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57卷 > 《客座私祝》明·王守仁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57卷 > 《客座私祝》明·王守仁

“但愿温恭直谅之友来此讲学论道，示以孝友谦和
之行，德业相劝，过失相规，以教训我子弟，使毋陷于
非僻。不愿狂躁惰慢之徒来此博奕饮酒，长傲饰非，
导以骄奢淫荡之事，诱以贪财黩货之谋，冥顽无耻，
扇惑殷勤，以益我子弟之不肖。呜呼！由前之说，是谓
良士；由后之说，是谓凶人。我子弟苟远良士而近凶”
人，是谓“逆子”，戒之戒之。嘉靖丁亥八月，将有两广之
行，书此以戒我子弟，并以告夫士友之辱临于斯者，
请一览教之

《晋书慕容廆载记》：廆尝从容言曰：“狱者，人命之所悬
也，不可以不慎；贤人君子，国家之基也，不可以不敬；
稼穑，国之本也，不可以不急。酒色便佞，乱德之甚也，
不可以不戒。”乃著《家令》数千言，以申其旨。

《唐国史补》：罗浮王先生，人或问：为政难易，先生曰：“简
则易。”又问：“儒释同道否？”先生曰：“直则同。”

《江南野录》：韩熙载初知贡举，人皆以为巨题。熙载是
夕自赋五首，旦视诸生，皆有可观及著格言五十馀
篇，时辈罕及，诱掖后进，号“韩夫子。”

《闻见前录》：贾内翰黯以状元及第归邓州，范文正公
为守，内翰谢文正曰：“某晚生，偶得科第，愿受教。”文正
曰：“君不忧不显，惟‘不欺’二字可终身行之。”内翰拜其
言不忘，每语人曰：“吾得于范文正者，平生用之不尽
也。”呜呼！得文正公二字者，足以为一代之名臣矣。
司马温公居洛，凡所经从，多有诗什。自作序曰《游山
录》，士大夫争传之。公不喜肩舆，山中亦乘马，路险策
杖以行。故嵩山题字曰：“登山有道，徐行则不困；措足
于平稳之地则不跌。”慎之哉！

《渑水燕谈录》：胡文恭公宿，平生守道，不以进退为意。
在馆二十馀年，每语后进曰：“富贵贫贱，莫不有命，士
人当修身俟时，无为造物所嗤。”世以为名言。

《过庭录》：崔豫，忠宣长外孙也，为长安县尉，为人自负，
厚于责物。忠宣守洛，崔以书求教，忠宣答之，其略曰：
“我平生所学，惟‘忠恕二字，一生用不尽，至立朝事君，
接待僚友，未尝顷刻离此’。”又云：“人虽至愚，责人则明；
虽有聪明，恕己则昏。尔曹但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
之心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

《墨庄漫录》：“晁文元公迥深明理性，尝作七审，于四威
仪中，尝自考校，以代曾子‘三省’之义。道力浅深，自审
方知。一、一切妄念能息否，二、一切外缘稍简省否，三、
一切触境能不动否，四、一切语言能慎密否，五、一切
黑白减分别否，六、梦想之间不颠倒否，七、方寸之间
得恬愉否。”予读公所作《内典》诸书，得此若有所省，当
书诸座右，以警昏愦。

《读书镜》：子瞻在黄州，与邻里往还。子瞻既绝俸，而往
还者亦多贫，自言有三养，曰“安分以养福，宽胃以养
气，省费以养财。”

《客座新闻》：毘陵白司寇昂为进士时，往候乡先达大
宗伯胡忠安公谭间问处世之要，忠安曰：“多栽桃李，
少种荆棘。”白公尝对人称忠安斯言，吾服膺拳拳，终
身享之不尽。岂非名言也哉！

宋林逋《省心录》：“闻善言则拜告，有过则喜，有圣贤之
气象。”

“坐密室如通衢，驭寸心如六马”，可以免过。

心不清则无以见道，志不确则无以立功。

“为善如负重登山”，志虽已确，而力犹恐不及；为恶如
乘骏走坂，虽不加鞭策，而足亦不能制。
知不足者好学，耻下问者自满。一为君子，一为小人，
自取何如耳。

人之有过失，犹身之有疾病。攻之以药石，诲之以廉
耻。虽过失，不害为贤者；虽疾病，不失为“全人。”

