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56卷 > 日知录 > 论诗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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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钟之诗，曰：“以雅《以南》。”子曰：“《雅》《颂》各得其所。”夫《二南》
也，豳之七月也。《小雅》正十六篇，《大雅》正十八篇。〈诗谱小雅
十六篇大雅十八篇为正经〉《颂》也，诗之入乐者也。《邶》以下十二国
之附于《二南》之后而谓之《风》，《鸱》《鸮》以下六篇之附于
《豳》而亦谓之《豳》，《六月》以下五十八篇之附于《小雅》，《民
劳》以下十三篇之附于《大雅》，而谓之“变雅”，诗之不入
乐者也。〈此二条论诗有入乐不入乐之分〉

《释文》曰：从《六月》至《无羊》十四篇，是宣王之变《小雅》。从《节南山》至《何草不黄》四十四篇，前儒申公、毛公皆以为幽王之变。《小雅》从《民劳》至《桑柔》五篇，是厉王之变《大雅》。从《云汉》至《常武》六篇，是宣王之变《大雅。瞻卬》及《召旻》二篇，是幽王之变《大雅》。《正义》曰：“变者虽亦播于乐，或无筭之节，所用或随事类而歌，又在制礼之后” ，乐不常用。今按以变雅而播之于乐，如卫献公使大师歌《巧言》之卒章是也。

《乐记》：子夏对魏文侯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
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淫于色
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弗用也。”朱子曰：“《二南》《正风》，房中之乐也，乡乐也。二雅之正雅，朝廷之乐也。商、周之颂，
宗庙之乐也。至变雅则衰。周卿士之作，以言时政之
得失，而《邶鄘》以下，则太师所陈，以观民风者耳，非宗”
庙燕享之所用也。但据程大昌之辩，则《二南》自谓之
南，而别立正风之目者，非。

大昌，字泰之，孝宗时人。著《诗论》一十七篇。朱子当日或未见。

《周南》《召南》，南也，非风也。豳谓之豳，《诗》亦谓之雅，亦谓
之“颂。”〈据周礼籥章〉而非风也。《南豳》《雅》《颂》为四诗，而列国之
风附焉，此诗之本序也。〈此条论四诗〉

宋程大昌《诗论》谓无国风之目。然《礼记·王制》言“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 ，即谓自邶至曹十二国为风无害。

孔子删《诗》，所以存列国之风也。有善有不善，兼而存
之，犹古之太师陈诗以观民风，而季札听之，以知其
国之兴衰。正以二者之并陈，故可以观，可以听。世非
二帝，时非上古，固不能使四方之风有贞而无淫，有
治而无乱也。文王之化，被于南国，而北鄙杀伐之声，
文王不能化也。使其诗尚存，而入夫子之删，必将存
南音以系文王之风，存北音以系纣之风，而不容于
没，一也。是以《桑中》之篇，《溱洧》之作，夫子不删，志淫风
也。《叔于田》为誉段之辞，《扬之水》《椒聊》为从沃之语，夫
子不删，著乱本也。淫奔之诗，录之不一而止者，所以
志其风之甚也。一国皆淫，而中有不变者焉，则亟录
之，将仲子畏人言也。女曰：“《鸡鸣》相警，以勤生也。‘出其
东门，不慕乎色也。衡门，不愿外也。选其辞，比其音，去
其烦且滥者，此夫子之所谓删也’。”后之拘儒，不达此
旨，乃谓淫奔之作，不当录于圣人之经，是何异唐太
子弘谓商臣弑君，不当载于《春秋》之策乎？〈此条论孔子删诗〉

太子弘事见《旧唐书高宗诸子传　》。《黄氏日抄》云：“《国风》之用于燕享者惟《二南》，而列国之风未尝被之乐也。夫子之所言正者《雅》《颂》而未及乎《风》也。《桑中》之诗明言淫奔，东莱吕氏乃为之讳，而指为雅音，失之矣。”

《山堂考索》载：林氏曰：“《二南》之诗虽大概美诗，亦有刺
诗，不徒西周之诗，而东周亦与焉。”据“何彼秾矣”之诗
可知矣。其曰“平王之孙，齐侯之子”，考《春秋》庄公元年
书“王姬归于齐”，此乃桓王女，平王孙下嫁于齐襄公，
非平王孙，齐侯子而何？〈此下论何彼秾矣篇〉

