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乾象典/第088卷 > 性理会通 > 《游五台山记》王思任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乾象典/第088卷 > 性理会通 > 《游五台山记》王思任

形生者久，气化者幻，则天之所施，遂无寿焉者乎？曰：
有之。天无寿风寿雨，而有寿雪三千，大千之界，予不
能知。而盘古之雪，都于葱岭，分封峨嵋支衍于五台，
则今目之所及也。滇之三果僧月峰，曾为予言：“五台
有佛雪绀者，是万年物，子不可作，舍卫三亿人。”而万
历庚戌，予以迁客过繁峙，正月閟寒，锐然往观之，邑
生郑振之导焉。由滹沱愬峨谿潺潺听广长舌也。先
得圭峰寺山颅肉土，其坚逾石，跻藤而上，前捧一峰
如壁，右蓄勺泉。嘉靖中，寇阑入谷，民保焉，镞飞三日
不下，老僧以脱粟话古，苦境也。历熊头豹子，芜废不
剔，间关四十里，所过人家，俱在水车风栅里，投秘密
寺木乂和尚修行处也，今曰秘魔岩。路仅丝悬，寻钟
愈杳，冻岚迫暝，人宿马猬。刘繁峙觞焉，而予同郑生
牛饮之，爇松投浴，梦魂泠然挂峰西也。次日礼佛看
四山矩函，欲知秘魔所以，蠢头陀蹙官哆其口而已。
《三昧经》云：“文殊将百亿魔宫，一时敝毁，波旬自见老
羸，柱杖恐怖，谓之弊魔”，意或芽于此。岩之西有飞女
崖，相传代州女不俪，父母，勒之投崖翼去。自此披峦
剥峭，寒风积愁，云繁马头，见有渰者，才数丈而到，衣
已绣成雪朵也。山尽豫章之材，居僧苦其荒塞，斧斤
不力，在在付之一炬。树故名柴木。得雨之后，精气怒
生，菌如斗壮，所云天花者也。牧儿得一本，辄易一缣。
是木胎禀兑气，辣饱风霜，若劳万牛回首，征出长江，
则灵“光突兀何必第鲁国巍然，而且尸之烙之，腐之
辱之，曾不如吾乡六尺榆引声价也。”雪甚，遂蔽马目，
宿狮子窝。昔人见万千金毛，嗥天吼法，有《窣堵波》，雄
丽铃语清越，而绥绥者入幌。次日雪深数尺，强以皮
冠。秦复陶上狮岭，逾金阁，天忽大霁，日芒道道争雪，
光眴不可视。是时万顷同缟，雄含物魂，凿“度曾谓是
耶。溟涬之间，洼窿尽闭，碧青线界天，正分其半。若不
得天力薄劘，则人在杳白际，混沌不可知，以故刻刻
呼答，如印印涂。侥幸前僧稳熟，不则乃公梏。竹舆雪
葬万仞中，将与铜驼玉马相终始矣。”始知乏趣，袁安
闭户守平，安宁是耳。至午下《小清凉》，看般若石修广
五丈，任受如许人，必不登牛马，灵异迹也。寺后两楹，
绝壁锦堆，溪鸣琴筑，我极恋此处，可以饮酒。缘渡而
扪古清凉山无泉脉，所云“月峰师一咒出之。十八年
前，曾订予罕山，言俱檀气。今我来思，蛛在衲矣。”低回
拜之。而夜大众皈依，梵鼓欢厉，松积雪明，午夜如月，
不知世界之为菱荇水也，为兜罗锦也。次日，复下小
清凉，上金阁，朱甍驾壑，贝叶千岩，中有立佛数丈，最
为无谓。然虫鱼篆旛，藓苔画座，寺不支矣。过数里，为
普门精舍，地新福，佛貌精好。中官各欲争胜，则内帑
之力可颁。崖腹布楼一泒，饵香客者云。山妙可层绕，
即松径荟幽，亦有花木深意。乃从九龙冈脊取捷下
涧道，以螺旋之，以狐试之。巨石碍天，老雪结石，骡蹄
