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17卷 > 薛瑄读书录 > 《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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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意最难去，故程子谓克己最为难事，惟尝用力者
知其难。私无大小，觉即克去。余性偏于急，且易
怒，因极力变化气，直是难养。余克治用力久矣，而
忽有暴发者，可不勉哉！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
得尽，以是知克己最难。人只是有己，故不能与天
地同其大。其要惟在克己。念虑一毫杂妄，即非仁，
便当克去。有我之私，极难克，贵乎明与刚而已。
自治之要，宁过于刚，不可过于柔。颜子克己之功，非
至刚不能自矜自伐者，皆不能克有己之私也。
上蔡有一砚，极爱之，遂屏去，此可为克己之法。人
之克己，或能克于此，不能克于彼，此是克之有未尽
也。能充其所能，以及其所不能，则克无不尽矣。自
胜者强，克己最为难事，不可不勉。《周子》曰：“果而确”，
克己之功当如是。宴安之私最难克。《公孙支》言
夷吾忌克，忌猜疑，克好胜，二者人之大病也，不可不
去气质之偏，自生来便有此矣。若自幼至长，历历
曾用变化之功，则亦无不可变之理。若气质既偏，自
少至长，所习又偏，一旦骤欲变其所习，非百倍之功
不能也。“古人佩《韦弦》，亦变化气质之一法也。一
念之非即遏之，一动之妄即改之，轻当矫之以重，
急当矫之以缓，褊当矫之以宽，躁当矫之以静，暴当
矫之以和，粗当矫之以细，察其偏者而悉矫之，久之
气质变矣。”气质之拘最大，变化之功极难，然亦不
可畏其难，而不加变化之功也。为学能使理胜气，
则可以变化气质之性，而反天地之性。若气胜理，则
不能矣。气质极难变，十分用力，犹有变不能尽者，
然亦不可以为难变，而遂懈于用力也。古人云：“自
胜者强”，抑暴猛之气，克方纵之欲，皆自胜之强也。彼
血气之勇，乌足谓之强哉？大要当洗涤尽此心之
欲，有一毫之欲未尽，即本体蔽昧，而用失其当矣。
欲心一动，如火之炽，如水之溢，非用《大壮》之力，莫能
止其欲。先儒曰：“欲心一萌，便思礼义以胜之。”即窒
欲之要也。虚心无我，惟善是从。偏执己私，而不能
从善者，由无克己之功也。中夜以思，只公之一字，
乃见克己之效验。人所以千病万病，只为有己。为
有己故计较万端，惟欲己富，惟欲己贵，惟欲己安，惟
欲己乐，惟欲己生，惟欲己寿，而人之贫贱、危苦死亡
一切不恤。由是生意不存，天理灭绝。虽曰“有人之形”，
其实与禽兽奚以异。若能克去有己之病，廓然大公，
富贵贫贱安乐生寿皆与人共之，则生意贯彻，彼此
各得分愿，而天理之盛，有不可得而胜用者也。人
心皆有所安，有所不安。安者，义理也，不安者人欲也。
然私意胜而不能自克，则以不安者为安矣。克尽
己私为诚，有一毫之私未尽，则非诚矣。奋发诚心，
要做好人。一切旧习定须截断。心每有妄发，即以
经书圣贤之言制之。淤泥塞流水，人欲塞天理，去
其塞，则沛然矣。旧习最害事，吾欲进彼，则止吾之
进，吾欲新彼，则汨吾之新，甚可恶，当刮绝之。吾于
所为之失，随即知而改之，然未免再萌于心，因谓“有
不善未尝不知易，知之未尝复行难”，为人须做彻
表彻里。一般人日闲时时刻刻紧紧于自己身心
上存察用力，不可一毫懈怠，万起万灭之私，乱吾
心久矣。令当悉皆扫去，以全吾湛全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