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80卷 > 《董其昌论文》 > 《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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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从反语，曰：“文者言之变也。”又曰“拟议以成其变
化。”作文，谓以变合正。古文耸动人精神者，莫如《国策》。
策士游说，不曰不如此不利，而曰“不如此必有害。”其
所以敲骨打髓，令人主陡然变色者，专用此法也，宁
独策士。且如《论语》中说“管氏树塞门”，若正言之，则曰
“管氏不知礼”，何等明尽？却又曰“管氏而知礼，孰不知
礼”，此反也；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若正言之，只宜曰“管
仲有仁者之功”，却云“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此反
也。韩昌黎说周公好士，正言已尽，却又一反云，向使
周公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而无圣人之才，
而非叔父之亲，则将不暇食与沐矣，宁止吐哺握发
之勤而已哉！得此一反，并吐哺握发，精神奇警。又如
汉诏“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圣王不能以化天下。”亦
其例也。时文有全篇用“反”者，如君子三戒，戒之在色，
戒斗、“戒得”等，只应痛说色斗之为害，而“戒”字意自明。
若随题讲云：“若何以戒之”，则俗格矣。又有丙子南京
乡试卷，讲尧以不得舜处云：“由是观之，尧一日而无
舜，则孰与命禹益；舜一日而无禹、益，则孰与拯昏垫
之害，而登天下于平成？尧一日而无舜，则孰与命稷、
契？舜一日而无稷、契，则孰与拯阻饥之民而跻天下
于揖逊？然则忧舜之不得者，尧也，君道也。忧禹、皋陶
之不得者，舜也，相道也。”此皆反格。又有《癸酉南京江
文明修身则道立》墨卷，《讲完修身则道立》云：“不然，天
下虽”有观刑之心，而君极未立，其何以近天子之光
哉？得此一反，则“则”字精神遂露，便有责望哀公意，不
止说效矣。又如《癸未孟子》程文，讲孔子“有见行可之
仕”句，云“不然，东周之志，三代之思，将托之空言矣。”皆
是澹中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