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26卷 > 张华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26卷 > 张华

按《晋书》本传，“华字茂先，范阳方城人也。父平，魏渔阳
郡守。华少孤贫，自牧羊，同郡卢钦见而器之。乡人刘
放亦奇其才，以女妻焉。华学业优博，辞藻温丽，朗赡
多通，图纬方伎之书，莫不详览。少自修谨，造次必以
礼度。勇于赴义，笃于周急。器识弘旷，时人罕能测之。
初未知名，著《鹪鹩赋》以自寄。其词曰：‘何造化之多端，
播群形于万类。惟鹪鹩之微禽，亦摄生而受气。育翩
翾之陋体，无元黄以自贵。毛无施于器用，肉不登乎
俎味。鹰鹯过犹俄翼，尚何惧于罿罻’。”翳荟蒙茏，是焉
游集。飞不飘扬，翔不翕集，其居易容，其求易给。巢林
不过一枝，每食不过数粒。栖无所滞，游无所盘，匪陋
荆棘，匪荣茝兰。动翼而逸，投足而安。委命顺理，与物
无患。伊兹禽之无知，而处身之似智。不怀宝以贾害，
不饰表以招累。静守性而不矜，动因循而简易。任自
然以为资，无诱慕于世伪。雕鹖介其觜距，鹄鹭轶于
云际。鶤鸡窜于幽险，孔翠生乎遐裔。彼晨凫与归雁，
又矫翼而增逝。咸美羽而丰肌，故无罪而皆毙。徒衔
芦以避缴，终为戮于“此世。苍鹰鸷而受绁，鹦鹉慧而
入笼。屈猛志以服养，块幽絷于九重。变音声以顺旨，
思摧翮而为庸。恋锺岱之林野，慕陇坻之高松。虽蒙
幸于今日，未若畴昔之从容。”海鸟爰居，避风而至；条
支巨爵，逾岭自致。提挈万里，飘飖逼畏。夫惟体大妨
物，而形瑰足伟也。阴阳陶烝，万品一区，巨细舛错，种
繁类殊，鹪冥巢于蚊睫，大鹏弥乎天隅。将以上方不
足，而下比有馀，普天壤而遐观，吾又安知大小之所
如？陈留阮籍见之，叹曰：“王佐之才也！”由是声名始著。
郡守鲜于嗣荐华为太常博士卢钦言之于文帝，转
河南尹丞，未拜，除佐著作郎。顷之，迁长史，兼中书郎。
朝议表奏，多见施用，遂即真。晋受禅，拜黄门侍郎，封
关内侯。华强记默识，四海之内，若指诸掌。武帝尝问
汉宫室制度，及建章千门万户，华应对如流，听者忘
倦。画地成图，左右属目，帝甚异之，时人比之子产。数
岁拜中书令，后加散骑常侍。遭母忧，哀毁过礼，中诏
勉厉，逼令摄事。初，帝潜与羊祜谋伐吴，而群臣多以
为不可，唯华赞成其计。其后祜疾笃，帝遣华诣祜，问
以伐吴之计，语在《祜传》。及将大举，以华为度支尚书，
乃量计运漕，决定庙算。众军既进，而未有克获，贾充
等奏诛华以谢天下。帝曰：“此是吾意，华但与吾同耳。”
时大臣皆以为未可轻进，华独坚执以为必克。及吴
灭，诏曰：“尚书关内侯张华，前与故太傅羊祜共创大
计，遂典掌军事，部分诸方，算定权略，运筹决胜，有谋
谟之勋。其进封为广武县侯，增邑万户，封子一人为
亭侯，千五百户，赐绢万匹。”华名重一世，众所推服，《晋
史》及《仪礼》宪章，并属于华，多所损益，当时诏诰，皆所
草定，声誉益盛，有台辅之望焉。而荀勗自以大族，恃
帝恩，深憎疾之，每伺间隙，欲出华外镇。会帝问华：“谁
可托寄后事者？”对曰：“明德至亲，莫如齐王攸，既非上
意所在，微为忤旨”，间言遂行。乃出华为持节、都督幽
州诸军事、领护乌桓校尉、安北将军，抚纳新旧戎夏，
怀之东夷马韩、新弥诸国，依山带海，去州四千馀里，
历世未附者二十馀国，并遣使朝献。于是远夷宾服，
四境无虞，频岁丰稔，士马强盛。朝议欲征华入相，又
欲进号仪同。初，华毁征士冯恢于帝，𬘘即恢之弟也，
