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31卷 > 真德秀大学衍义 > 《修己之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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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典》曰：“钦明文思。”又曰：“允恭克让。”

《舜典》曰：“温恭允塞。”

《禹贡》曰：“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诗商颂》曰：“汤降不迟，圣敬曰跻。”

《大雅》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臣按：尧、舜、禹、汤、文、武皆天纵之圣，而《诗》《书》之叙其德必以敬为首称，盖敬者一心之主宰、万善之本原，学者之所以学、圣人之所以圣，未有外乎此者，圣人之敬纯亦不已，即天也，君子之敬自强不息，由人而天也，圣人之敬安而行之，然成汤之日跻、文王之缉熙，虽非用力亦若未尝不用其力者，盖“日跻” 者进进不已之意；“缉熙” 者，续续无穷之功。此汤、文之所以“圣益圣” 也。人主而欲师帝王，其可不用力于此乎？

《曲礼》：“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臣按：《曲礼》一篇为《礼记》之首，而“毋不敬” 一言为《曲礼》之首，盖敬者礼之纲领也，曰“毋不敬” 者，谓身心内外不可使有一毫之不敬也，其容貌必端严而若思，其言辞必安定而不遽，以此临民，民其有不安者乎？此章凡四言，而修身治国之道略备，其必圣贤之遗言与？

《表记》君子：“庄敬日彊，安肆日偷。”

臣按：程颐之说以为“常人之情，才简束则日就规矩，才放肆则日就旷荡，学者犹尔，况于人君处宫阃之邃、极富贵之奉，傥非以庄敬自持，凛然肃然如对神明、如临师保，其不流于放荡者几希彊？与偷主心志而言，庄敬则志立而日彊，安肆则志惰而日偷，彊则毅然以进德修业自任，视天下之善无不可为者，虽天行之健，亦思企及。一或偷焉，则视荫苟安，惟知燕嬉娱乐而已。赵武、晋卿尔，一有偷心，事功遂以不竞，况人君乎？” 臣因推衍其说，以为溺心安肆者之戒。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
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
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臣按：孔子答子路之问，其言虽甚约，其理则极至而无馀，盖自尧、舜以来世相传授，惟此一敬，臣既列之于前矣。至若禹之征苗曰“昏迷不恭，侮慢自贤” ，启之伐《有扈》曰“威侮五行，怠弃三正” ，武王之数纣曰“狎侮五常，荒怠弗敬” ，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夫尧、舜、禹、汤、文、武，天下之大圣也，苗、扈、商、辛，天下之大恶也，而其所以为大圣大恶之分者，敬与弗敬而已。君子之为君子，其能外是乎？子路未知而复问，故孔子再以安人安百姓者言之。盖修己非求于安百姓，而百姓自安，理之必然，无可疑者。然此修身极至之验也。故虽尧舜犹病其难，曾谓子路而易之乎？异时子思作《中庸》，亦曰：“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程颐推明之曰：“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聪明睿知皆由此出。惟圣明之主深体而力行之，则天下幸甚。”

以上论修己之敬。臣按自汉以来，世之诸儒未有深知敬之为义者，惟程颐有曰：“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 又曰：“整齐严肃，则心自一。” 而朱熹又为之箴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潜心以居，对越上帝。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择地而蹈，折旋蚁封。出门如宾，承事如祭，战战兢兢，罔敢或易。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洞洞属属，罔” 敢或轻。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当事而存，靡它其适，不贰以二，不参其三，惟心惟一，万变是监。从事于斯，是曰“持敬。” 动静弗违，表里交正，须臾有间，私欲万端，不火而热，不冰而寒，毫厘有差，天壤易处。三纲既沦，九法亦斁。乌乎小子，念哉敬哉。墨卿司戒，敢告《灵台》。敬之为义，至是无复馀蕴。有志于圣学者，宜熟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