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91卷 > 宋濂〈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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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传：“濂字景濂，其先金华之潜溪人，至濂
乃迁浦江。幼英敏善记，有乡先生延见之，抽架上杂
书，俾记五百言。濂以指按行，按毕成诵。乡先生大惊，
携就学于闻人梦吉。所通五经。其友胡翰曰：‘举子业
不足溷，景濂盍学古文辞乎’？乃往从吴莱学。已，游柳
贯、黄溍之门。两人皆大儒，亟逊濂，自谓弗如。元至正”
中，荐授翰林编修，辞不行。入龙门山，著书逾十馀年。
太祖取婺州，召见濂还金陵。复有以刘基、章溢、叶琛
荐者，乃使使以书币征濂等四人。濂叹曰：“吾闻大乱
极而真人生，斯其时矣。”遂与基等俱入见。除江南儒
学提举，兼命授太子经，寻改起居注。濂长基一岁，皆
起东南，负重名。基雄迈有奇气，而濂自命儒者俱被
征，基遂佐军中谋议，濂亦首用文学受知，恒侍左右，
备顾问。尝召讲《春秋左氏传》，濂进曰：“《春秋》乃孔子褒
善贬恶之书，苟能遵行，则赏罚适中，天下可定也。”太
祖御端门，口释黄石公《三略》。濂进曰：“《尚书》二典三谟，
帝王大经大法毕具，愿留意讲明之。”已，论赏赉，复曰：
“得天下以人心为本。人心不固，虽金帛充牣，将焉用
之。”太祖悉称善。久之，以疾告归，太祖与太子并加劳
赐。濂上笺谢，并奉书太子，勉以孝友敬恭，进德修业，
以副天下之望。太祖览书大悦，召太子为语书意，赐
札褒答焉。洪武二年召充《元史》总裁官，除翰林院学
士，知制诰兼修国史。其明年以失朝参，降编修。四年
迁国子司业。坐议《孔庙祀典》忤旨，谪安远知县。旋召
为礼部主事。明年迁赞善大夫。皇太子一言动，濂皆
以礼法讽谕，使归于道。至有关政教及前代兴亡事，
必拱手曰：“当如是，不当如彼。”皇太子每敛容嘉纳，言
必称师父云。帝剖符封功臣，召濂议五等封爵。宿大
本堂，讨论达旦。历据汉、唐故实，量其中而奏之。甘露
屡降，帝问灾祥之故，对曰：“受命不于天，于其人；休符
不于祥，于其仁。《春秋》书异不书祥，为是故也。”皇从子
文正得罪，进曰：“文正固当死，陛下体亲亲之谊，置诸
远地则善矣。”车驾祀圜丘，患心不宁，濂从容言曰：“养
心莫善于寡欲，审能行之，则心清而身泰矣。”帝称善
者良久。尝问以帝王之学何书为要？濂举《大学衍义》，
乃命大书揭之殿两庑壁。顷之，御西庑，诸大臣皆在
帝指《衍义》中。司马迁论黄、老事，命濂讲析。讲毕，因曰：
“汉武溺方技悠缪之学，改文、景恭俭之风，民力既敝，
然后严刑督之。人主诚以礼义治心，则邪说不入，以
学校治民，则祸乱不兴，刑罚非所先也。”问三代历数
及封疆广狭，既备陈之，复曰：“三代治天下以仁义，故
多历年所。”又问：“三代以上所读何书？”对曰：“上古载籍
未立，人不专讲诵。君人者兼治教之责，率以躬行，则
众自化。”尝奉制《咏鹰令》，七举足即成，有自古戒禽荒
之言。帝忻然曰：“卿可谓善陈矣。”濂之随事纳忠，皆此
类也。六年擢侍讲学士、同修国史、兼赞善大夫。欲使
参大政。辞曰：“臣少，无他长，待罪禁近足矣。”帝益重之。
濂性诚谨，官内庭久，未尝讦人过，所居室署曰“温树。”
客问禁中语，即指示之。尝与客饮，帝密使人侦视。翼
日，问濂昨饮酒否，坐客为谁，馔何物，濂具以实对。帝
笑曰：“诚然，卿不朕欺。”间召问群臣臧否，惟举其善者
曰：“善者与臣友，臣知之；其不善”者，不能知也。主事茹
太素上书万馀言。帝怒，问廷臣，或指其书曰：“此不敬，