深有宠于帝。𬘘尝侍帝，从容论魏、晋事，因曰：“臣窃谓
锺会之衅，颇由太祖。”帝变色曰：“卿何言邪？”𬘘免冠谢
曰：“臣愚冗瞽言，罪应万死。然臣微意，犹有可申。”帝曰：
“何以言之？”𬘘曰：“臣以为善御者必识六辔盈缩之势；
善政者必审官”方控带之宜。故仲由以兼人被抑，冉
求以退弱被进，汉高八王以宠过夷灭，光武诸将，由抑损克，终非上有仁暴之殊，下有愚智之异，盖抑扬
与夺，使之然耳。锺会才具有限，而太祖夸奖太过，嘉
其谋猷，盛其名器，居以重势，委以大兵，故使会自谓
“算无遗策，功在不赏”，辀张跋扈，遂遘凶逆耳。向令太
“祖录其小能，节以大礼，抑之以权势，纳之以轨则，则
乱心无由而生，乱事无由而成矣。”帝曰：“然。”𬘘稽首曰：
“陛下既已然，微臣之言，宜思坚冰之渐，无使如会之
徒复致覆丧。”帝曰：“当今岂有如会者乎？”𬘘曰：“东方朔
有言，谈何容易！”《易》曰：“臣不密则失身。”帝乃屏左右曰：
“卿极言之。”𬘘曰：“陛下谋谟之臣，著大功于天下，海内
莫不闻知。据方镇总戎马之任者，皆在陛下圣虑矣。”
帝默然。顷之，征华为太常，以太庙屋栋折，免官。遂终
帝之世，以列侯朝见。惠帝即位，以华为太子少傅，与
王戎、裴楷、和峤俱以德望为杨骏所忌，皆不与朝政。
及骏诛后，将废皇太后，会群臣于朝堂。议者皆承望
风旨，以为《春秋》绝文姜，今太后自绝于宗庙，亦宜废
黜。惟华议以为：“夫妇之道，父不能得之于子，子不能
得之于父。皇太后非得罪于先帝者也。今党其所亲，
为不母于圣世。宜依汉废赵太后为孝成后故事，贬
太后之号，还称武皇后，居异宫，以全贵终之恩。”不从，
遂废太后为庶人。楚王玮受密诏杀太宰汝南王亮、
太保卫瓘等内外兵扰，朝廷大恐，计无所出。华白帝
以“玮矫诏擅害二公，将士仓卒，谓是国家意，故从之
耳。今可遣驺虞旛，使外军解严，理必风靡。”上从之，玮
兵果败。及玮诛，华以首谋有功，拜右光禄大夫、开府
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金章紫绶，固辞。开府贾谧与
后共谋，以华庶族儒雅，有筹略，进无逼上之嫌，退为
众望所依，欲倚以朝纲，访以政事，疑而未决，以问裴
𬱟。𬱟素重华，深赞其事。华遂尽忠匡辅，弥缝补阙。虽
当暗主虐后之朝，而海内晏然，华之功也。华惧后族
之盛，作《女史箴》以为讽。贾后虽凶妒，而知敬重华。久
之，论前后忠勋，进封壮武郡公。华十馀让，中诏敦譬，
乃受。数年，代下邳王晃为司空，领著作。及贾后谋废
太子，左卫率刘卞甚为太子所信遇，每会宴，卞必预
焉。屡见贾谧骄傲，太子恨之，形于言色，谧亦不能平。
卞以贾后谋问华，华曰：“不闻。”卞曰：“卞以寒悴，自须昌
小吏，受公成拔，以至今日。士感知己，是以尽言，而公
更有疑于卞邪？”华曰：“假令有此，君欲如何？”卞曰：“东宫
俊乂如林，四率精兵万人。公居阿衡之任，若得公命，
皇太子因朝入录尚书事，废贾后于金墉城，两黄门
力耳！”华曰：“今天子当阳，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
之命，忽相与行此，是无其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
虽能有成，犹不免罪，况权戚满朝，威柄不一，而可以
安乎！”及帝会群臣于式干殿，出太子手书，遍示群臣，
莫敢有言者。惟华谏曰：“此国之大祸。自汉武以来，每
废黜正嫡，恒至丧乱。且国家有天下日浅，愿陛下详
