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82卷 > 性理大全 > 《治安策》汉·贾谊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82卷 > 性理大全 > 《治安策》汉·贾谊

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
廉，远地则堂高；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高者难攀，卑
者易陵，理埶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
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
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曰：
“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
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
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
上不远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见君
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车则下，入正门则趋。君之宠
臣，虽或有过，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
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
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
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今与众庶同黥劓、髡
刖、笞㐷、弃市之法。然则堂不亡陛虖，被戮辱者不泰
迫虖，廉耻不行，大臣无迺握重权，大官而有徒隶亡
耻之心虖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鼠而
不忌，器之习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
以苴履。”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
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
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绁
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
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
吾亦迺可以加此也，非所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
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耳，
贱人安宜得如此而顿辱之哉！豫让事中行之君，智
伯伐而灭之，移事智伯，及赵灭智伯，豫让衅面吞炭
必报。襄子五起而不中人，问豫子，豫子曰：“中行众人
畜我，我故众人事之；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故”此一豫让也。反君事仇，行若狗彘，已而抗节致忠，
行出虖列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
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顽
顿亡耻，奊诟亡节，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故
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则因而挻之矣。主上
有患，则吾苟免而已，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
卖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于此？群下至众，而主上至
少也，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群下也。俱亡耻，俱苟妄，
则主上最病。故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
厉宠臣之节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
廉，曰“簠簋不饰”；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者，不曰污秽，
曰“帷薄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
职。”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犹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
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闻谴何
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耳，上不执缚
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
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
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
有礼矣。”遇有礼，故群臣自憙。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
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
则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国
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义所在，上
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
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圄捍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
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比物此志也。〈李奇曰志记也凡此上陈廉耻之事
皆古记也如淳曰比谓比方也使忠臣以死社稷之志比于金城也师古曰二家之说皆非也此言圣人
厉此节行以御群下则人皆怀德戮力同心国家安固不可毁拔若金城也〉彼且为我死，
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夫
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
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厉廉耻、
行礼谊之所致也，主上何丧焉？此之不为，而顾彼之
久行，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