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11卷 > 唐顺之稗编 > 《杂论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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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人有寿考者，其气血脉息自深，便有一般深
根固蒂底道理。人脉起于阳明，周旋而下，至于两气
口，自然匀长，故于此视脉。又一道自头而下，至足大
冲，亦如气口。此等事最切于身，然人安然恬于不知。
至如人为人问伱：身上有几条骨头血脉，如何行动？
腹中有多少脏腑？皆冥然莫晓。今人于家里有多少”
家活屋舍，被人问著，己不能知，却知为不智。于此不
知，曾不介意，只道是皮包裹，不到少欠。大小大不察。
《近取诸身》，一身之上，百理具备，甚物是没底？背在上，
故为阳；肾在下，故为阴。至如男女之生，已有此象。天
有五行，人有五脏。心火也著些天地间风气乘之，便
须发燥；肝木也著些天地间风气乘之，便须发怒，推
之五脏皆然。《孟子》将四端便为四体。仁便是一个木
气象；恻隐之心便是一个春底气象；羞恶之心便是
一个秋底气象；只有一个去就断割底气象，便是义
也。推之四端皆然，此个事又著个甚安排得也？此个
道理，虽牛马血气之类亦然，都恁备具，只是流行不
同，各随形气后，便昏了。佗气如其子爱其母，母爱其
子，亦有木底气象，又岂无羞恶之心？如避害就利，别
所爱恶，一一理完，更如猕猴尤似人，故于兽中最为
智巧。童昏之人，见解不及者多矣。然而惟人气最清，
可以辅相裁成。天地设位，圣人成能，直行乎天地之
中，所以为三才天地本一物，地亦天也，只是人为天
地心是。心之动，则分了天为上，地为下，兼三才而两
之，故六也。天地之气，远近异象，则知愈远则愈异。
至如人形有异，曾何足论？如史册有鬼国狗国，百种
怪异，固亦有之。要之这个理则一般。其必异者，譬如
海中之虫鱼鸟兽，不啻百千万亿，卒无有同于陆上
之物，虽极其异，要之只是水族而已。程子因见卖
兔者曰：“圣人见《河图》《洛书》而画八卦，然何必图书？只
有此兔，亦可作八卦数，便在中可起。古之圣人，只取
神物之至著者耳。只如树木，亦可见数。兔何以无尾？
只为是阴物。大抵阳物尾长，阳盛者尾尤长。如雉是
盛阳之物，故尾极长，又其身文明。今之行军者，多植
雉尾车上，以候雨晴。天将雨，则”先垂向下，才晴便直
上。动植之分，有得天气多者，有得地气多者。本乎
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然要之虽木植亦兼有五
行之性在其中，只是偏得土之气，故重浊也。

朱子曰：“本乎天者亲上，凡动物首向上，是亲乎上，人
类是也。本乎地者亲下，凡植物首向下，是亲乎下，草
木是也。禽兽首多横生，所以无智。”问：“鸟兽知觉亦
有，但他知觉有通塞。草木亦有知觉否？”朱子曰：“亦有
知觉。如一盆花，得些水浇灌便敷荣，若摧折他便枯
悴，谓之无知觉，可乎？”周茂叔《窗前草不除》，云：“与自家
意思一般，便最有知觉。只是鸟兽底知觉，不如人底；
草木底知觉，又不如鸟兽底。”又曰：“动物有血气，故能
知草木都是得阴气，走飞都是得阳气。各分之，草是
得阴气，故草弱；木是得阳气，故木坚；走兽是得阴气，
飞鸟是得阳气，故兽伏草而鸟栖木。然兽又有得阳
气者，如猿猴之类是也；鸟又有得阴气者，如雉鸽之
类是也。虽草木都是得阴气，却有阴中阳、阳中阴者。
冬间花难谢，如水仙，至脆弱亦耐久。如梅花、腊梅
皆然。至春花则易谢。若夏闲花则尤甚矣。如葵榴、荷
花，只开得一两日，毕竟冬时其气贞固，故难得谢。若
春夏闲才放，便发尽了，故不能久。”又云：“大凡花头大
者易谢，果实亦然。如梨树极易得衰谢，将死时，须猛
结，一年实了便死，此亦是气将脱也。古者伏羲观
鸟兽之文与地之宜，想圣人心细，虽鸟兽羽毛之微
也尽察得有阴阳。今人心麄，如何察得？”因言：“凡草木
禽兽，无不有阴阳。鲤鱼背上有三十六鳞，阴数也；龙
脊上有八十一鳞，阳数也；龟背上文中闲五段者，五
行也；两边各有四段者，八卦也；周围二十四段者，二
十四气也。个个如此。又如草木之有雌雄，银杏桐楮
牝牡，麻竹之类皆然。又树木向阳处则坚实，背阴处
必虚软，男生必伏，女生必偃，盖男阳气在背，女阳气
在腹故也。”问：“理是人物同得于天者，如物之无情
者，亦有理否？”朱子曰：“固有是理，如舟只可行之于水”，
车只可行之于陆。