之。”尚书左仆射裴𬱟以为宜先检校传书者，又请比
校太子手书，不然，恐有诈妄。贾后乃内出《太子素启
事》十馀纸，众人比视，亦无敢言非者。议至日西不决。
后知华等意坚，因表乞免为庶人，帝乃可其奏。初，赵
王伦为镇西将军，挠乱关中，氐羌反叛，乃以梁王肜
代之。或说华曰：“赵王贪昧，信用孙秀，所在为乱。而秀
变诈，奸人之雄。今可遣梁王斩秀，刈赵之半，以谢关
右，不亦可乎！”华从之，肜许诺。秀友人辛冉从西来，言
于肜曰：“氐、羌自反，非秀之为。”故得免死。伦既还，謟事
贾后，因求录尚书事，后又求尚书令，华与裴𬱟皆固
执不可，由是致怨。伦、秀疾华如仇，武库火，华惧因此
变作，列兵固守，然后救之，故累代之宝及汉高《斩蛇
剑》、王莽头、孔子履等尽焚焉。时华见剑穿屋而飞，莫
知所向。初，华所封壮武郡有桑化为柏，识者以为不
祥。又华舍及监省数有妖怪。少子韪以中台星坼劝
华逊位，华不从，曰：“天道元远，惟修德以应之耳。不如
静以待之，以俟天命。”及伦、秀将废贾后，秀使司马雅
夜告华曰：“今社稷将危，赵王欲与公共匡朝廷，为霸
者之事。”华知秀等必成篡夺，乃距之。雅怒曰：“刃将加
颈”，而吐言如此，不顾而出。华方昼卧，忽梦见屋坏，觉
而恶之。是夜难作，诈称诏召华，遂与裴𬱟俱被收。华
将死，谓张林曰：“卿欲害忠臣耶？”林称诏诘之曰：“卿为
宰相，任天下事。太子之废，不能死节，何也？”华曰：“《式干》
之议，臣谏事具存，非不谏也。”林曰：“谏若不从，何不去
位？”华不能答。须臾，使者至曰：“诏斩公。”华曰：“臣先帝老
臣，中心如丹。臣不爱死，惧王室之难，祸不可测也。”遂
害之于前殿马道。南“夷三族”，朝野莫不悲痛之，时年
六十九。华性好人物，诱进不倦，至于穷贱候门之士，
有一介之善者，便咨嗟称咏，为之延誉。雅爱书籍，身
死之日，家无馀财，惟有文史，溢于机箧。尝徙居，载书
三十乘，秘书监摰虞撰定官书，皆资华之本，以取正
焉。天下奇秘，世所希有者，悉在华所。由是博物洽闻，
世无与比。惠帝中，人有得鸟毛三丈以示华，华见惨
然曰：“此谓海凫毛也，出则天下乱矣。”陆机尝饷华鲊，
于时宾客满座，华发器便曰：“此龙肉也。”众未之信。华曰：“试以苦酒濯之，必有异。”既而五色光起。机还问鲊
主，果云园中茅积下得一白鱼，质状殊常，以作鲊过
美，故以相献。武库封闭甚密，其中忽有雉雊，华曰：“此
必蛇化为雉也。”开视雉侧，果有蛇蜕焉。吴郡临平岸
崩，出一石鼓，槌之无声。帝以问华，华曰：“可取蜀中桐
材，刻为鱼形，扣之则鸣矣。”于是如其言，果声闻数里。
初，吴之未灭也，斗牛之间常有紫气，道术者皆以吴
方彊盛，未可图也，惟华以为不然。及吴平之后，紫气
愈明，华闻豫章人雷焕妙达纬象，乃要焕宿，屏人曰：
“可共寻天文，知将来吉凶。”因登楼仰观。焕曰：“仆察之
久矣，惟斗牛之间颇有异气。”华曰：“是何祥也？”焕曰：“宝
剑之精，上彻于天耳。”华曰：“君言得之。吾少时有相者
言吾出六十，位登三事，当得宝剑佩之。斯言岂效与？”
因问曰：“在何郡？”焕曰：“在豫章丰城。”华曰：“欲屈君为宰，
密共寻之，可乎？”焕许之。华大喜，即补焕为丰城令。焕
到县，掘狱屋基，入地四丈馀，得一石函，光气非常，中
有双剑，并刻题，一曰“龙泉”，一曰“太阿。”其夕斗牛间气
不复见焉。焕以南昌西山北岩下土以拭剑，光芒艳
发，大盆盛水，置剑其上，视之者精芒炫目。遣使送一
剑并土与华，留一自佩。或谓焕曰：“得两送一，张公岂
可欺乎？”焕曰：“本朝将乱，张公当受其祸。此剑当系徐
