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200卷 > 《赋诗辨》宋·王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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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诗所以言志也，赋诗亦以观志也，观其志不若观
其礼，志无定而礼有则也。”夫歌咏者，发于天机之自
然，而人心不可饰于仓猝之一语，是皆可以观于志
之所向，而吉凶祸福之占亦因此而定。此《春秋》之时，
所以赋诗于盟会燕享之际，而有不可掩其本心之
情伪者。盖一吟一咏，声转机萌，事形诗中，志形诗外，
真情故态，不能矫诬，自非义理素明于胸中，而有能
勉强不失于金石笾豆之间哉？当是时，惟郑国七子
六卿之赋为最盛，而赵文子、韩宣子于立谈之顷，犹
足以定其终身之所就，亦可以善观矣。予则谓善观
乐者，不观其志而观其礼。先儒所谓礼先乐后者，盖
事有序而后能和，此乐之本也。以燕享而及宗庙之
乐，谓之亵可也；以诸侯而奏朝会之乐，谓之僭可也。
虽有事证，恐不得谓之当。然。惟《二南》之乐，得人伦之
正，为教化之先，可以用之乡人，用之邦国。《小雅》之乐
已不同矣，有天子宴诸侯之乐焉，有上下通用之乐
焉，此则截然而不可乱，舞位且有多少之数，歌词岂
无异同之分。玩其义，审其音，则乐之本不待索之于
铿锵节奏之末而后知昭、懿之后，僭礼已多，况东迁
乎？夫君臣之分，天地之常经也。毁冠裂冕，暴灭宗周，
逆理乱常之事，接武于史，人心之乐，丧坏无馀，乌足
以责之于钟鼓律吕之中，犹有隆杀等威之别哉？如
晋侯之赋《假乐》，赋《既醉》，齐侯之赋《蓼萧》，此诸侯僭天
子之乐也。楚令尹之赋《大明》，季武子之赋《绵》，韩宣子
之赋《我将》，此大夫僭天子之乐也。鲁曰秉《周礼》，其宴
范宣子也，为之赋《彤弓》，宣子不敢当归美于文公焉。
其宴甯武子也，亦为赋《彤弓》，赋《湛露》，武子以为肄业
之所及而诡辞焉。礼乐之大分，尚有间存于人心者，
鲁之所秉亦微矣，固无望于他国矣。是以晋享穆叔
而奏《肆夏》，奏《文王》，穆叔俱不拜，亦似乎知礼者。其对
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
此果穆叔之言乎，抑传之果无误乎？是皆未可知也。
《棠棣》之诗，周公之诗也，《左氏》以为召穆公之作，楚歌
武颂而三章六章，与今诗差互，亦可以知其为楚之
差，毛、郑之差，左氏之差也。至于鲁三家者，尝以雍彻
矣，非有圣人之明训，后世亦将以为当然，而反证雍
之可以通用矣。大抵《左氏》之言多失之诬，而《春秋》之
礼亦失之僭，皆不可引为《三百篇》之证。愚故曰：“宴享
而奏宗庙之乐，谓之亵可也；诸侯而用朝会之乐，谓
之僭可也；虽有事证，不得谓之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