洪氏《容斋五笔》曰：《春秋》庄公元年，当周庄王之四年，齐襄公之五年，书“王姬归于齐。” 庄公十一年，当庄王之十四年，齐桓公之三年，又书“王姬归于齐。” 庄王为平王之孙，则所嫁王姬，当是姊妹。齐侯之子，即襄公、桓公，二者必居一于此矣。

说者必欲以为西周之诗，于时未有平王，乃以“平”为
平正之王，“齐”为齐一之侯，与《书》言“宁王”同义。此妄也。

《毛氏传》：“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孙，适齐侯之子。” 按成王时，齐侯则太公，而以武王之女适其子，是甥舅为婚，周之盛时必无此事。逮成王《顾命》丁公始见于经，而去武王三十馀年，又必无未笄之女矣。

据诗人欲言其人之子孙，则必直言之。如称卫庄姜，
则曰“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美；韩
侯取妻，则曰“汾王之孙，蹶父之子”，又何疑乎！且其诗，
刺诗也，以王姬徒有容色之盛，而无肃雝之德，何以
使人化之，故曰：“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
之车”，诗人若曰言其容色，固如《唐棣》矣。然王姬之车，
“胡不肃雝乎是讥之也。”按此说桓王女、平王孙则是。
其曰“刺诗”，于义未允。盖《诗》自邶、鄘以讫于桧、曹，皆太
师之所陈者也。其中有美有剌，若《二南》之诗则用之
为燕乐，用之为乡乐，用之为射乐，用之为房中乐；而
鼓钟之卒章所谓“以雅以南”，《春秋传》所谓“象箾南籥”，
《文王世子》所谓“胥鼓南”者也，安得有刺？此必东周之
后，其诗可以存《二南》之遗音，而圣人附之于篇者也。
且自平王之东，周德日以衰矣，麦禾之取，𦈡葛之战，
几无以令于兄弟之国。且庄王之世，鲁、卫、晋、郑日以
多故，于是王姬下嫁，以树援于彊大之齐，寻盟府之
坠言，继昏姻之夙好。且其下嫁之时，犹能修周之旧
典，而容色之盛，礼节之备，有可取焉。圣人安得不录
之，以示兴《周》道于东方之意乎。

《春秋》襄十五年书“刘夏逆王后于齐” ，亦此意。

盖东周以后之诗，得附《二南》者，惟此一篇而已。后之
儒者乃疑之而为是纷纷之说，是乌知圣人之意哉！
或曰：“‘《诗》之所言，但称其容色’，何也？”曰：“古者妇有四德，
而容其一也。言其容则德可知矣。”

《说苑》引《书五事》：“一曰貌。貌者，男子之所以恭敬，妇人之所以姣好也。”

故《硕人》之诗美其君夫人者，至无所不极其形容。而
《野麇》之贞亦云“有女如玉”，即唐人为妃主碑文，亦多
有誉其姿色者。

洪氏《隶释》载《郭辅碑》云：“有四男三女，咸高贤姣㛤，汉魏间人作已如此。”

之本；昏姻，王道之大。下嫁于齐，甥舅之国，太公之后，
先王以《周礼》治诸侯之本也。诗之得附于南者以此。
舍是则东周以后事无可称，而民间之谣刺皆属之
《王风》矣。况《二南》之与《民风》，其来自别，宣王之世，未尝
无《雅》，则平王以下，岂遂无《南》？或者此诗之旧附于《南》，
而夫子不删，要亦不异乎向者之说也。

“何彼秾矣”，以庄王之事而附于《召南》，其与文侯之命
以平王之事而附于《书》，一也。

邶、鄘、卫本三监之地，自康叔之封未久而统于卫矣，
采《诗》者犹存其旧名，谓之“邶鄘卫。”〈此下论邶鄘卫〉

《汉书·地理志》：“河内，本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鄘、卫国是也。邶以封纣子武庚，鄘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 故《书序》曰：“武王崩，三监畔，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弟康叔，号曰孟侯，以夹辅周室。迁邶、鄘之民于雒邑。” 故邶、鄘、卫三国之诗相与同风。