君墓树耳。灵异之物，终当化去，不永为人服也。”华得
剑，宝爱之，常置坐侧。华以南昌土不如华阴赤土，报
焕，《书》曰：“详观剑文，乃干将也，莫邪何复不至。虽然，天
生神物，终当合耳。”因以华阴土一斤致焕，焕更以拭
剑，倍益精明。华诛，失剑所在。焕卒，子华为州从事，持
剑行经延平津，剑忽于腰间跃出堕水，使人没水取
之，不见剑，但见两龙各长数丈，蟠萦有文章，没者惧
而反，须臾光彩照水，波浪惊沸，于是失剑。华叹曰：“先
君化去之言，张公终合之论，此其验乎！”华之博物多
此类，不可详载焉。后伦秀伏诛，齐王冏辅政，挚虞致
笺于冏曰：“间于”张华没后，入中书省，得华先帝时答
诏本草。先帝问华可以辅政持重，付以后事者，华答：
“明德至亲，莫如齐王，宜留以为社。”“之镇，其忠良之
谋，款诚之言，信于幽冥，没而后彰，与苟且随时者，不
可同世而论也。议者有责华以愍怀太子之事，不抗
节廷争，当此之时，谏者必得违命之死。先圣之教，死
而无益者，不以责人。故晏婴齐之正卿，不死崔杼之
难；季札吴之宗臣，不争逆顺之理，理尽而无所施者，
固圣教之所不责也。”冏于是奏曰：“臣闻兴微继绝，圣
王之高政；贬恶嘉善，《春秋》之美义。是以武王封比干
之墓，表商容之闾，诚幽明之故有以相通也。孙秀逆
乱，灭佐命之国，诛骨鲠之臣，以斲丧王室，肆其虐戾，
功臣之后，多见泯灭。张华、裴𬱟各以见惮取诛于时，
解系、解结同以羔羊并被其害，欧阳建等无罪而死，
百姓怜之。今陛下更日月之光，布维新之命，然此等
诸族，未蒙恩理。昔栾、郤降在皂隶，而《春秋》传其违；幽
王绝功臣之后，弃贤者子孙，而诗人以为刺。臣备忝
在职，思纳愚诚，若合圣意，可令群官通议。”议者各有
所执，而多称其冤。壮武国臣竺道又诣长沙王，求复
华爵位，依违者久之。太安二年，诏曰：“夫爱恶相攻，佞
邪丑”正，自古而有。故司空、壮武公华，竭其忠贞，思翼
朝政，谋谟之勋，每事赖之。前以华弼济之功，宜同封
建，而华固让至于八九，深陈大制，不可得尔，终有颠
败危辱之虑，辞义恳诚，足劝远近。华之至心，誓于神
明。华以伐吴之勋，受爵于先帝，后封既非国体，又不
宜以小功逾前大赏。华之见害，俱以奸逆图乱，滥被
枉贼。其复华侍中、中书监、司空公、广武侯及所没财
物与印绶符策，遣使吊祭之。初，陆机兄弟志气高爽，
自以吴之名家，初入洛，不推中国人士，见华一面如
旧，钦华德范，如师资之礼焉。华诛后作诔，又为《咏德
赋》以悼之。华著《博物志》十篇及文章并行于世。二子：
袆、韪。

袆字彦仲。好学谦敬有父风。历位散骑常侍。

韪儒博晓天文，散骑侍郎同时遇害。袆子舆，字公安，
袭华爵，避难过江，辟丞相掾太子舍人。

按《拾遗记》，张华，字茂先，挺生聪慧，好观秘异图纬之
部，捃采天下遗逸，自书契之始，考验神怪及世间闾
里所说，撰《博物志》四百卷，奏于武帝。帝诏诘问：“卿才
综万代，博识无伦，远冠羲皇，近次夫子。然记事采言，
亦多浮妄，宜更删翦，无以冗长成文。昔仲尼删《诗》《书》，
不及鬼神幽昧之事，以言怪力乱神。今见卿此志，惊”
所未闻，异所未见，将恐惑乱于后生，繁芜于耳目。可
更芟截浮疑，分为十卷，即于御前赐青铁砚，此铁是
于阗国所献而铸为砚也。赐麟角笔，以麟角为笔管，
此辽西国所献。后人言“陟里”与侧里相乱，南人以海
苔为纸，其理纵横邪侧，因以为名。帝常以《博物志》十
卷置于函中，暇日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