北溪陈氏曰：“若就人品上论，则上天所赋皆一般，而
人随其所值，又各有清浊厚薄之不齐。惟圣人得气至清，赋质至粹。如尧、舜于清粹之中又得气之高厚，
所以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至享国皆百馀岁，是又得
气之最者。如夫子亦得至清至粹，然禀得不高厚，止
栖栖为一旅人，而所得之气又不甚长，止得七十馀”
岁。自圣人以下，各有分数。颜子亦清明纯粹，亚于圣
人，只缘气不长，所以夭死。大抵得气之清者，不隔蔽
理义，便呈露昭著。如银盏中满贮清水，自透见盏底
银花子，甚分明，若未尝有水。然贤人得清气多而浊
气少，清中虽有些渣滓，未能昏蔽他，所以聪明也易
开发。自“大贤”以下，或清浊相半，或清少浊多，昏蔽得
厚了。如盏底银花子，看不见。欲得见，须十分加澄治
之功。若能力学，也解变化气质，转昏为明。有一般人
禀气清明，于理义上尽看得出，而行为不笃，多杂诡
谲，是又赋质不粹。此如井泉甚清，贮在银盏里面，亦
透底清彻。但泉脉从淤土恶木根中穿过来，味不纯
甘，以之煮白米，则成赤饭，烹茶则酸涩，是有恶味夹
杂了。又有一般人生下来，于世味一切简淡，所为甚
纯正，但与说到道理处全发不来，是又赋质纯粹，而
禀气不清，此如井泉，脉味纯甘绝佳，而有泥土混浊
了，终不透莹。又有一般人，甚好说道理，只是执拗自
立一家意见，是禀气清中被一条戾气来冲拗了，如
泉出“来甚清，却被一条别水横冲破了，或遭巉岩石
头横截，冲激不帖顺去，反成险恶之流。”看来人生气
禀有多少般样，或相倍蓰，或相什百，或相千万，不可
一律齐，毕竟清明纯粹，恰好底极为难得。所以圣贤
少而愚不肖多。人物之生，不出乎阴阳。五行之气，
本只是一气，分来为阴阳，阴阳又分来为五行，二与
五只管分合运行，便有参差不齐，有清有浊，有厚有
薄。且以人物合论，同是一气，但人得气之正，物得气
之偏，人得气之通，物得气之塞。且如人形骸，却与天
地相应，头圆居上象天，足方居下象地。北极为天，中
央却在北，故人“百会。”穴在顶心却向后，日月往来只
在天之南，故人之两眼皆在前，海咸水所归，在南之
下，故人之小便亦在前下，此所以为得气之正。如物
则禽兽头横，植物头向下，枝叶却在上，此皆得气之
偏处。人气通明，物气壅塞，人得五行之秀，故为万物
之灵。物气塞而不通，所以义理皆不通。

鲁斋鲍氏曰：“人头圆顶天，足方履地，面南背北，左东
右西，耳聪目明，手举足履，无不通正。君臣、父、子五典
之伦，仁义、礼、智五常之性，根于心而著于外。得其气
之清者，为圣为贤；得其气之浊者，为愚为不肖。至于
近东者多仁而柔；近西者多义而刚。亦气禀之异，不
得不然，气使然也，非性也。人直生禽兽横生草木，倒”
生。横生者得气尤偏，故首西向，背天足地，于其偏之
中，亦有仁义存焉。得东者仁，得西者义，所以当卯酉
之位，禽虽横而首昂，与兽微异，亦得东方之气者仁，
得西方之气者义，鳞甲毛蜾之类，又气之渐入于地
者也。倒生者得入地之气，得西北者刚，得东南者柔，
天下之类尽之矣。龙得正东，虎得正“西。故东有苍龙，
西有白虎。”《说文》：“麒麟，东方仁兽；驺虞，西方仁兽。”凡得
东气者皆角，得西气者皆齿。角者常仁，其不及者亦
柔而易驯，如牛羊之类是也。齿者常义，其太过者必
刚而多贼，如豺狼犬豕之类是也。西方兽皆宵行，东
方兽多宵瞑，惟龙不丽，此数神故也。禽横而首昂，以
气离地以上，渐近乎“天，故首昂而能飞。然东南者自
下而升，首短尾长，羽多文，其将飞必腾而上。西北者
自上而降，首长尾短，羽多元缟，其将飞必坠于下，亦
有仁义存焉。升之小者”为鸡雉，飞不离地。大者为鸾，
凤，飞冲天。降之小者为鸽、为鹤，飞近天极为凫鸭，飞
抢地，至于入水。“东南夜瞑，西北夜飞，自戌至酉渐入
地，自寅至卯渐出地。”故西方为甲虫蜾虫，常多蛰，气
渐入故也；东方为鳞虫羽虫，常多生，气渐出故也。故
龟鼋之类善伏息，鱼蛇之类善变化，阴阳变化，升降
使然也。草得入地之气，故皆倒生，与人正相反。盖气
有逆顺，不容不然。生于东者柔，秋落春夏荣；生于西
者刚，春落秋冬荣，枝叶向阴，枝不离地，故兽宿之，且
食其叶。“木实向阳”，木参乎天，故禽栖之，“且食其实。”各
从其类也。

《草木子》曰：“山气多男，泽气多女，水气多喑，风气多聋，
木气多伛，石气多力，险阻气多瘿，暑气多残，云气多
寿，谷气多痹，丘气多尪，衍气多仁，陵气多贪。饮酒
者。肝气微则面青，心气微则面赤，脉勇怒则面青，骨
勇怒则面白，血勇怒则面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