《邶》《鄘》《卫》者，总名也；不当于某篇为“邶”，某篇为“鄘”，某篇
为“卫。”分而为三者，汉儒之误，以此诗之简独多，故分
三名以各冠之，而非夫子之旧也。

观《小雅》六笙诗，毛公颇有升降；《黍离》之篇，毛公以为王，齐诗以为卫，则知今《诗》之次序，多出于汉儒也。《新序》：“《黍离》，卫宣公之子寿闵其兄而作。”

考之《左氏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观乐于鲁，为之歌
《邶鄘、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
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而襄公三十一年北宫文
子之言，引《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此诗今为《邶》
之首篇,，乃不曰“邶”而曰《卫》，是知累言之则曰《邶》、鄘、卫，
专言之则曰“卫”，一也，犹之言殷商，言荆楚云尔。意者
西周之时故有《邶鄘》之诗，及幽王之亡而轶之，而太
师之职犹不敢废其名乎？然名虽旧而辞则今矣。

若据《汉书》言迁邶鄘之民于雒邑，则成王之世已无邶、鄘。

《邶》、鄘之亡久矣，故太师但有其名，而三国同风，无非
卫人之作。桧之亡未久而诗尚存，故别于郑而各自
为风。《匪风》之篇，其西周未亡之日乎！

曰“谁将西归” ，是镐京尚存，故《郑氏谱》以为当夷王、厉王之时。苏氏以桧诗皆为郑作，非也。

邶、鄘、卫，三国也，非三监也。殷之时邦畿千里，周则分
之为三国，今其相距不过百馀里，如《地理志》所言“于
百里之间而立此三监”，又并武庚而为一监，皆非也。
宋陈傅良〈止斋集答黄文叔书〉以为自荆以南，蔡叔监之，管叔
河南，霍叔河北，蔡故蔡国。管则管城霍，所谓霍太山
也。其绵地广，不得为邶。鄘，卫也。

《许无风》而《载驰》之诗录于鄘，黎《无风》而《式微》《旄丘》之
诗录于邶。圣人阐幽之旨，兴灭之心也。〈此论许黎二国〉
邶、鄘、卫、王列国之名，其始于成、康之世乎？惟周王抚
万邦，巡侯甸，而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其采于商之故
都者，则系之邶、鄘、卫；其采于东都者，则系之“王。”〈此论王〉

王，亦周初太师之本名。马永卿述元城刘先生之言，亦谓邶、鄘、卫本商之畿内，故序王之上。

其采于列国者，则各系之其国。至骊山之祸，先王之
诗率已阙轶，而孔子所录者皆平王以后之诗，此变
风之所由名也。《诗》虽变，而太师之本名则不敢变，此
十二国之所以犹存其旧也。先儒谓王之名不当侪
于列国，而为之说曰：“列《黍离》于《国风》，《齐王德》于《邦君》。”
〈晋范甯春秋穀梁传序〉误矣。

自幽王以上，太师所陈之诗亡矣。春秋时君卿大夫
之赋诗无及之者，此孔子之所不得见也。是故诗无
《正风》《二南》也，《豳也》，《小大雅》也，皆西周之诗也，至于幽
王而止。〈惟何彼秾矣为平王以后之诗〉其馀十二国风，则东周之诗
也。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西周之诗亡也。诗亡而列国
之事迹不可得而见，于是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
秋》出焉，是之谓诗亡然后《春秋》作也。周颂，西周之诗
也；鲁颂，东周之诗也。成、康之世，鲁岂无诗？而今亦已
亡矣，故曰：诗亡，列国之诗亡也。其作于天子之邦者，
以雅、以南、以豳、以颂，则固未尝亡也。

自《邶》至曹，皆周初太师之次序。先邶、鄘卫，殷之故都
也。次之以王，周东都也。何以知其为周初之次序？邶，
鄘也，晋而谓之唐也，皆西周之旧也。惟郑乃宣王所
封，中兴之后，始立其名于太师，而列于诸国之先者，
郑亦王畿之内也，故次于王也。桓公之时，其诗不存，
故首《缁衣》也。〈此论郑〉