“好名则立异”，立异则身危，故圣人以名为戒。

《私心胜》者，可以灭公，为己重者，不知利物。

利心专则背道，私意确则灭公。

“礼义廉耻，可以律己，不可以绳人。”律己则寡过，绳人
则寡合，寡合则非涉世之道。故君子责己，小人责人。
德有馀而为不足者谦，财有馀而为不足者鄙。
高不可欺者，天也；尊不可欺者，君也。内不可欺者，亲
也；外不可欺者，人也。四者既不可欺，心其可欺乎？心
不欺人，其欺我乎？

《为善易避》。为善之名。难不犯人易犯而不校难。
声色者败德之具。思虑者残生之本。

寡言省谤，寡欲保身。

广积聚者，遗子孙以祸害；多声色者，残性命以斤斧
以忠沽名者讦，以信沽名者诈；以廉沽名者贪，以洁
沽名者污。忠信廉洁，立身之本，非钓名之具也。有一
于此，乡原之徒又何足取哉！

心可逸形不可不劳；道可乐身不可不忧。形不劳则
怠惰易弊，身不忧则荒淫不立。故逸生于劳而常安，
乐生于忧而无厌，是逸乐也。忧劳其可忘乎？

以忠孝遗子孙者昌，以智术遗子孙者亡。以谦接物
者强，以善自卫者良。

保生者寡欲，保身者避名。无欲易，无名难。

耳不闻人之非，目不视人之短，口不言人之过，庶几
为君子。

以爱妻子之心事亲，则无往而不孝。以保富贵之心事君，则无往而不忠。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寡过。以恕
己之心恕人，则全交。

饱藜藿者鄙膏粱，乐贫贱者薄富贵。安义命者轻死
生，远是非者忘臧否。

少不勤苦，老必艰辛。少能服劳，老必安逸。

与善人交，有终身了无所得者。与不善人交，动静语
默之间，亦从而似之，何耶？人性如水，为不善如就下
故《易》，安可不择交。

“《不临难》，不见忠臣之心；不临财”，不见义士之节。
耳虽闻，目不亲见者不可从而言之，流言可以惑众，
若文其言而贻后世，恐是非邪正失实。

语人之短不曰“直”，济人之恶不曰“义。”

好胜者必争，贪荣者必辱。

张饱帆于大江，骤骏马于平陆，天下之至快，反思则
忧。处不争之地，乘独后之马，人或我嗤，乐莫大焉。
闻见前录康节先生尝诵希夷先生之语曰：“得便宜
事不可再作，得便宜处不可再去。”又曰：“落便宜是得
便宜。”故康节诗云：“珍重至人。”尝有语：“落便宜是得便
宜。”盖可终身行之也。

《闻见后录》：吕申公云：“唯人主之眷不可恃。”

范直方诵忠宣《答德孺论边事书》云：“大辂与柴车争
逐，明珠与瓦砾相触。君子与小人斗力，中国与外国
较胜负，不唯不可胜，兼亦不足胜，虽胜亦非也。”呜呼！
甚盛德之言也。范文正公曰：“吾遇夜就寝，即自计一
日饮食奉养之费及所为之事，果自奉之费与所为
之事相称，则鼾鼻熟寐，或不然，则终夕不能安眠，明”
日必求所以称之者。

《后耳目志》：“著书忌早，处事忌扰，立朝忌巧，居室忌好，
作《四忌铭》，以致吾老。”

饥信租，旅信奴，病信药，老信书。

《谈苑》：吕文靖教马子山云：“‘事不要做到十分’。子山初
老喻其旨，其后语人云：‘一生只用此一句不尽’。”李若
谷教一门生云：“‘清勤和缓’。门人曰：‘清廉勤瘁和同，则
闻命矣，缓安可为也’？李公云：‘天下甚事不是忙后坏
了’？”韩稚圭教一门生云：“‘稳审著大事将做小事做，小
事将做大事看’。胡瑗教人心中稍疑，事便不要做。”永
叔言：“观人题壁，便可知其文章。”

《却扫编》：王侍郎涣之常言：“乘车常以颠坠处之，乘舟
常以覆溺处之，仕宦常以不遇处之，无事矣。”

《稗史》：慈湖训后学云：“腹不饱诗书甚于馁，目不接前
辈甚于瞽，身不远声利甚于阱，骨不脱俗气甚于痼。”
杨敬仲先生曰：“仕宦以孤寒为安身，读书以饥饿为
进道，骨肉以不得信为平安，朋友以相见疏为久要。”
理到之言也。

