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37卷 > 朱子大全集 > 《答汪尚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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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孤贱无庸，学不加进，而戅愚日甚，与世背驰，自度
不堪当世之用久矣。往者犹意明公来归，必将有以
上正君心，下起颓俗，庶几或可效其尺寸，以佐下风。
是以未敢决然遂为自屏之计。而今也明公之归，亦
既累月矣，似又未有以大慰区区平昔之望，则熹也
尚复何望于他人，而可辄渝素守，以从彼之昏昏哉？
所以深不获已而有前书之请。非独自为，亦欲明公
识察此意而图其新耳。今承诲饬之勤，敢不深体至
意？然熹愚，窃谓明公必欲引内其身，不若听用其言。
言行矣，则其身之出也，可以无所愧；其不出也，可以
无所恨。若言不用，道不合，顾踽踽然冒利禄而一来，
前有厚颜之愧，后有骇机之祸，熹虽”至愚，独何乐乎
此而必为之，而明公亦何取乎熹而必致之也？抑明
公之教熹曰：“既到之后，若有未安，则在我矣。”两得元
履书，亦以公言见告如此。此则明公爱熹之深，而所
以为熹谋者反未尽也。夫事之可否，方杂乎冥冥之
中而未知所决，则姑为之以观其后可也。今此身之
不可仕，仕路之不见容已昭然矣，尚何待于既至，然
后有所未安耶？古之君子，量而后入，不入而后量。今
身在山林，尚恐不能自主，况市朝搅扰之域！当世之
大人君子，至是而失其本心者，踵相寻也。若熹者，又
可保其不失耶？故熹深有所不能无疑于明公之计，
惟前书之恳，敢因是而复有请焉。如蒙矜许，固为大
幸，若“其不遂，则熹岂敢坐违朝命而不一行？但老人
年来多病，既不敢劳动登途，又不敢远去膝下，只此
一事，便自难处。藉令单行至彼，就职则便被拘縻，不
就则重遭指目；就职之后，遽去则又似无说，不去则
自违素心。凡此曲折，皆已思之烂熟，其势必至颠沛，
无可疑者。”伏惟明公以其所以见爱之心施之于此
而为之谋，则必有所处矣。然熹亦非必欲祠禄，若荒
僻无士人处，教官少公事处，县令之属，似亦可以藏
拙养亲，但恐无见阙耳。穷空已甚，若有数月之阙，既
不可待，又不若且作祠官之为便也。复因徐倅便人
拜启。区区底蕴，敢尽布之，伏惟明公察焉。

又

“熹学不加进，而迂戾日甚，特以去违门墙之久，明公
不深知，犹复以故意期之。移书招徕，词旨笃厚。此见
高明好贤乐善之意有加于前，而熹无以堪之，徒自
惧耳。区区之怀，所欲陈者，所附徐倅书，已索言之，但
不知向托元履《致丞相书》及《申省状》等，曾一一投之
否？度可否之报，必已有所定，然未知诸公所以必欲”
其来，何谓也哉？以为欲行其道，则熹学未自信，固无
可行之道；今日所处，人得为之，又非可行之官。且诸
公皆以耆德隽望服在大僚，而纪纲日紊，奸幸肆行，
未有能过之者，又非有可行之效也。以为欲荣其身，
则使熹捐亲而仕，舍灵龟而观朵颐；随行逐队，则有
持禄之讥；卬首信眉，则有出位之戒。是亦何荣之有
哉！凡此数者，久已判然于胸中，往时犹欲以明公卜
之，是以未敢决然为长往之计。今明公还朝期年诸
事又且如此，则熹亦岂待视一魏元履而为去就哉！
然闻元履数有论建，最后者尤切，至若一旦真以此
去，则有志之士虽欲不视之以为去就，亦不可得矣。
盖出处语默固不必“同，然亦有不得不同者，皆适于义而已。”熹累蒙敦譬，固已不敢辄徇匹夫之守，今只
俟前日之报，若已得请，固为幸甚，无所复言。若犹未
也，而诸公果能协成元履之论，使圣德日新，谗佞屏
远，逆耳利行之言日至于前而无所忤焉，则熹失所
望于前者，犹或可以收之于后，又何说之辞哉！程、张
二先生固可仕而仕，然亦未尝不可止而止也。熹则
何敢议此，特因来教而及之。

又

“重蒙戒谕，令熹审思出处之计，苟合于义，他不必问
也。熹虽至愚，荷明公矜念之深，教诲之切，至于如此，
岂不愿奉承一二，少答知己之遇！然区区之意，已具
前书，更望留意反复，则有以知熹之所处，其度于义，
盖已审矣。但恐熹所谓‘义’”，乃明公所谓不必问者而
忽之耳。然熹既已申省，则今日亦须再得省札而后
“敢行，但至彼不过恳辞而归，他亦无以自效，却虑一
旦亲见诸公之𫍙𫍙，声音颜色有不能平，所发或至
于过甚，以自取戾，则明公虽欲曲加庇护而不可得，
殆不若早为一言，遂其所请之为愈也。”前书戒以勿
视元履为去就，熹固已略言之矣。夫朝有阙政，宰执、
侍从、台谏熟视却立，不能一言，使小“臣出位犯分，颠
沛至此，已非圣朝之美事。又不能优容奖励，顾使之
逡巡而去，以重失士心，又不俟其自请而直谴出之，
则骇听甚矣。陈公之待天下之士乃如此，明公又不
少加调护而听其所为，则熹亦何恃而敢来哉！盖熹
非敢视元履为去就，乃视诸公所以待天下之士者
而为进退耳。愿明公”思之，为熹谢陈公。熹之坐违朝
命，已三月矣，欲加之罪，不患无辞。既不早从所请，则
不若正其违傲之罪而谪斥之，亦足以少振风声，使
天下之士知守道循理之不可为，而一于阿谀委靡
之习，以遂前日之非，亦一事也。不识明公其亦以为
然乎？顷年陈公在建安，明公在蜀郡，熹尝获侍言于
陈公，窃以为天下之事，非两公不能济，陈公盖不辞
也。至于今日，乃复自忧言事之不效，往者则不可谏
矣，来者其亦尚可追乎？伏惟明公深达陈公，相与亟
图之，熹之心盖犹不能无拳拳也。承谕旦夕，既上告
归之请，熹窃惑之。盖明公非不可去，特万里还朝，主
知人望如此其不薄也。一旦未有以借手，而无故以
去，此古人所以有屑屑往来之讥也。愚意却，愿明公
审思，以合于义，毋使人失望焉，则熹之愿也。陈公札
子一通，乞赐传达，幸甚！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