吴、楚之无《诗》，以其僭王而删之与？非也，《太师》之本无
也。楚之先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惟是
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而周无分器。〈左氏昭公十二年传〉岐阳
之盟，楚为荆蛮置茅蕝，设望表，与鲜牟守燎而不与
盟，是亦无诗之可采矣，况于吴自寿梦以前未通中
国者乎？滕、薛之无诗，微也。若乃虢、鄫皆为郑灭，而虢
独无《诗》；陈、蔡皆列《春秋》之会盟，而蔡独无诗，有司失
其传尔。〈此论吴楚诸国〉自周南至《豳》，统谓之《国风》，此先儒之误，程泰之辨之
详矣。《豳诗》不属于《国风》，周世之国无豳，此非太师所
采。周公追王业之始，作为七月之诗，兼《雅》《颂》之声。而
周之祈报之事。《周礼》籥章，逆暑迎寒则龡《豳》《诗》，祈年
于田祖则龡《豳》《雅》，祭蜡则龡《豳》《颂》《雪山》。王氏曰：“此一
诗而三用也。”《鸱》《鸮》以下，或周公之作，或为周公而作，
则皆附于《豳》焉。虽不以合乐，然与《二南》同为有周盛
时之诗，非东周以后列国之风也，故他无可附。〈此论豳〉
《六月》《采𦬊》《车攻》《吉日》，宣王中兴之作，何以为变雅乎？
《采芑传》曰：“言周室之强，车服之美也。”言其强美斯劣
矣。观夫《鹿鸣》以下诸篇，其于君臣兄弟朋友之间无
不曲当而未尝有夸大之辞。《大雅》之称文、武，皆本其
敬天勤民之意。至其言伐商之功，盛矣大矣，不过曰
“会朝清明”而止。然则宣王之诗，不有侈于前人者乎？
一传而周遂亡。呜呼！此太子晋所以谓“自我先王”，厉、
宣、幽、平而贪天祸，固不待《沔水》之忧，《祈父》之刺而后
见之也。〈此论变雅〉

“薄伐𤞤狁，至于大原。”毛、郑皆不详其地。其以为今大
原阳曲县者，始于朱子，而愚未敢信也。古之言大原
者多矣，若此诗，则必先求泾阳所在，而后大原可得
而明也。《汉书·地理志》安定郡有泾阳县，幵头山在西。
《禹贡》泾水所出。《后汉书。灵帝纪》：“段颎破先零羌于泾
阳。”注：“泾阳县属安定，在原州。”《郡县志》：“原州平凉县，本”
汉泾阳县地，今县西四十里泾阳故城是也。然则大
原当即今之平凉，而后魏立为原州，亦是取古大原
之名尔。计周人之御𤞤狁，必在泾、原之间。若晋阳之
大原，在大河之东，距周京千五百里，岂有寇从西来，
兵乃东出者乎？故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而《国语》宣
王料民于大原，亦以其地近边，而为御戎之备，必不
料之于晋国也。又按《汉书》，贾捐之言，“秦地南不过闽、
越，北不过大原，而天下溃畔”，亦是平凉而非晋阳也。
若《书·禹贡》“既修大原，至于岳阳。”《春秋》“晋荀吴帅师败
狄于大原”，及子产对叔向，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
则是今之晋阳，而岂可以晋之大原为周之大原乎？
〈此论大原〉