此诽谤非法。”问濂，对曰：“彼尽忠于陛下耳。陛下方开
言路，恶可深罪？”既而帝览其书，有足采者，悉召廷臣
诘责。因字呼濂曰：“微景濂，几误罪言者。”于是帝廷誉
之曰：“朕闻太上为圣，其次为贤，其次为君子。宋景濂
事朕十九年，未尝有一言之伪，诮一人之短，始终无
二。非止君子，抑可谓贤矣。”每燕见，必设坐命茶，每旦必令侍膳，往复咨询，常夜分乃罢。濂不能饮，帝尝强
之，至三觞，行不成步。帝大懽乐，御制《楚词》一章，命词
臣赋《醉学士诗》。又尝调甘露于汤，手酌以饮濂，曰：“此
能愈疾延年，愿与卿共之。”又诏太子赐濂良马，复为
制《白马歌》一章，亦命侍臣和焉。其宠待如此。九年进
学士承旨，典国史，制诰如故。其明年致仕，赐绮帛。问
濂年几何，曰：“六十有八。”帝乃曰：“藏此绮三十二年，作
百岁衣可也。”濂顿首谢。又明年来朝。十三年以长孙
慎获罪。帝欲置濂死，皇后、太子力救，乃安置茂州。濂
状貌丰伟，美须髯，视近而明，一黍上能作数字。自少
至老，未尝一日去书卷。于学无所不通，为文醇深，演
迤与古作者并。在朝郊社、宗庙、山川、百神之典，朝会、
宴享、律历、衣冠之制，四裔贡赋赏劳之仪，㫄及元勋
巨卿碑记刻石之辞，天子咸以委濂，屡推为开国文
臣之首。士大夫造门乞文者，后先相踵。外国贡使亦
知其名，数问：“宋先生”起居无恙否。高丽、安南、日本至。
出兼金购文集，四方学者，悉称为太史公，不以姓氏。
虽白首侍从，其勋业爵位不逮基，而一代礼乐制作，
濂所裁定者居多。其明年卒于夔，年七十二。知事叶
以从葬之莲花山下。既，蜀献王慕濂名，复移茔华阳
城东。弘治九年，四川巡抚马俊奏：“濂真儒翊运，述作
可师；黼黻多功，辅导著绩。久死远戍，幽壤沉沦，乞加
恤录。”下礼部议，复其官，春秋祭葬所。正德中追谥文
宪。仲子璲最知名，字仲珩，善诗，尤工书法。洪武九年
以濂故，召为中书舍人。其兄子慎亦为仪礼司序班。
帝数试，璲与慎并教诫之，笑语濂曰：“卿为朕教太子
诸王，朕亦教卿子孙矣。”濂行步艰，帝必命璲、慎扶掖
之。祖孙父子共官内庭，众以为荣。慎坐胡惟庸党，璲
亦连坐并死，家属悉徙茂州。建文帝即位，追念濂“兴
宗旧学”，召璲子怿复官翰林，而濂门人楼琏、郑楷亦
次第擢用。琏自有传。永乐十年，濂孙坐奸党郑智外
亲，诏特宥之。

按《列朝诗集》，“濂字景濂，浦江人。少与胡翰仲申偕往
白麟溪，从吴莱先生学，悉得蕴奥。又游于乡先生柳
贯、黄溍之门。两公没，遂以文名海内。至正己丑，用大
臣荐，即家除翰林院编修，以亲老固辞，入仙华山为
道士，易名元真子。庚子岁征至建康，授皇太子经，居
礼贤馆，修《元史》，召为总裁官，仕至翰林学士承旨，兼”
太子赞善大夫。太祖称为开国文臣之首，四夷咸购
其文集，问其起居，学者称为太史公，不以姓。正德中，
追谥文宪公。生平著作最富，《濂溪前后集》，在元季已
盛行于世。入国朝者，刘诚意选定为《文粹》十卷，门人
方孝孺、郑济等又选《续文粹》十卷，皆孝孺与同门刘
刚、林静、楼琏手自缮写，刊于义门书塾。丙戌岁，余于
内殿见之，孝孺氏名皆用墨涂乙，盖犹遵革除旧禁
也。悲感之馀，附识于此。

按先进遗风：学士宋文宪公濂尝曰：“古人为学，必使
心正身修，措之行事，俯仰无愧而已。繁辞复说，道之
蔽也。”尤笃于伦品，与人交，和易任真，内诚外恕，一见
信服，汲引后学，如恐不及。平居布衣蔬食，无异贫士。
或劝为子孙计，曰：“富贵一家物哉！我乃所以遗之也。”
自少至老，未尝一时去书。致仕居青萝山，闭门纂述，
人不见其面。权要索文者非其人，虽置金满橐，一字
不与，纵与之，亦不受馈。日本使奉敕请文，以百金为
献，公却不受。上以问公，公对曰：“天朝侍从之臣，而受
小邦金，非所以崇国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