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85卷 > 南燕〈慕容德 慕容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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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慕容德载记》：“德字元明，皝之少子也。母公孙氏，
梦日入脐中，昼寐而生。德年未弱冠，身长八尺二寸，
姿貌雄伟，额有日角，偃月重文，博观群书，性清慎，多
才艺。慕容儁之僭立也，封为梁公，历幽州刺史、左卫
将军。及𬀩嗣位，改封范阳王，稍迁魏尹，加散骑常侍。
俄而苻坚将苻双据陕以叛，坚将苻柳起兵，枹罕将”
应之。德劝𬀩乘衅讨坚，辞旨慷慨，识者言其有远略，
𬀩竟不能用。德兄垂甚壮之，因共论军国大谋，言必
切至。垂谓之曰：“汝器识长进，非复吴下阿蒙也。”枋头
之役，德以征南将军与垂击败晋师。及垂奔苻坚，德
坐免职。后遇𬀩败，徙于长安，苻坚以为张掖太守，数
岁免归。及坚以兵临江，拜德为奋威将军。坚之败也，
坚与张夫人相失，慕容𬀩将护致之。德正色谓𬀩曰：
“昔楚庄灭陈，纳巫臣之谏而弃夏姬，此不祥之人，惑
乱人主，戎事不迩女器，秦之败师，当由于此。宜掩目
而过，奈何将卫之也？”𬀩不从，德驰马而去之。还，次荥
阳，言于𬀩曰：“昔句践栖于会稽，终获吴国。圣人相时
而动，百举百全。天将”悔祸，故使秦师丧败，宜乘其弊，
以复社稷。不纳，乃从垂如邺。及垂称燕王，以德为
车骑大将军，复封范阳王，居中镇卫，参断政事。久之，
迁司徒。于时慕容永据长子，有众十万，垂议讨之，群
臣咸以为疑。德进曰：“昔三祖积德，遗训在耳，故陛下
龙飞，不谋而会。虽由圣武，亦缘旧爱，燕、赵之士，乐为
燕臣也。今永既建伪号，扇动华戎，致令群竖从横，逐
鹿不息。宜先除之，以一众听。昔光武驰苏茂之难，不
顾百官之疲，夫岂不仁，机急故也。兵法有不得已而
用之，陛下容得已乎？”垂笑谓其党曰：“司徒议与吾同，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吾计决矣。”遂从之。垂临终，敕其
子宝以邺城委德。宝既嗣位，以德为使持节、都督冀、
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特进、车骑大将军、冀州牧，
领南蛮校尉，镇邺。罢留台，以都督专总南夏。魏将拓
拔章攻邺，德遣南安王慕容青等夜击败之。魏师退
次新城，青等请击之，别驾韩𧨳进曰：“古人先决胜庙
堂，然后攻战。今魏不可击者四，燕不宜动者三：魏悬
军远入，利在野战，一不可击也；深入近畿，顿兵死地，
二不可击也；前锋既败，后阵方固，三不可击也；彼众
我寡，四不可击也。官军自战其地，一不宜动。动而不
胜，众心难固，二不宜动。城隍未修，敌来无备，三不宜
动。此皆兵家所忌，不如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彼千里
馈粮，野无所掠，久则三军靡资，攻则众旅多毙，师老
衅生，详而图之，可以捷矣。”德曰：“韩别驾之言，良平之
策也。”于是召青还师。魏又遣辽西公贺赖卢率骑与
章围邺。德遣其参军刘藻请救于姚兴，且参母兄之
问，而兴师不至，众大惧。德于是亲飨战士，厚加抚接，
人感其恩，皆乐为致死。会章、卢内相乖争，各引军潜
遁。章司马丁建率众来降，言章师老，可以败之。德遣
将追破章军，人心始固。时魏师入中山，慕容宝出奔
于蓟，慕容详又僭号。会刘藻自姚兴而至，与太史令
高鲁遣其甥王景晖随藻，送玉玺一纽，并《图谶秘文》，
曰：“有德者昌，无德者亡，德受天命，柔而复刚。”又有谣
曰：“大风蓬勃扬尘埃，八井三刀卒起来，四海鼎沸中
山颓，惟有德人据三台。”于是德之群臣议以慕容详
僭号中山，魏师盛于冀州，未审宝之存亡，因劝德即
尊号，德不从。会慕容达自龙城奔邺，称宝犹存，群议
乃止。寻而宝以德为丞相，领冀州牧，承制南夏。德兄
子麟自义台奔邺，因说德曰：“中山既没，魏必乘胜攻
邺。虽粮储素积，而城大难固，且人情沮动，不可以战。
及魏军未至，拥众南渡，就鲁阳王和，据滑台而聚兵
积谷，伺隙而动，计之上也。魏虽拔中山，势不久留，不
