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34卷 > 《轮对札子》文天祥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34卷 > 《轮对札子》文天祥

“臣早以书生，遭遇先皇帝亲擢，事先皇帝垂十年，恨
无涓埃，补报天地。陛下龙飞继运，移忠以事圣明，永
肩乃心，临鉴在上。比者臣来自外藩，待罪戎监，陛下
亲御宸墨，进之经筵。臣学殖凋芜，循墙无路，自入侍
毡厦，切见天颜晬穆，圣性谦虚。虽知草茅之愚，时赐
访问。臣感激殊遇，亦既得以悉数于前矣。猥当转对”，
伏念臣职在讲读，今日圣学关天下治忽不细，辄因
封事毕吐其衷。臣闻圣人之作《经》也，本以该天下无
穷之理，而常足以拟天下无穷之变。天地无倪，阴阳
无始，人情无极，世故无涯，千万世在后圣人亦安能
预窥逆观，事事而计之，物物而察之，然后世兴衰治
乱之故，往往皆《六经》之所己有。凡《六经垂监戒以为
不可者，小犯之则关安危，大犯之则决存亡，如赴水
火之必毙，如食堇葛之必毒。是何哉？圣人知有理而
已。合于理者昌，违于理者僵，所贵乎帝王之学，惟能
不悖乎〈六经〉》，无蹈乎其大戒而已。呜呼！圣人所以为
万世虑者，岂不甚智？所以为万世戒者，岂不甚仁矣
哉！《书》曰：“民可近，不可下。”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
予，而后世犹有以民为黔首，以覆其宗，为天下笑者。
《书》曰：“内作色荒，外作禽荒。”《诗》曰：“乱匪降自天，生自妇
人。”而后世犹有昭阳、华清，霓裳羽衣，以阶渔阳之祸
者。《书》曰：“慎乃俭德，惟怀永图。”又曰：“不作无益害有益，
不贵异物贱用物。”而后世犹有葡萄天马、甲帐翠被，
以致四海萧然者。臣尝叹夫自圣经以来，时君不闻
大道之要，生人不被至治之泽。秦至五季，千数百年
间，犯《六经》之显戒者，相望史册。圣人立为大经大法，
以幸万世，藐然未有闻焉，岂不惜哉！惟皇上帝畀矜
斯文，孔孟微言，至我朝周、程、张、朱，始大阐明，如蒙斯
发。先皇帝表章《四书》，尊礼先儒为往圣，继绝学，为万
世开太平。穆考之庙，称为“理宗”，陛下亲得《精一》之传，
而日就月将，缉熙于光明，斯道斯民，邂逅千载。先皇
帝欲为唐虞三代之治，殆留与陛下，使了此事。臣睹
陛下自践祚以来，畏天尊祖，亲亲仁民，敬大臣体群
臣，尊其所闻，行其所知，何往非学。今朝廷清明，宫府
齐一，大法小廉，罔越厥志，不可谓不治矣。然臣窃怪
去年寒燠失常，四方或以旱告。今年星文示变，雨雹
见妖。近者积阴为寒，皆名咎征。汉人纵闲之学，必谓
一证主事。臣不能晓此，但即其影而想其形，因其流
而疑其源，岂人所不知、己所独知之地，陛下犹有当反之《六经》者乎？陛下日御经筵，正道正言常接于耳，
而又内庭不废观《书传》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陛下盖有之矣。臣愚更愿陛下虚心体认，切己省察。
每诵一义，善可以为法，即验之身，曰“吾尝有是乎？”无
则勉之；每说一事，恶可以为监，即揣之心，曰“吾尝有
是乎？”有则改之。言则虑其所终，行则稽其所敝。岂惟
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充道学之用，经纶天下之
大经，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行而帝，行而王，以卒先
帝主张道统之事业，臣何幸身亲见之哉？《书》曰：“兢兢
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夫一日二日之间，亦未至即有
万事。然一事不谨，则万事之几自此而兆。故拨乱本，
塞祸源，无一息不当用功。兢兢业业，所谓必有事焉
者也。惟陛下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