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68卷 > 《泰山都尉孔宙碑》董逌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68卷 > 《泰山都尉孔宙碑》董逌

汉《泰山都尉孔宙碑》，延熹四年书。其序举孝廉，历元
城令、泰山都尉，此其所居官也。曰：“躬忠恕以及人，兼
禹、汤之罪己。”昔人谓汉世近古，犹简质如此，以禹汤
用之，泰山都尉亦自不类，谓罪己尤不得施于此也。
且宙之善不过当引过自居，不以予人。然便为罪己，
亦于书何取？汉世文物，至东京衰陋已如此。尝怪三
代文字之盛，其见于钟鼎简册，不入《诗》《书》，尚多有之。
浑厚尊严，如冠剑大人，黼黻以朝，坐清庙而走群后，
使人仰俛有愧。后之人拘迫自囚，如饿隶羁虏，左右
望畏而愁叹，喑呜之气，乡人悲咤。又如宦竖宫妾，采
讳忌之甚，则俳谐如庸倡，笑侮求说一时，故皆不得
逞。夫熊牟射虎，气已贯金石矣。其“放矢复沓，则意已
避石，故不能中也。文章以气为主，君子养气，配道与
义，死生威武，不得移之，故其言深纯浑厚。‘放乎江海
之津’”者，使人望洋乡若不得其涯涘也。彼其肯低首
求售，顾一切忌讳，牵挛自拘，遑遑然求合而不得也？
《诗》称文王“克昌厥后”；其在武王，“明发不寐”；其在《书》，则
曰“无若商王受。”古人于文无忌如此，其气固已盖天
下矣。宜见者耸动，吁！可畏而叹也。余读屈原书，以朕
自况。周秦六国间，凡人相与言，皆自臣也。秦汉以后，
禁忌稍严，文气日益凋丧，然犹未若后世之纤密周
细，求人功罪于此也。昔左氏书子皮即位，叔向言罕
乐得其国，叶公作《顾命》，楚汉之际为世本者用之。潘
岳奉其母称万寿以献觞，张永谓其父柩大行届道，
孙盛谓父登遐，萧惠开对刘成甚如慈旨。竟陵语顾
宪之曰：“非君无以闻此德音。”鲍照于始兴王则谓不
足宣赞圣旨。晋武诏山涛曰：“若居谅暗，情在难夺。”夫
《顾命》大行慈旨，谅暗德音，后世人臣不得用之。其以
朕自况与称臣对客！自汉已绝于此，况后世多忌而
得用耶？颜之推曰：“古之文，宏才逸气，体度风格，去今
人实远，但缀缉疏朴，未为密致耳。”今世音律谐靡，章
句对偶，避讳精详，贤于往昔。之推当北齐时已避忌
如此，其谓缀缉疏朴，此正古人奇处。方且以避讳精
详为工，音律对偶为丽，不知文章至此，衰敝已剧，尚
将伥伥求名人之遗迹耶？吾知溺于世俗之好者，此
皆沈约“徒隶”之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