《寓简》，予壮岁尝于座右书云：“侈心生当念败德，淫心
生当念速死。此未能戒定者，摄心以其所畏也。
处困之极，时命未通，但可安贫守静，修身养气，以道
自娱。一切外事，尽当屏绝，虽博戏谐谑，过从游观，亦
且暂置。非省事聊远悔吝，晏坐一室，数息宁神，隐忍
无为，必逢亨会。有外事来，触此境界，便当猛省。极力
止之。”

以饥为饱，如以退为进乎？饥未馁也，不及饱耳。“已饥
而食，未饱而止”，极有味且安乐法也。

《晁氏客话》：邹志完云：“以爱己之心爱人，则仁不可胜
用矣；以恶人之心恶己，则义不可胜用矣。”

陈襄《述古》云：“人之所学不可为人所容，为人所容则
下矣。”

杨中立云：“人要为善，须先明善始得。”

陈并巨中《劝学文》云：“凡不可与父兄师友道者，不可
为也；凡不可与父兄师友为者，不可道也。”

“止骂”所以助骂，“助骂”所以止骂也。

凡世间一切好恶甘苦事，把来做吃饭著衣，安排本
分。合做著便无事。稍有厌恶心，更无是处。

子中云：“知道易，勿言难。”知道而言之，尚与道为二；不
言，则与之为一矣。几叟云：“有勿言心，去道愈远矣。”
论理，论己之所当为，须从根本论；论事，论古人之所
为，须就事势上论。

有诸中必施于事，乃为善。诚甫曰：“君子存其在我者，
物来斯应，何必寻事做？存其在我，应物而未尝误，乃
为善也。”

范文正有言：《作官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

出无谓之言，行不必为之事，不如其已。

以简傲为高，以谄谀为礼，以刻薄为聪明，以阘葺为
宽大，胥失之矣。

以有心息念，则愈纷扰。一寓诸敬，则俱无事。

“多权”者害诚，好功者害义，取名者贼心。

“学不贵博”，贵于正而已矣；言不贵多，贵于当而已矣；
政不贵详，贵于顺而已矣。

“学为易，知之为难。”知之非难也，体而得之为难。《致曲》
者，就其曲而致之也。

吾未见“啬于财而能为善者也，吾未见不诚而能为善者也”，

“形易则性易”，性非易也，气使之然也。

德盛者言传，文盛者言亦传。

名数之学，君子学之，而不以为本也；“言语有序”，君子
知之，而不以为始也。

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物，其终
至于丧己。

“自夸”者近利，自喜者不进，自大者道远。

“见摄生者而问长生”，谓之“大愚”；见卜者而问吉凶，谓
之“大惑。”

刘器之云：“富郑公年八十，书座屏云：‘守口如瓶，防意
如城’。”

《视听抄》媒己之长，有丑其色，暴人之短，与汝为敌。位
卑言高非汝职，交浅言深植荆棘。出于汝口者无迹，
入于人耳者不可涤。汝如弗戒，虽悔何益。

“留有馀不尽之巧，以还造物，留有馀不尽之意，以还
朝廷，留有馀不尽之财，以还百姓，留有馀不尽之福，
以还子孙。”马碧梧尝题于壁，不知谁语也。

铁脚道人《霞外杂俎言行》要留好样与儿孙，心术不
可得罪于天地。

毋以嗜欲杀身，毋以货财杀子孙。

“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
未必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长久
之计。

“留不尽之巧以还造化。留不尽之福以与子孙。”
万事随缘。即是“安乐法。”

“《笔畴》。信步行将去，随天分付来。”此古人之名言也。然
予尝改之曰：“顺理行将去，随天分付来。”如此则理直
而词顺，为无病矣。何则？为之信步，则有荒唐不检之
患，何所为而不为哉？彼苍苍者，非天也，天之形气也。
存乎人心而不去，宰于万物而不颇，此所谓天也。求
天于苍苍者为甚急，忘天于方寸者为甚缓，如之何
“而天应邪？《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易》曰：‘视履考祥，
其旋元吉’。福皆自己致之也。若曰‘信步行将去，则日
用之间无所用其心，几于老佛之学矣，其可哉’！”
《归有园麈谈》：“当得意时须寻一条退路，然后不死于
安乐；当失意时须寻一条出路，然后可生于忧患。”
苏濬《鸡鸣偶记》：“精神欲敛，戒于太泄；意味欲”淡，戒于
太浮，一泄则无馀味，一蹶则不复振矣。故喜一事不
若省一事，喜一言不若省一言。

