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33卷 > 朱子大全集 > 《行宫便殿奏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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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窃惟皇帝陛下祗膺骏命，恭御宝图，正位之初，未
遑他事，而首以博延儒臣，讨论经艺，为急先之务。盖
将求多闻以建事，学古训而有获，非若记问愚儒，词
章小技，夸多以为博，斗靡以为工而已也。如是，则劝
讲之官，所宜遴选，顾乃不择，误及妄庸，则臣窃以为
过矣。盖臣天资至愚极陋，虽尝挟策读书，妄以求圣
贤之遗旨，而行之不力，老矣无闻，况于帝王之学，则
固未之讲也，其何以当擢任之宠，而辱顾问之勤乎？
是以闻命惊惶，不敢奉诏。然尝闻之，人之有是生也，
天固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而叙其君臣父子之伦，
制其事物当然之则矣。以其气质之有偏，物欲之有
蔽也，是以或昧其性以乱其伦，败其“则而不知反。必
其学以开之，然后有以正心修身，而为齐家治国之
本”，此人之所以不可不学。而其所以学者，初非记问
词章之谓，而亦非有圣愚贵贱之殊也。以是而言，则
臣之所尝用力，固有可为陛下言者，请遂陈之。盖为
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书之
法，莫贵于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则又在于“居敬
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为君
臣者，有君臣之理；为父子者，有父子之理，为夫妇，为
兄弟，为朋友，以至于出入起居，应事接物之际，亦莫
不各有理焉。有以穷之，则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
微，莫不知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无纤芥之疑，善
则从“之，恶则去之，而无毫发之累，此为学所以莫先
于穷理也。”至论天下之理，则要妙精微，各有攸当，亘
古亘今，不可移易。惟古之圣人为能尽之，而其所行
所言，无不可为天下后世不易之大法。其馀则顺之
者为君子而吉，背之者为小人而凶。吉之大者，则能
保四海而可以为法；凶之甚者，则不能保“其身而可
以为戒。”是其粲然之迹，必然之效，盖莫不具于经训
史册之中。欲穷天下之理，而不即是而求之，则是正
墙面而立尔。此穷理所以必在乎读书也。若夫读书，
则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间断而无所成矣。其好之者
又不免乎贪多而务广，往往未启其端，而遽已欲探
其终，未究乎此而忽已志在乎彼，是以虽复终日勤
劳，不得休息，而意绪匆匆，常若有所奔趋迫逐，而无
从容涵泳之乐，是又安能深信自得，常久不厌，以异
于彼之怠忽间断而无所成者哉？孔子所谓“欲速则
不达”，孟子所谓“进锐者退速”，正谓此也。诚能鉴此而
有以反之，则心潜于一，久而不移，而所读之书，文意
接连，血脉通贯，自然渐渍浃洽，心与理会，而善之为
劝者深，恶之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为读《书》
之法也。若夫致精之本则在于心，而心之为物，至虚
至灵，神妙不测，常为一身之主，以提万事之纲，而不
可有倾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觉，而驰骛飞扬，以徇
物欲于躯壳之外，则一身无主，万事无纲，虽其俯仰
顾盼之间，盖已不自觉其身之所在，而况能反复圣
言，参考事物，以求义理至当之归乎？孔子所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孟子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
其放心而已矣”者，正谓此也。诚能严恭寅畏，常存此
心，使其终日俨然不为物欲之所侵乱，则以之读书，
以之观理，将无所往而不通；以“之应事，以之接物，将
无所处而不当矣。此居敬持志，所以为读书之本也。”
此数语者，皆愚臣平生为学，艰难辛苦已试之效。窃
意圣贤复生，所以教人不过如此，不独布衣韦带之
士所当从事。盖虽帝王之学殆亦无以易之。特以近
年以来，风俗薄陋，士大夫间闻此等语，例皆指为道
学，必排去之而后已。是以食芹之美，无路自通，每抱
遗经，徒窃慨叹。今者乃遇皇帝陛下，始初清明，无他
嗜好，独于问学孜孜不倦。而臣当此之时，特蒙引对，
故敢忘其固陋，而辄以为献。伏惟圣明深赐省览，试
以其说，验之于身，蚤寤晨兴，无忘今日之志，而自彊
不息，以缉熙于光明。使异时嘉靖邦国如商高宗，兴
“衰拨乱如周宣王，以著明人主讲学之效，卓然为万
世帝王之标准。则臣虽退伏田野，与世长辞，与有荣
矣。何必使之勉彊盲聋，扶曳跛躄，以污近侍之列，而
为盛世之羞哉！干冒宸严，不胜战栗，惟陛下留神则
幸甚。”《取进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