把滑，人面血素不定。就中恶树怪藤，生欺强阻。想“有

蔌破莲社，唱和数绝，便欲下榻。而五台梁明府订晤
在花园寺。去之，取道巡检司。先是山中探丸聚慝，故
有徼兵之设，今作“秽粉街。”酒僧博少，每每混触名宇。
又五台僧彼此婚嫁，习以为常，而伽蓝若罔闻之。岂
佛不校此辈，故作平等观耶？花园寺，汉明帝所题大
孚灵鹫者也。西域滕兰以天眼观见文殊住此，此“刹
最古，梁明府先期早去，犹得藉其饮啖。寺既伟盛，而
中宫以金瓦其殿，且修无遮斋，钟鸣鼎食，魄气甚张。
晋大饥，数千人走活，夜则裸而窟焉，蜀僧主之，此功
德不作未来者也。”次日，登菩萨顶上罗㬋寺，与西来
僧坐语半晌，了不异。此中人但俱老童子，饮水一盂，
豆七粒耳。台山共一文殊，而祈媚者各侈一事。罗㬋
寺曰：“唐人张元觉见神灯于此圆照寺，以为舍利实
惠我。”真容院则大士现相，七日而就塑者。下塔寺则
云：“昔有贫女牵犬丐食，遗发此间，化为金丝而去。”总
之，真幻随境，妄言之，而姑试听之，何伤？又迁延而至
北山寺，观金刚窟，门扃不启，相传三世诸佛、五百应
真，俱有事于内。又至三塔等寺，环谿叠壑，虽多圮废，
吾独喜古佛残钟，短垣贫衲，寒温一茗，绝胜得意，髡
作野狐态也。夕阳将下，而纷糅者复丸结矣。五台不
能遍登，登其极者无如东北。次日走北台之半，寒风
矢透，人仅槁叶。毒龙元岳望之恼酸，遂以华严岭归
宿。岭既巍峨，下视塔院，如一脱颖锥。又知台山如五
瓣莲花饭仙山左则青鸟氏所谓“瓣心卷阿”者也，有
大力者负之而趋矣。须臾，日放而下，方正尔其雱，暂
作天人一会。寒甚，指泣欲堕，黾勉而至法云寺，不啻
还家即衽之快。寺乃三昧姑所开，国初有华严老人
诵经木鱼达金陵，高皇帝循声而诛，其事有神异，诏
供之。其室盈丈，一窗凿翠，万片芙蓉插“入。吾又极恋
此处可以读书。山畔古雪大担肩入，无论僧依为命，
即盛夏起居，一浣一涤，皆雪也。惠泉僧狼籍水，五台
僧乱用雪，恐各秃必有圊报。”郑生闻之哑然，亟热酒
茹吾言。天风半夜，海立汉翻，屋瓦飞裂，揽衣狂起，而
侍童以为闲事也。次日旭畅，从华林望东台，俱晶砂
中。耕踏虽苦极，然何如春明门内色味尘乎？由龙王
堂上，观音平万山滚蹴，似紫涛沸战釜中，各不相下
者。登漫天石，则雁塞神京，不须决眦，西华东岱，直跳
恒山尖。一呼之耳，五百里收之瞬睫，而台前万年冰
有培无替。遥望碧光缕缕，返照雪心者，是所称绀雪
者邪？西王母曰：“仙之上药，有元霜绛雪”，要之物老则
化，不可诬矣。五台同云，惟四月薄谢，馀尽瀌瀌奕奕
之日也。《山海经》以为小咸山首空桑之顶，盛夏有雪，
奈何近在屦下，而遂逸之？文殊三身示化，应现有方，
掌握恒沙，毛吞无尽。而骨俗缘轻，如飞蓬之子，何能
窥其万一。即轮光灯釆，妙明圆应，商英所旦暮遇者，
而不得一快睹，不敢诳来玆也。惟是寒瘦之性，爱雨
而贪雪，谓雨可以减事，雪可以益心也。而兹游也，误
入皓冥，吸吞元气，恍惚置身于邃古之初，即八骏之
歌《黄竹》，犹其稚元者矣。而吾生平之雪，游畅于此，乃
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