《水经注》：圣水径方城县故城北，又东南径韩城东。《诗》：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
王肃曰：“今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世谓寒号。非也。”按：
《史记·燕世家》：“易水东分为梁门。”今顺天府固安县有
方城村，即汉之方城县也。《水经注》亦云：湿水迳良乡
县之北界，历梁山南，高梁水出焉。是所谓奕奕梁山
者矣。旧说以韩国在同州韩城县。曹氏曰：武王子初
封于韩，其时召襄公封于北燕，实为司空，王命以燕
众城之。窃疑同州去燕二千馀里，即令召公为司空，
掌邦土，量地远近，兴事任力，亦当发民于近甸而已，
岂有役二千里外之人而为筑城者哉！召伯营申，亦
曰因是谢人；齐桓城邢，不过宋、曹二国，而《召诰》“庶殷
攻位”，蔡氏以为此迁洛之民，无役纣都之理。此皆经
中明证。况其追、其貊乃东北之夷，而蹶父之靡国不
到，亦似谓韩土在北陲之远也。又考王符《潜夫论》曰：
昔周宣王时有韩侯，其国近燕。故《诗》云：“普彼韩城，燕
师所完。”其后韩西亦姓韩，为卫满所伐，迁居海中。汉
时去古未远，当有传授，今以《水经注》为定。〈此两条论韩城〉
按：《毛传》梁山、韩城皆不言其地，郑氏《笺》乃云：“梁山，今
左冯翊夏阳西北。韩，姬姓之国也，后为晋所灭，故大
夫韩氏以为邑名焉。”至“溥彼韩城，燕师所完”，则彼已
自知其说之不通，故训燕为“安”而曰“大”矣。彼韩国之
城，乃古平安时众民之所筑完，惟王肃以梁山为涿
郡方城县之山，而以燕为燕国。〈孙疏亦云〉今于梁山则用
郑说，于燕则用王说，二者不可兼通，而又巧立召公
为司空之说，可谓甚难而实非矣。又其追其貊，郑以
经传说貊，多是东夷，故《职方》掌四夷九貉，《郑志》答赵
商云：“九貉即九夷也。”又《秋官貉隶》注云：“征东北夷所
获。”而汉时所谓濊貊者，皆在东北，因于笺末添二语
云“其后追也，貊也”，为𤞤狁所逼，稍稍“东迁”，此又可见
康成之不自安而迁就其说也。

《诗》之次序，犹《春秋》之年月，夫子因其旧文，述而不作
也。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告宗庙。鲁之颂，颂其君而
已；而列之周颂之后者，鲁人谓之颂也。世儒谓夫子
尊鲁而进之为颂，是不然。鲁人谓之颂，夫子安得不
谓之颂乎？为下不倍也。《春秋》书公、书“郊禘”，亦同此义。
孟子曰：“其文则史，不独《春秋》也。”虽六经皆然，今人以
为圣人作书必有惊世绝俗之见，此是以私心待圣
人。世人读书，如王介甫才入贡院，而一院之事皆欲
纷更，此最学者之大病也。〈此三条论鲁颂商颂〉
列国之风何以无鲁？太师陈之固曰“鲁诗”，不谓之颂
矣。孔子，鲁人也，从鲁而谓之“颂”，此如鲁史之书公也，
然而《泮水》之文则固曰“鲁侯”也。

“商何以在鲁之后？”曰：“《草庐》吴氏尝言之矣。太师所职
者，当代之诗也。商则先代之诗，故次之周、鲁之后。
诗之世次，必不可信。今诗亦未必皆孔子所正。且如褒姒灭之，幽王之诗也，而次于前；《召伯营之》，宣王之
诗也，而次于后。序者不得其说，遂并《楚茨》《信南山》《甫
田》《大田》《瞻彼洛矣》《裳裳者华》《桑扈》《鸳鸯》《鱼藻》《采菽》十
诗”，皆为刺幽王之作，恐不然也。又如《硕人》，庄姜初归
事也，而次于后；《绿衣》《日月》《终风》，庄姜失位而作；《燕燕》、
送归，妾作；《击鼓》，国人怨州吁而作也，而次于前；《渭阳》，
秦康公为太子时作也，而次于后；《黄鸟》，穆公梦后事
也，而次于前。此皆经有明文可据。故郑氏谓：《十月之
交》《雨无正》《小旻》《小宛》皆刺厉王之诗。汉兴之初，诗移
其第耳。而《左氏传》楚庄王之言曰：“武王作《武》”，其卒章
曰“耆定尔功”，其三曰“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其六曰
“绥万邦，屡丰年。”今诗但以“耆定尔功”一章为《武》，而其
三为“赉”，其六为《桓》，章次复相隔越。《仪礼》歌《召南》三篇，
越《草虫》而取《采𬞟》，《正义》以为《采𬞟》旧在《草虫》之前，知
今日之诗已失古人之次，非夫子所谓“《雅》《颂》各得其
所”者矣。〈此条论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