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1卷 > 《复性书上篇》李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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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以为圣人者，性也；人之所以惑其性者，情也。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皆情之所为也。情既昏，性斯
匿矣。非性之过也，七者循环而交来，故性不能充也。
水之浑也，其流不清；火之烟也，其光不明。非水火清
明之过，沙不浑，流斯清矣；烟不郁，光斯明矣；情不作，
性斯充矣。性与情不相先也。虽然，无性则情无所生
矣。”是情由性而生，情不自情；因性而情，性不自性。由
情以明，性者，天之命也，圣人得之而不惑者也。情者，
性之动也，百姓溺之而不能知其本者也。圣人者，岂
其无情邪？圣人者，寂然不动，不往而到，不言而神，不
耀而光，制作参乎天地，变化合乎阴阳，虽有情也，未
尝有情也。然则百姓者，岂其无性者“耶？百姓之性与
圣人之性弗差也。虽然，情之所昏，交相攻伐，未始有
穷，故虽终身而不自睹其性焉。”火之潜于山石林木
之中，非不火也，江河淮济之未流而潜于山，非不泉
也。石不敲，木不磨，则不能烧其山林而燥万物。泉之
源弗疏，则不能为江为河为淮为济，东汇大壑，浩浩
荡荡，为弗测之深。情“之动弗息，则不能复其性，而烛
天地为不极之明。”故圣人者，人之先觉者也。觉则明，
否则惑，惑则昏，明与昏谓之不同，明与昏性本无有，
则同与不同，二皆离矣。夫明者所以对昏，昏既灭则
明亦不立矣。是故诚者，圣人性之也，寂然不动，广大
清明，照乎天地，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行止语默，无不
处于极也。复其性者，贤人循之而不已者也，不已则
能归其源矣。《易》曰：“夫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
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违，后
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此
非自外得者也，能尽其性而已矣。子思曰：“唯天下至
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
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
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其次致
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
变则化，惟天下至诚为能化。”圣人知人之性皆善，可
以循之不息，而至于圣也，故制礼以节之，作乐以和
之。安于和乐，乐之本也；动“而中礼，礼之本也。”故在车
则闻和鸾之声，行步则闻佩玉之音，无故不废琴瑟，
视听言行，循礼而动，所以教人忘嗜欲而归性命之
道也。道者，至诚也，诚而不息则虚，虚而不息则明，明
而不息则照天地而无遗，非他也，此尽性命之道也。
哀哉！人皆可以及乎此，莫之止而不为也，不亦惑耶！
昔者圣人以之传于颜子，颜子得之，拳拳不失，不远
而复其心，三月不违仁。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其所
以未到于圣人者，一息耳，非力不能也，短命而死故
也。其馀升堂者，盖皆传也。一气之所养，一雨之所膏，
而得之者各有浅深，不必均也。子路之死也，石乞、孟
黡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
由也非好勇而无惧也，其心寂然不动故也。曾子之
死也曰：“吾何求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此正性命
之言也。子思，仲尼之孙，得其祖之道，述《中庸》四十七
篇，以传于孟轲。轲曰：“我四十不动心。”轲之门人达者
公孙丑、万章之徒，盖传之矣。遭秦灭书，《中庸》之不焚
者一篇存焉，于是此道废缺，其教授者，唯节行、文章、
章句、威仪、击剑之术相师焉。性命之源，则吾弗能知
其所传矣。道之极于《剥》也必复，吾岂复之时耶？吾自
六岁读书，但为词句之学，志于道者四年矣。与人言
之，未尝有是我者也。南观涛江，入于越，而吴郡陆傪
存焉。与之言之，陆傪曰：“子之言，尼父之心也；东方如
有圣人焉，不出”乎此也；南方如有圣人焉，亦不出乎
此也，唯子行之不息而已矣。呜呼！性命之书虽存，学
者莫能明是，故皆入于庄、列、老、释，不知者谓夫子之
徒不足以穷性命之道，信之者皆是也。有问于我，我
以吾之所知而传焉，遂书于书，以开诚明之源，而缺
绝废弃不扬之道，几可以传于时，命曰“《复性。书》以理
“其心，以传乎其人。於戏，夫子复生，不废吾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