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88卷 > 董其昌容台集 > 《论书》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88卷 > 董其昌容台集 > 《论书》

今人学怀仁《圣教序》十七帖尤谬。其自信不谬者，去
书道转远。东坡书时有态，特用偃笔，不能捉笔，故有
“墨肥”之诮。自元人后，无能知赵吴兴受病处者，自余
始发其膏盲，在守法不变耳。赵吴兴《过秦论》，张伯雨
以为学《内景经》，实学《乐毅论》也。匀圆如算子，右军所
诃，徐浩、李邕不能免此。唐元宗《鹡鸰颂》，清劲处高出
李北海、张从申数等，落笔便思破“庸庸”之习，以《圣教
序》为戒。

余近来临颜书，因悟所谓“折钗股屋漏痕”者，惟二王
有之。鲁公直入山阴之室，绝去欧、褚轻媚习气。东坡
谓诗至于子美，书至于鲁公，非虚语也。颜书惟《蔡明
远序》尤为沈古，米海岳一生不能髣髴，盖亦谓学唐
初诸公书，稍乏气骨耳。

晋人书取韵，唐人书取法，宋人书取意。或曰：“意不胜
于法乎？”不然，宋人自以其意为书耳，非能有古人之
意也。然赵子昂则矫宋之弊，虽己意亦不用矣。此必
宋人所诃，盖为法所转也。

古人作书，必不作正局，盖以奇为正。《兰亭》非不正，其
纵宕用笔处无迹可寻，若形模相似，转去转远。柳公
权云：“笔正须善学者参之。”

书家以“豪逸有气，能自结撰”为极则。

书法虽贵藏锋，然不得以模糊为藏锋，须有用笔如
太阿剸截之意。盖以劲利取势，以虚和取韵。颜鲁公
所谓“如印印泥，如锥画沙”是也。

虞永兴尝自谓于“道”字有悟，盖于发笔处出锋，如抽
刀断水，正与颜太师“锥画沙屋漏痕”同趣。前人巧处，
故应不传，学虞者辄成算子，笔阵所诃以此。余非能
书，能解之耳。

学书不从临古入，必堕恶道。苏子瞻自谓悬帖壁闲
观之，所取得其大意。赵子昂欲补米元章《海月赋》，落
笔辄止，曰：“今人去古人远矣，皆为临学所困也。”二公
犹尔，况馀子乎？

书家以分行布白，谓之九宫。元人作《书经》云：“黄庭有
六分九宫，曹娥有四分九宫”是也。

往余以《黄庭》《乐毅》真书为人作榜署书，每悬看辄不
得佳，因悟小楷法欲可展方丈者，乃尽势也。题榜如
细，亦跌宕自在，惟米襄阳近之。襄阳少时不能自立
家，专事摹帖，人谓之“集古字。”已有规之者曰：“须得势
乃传。”正谓此。

吾书与赵文敏较，各有短长，行闲疏密，千字一同，吾
不如赵。若临仿历代，赵得其十一，吾得其十七，赵书
因熟得俗态，吾书因生得秀色。赵书无弗作意，吾书
往往率意。当吾作意，赵书似输一筹。苐！作意者少耳。
三十年前，参米书在，无一实笔，自谓得诀，不能常习，
今犹故吾，可愧米云以势为主，余病其欠淡，淡乃天
骨带来，非学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