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300卷 > 《项籍论》宋·苏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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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尝论项籍“有取天下之才，而无取天下之虑；曹操
有取天下之虑，而无取天下之量；刘备有取天下之
量，而无取天下之才。故三人终其身无成焉。且夫不
有所弃，不可以得天下之势；不有所忍，不可以尽天
下之利。是故地有所不取，城有所不攻，胜有所不就，
败有所不避。其来不喜，其去不怒，肆天下之所为而”
徐制其后，乃克有济。呜呼！项籍有百战百胜之才，而
死于垓下，无惑也。吾于其战钜鹿也，见其虑之不长，
量之不大，未尝不怪其死于垓下之晚也。方籍之渡
河，沛公始整兵向关。籍于此时，若急引军趋秦，及其
锋而用之，可以据咸阳，制天下。不知出此而区区与
秦将争一旦之命。既全钜鹿，而犹徘徊河南、新安间，
至函谷，则沛公入咸阳数月矣。夫秦人既已安沛公
而仇籍，则其势不得强而臣。故籍虽迁沛公汉中，而
卒都彭城。使沛公得还定三秦，则天下之势，在汉不
在楚。楚虽百战百胜，尚何益哉？故曰：“兆垓下之死者，
钜鹿之战也。”或曰：“虽然，籍必能入秦乎？”曰：“项梁死，章
邯谓楚不足虑，故移”兵伐赵，有轻楚心，而良将劲兵
尽于钜鹿。籍诚能以必死之士，击其轻敌寡弱之师，
入之易耳。且亡秦之守关与沛公之守善否可知也；沛公之攻关与籍之攻善否又可知也。以秦之守而
沛公攻入之，沛公之守而籍攻入之，然则亡秦之守，
籍不能入哉？或曰：“秦可入矣，如救赵何？”曰：“虎方捕鹿，
罴据”其穴，抟其子，虎安得不置鹿而返？返则碎于罴
明矣，《军志》所谓攻其必救也。使籍入关，王离涉间必
释赵自救。籍据关逆击其前，赵与诸侯救者十馀壁
蹑其后，覆之必矣。是籍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功于秦
也。战国时，魏伐赵，齐救之，田忌引兵疾走大梁，因存
赵而破魏。彼宋义号知兵，殊不达此，屯安阳不进，而
曰待秦敝，吾恐秦未敝而沛公先据关矣，籍与义俱
失焉。是故古之取天下者，常先图所守。诸葛孔明弃
荆州而就西蜀，吾知其无能为也。且彼未尝见大险
也，彼以为剑门者，可以不亡也。吾尝观蜀之险，其守
不可出，其出不可继，兢兢而自完，犹且不给，而何足
以制中原哉？若夫秦、汉之故都，沃土千里，洪河大山，
真可以控天下，又乌事夫不可以措足如剑门者，而
后曰“险哉？”今夫富人，必居四通五达之都，使其财布
出于天下，然后可以收天下之利。有小丈夫者，得一
金，椟而藏诸家，拒户而守之。呜呼！是求不失也，非求
富也。大盗至，劫而取之，又焉知其果不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