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5卷 > 性理大全 > 《辨私论》唐·牛僧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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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古之人所谓私者，谓苟萃于利，苟处于逸，苟润其
屋者也。某以为斯皆小人之私，非圣贤之私也。夫圣
贤无私，而不自知其私也。何者？必公其身而私于人，
是不私一身而使天下私之也。胡以言之？夫婴儿见
保傅之母，则诧然而识，非有知而亲之，利其乳而私
之也；枥马见厮养之夫，则奋然而嘶，非有知而亲之，
利其刍粟而私之也。夫天下之人，非复乳孩枥马之
愚也。苟有公其身而利之者，孰不利而私之乎？故贤
君良臣，必私天下而公其身，故天下之人皆私而亲
之。暗君愚臣，必公天下而私其身，故天下之人皆公
而疏之。人疏之者多，天下欲其昌也难矣。昔大禹之
手足，胝，是公其身于治水也。皋陶之谋明弼谐，是
公其身于规谏也。傅说之“对扬王庭”，是公其身于辅
佐也。周公之“吐握勤拳”，是公其身于礼贤也。宣父之
作《春秋》，删《诗》《书》，是公其身于垂教也。故有夏之人思
大禹之功，有虞之人思皋陶之直，有商之人思傅说
之政，有周之人思周公之勤，有道之人思宣父之教，
或开国“尊其嗣而私之，或建祠饰其像而私之。至于
商辛之聚财鹿台”，是天下之利私于己也，故天下公
而疏之；秦皇之废弃诸侯，是天下之爵私于身也，故
天下亦公而疏之。故武王公天下之财而散之，而天
下之兆庶皆私而亲之。高皇帝公天下之爵而封之，
而天下之英雄亦皆私而亲之。是以自私者，人公而
亡也；自公者，人私而昌也。夫圣贤非必公其身，私在
其中，不得不公也；天下非必私于一人，公在其中，不
得不私也。余谓亡国之君，亡家之臣，亡身之人，俱不
得其道也，非圣贤之无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