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72卷 > 性理会通 > 《厉法禁》宋·苏轼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72卷 > 性理会通 > 《厉法禁》宋·苏轼

昔者圣人制为刑赏，知天下之乐乎赏而畏乎刑也。
是故施其所乐者，自下而上，民有一介之善，不终朝
而赏随之，是以上之为善者，足以知其无有不赏也。
施其所畏者，自上而下，公卿大臣有毫发之罪，不终
朝而罚随之，是以下之为不善者，亦足以知其无有
不罚也。《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夫天下之所谓权
“豪贵显而难令”者，此乃圣人之所借以徇天下也。舜
诛四凶而天下服，何也？此四族者天下之大族也。夫
惟圣人为能击天下之大族，以服小民之心，故其刑
罚至于措而不用。周之衰也，商鞅、韩非峻刑酷法以
督责天下。然所以为得者，用法始于贵戚大臣，而后
及于疏贱，故能以其国霸。由此观之，商鞅、韩非之刑，
非舜之刑，而所以用刑者，舜之术也。后之庸人，不深
原其本末，而猥以舜之用刑之术，与商鞅、韩非同类
而弃之。法禁之不行，奸宄之不止，由此其故也。今夫
州县之吏，受赂以鬻狱，其罪至于除名，而其官不足
以赎，则至于婴木索，受笞棰，此亦天下之至辱也，而
士大夫或冒行之。何者？其心有所不服也。今夫大吏
之为不善，非特簿书米盐出入之间也，其位愈尊，则
其所害愈大；其权愈重则其下愈不敢言。幸而有不
畏强御之士，出力而排之；又幸而不为上下之所抑，
以遂成其罪，则其官之所减者，至于罚金，盖无几矣。
夫过恶暴著于天下，而罚不伤其毫毛；卤莽于公卿
之间，而纤悉于州县之小吏，用法如此，宜其天下之
不心服也。用法而不服其心，虽刀锯斧钺犹将有所
不避，而况木索笞棰哉！方今法令至繁，观其所以防
奸之具，一举足且入其中，而大吏犯之，不至于可畏，
其故何也？天下之议者曰：“古者之制，刑不上大夫，大
臣不可以法加也。”嗟夫！刑不上大夫者，岂曰大夫以
上有罪而不刑欤？古之人君，责其公卿大臣至重，而
待其士庶人至轻也。责之至重，故其所以约束之者
愈宽；待之至轻，故其所以堤防之者甚密。夫所贵乎
大臣者，惟其不待约束，而后免于罪戾也。是故约束
愈宽，而大臣益以畏法。何者？其心以为人君之不我
疑而不忍欺也。苟幸其不疑而轻犯法，则固已不容
于诛矣。故夫大夫以上，有罪不从于讯鞫，论报如士
庶人之法，斯以为刑不上大夫而已矣。天下之吏，自

之意欲有以重责之也。奈何其与士庶人较罪之轻
重，而又以其爵减耶？夫《律》有罪而得以首免者，所以
开盗贼小人自新之涂。而今之卿大夫有罪亦得以
首免，是以盗贼小人待之欤天下惟无罪也，是以罚
不可得而加。如知其有罪而特免其罚，则何以令天
下？今夫大臣有不法，或者既以举之，而诏曰“勿推”，此
何为者也？圣人为天下，岂容有此暧昧而不决？故曰
“厉法禁。”自大臣始。则小臣不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