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历法典/第075卷 > 唐顺之稗编 > 陈栎中星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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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典》中星与《月令》中星，候之必于正南午位则同，而
其象与星宿不同。所以不同之由有四焉：曰“古略而
后渐详，一也；《尧典》以中气，《月令》以月本，而不专以中
气，二也；岁差，三也；昏刻之难定，四也；周天三百六十
五度四分度之一，其形之圆如弹丸，其覆地之形如
覆盂，其旋绕也如转毂。天半覆地上，半包地下，二十”
八宿亦半隐半见，随天而旋焉。天左旋，一日绕地一
周而过一度；日亦左旋，一日绕地一周而比天为不
及一度。积一期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日与
天会。故占天者，于节气初昏之时，候某星中于正午
之位，以审作历之差否。古今一律，特详略不同尔，不
必拘于“南面听治”、“视时授事”之说。今术家欲辨方位，
必先定子午针以为准，亦其遗法。中星无刻无之，特
白日不见，他时无准，惟于节气初昏之时，候之正午
为便尔。是故“中星”二字，始见于《孔传》历象日月星辰
之下，前未之见也。《尧典》候中星之法，历一月而中星
移次，历三月而中星移方。地之四方，一定不易，而天
之四象十二次、二十八宿运转不停，惟春分星鸟，南
星昴西星虚，北星火东，天位与地位合。春而夏则鸟
转而西，火转而南，虚转而东，昴转而北矣。所谓中星
移方者如此。仿此而推，他皆可见。《尧典》“中星惟虚昴。”
以二十八宿言，星鸟取四象，星火取十二次，互相备
也。子午卯酉，四正之位，四星匀停，降而求之《月令》，又
降而求之《汉》《晋志》《三统》《元嘉》等历，分至中星，不皆相
对。闻之先觉曰：“尧即位于甲辰，其二十一年为甲子。
甲子冬至，日在虚一度而昏昴中。盛矣哉！此天地间
贞元会合之运，旷数千载而一遇者也。《月令》视《尧典》
则渐详矣，其果精密与否，未可知也。尧惟举四仲初
昏之中星，《月令》则十二月备举之。《尧典》中”星举四象
十二次，《月令》专举二十八宿，且患井斗度阔而别举
弧建以审细求之。《尧典》惟求之初昏，《月令》则并求之
旦，而必考日行所在，以见中星去日远近之度焉。朱
子尝曰：“天无体，只二十八宿便是天体。”以是知中星
之转移，即天体之转移也。定一岁之运，实本于日之
行度。春秋分百度，冬夏至一百一十八度，率一气差
三度，分至之相距必六度，故增减每十八度。此法之
由来必已久矣。《尧典》虽略，然宾出日，饯纳日，冬夏至
致日，行之惟谨。且星鸟、星火、星昴、星虚，必冠之以日
中，日末日短焉，非求日之所在以定中星乎？《月令》四
仲月中星：春昏弧中，夏昏亢中，秋昏牵牛中，冬昏东
壁中。郑氏曰：“《吕令》与《尧典》异，举月本也。”《汉志》亦引《月
令章句》，谓中星当中而不中，或不当中而中，进在节
初，自然契合。且又有一证，《三统历》《后晋志》冬至中星
皆在奎度，宋《元嘉历》方退至壁八度尔。岂有《吕令》时
仲冬已昏壁中，而汉晋乃反在奎之理？《月令》仲冬，惟
举月本也，此所以昏东壁中也。然唐孔氏曰：“《月令》十
二月，日之所在，或举月初，或举月末，皆据大略不细，
与历齐同。其昏明中星，亦皆如此。昏明中星，在一月
之内，有中者，皆得载之二十八宿。其星体有广狭，相
去有远近，或月节、月中之日，昏明之时，前星已过于
午，后星未至正南。又星有明暗，见有早晚，明者昏早
见而旦晚没，暗者昏晚见而旦早没，所以昏明星不
可正依历法，但举大略尔。”长乐陈氏亦曰：“《月令》中星，
或举朔气，或举中气，互见也。”以此二家说言之，则《月
令》中星亦未可断以为尽举月本也。兼之岁差之说，
尤所当知，而经解家之所鲜知，汉、唐二孔皆不及此。
至三山林氏、朱子、蔡氏始引差法以论《经》。盖天度于
零分而有馀，岁“日于零分而不足。天度常平运而舒日道常内转而缩，天渐差而西，岁渐差而东，此岁差
之由。古历简易，未立差法，但随时迁改，以合其变。”至
东晋虞喜、宋祖冲之、隋张胄元始用差法，率五十年
退一度，何承天倍之为百年。《皇极历》酌二家中数为
七十五年，虽近之，未精密也。唐李淳风不主差法，一
行力辨其非，谓自周迄春秋，季日已差八度，汉四百
馀年，日亦差五度矣。今又参之《大衍历》及近世《景祐
新书》，又谓八十三年日差一度；近年叙《会天历》者，又
谓今不及六十年，辄差一度。虽岁差、年数，难以一说
定之，而岁之必差可知矣。况古今昏刻，又自不同，日
长至六十刻，短至四十刻，古也。后乃谓日未出二刻
半而明，日既入二刻半而昏，一刻之间，中星常过三
度半强，而昏明之刻乃争五度。使分至之日，或天气
有阴晴明晦之殊，则星之出没必有迟速难准之异。
乃欲拘拘以辨千古中星同异，难矣哉！且是说也，一
行常虑之矣。其说曰：“何承天以月蚀冲步日所在，又
验以中星漏刻不定。汉世课昏明中星，为法已浅。今
候夜半星以求日冲，虽近于密，而水有清浊，壶有增
减，或积尘所壅，则漏有迟莫。臣等频夜候中星，而前
后相差，或至三度。”愚读《唐书》至此，未尝不喟然叹曰：
“嗟乎！以昏难而求之夜半，夜半有刻漏可凭，若可定
矣，而又病于水也、壶也、积尘也，以至于三度之差。夫
三度”之差，几一刻之差也。历家用心至此，亦良苦矣。
历家有历书，有浑仪，且世掌天官，从事专且久，而候
中星之难尚如此。今吾侪仅据诸经史，而以方寸之
天，想象圆穹之天，乃欲定千古中星之同异，信难矣
哉！《革卦》之《大象传》曰：“君子以治历明时。”历之必不容
不革，尚矣。唐二百九十年，历凡八改，近世率二三十
年，历必一改，惟不免于差也，是以不免改革，以与天
合。使古历可胶固守之，则何取于治？历何足以明时
哉？由是言之，则吕令上距尧时几二千年，仲冬日自
虚宿而退至斗中，星自昴宿而退至壁，无怪也。其不
能不异者，不特难辨，亦不必辨也。抑又有惑焉。尧甲
子岁冬至，日在虚一度，昏“昴中。”历三代、秦、汉、唐迄今，
日愈益退。今大德乙巳，距尧甲子，三千六百四十有
二年，而冬至日在箕，昏营室中；日在虚，退至箕，凡涉
五宿。中星自昴退至室，亦涉六宿。以《岁差》中数，七十
五年差一度，约之，则二万馀年后，冬至中星，始又退
至昴宿，而与尧时合矣。而谁其见之？论至此，岂不曰
俛仰终宇宙哉。岂可不遐思而永慨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