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2卷 > 章潢图书编 > 《无善无恶者心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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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学肇自虞廷，大阐明于孔门，而心体则人人所同
有也。以人人所同有者，而人人不自知焉。故言心者，
曰“心本善而无恶也”；曰“心虽本善，而其用流入于恶
者，亦心也”；曰“心之体本无善而无恶也。”夫谓之本心、
良心、仁义之心，皆自善而言也，何以谓之无善无恶
哉？盖人心之体，本自虚灵，而以善恶对言之，恶固非
所有，善亦不可得而有也。况善本无方体，无穷尽，无
先后内外，窥之莫得其蕴，求之莫测其端，遂谓之无
善无恶，不知此即至善之全体也。然心体虚灵，人莫
不信之矣。太虚之中，果何所有乎？犹目之明，耳之聪，
以其虚也。目虚无所不见，耳虚无所不闻，何其灵也？
虚灵之中，不可先有乎？善犹明之本“无色，聪之本无
声也。目无一色，固能尽万物之色；耳无一声，固能尽
万物之声；心无一善，固能尽万物之善者”，乃探索于
事事物物之闲，先求其所谓定理者，以为应事宰物
之则，是虚灵之内先有乎善也。虚灵之内先有乎善，
是自窒其虚灵之体，非止至善之谓矣。于此欲矫其
弊，何不直指太虚之体，以端中正之趋，谓灵扃中藏，
渊渊浩浩，未易测识，此乃天命之性，为人心同有之
至善，而一毫人力不与者也。故不曰“至善”，而曰“无善
无恶”焉。宁知目不可先有妍媸之色，未常无明也，特
其天明不可得而睹焉尔；耳不可先有邪正之声，未
尝无聪也，特其天聪不可得而听焉尔；心不可先有
善恶之念，未尝无灵明也，特其虚灵不可得而执持
焉尔。夫聪明即耳目之善，灵明发窍为耳目之聪明，
即心之善也。因明之不可睹，即谓之无明，因聪之不
可听，即谓之无聪，因虚灵不可执持，即谓之无善也。
可乎哉？试即爱亲之一端言之，人之于亲，莫不知爱，
凡温凊定省一出于此，心之爱也。即此爱亲之心以
反观焉，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
不可得而闻也，谓之无可也。然孝子有深爱者，视于
无形，听于无声，恋恋乎不可解于衷者，谓之有也，非
欤？此正明明德亲民之实体，而为人心本然之至善
也。故君子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永保此心而止至善
焉，非先求一善以安排于“中之谓也。然则即爱亲一
端以推之，万善何莫不然，而至善之心体可识矣。”或
曰：“《大学》前云至善，后云正心，则心体不可以无善言
也明矣。而子又不专以有善言之，何也？”曰：至善者，人
心自有之天，则应用万变不齐，真体一定不易，固通
寂感有无而一之者也。俗儒执名物，故滞于有；杨墨
耽空寂，故堕于无。孰谓心而可以有无偏言之哉？观
《大学》言“有所则心不正，而无所则心正可知矣。不正
则不善，而心正则止至善可知矣。”是心本至善，何必言有？心本无所，安得谓之无善哉？予不欲以有无偏
言之者，谓心体包涵有无，原自至善，特不可以有所
自窒其心耳。何也？“道心惟微”，虽通微生于思也，然无
思本也，思通用也，心则无思无不通焉。人心有觉，虽
常觉存乎知也，然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心则无
知无不知焉。或有以气定认心者，然气有呼吸，心无
喘息，其殆御气而不滞于气者乎？或有以凝神见心
者，然神本不测，心则不贰，其殆不神之所以为神乎？
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心固有感即通也，然无感非先，
感非后，当其感时，其无感者安在也？忿懥、恐惧、好乐、
忧患，心固发之各当也，然未发非内，发非外，当其发
时，其未发者何存也？无时不然，非心乎？然时有昼夜，
心则通昼夜而一之，虽与时偕行，而心非时也。无物
不有非心乎？然物有彼我，心则合彼我而通之，虽因
物以付，而心非物也。以空状心者，谓见无所见，得无
所得，必欲息念以归空。认理为心者，谓即事即理，即
理即心，必欲殚精以析理。且不思真空妙理何异同
也。即此观之，可见是心也，非内也，非外也，亦非内外
中闲也，非生也，非灭也，亦非生灭接续也，非显也，非
密也，亦非显密贯通也。虽廓然寂然，万象本自森然；
虽万感万应，一真浑无增减，此心原自至善，何可以
有无偏言之哉？诚哉心不可得而形容也。惟其不可
形容此心之所以为至善，而不可专以无字象之也。
若不曰至善而曰无善无恶者，其体也；不曰止至善
而曰不修善、不造恶者，其功也。则《五经》《四书》所云元
善、继善、主善、明善、“择善”之说，皆可废矣。立言垂训者，
尚其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