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144卷 > 王充论衡 > 《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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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简子病，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召扁鹊。扁鹊入视
病，出董安于问扁鹊。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昔秦
缪公尝如此矣，七日悟。悟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
‘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
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复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
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于箧。于是晋献
公之乱，文公之伯，襄公败秦师于崤而归纵淫，此之
所谓。“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间，间必有
言也。”居二日半，简子悟，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
百神游于钧天，靡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
动人心。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
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一笥，皆有副。吾
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也。以赐
之。帝告我：‘晋国且衰，十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
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将思虞舜之勋，适余
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十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
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他日
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将拘之。当道者曰：
“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吾有所
见子游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请。”简子屏人。当道
者曰：“日者主君之病，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见
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
“是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
君灭二卿，夫熊、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
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子、翟皆子
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
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说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
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
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翟简子问其姓
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遂不见，是何
谓也？”曰：“是皆妖也。”其占皆如当道者言所见于帝前
之事，所见当道之人，妖人也。其后晋卿范氏、中行氏
作乱，简子攻之，中行昭子、范文子败，出奔齐。始，简子
使姑布子卿相诸子，莫吉至，翟妇之子无恤以为贵，
简子与语，贤之。简子募诸子曰：“吾藏宝符常山之上，
先得者赏。”诸子皆上山，无所得。无恤还曰：“已得后矣。”
简子问之，无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以
为贤，乃废太子而立之。简子死，无恤代，是为襄子。襄
子既立，诱杀代王而并其地，又并知氏之地，后取空
同戎。自简子后十世至武灵王吴庆入。其母姓嬴，子
孟姚。其后“武灵王遂取中山，并胡地。武灵王之十九
年，更为胡服，国人化之”，皆如其言，无不然者。盖妖祥
见于兆审矣，皆非实事，吉凶之渐，若天告之。何以知
天不实告之也？以当道之人在帝侧也。夫在天帝之
侧，皆贵神也。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人君之使，车骑
备具；天帝之使，单身当道，非其状也。天官百二十，与
地之王者无以异也。地之王者，官属备见《法象》，天官
禀取制度。天地之官同，则其使者亦宜钧官同人异
者，未可然也。何以知简子所见“帝”，非实帝也？以梦占
知之。“楼台”“山陵”，官位之象也。人梦上楼台，昇山陵，辄
得官位，实楼台山陵，非官位也，则知《简子》所梦见帝
者，非天帝也。人臣梦见人君，人“君必不见，又必不赐。”
以《人臣梦》占之，知帝赐二笥翟犬者，非天帝也。非天
帝，则其言与百鬼游于钧天，非天也。鲁叔孙穆子梦
天压己者，审然，是天下至地也。至地则有楼台之抗，
不得及己，及己则楼台宜坏。楼台不坏，是天不至地。
不至地则不得压己。不得压己，则压己者非天也，则
天之象也。叔孙“穆子所梦压己之天非天，则知赵简
子所游之天非天也。”或曰：“人亦有直梦见甲，明日则
见甲矣；梦见君，明日则见君矣。”曰：“然。人有直梦直梦，
皆象也，其象直耳。何以明之？直梦者，梦见甲，梦见君，
明日见甲与君，此直也。如问甲与君，甲与君则不见
也。甲与君不见，所梦见甲与君者，象类之也。乃甲与”
君象类之，则知《简子》所见帝者，象类帝也。且人之梦
也，占者谓之“魂行。”梦见帝，是魂之上天也。上天，犹上山也。梦上山，足登山，手引木，然后能升，升天无所缘，
何能得上？天之去人以万里数，人之行日百里，魂与
形体俱，尚不能疾，况魂独行，安能速乎？使魂行与形
体等，则简子之上下天，宜数岁乃悟。“七日辄觉，期何
疾也？”夫魂者，精气也，精气之行，与云烟等。案云烟之
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鸟乎？行不能疾。人或梦蜚者，
用魂蜚也，其蜚不能疾于鸟。天地之气尢？疾速者，飘
风也，飘风之发，不能终一日，使魂行若飘风乎？则其
速不过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梦上天，一卧之顷
也，其觉或尚在天上，未终下也。若人梦行至雒阳，觉
因从雒阳悟矣。魂神蜚驰，何疾也？疾则必非其床，必
非其床，则其上天非实事也。非实事则为妖祥矣。夫
当道之人，简子病见于帝侧，后见当道象人而言，与
相见帝侧之时无以异也。由此言之，卧梦为阴候，觉
为阳占，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