君
也；择君者臣也。贤愚各从其类，而为奈何？有尧舜之
君，必有尧舜之臣，有桀纣之君，必有桀纣之臣。尧舜
之臣生乎桀纣之世，犹桀纣之臣生乎尧舜之世，必
非其所用也。虽欲为祸为福，其能行乎？夫上之所好，
下必好之，其若影响，岂待驱率而然耶。上好义则下
必好义，而不义者远矣。上好利则下必好利，而不利
者远矣。好利者众则天下日削矣，好义者众则天下
日盛矣。日盛则昌，日削则亡。盛之与削，昌之与亡，岂
其远乎？在上之所好耳。夫治世何尝无小人，乱世何
尝无君子，不用则善恶何由而行也。”樵者曰：“善人常
寡，而不善人常众；治世常少，而乱世常多，何以知其
然耶？”曰：“观之于物，何物不然。譬诸五谷，耘之而不苖
者有矣，蓬莠不耘而犹生，耘之而求其尽也，亦末如
之何矣。由是知君子小人之道有自来矣。君子见善
则喜之，见不善则远之，小人见善则疾之，见不善则
喜之，善恶各从其类也。君子见善则就之，见不善则
违之；小人见善则违之，见不善则就之。君子见义则
迁，见利则止；小人见义则止，见利则迁，迁义则利人，
迁利则害人。利人与害人，相去一何远耶？家与国一
也，其兴也，君子常多而小人常鲜；其亡也，小人常多
而君子常鲜。君子多而去之者，小人也；小人多而去
之者，君子也。”君子好生，小人好杀。好生则世治，好杀
则世乱。君子好义，小人好利。治世则好义，乱世则好
利，其理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