天道忌太侈，而人情争有馀。夫有馀者，天之所损也。
故量腹而食，可无鸩毒矣；容膝而居，可无斧斤矣；择
地而蹈，可无招蹶矣。

无习难知之语，无贵难能之行，无创难继之法，无求
难得之物，无示人以难近，无责人以难堪。

有歆艳心便有怨怼心，有迫促心便有厌弃心。无歆
艳则“无怨怼矣，无迫促”则无厌弃矣。

“风光月霁”，是吾心太虚真境；“鸟语花阴，是吾心无尽
生意。”

无事时常照管此心，兢兢然若有事。有事时却放下
此心，坦坦然若无事。

学者不可不择友。道谊相诋，过失相规，畏友也；缓急
可共，死生可托，密友也；甘言如饴，游戏征逐，昵友也。
利则相攘，患则相倾，贼友也。学主忠信，友先直谅，圣
人之戒严哉！

圣贤之言，可以镂于骨，书于绅；圣贤之行，可以染于
神，薰于识。

陈继儒《长者言》：“吾本薄福人，宜行厚德事；吾本薄德
人，宜行惜福事。闻人善，则疑之，闻人恶，则信之。”此满
腔杀机也。

静坐然后知平日之气浮，“守默”然后知平日之言躁，
“省事”然后知平日之费闲，“闭户”然后知平日之交滥，
“寡欲”然后知平日之病多，“近情”然后知平日之念刻。
“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

士君子尽心利济，使海内人少他不得，则天亦自然
少他不得。即此便是“立命。”

吴芾云：“与其得罪于百姓，不如得罪于上官。”李衡云：
“与其进而负于君，不若退而合于道。”二公南宋人也，
合之可作出处铭。

名利坏人，三尺童子皆知之。但好利之弊，使人不复
顾名，而好名之过，又使人不复顾君。父世有妨亲命
以洁身，讪朝廷以卖直者，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宦情太浓，归时过不得；生趣太浓，死时过不得。甚矣，
有味于淡也。

贤人君子专要扶公论，正《易》所谓“扶阳”也。

《清苦》是佳事。虽然，天下岂有薄于自待而能厚于待
人者乎。

一念之善，吉神随之；一念之恶，厉鬼随之。知此可以
役使鬼神。

士大夫当有忧国之心，不当有《忧国》之语。

属官论劾上司时论以为快。但此端一开，其始则以廉论贪，其究必以贪论“贪”矣。又其究必以贪论“廉”矣。
使主上得以贱视大臣，而宪长与郡县和同为政，可
畏也。

责备贤者，毕竟非长者言。

做秀才如处子，要怕人。既入仕如媳妇，要养人。归林
下如阿婆，要教人。

广志远愿，规造巧异，积伤至尽，尽则早亡。岂惟刀钱
田宅，若乃组织文字，以冀不朽。至于镂肺镌肝，其为
广远巧异心滋甚，祸滋速。

大约评论古今人物，不可便轻责人以死。

《治国家》有二言，曰“忙时闲做，闲时忙做。”《变气质》有二
言，曰“生处渐熟，熟处渐生。”

“看中人，看其大处不走作；看豪杰”，看其小处不渗漏。
“《甔甔子》每教人养喜神，《止庵子》每教人去杀机。”是二
言，吾之师也。

“朝廷以科举取士”，使君子不得已而为小人也。“若以
德行取士”，使小人不得已而为君子也。

《奢》者，不特用度过侈之谓，凡多视、多听、多言、多动，皆
是暴殄天物。

出一个“丧元气”进士，不若出一个“积阴德”平民。
救荒。不患无奇策，只患无真心。真心即奇策也。
凡议论要透，皆是好尽言也。不独言人之过。

“吾不知所谓善”，但使人感者即善也；“吾不知所谓恶”，
但使人恨者即恶也。

讲道学者，得其土苴，真可以治天下，但不可专立道
学门户，使人望而畏焉。严君平《卖卜》，“与子言依于孝，
与臣言依于忠，与弟言依于弟。”虽终日谭学，而无谭
学之名。今之士大夫，恐不可不味此意也。

“青天白日，和气庆云”，不特人多喜色，即鸟鹊且有好
音。若暴风怒雨，疾雷闪电，鸟亦投林，人亦闭户，乖戾
之感，至于此乎？故君子以太和元气为主。

《颐卦》慎言语，节饮食。然口之所入者，其祸小；口之所
出者，其罪多。故《鬼谷子》云：“口可以饮，不可以言。”
天下容有曲谨之小人，必无放肆之君子。

人有好为清态而反浊者；有好为富态而反贫者；有
好为文态而反俗者；有好为高态而反卑者；有好为
淡态而反浓者；有好为古态而反今者；有好为奇态
而反平者。吾以为不如混沌为佳。

