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34卷 > 淮南子 > 《泰族训》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34卷 > 淮南子 > 《泰族训》

“夫物未尝有张而不弛，成而不毁者也，惟圣人能盛
而不衰，盈而不亏。”神农之初作琴也，以归神，及其淫
也，反其天心。夔之初作乐也，皆合六律而调五音，以
通八风。及衰也，以沈湎淫康，不顾政治，至于灭亡。苍
颉之初作《书》也，以辩治百官，领理万事，愚者得以不
忘，智者得以志远。至其衰也，为奸刻伪书，以解有罪，
以杀不辜。汤之初作囿也，以奉宗庙鲜犞之具，简士
卒，习射御，以戒不虞。及其衰也，驰骋猎射，以夺民时，
罢民之力。尧之举禹、契、后稷、皋陶，政教平，奸宄息，狱
讼止而衣食足，贤者劝善，而不肖者怀其德。及至其
末，朋党比周，各推其与，废公趋私，外内相推举，奸人
在朝，而贤者隐处。故《易》之失也，卦书“之失也敷，《乐》之
失也淫，《诗》之失也辟，《礼》之失也责，《春秋》之失也刺。”天
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五色虽朗，有时而渝；茂木丰
草，有时而落；物有隆杀，不得自若。故圣人事穷而更
为，法弊而改制，非乐变古易常也。将以救败扶衰，黜
淫济非，以调天地之气，顺万物之宜也。圣人天覆地
载，日月照，阴阳，调，四时，化万物。不同，无故无新，无疏
无亲，故能法天。天不一时，地不一利，人不一事。是以
绪业不得不多端，趋行不得不殊方。五行异气而皆
适调，六艺异科而皆同道。温惠柔良者，《诗》之风也；淳
庞敦厚者，《书》之教也；清明条达者，《易》之义也；恭俭尊
让者，《礼》之为也；宽裕简易者，《乐》之化也；刺讥辩义者，
《春秋》之靡也。故《易》之失鬼，《乐》之失淫，《诗》之失愚，《书》之
失拘，《礼》之失忮？《春秋》之失訾？六者圣人兼用而财制
之。失本则乱，得本则治。其美在调，其失在权。水火金
木土谷，异物而皆任；规矩权衡准绳，异形而皆施；丹
青胶漆，不同而皆用。各有所适，物各有宜。轮圆舆方，
辕从衡横，势施便也。骖欲驰，服欲步，带不“厌新，钩不
厌故，处地宜也。《关睢》兴于鸟而君子美之，为其雌雄
之不乖居也。《鹿鸣》兴于兽，君子大之，取其见食而相
呼也。泓之战，军败君获，而《春秋》大之，取其不鼓不成
列也。宋伯姬坐烧而死，《春秋》大之，取其不逾礼而行
也。成功立事，岂足多哉？”方指所言，而取一概焉尔。王
乔、赤松去尘埃之闲，离群“慝之纷，吸阴阳之和，食天
地之精，呼而出故，吸而入新，蹀虚轻举，乘云游雾，可
谓养性”矣，而未可谓孝子也。周公诛管叔、蔡叔，以平
国弭乱，可谓忠臣矣，而未可谓弟也。汤放桀，武王伐
纣，以为天下去残除贼，可谓惠君矣，而未可谓忠臣也。乐羊攻中山，未能下中山，烹其子而食之以示威，
可谓良将，而未可谓慈父也。故可乎可，而不可乎不
可，不可乎不可，而可乎可。舜、许由异行而皆圣，伊尹、
伯夷异道而皆仁，箕子、比干异趋而皆贤。故用兵者，
或轻，或重，或贪或廉，此四者相反而不可一无也。轻
者欲发，重者欲止，贪者欲取，廉者不利。非其有，故勇
者可令进斗，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埴固，而不可
令凌敌；贪者可令进取，而不可令守职；廉者可令守
分，而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而不可令应变。五
者相反，圣人兼用而材使之。夫天地不包一物，阴阳
不生一类，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让土石以成
其高。夫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馀，则所得
者鲜，而所治者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