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78卷 > 大学衍义补 > 《躬孝弟以敦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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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书伊训》曰：“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
海。”

臣按：先儒有言“孝弟之道达之天下而谓之立者，尽吾爱亲之道于此，使天下之爱其亲者莫不视我以为法，尽吾敬长之道于此，使天下之敬其长者莫不视我以为准” ，此即所谓建中、建极也。爱敬之道既立于此，则爱敬之化必形于彼，始而一家、次而一国、终而四海之大，莫不各有亲也，各有长也，亦莫不有爱“敬之心也。观感兴起，孝弟之心油然而生，则各亲其亲，各长其长，而天下平矣。” 臣惟天生人君，而付之以肇修人纪之任，必使三纲六纪皆尽其道，然后不负上天之所命。然其所以肇修之端，则在乎爱敬焉。爱敬既立，则由家而国而天下天下之人无不爱其亲，敬其长，人人亲亲而长长，家家能爱而能敬。天下之人皆由吾君一人植立以感化之也。

《礼记》：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
顺也。教以慈睦而民贵有亲，教以敬长而民贵用命。
孝以事亲，顺以听命，错诸天下，无所不行。”

臣按：人君之爱其亲、敬其长、尽吾为人子、为人少之礼耳，而非欲人之贵有亲、贵用命而为之也。然而天下之人见吾爱吾之亲、敬吾之长，则曰：“以万乘之尊、四海之富犹且尽为人子之礼以爱其亲、尽为人少之礼以敬其长，况吾侪小人哉？” 于是咸知以爱亲为事而贵有亲，于是由己父之亲而推之，凡一家之亲不敢以不爱焉，咸知以敬长为事而用其命。于是由己兄之命而推之，凡在上之命，无不顺焉。是则人君之爱敬行之于一家，自然有以错之于天下之大。此无他，以心感心，天下无异心，因化致化，天下无异化故也。

《论语》：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
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臣按：人之生也，得天地之理以为性，性之中则具此仁理，具此仁理自然便有此“和顺之德，故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 ，是则所谓孝弟也。孝弟出于良心，自然不为逆理乱常之事，君子知其然，凡事必务于根本，根本既立然后推之以仁民爱物，无一民不得其生，无一物不得其性，皆由乎一念之仁。而一念之仁，则起于爱亲而敬兄也。

《大学》曰：“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
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臣按：朱熹尝言，“《大学》先说上行下效，则絜矩” 处是就政事上说，若但兴起其善心不使得遂其心，虽能兴起亦徒然耳，如政烦赋重，不得养其父母、畜其妻子，安得遂其善心？须是推己之心以及于彼，使彼仰足以事、俯足以育，方能使人。兴起者圣人之化也，然有以化之而所以推而处之者可无其则乎？所谓则者矩也，矩者，所以为方之器也。先儒谓“匠欲为方，必先度之以矩。” 欲平天下者，以何物为矩而度之邪？亦惟此心而已。我心所欲，即人心所欲。我欲老吾老，长吾长，而人亦欲老其老，长其长，吾即推吾之所以欲老老长长之心而度天下之人心。知其心所欲老老长长，而无异于我也。以我之心度彼之心。吾之老者吾老之使之得以安其老；吾之长者吾长之使之得以遂其长。吾既得以遂吾“老之” 、“长之” 之心，而彼之有老、有长者亦得以遂其老之、“长之” 之愿。而为其老者、长者又皆安其老、遂其长，无一人之不得其所，无一家之不如其意，无有废而不举之处，无有偏而不均之患，人人皆然，家家皆然。推之于国而国亦然，推之于天下，而天下亦莫不然。古之所谓“明明德于天下” 者，其端实在于此。盖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心德之全在于仁，而行仁之本先乎孝弟，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行之之端于是乎启，处之之则于是乎周，治国平天下之要道，孰有加于此哉。

《孟子》曰：“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之义，颁白者不负
戴于道路矣。”

臣按：先儒有言，“古者道路之闲轻任并重任分，颁白者不提挈” ，不特子弟代父兄之劳，凡行道之人

少者皆分代老者之任。行道者如此，则居家者可知，其于家者既能孝弟如此，则其于国者必能尊君亲上矣。若是者，岂非庠序设教之功哉？然学校之设所以明伦，人伦非止于亲长也，而圣贤之论立教者，莫不以孝弟为先焉。孟子告齐梁之君，又欲其于孝弟之义深致其丁宁反复之意，盖以孝弟者人心之所同。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平天下之要道，实有在于斯焉。

《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
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臣按：先儒有言仁义根于人心所同，有行之则甚近而易，其要在乎亲亲、长长，但人各自亲亲、长长则仁义流行天下，岂有不平者乎？张栻谓味此数语，尧、舜、三王之治可得而推，则是唐、虞、三代之治所以后世不及者，以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也。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则溥天之下无一人而不孝不弟焉，孝弟者行仁义之本。仁义充塞于天下，岂非雍熙泰和之世乎？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

臣按：孔门传授以孝弟为仁义之实，而施于政治者必本仁义，而仁义之推行必始于孝弟。孔子曰：“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 ，曾子曰：“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长，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 ，而孟子于是二者尢切切焉不一而足。盖亲亲长长达于天下而为仁义，天下之人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则仁义“之效著，而天下无不平治矣。”

《孟子》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

又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
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也；及其长也，无
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
也。”

臣按：为治之道不外于仁义，而仁义必先于孝弟，盖人人各有爱亲之心，所以爱亲者即仁也。人人皆有敬长之心，所以敬长者即义也。亲者吾之私亲，吾爱吾之亲若私也，然而通之天下之人亦莫不爱其私亲，与吾之所以爱吾之亲者无以异，使有一人之不爱焉非所以为仁也。兄者吾之私长，吾敬吾之兄若“私也” ，然而达之天下之人，亦莫不敬其私兄，与吾之所以敬吾之兄者无不同。使有一人之不敬焉，非所以为义也。噫！良心出于一人之私，仁义通之天下之大，因心为治，天下之平，其端在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