“人定胜天”，志一动气，则命与数为无权。

有穿麻服白衣者，道遇吉祥善事，相与牵而避之，勿
使相值。其事虽小，其心则厚。

好谭闺门，及好谭乱者，必为鬼神所怒，非有奇祸，则
有奇穷。

有济世才者，自宜韬敛。若声名一出，不幸而为乱臣
贼子所劫，或不幸而为权奸佞幸所推，既损名誉，复
掣事几，所以《易》之“无咎无誉。”庄生之才与不才，真明
哲之三窟也。

俗语近于市。纎语近于倡，诨语近于优。士君子一涉
此。不独损威。亦难迓福。

人之交友，不出“趣味”两字。有以趣胜者，有以味胜者。
有趣味俱乏者，有趣味俱全者。然宁饶于味，而无宁
饶于趣。

“《天下惟五伦》，施而不报，彼以逆加，吾以顺受。”有此病，
自有此药，不必校量。

罗仲素云：“子弑父，臣弑君，只是见君父有不是处耳。
若一味见人不是，则朋友、兄弟、妻子以及于童仆鸡
犬，到处可憎，终日落嗔火坑堑中，如何得出头地？故
云：‘每事自反，真一帖清凉散也’。”

小人专望人恩，恩过不感；君子不轻受人恩，受则难
忘。

好义者往往曰“义”；“愤”曰“义”；“激”曰“义”；“烈”曰“义。”侠得中则
为正气，太过则为客气。正气则事成，客气则事败，故
曰：“大直若曲。”

“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此八字受用一生。

医以生人，而庸工以之杀人；兵以杀人，而圣贤以之
生人。

神人之言微，圣人之言简，贤人之言明，众人之言多，
小人之言妄。

欲见古人气象，须于自己胸中洁净时观之。故云：“见
黄叔度，使人鄙吝尽消。”又云：“见鲁仲连、李太白，使人
不敢言名利事。”此二者亦须于自家体贴。

多交则多费，多费则多营。多营则多求，多求则多辱。
《语》不云乎。“以约失之者鲜矣。”当三复斯言。

晦翁云：“天地一无所为，只以生万物为事”，人念念在
利济，便是天地了也。故曰：“宰相日日有可行的善事，
乞丐日日有可行的善事，只是当面蹉过耳。”

“士君子不能陶镕人”，毕竟学问中火力未透。

后辈轻薄前辈者，往往促算。何者？“彼既贱老天，岂以
贱者赠之？”

有一言而伤天地之和，一事而折终身之福者，切须
检点静坐，以观念头起处。如主人坐堂中，看有甚人来，自
然酬答不差。

“入鸟不乱行，入兽不乱群”，和之至也。人乃同类而多
乖暌，何欤？故朱子云：“执拗乖戾者，薄命之人也。”
得意而喜，失意而怒，便被顺逆差遣，何曾作得主？马
牛为人穿著鼻孔，要行则行，要止则止，不知世上一
切差遣得我者，皆是穿我鼻孔者也。自朝至暮，自少
至老，其不为牛马者几何？哀哉！

凡奴仆得罪于人者，《不可恕也；得罪于我者，可恕也》。
富贵家宜劝他宽，聪明人宜劝他厚。

“天下唯圣贤收拾精神，其次英雄，其次修炼之士。”
曾见贤人君子，而归乃犹然，故吾者其识趋可知矣。
出言须思省，则思为主而言为客，自然言少。

只说自家是者，其心粗而气浮也。

一人向隅，满堂不乐；一人疾言遽色，怒气噀人。人宁
有怡者乎？

士大夫不贪官、不受钱，一无所利济以及人，毕竟非
天生圣贤之意。盖洁己好修，德也；济人利物，功也。有
德而无功，可乎？

未用兵时，全要虚心用人；既用兵时，全要实心活人。
薄福者必刻薄，刻薄则福益薄矣；厚福者必宽厚，宽
厚则福益厚矣。

喜时之言多失信，怒时之言多失体。

以举世皆可信者终“君子”也；以举世皆可疑者终“小
人”也。

汉人取吏曰“廉平不苛”平，则能在其中矣。廉能者，后
世不熟经术之论也。

《清福》上帝所吝而习忙可以销福。“清名”上帝所忌而
得谤可以销名。

后生辈胸中落“意气”两字，则交游定不得力。落《骚》《雅》
二字，则读书定不深心。

嗜异味者，必得异病；挟怪性者，必得怪证；习阴谋者，
必得阴祸；作奇态者，必得奇穷。《庄子》一生放旷，却曰：
“寓诸庸”，原跳不出中庸二字也。

待富贵人，不难《有礼》，而难有体；待贫贱人，不难《有恩》，
而又难《有礼》。

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

《笔记》：“作法者君，守法者臣，役法者民。臣弄其法，主威
且劫。
政在大臣，人走私门，私门可炙。君户将閴。
父慈于棰，家有败子。将砺于𫓧。士乃忘躯。”

《珠丸之珍》，雀不祈弹也；《金鼎之贵》，鱼不求烹也。
《阑金在途》，无不掇也；《吐珠在泽》，无不拾也。

“枭不凭夜，弗能自怪。”“政必先罅，奸人投诈。”

父否《母然》子无适从。《政产》二门，下乃告勤。

君与臣不同而昌，君与臣同而亡。

谋不厌众，决之在一。决不能专，朝有争言。

金鼓既震，卒腾于阵。爵赐已明，士勇“于廷。”

“重轻不同”，衡献其公；曲直相欺，绳出其私。

造父亡辔，马颠于絓。庸人厉策，马为尽力。

去山弗栖，虎丧其威。爪牙弗具，失所为虎。

“知贤不进，朝有刓印”；“知不肖不退，挈明入昧。”

“我与之生，故能为吾死；我与之乐，故能为吾忧。
喌于场者鸡至，嗟于牢者豕集，惠于国者天下治。”
足食足衣，礼往从之；近寒与饥，耻则去之。

赝贾乱廛，窳农败田。谗夫挠邦，害为污群。

忠与邪并，党众者胜，主乃失柄。

“不大其干，而众其枝”，干乃速披。

“《言》等出于口”，在贤者为正，在不肖为佞。

栉所以去乱发，浴所以濯肤垢。

《工圃》者饱于茹，善邦者羡于食。

法外求圆无圆矣。法外求平无平矣。

真赝不同物，治乱不同日。

救乱之世不语儒，求治之世不语“战。”

水渊则回，道衍则圣。

圣贤授受，功不赞漏，

拙制伤锦，迂政损国。

“任贤而二五。”尧不治。

含糊不断，上产其乱。

《谋道作舍》，三年弗架。

鼎大鱼小，糜于数搅。

入林失斧，不能得楚。

主不谨户，盗者夜舞。

树枝太繁，必摇其根。

《苦口之药》，疾者甘之。《拂耳之言》，明君爱之。

“我憎之，能得罚于君；我爱之，能得赏于君。”政在于臣，
党与成群，君则孤而无民。

“种禾不耰”，而怼其秋，与食为仇，

《两上》不得相事，《两下》不得相使。

岩栖幽事，海味不咸，蜜饯不甜。处士不傲，高僧不禅，
皆是至德有儿事足，一把茅遮屋。若使薄田耕不熟，添个新生
黄犊。“闲来也，教儿孙读书，不为功名。种竹浇花酿酒，
世间闭户先生。”右调《清平乐》。余醉中书，付儿曹，以为
家券。

陆平翁《燕居日课》云：“以书史为园林，以歌咏为鼓吹，
以理义为膏粱，以著述为文绣，以诵读为菑畬，以记
问为居积，以前言往行为师友，以忠信笃敬为修持，
以作善降祥为因果，以乐天知命为西方。”

《多少箴》不知何人所作，其词：“少饮酒，多餟粥，多茹菜，
少食肉，少开口，多闭目，多梳头，少洗浴，少群居，多独
宿，多收书，少积玉，少取名，多忍辱，多行善，少干禄。便
宜勿再往，好事不如无。”

《看棋》“不若抄书谈人过”不若述古人佳言行。

《读书镜》：王太尉问眉子云：“汝叔澄名士，何以不相推
重？”眉子曰：“何有名士终日妄语？”黄庭坚鲁直作艳语，
人争传之。秀铁面呵之曰：“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鲁
直笑曰：“又当置我于马腹中耶？”秀曰：“汝以艳语动天
下人淫心，不止马腹，正恐生泥犁中耳。”夫吾党戒口
头妄语易，戒笔头艳语难。直至两处皆刊削得去，方
是打成一片的“三鍼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