过驱掠而返，人不乐徙，理自生变。然后振威以援之，
魏则内外受敌，使恋旧之士有所依凭，广开恩信，招
集遗黎，可一举而取之。”先是，慕容和亦劝德南徙，于
是许之。隆安二年，乃率户四万、车二万七千乘，自邺
将徙于滑台，遇风船没。魏军垂至，众惧，议欲退保黎
阳，其夕，流澌冻合，是夜济师。旦，魏师至而冰泮，若有
神焉。遂改黎阳津为天桥津。及至滑台，景星见于尾
箕。漳水得白玉，状若玺。于是德依《燕元》故事称元年，
大赦境内，殊死已下置百官。以慕容鳞为司空，领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书左仆射，丁
通为尚书右仆射，自馀封授各有差。初，河间有麟，见
慕容麟以为己瑞，及此，潜谋为乱，事觉，赐死。其夏，魏
将贺赖卢率众附之。至是慕容宝自龙城南奔至黎
阳，遣其中黄门令赵思召慕容锺来迎。锺本首议劝
德称尊号，闻而恶之，执思付狱，驰使白状。德谓其下
曰：“卿等前以社稷大计，劝吾摄政，吾亦以嗣帝奔亡，
人神旷主，故权顺群议，以系众望。今天方悔祸，嗣帝
得还，吾将具驾奉迎，谢罪行阙，然后《角巾》私第，卿等
以为何如？”其黄门侍郎张华进曰：“夫争夺之世，非雄
才不振；从横之时，岂懦夫得济！陛下若蹈匹妇之仁，
舍天授之业，威权一去，则身首不保，何退让之有乎！”
德曰：“吾以古人逆取顺守，其道未足，所以中路徘徊，
怅然未决耳。”慕舆护请驰问宝虚实，德流涕而遣之。
乃率壮士数百随思而北，因谋杀宝。初，宝遣思之后，
知德摄位，惧而北奔，护至无所见，执思而还。德以思
闲习典故，将任之。思曰：“昔关羽见重曹公，犹不忘先
主之恩。思虽刑馀贱隶，荷国宠灵，犬马有心，而况人
乎！乞还就上，以明是节。”德固留之，思怒曰：“周室衰微，
晋、郑夹辅。汉有七国之难，实赖梁王殿下，亲则叔父，
位则上台，不能率先群后，以匡王室，而幸根本之倾，
为赵伦之事。思虽无申胥哭秦之效，犹慕君宾不生
莽世。”德怒，斩之。晋南阳太守闾丘羡、宁朔将军邓启
方率众二万来伐，师次管城。德遣其中军慕容法、抚
军慕容和等距之，王师败绩。德怒法不穷，追晋师，斩
其抚军司马靳瓌。初，苻登既为姚兴所灭，登弟广率
部落降于德，拜冠军将军，处之乞活堡。会荧惑守东
井，或言秦当复兴者，广乃自称秦王，败德将慕容锺。
时德始都滑台，介于晋、魏之间，地无十城，众不过数
万。及锺丧师，反侧之徒多归于广。德乃留慕容和守
滑台，亲率众讨广，斩之。初，宝之至黎阳也，和长史李
辩劝和纳之，和不从。辩惧谋泄，乃引晋军至管城。冀
德亲率师于后作乱，会德不出，愈不自安。及德此行
也，辩又劝和反，和不从。辩怒，杀和，以滑台降于魏。时
将士家悉在城内，德将攻之，韩范言于德曰：“魏师已
入城，据国成资，客主之势，翻然复异。人情既危，不可
以战。宜先据一方，为关中之基，然后畜力而图之，计
之上也。”德乃止。德右卫将军慕容云斩李辩，率将士
家累二万馀人而出三军庆悦。德谋于众曰：“苻广虽
平，而抚军失据，进有彊敌，退无所托，计将安出？”张华
进曰：“彭城阻带山川，楚之旧都，地险人殷，可攻而据
之，以为基本。”慕容锺、慕容护、封逞、韩𧨳等固劝攻滑
台，潘聪曰：“滑台四通八达，非帝王之居。且北通大魏，
西接彊秦，此二国者，未可以高枕而待之。彭城土旷
人稀，地平无险，晋之旧镇，必距王师。又密迩江、淮，水
路通浚，秋夏霖潦，千里为湖。且水战国之所短，吴之
所长，今虽克之，非久安之计也。青、齐沃壤，号曰东秦，
土方二千，户馀十万，四塞之固，负海之饶，可谓用武
之国。三齐英杰，蓄志以待，孰不思得明主以立尺寸
之功！广固者，曹嶷之所营，山川阻峻，足为帝王之都，
宜遣辩士驰说于前，大兵继进于后。辟闾浑昔负国
恩，必翻然向化；如其守迷不顺，大军临之，自然瓦解。
既据之后，闭关养锐，伺隙而动，此亦二汉之有关中、
河内也。”德犹豫未决。沙门朗公素知占候，德因访其
所适。朗曰：“敬览《三策》，潘尚书之议，可谓兴邦之术矣。
今岁初，长星起于奎、娄，遂扫虚、危。而虚、危，齐之分野，
除旧布新之象。宜先定旧鲁，巡抚琅邪，待秋风戒节，
然后北转临齐，天之道也。”德大悦，引师而南。兖州北
鄙诸县悉降，置守宰以抚之，存问高年，军无私掠，百
姓安之牛酒属路。德遣使喻齐郡太守辟闾浑，浑不
从，遣慕容锺率步骑二万击之。德进据琅邪，徐、兖之
士附者十馀万，自琅邪而北，迎者四万馀人。德进寇
莒城，守将任安委城而遁，以潘聪镇莒城。锺传檄青
州诸郡曰：“隆替有时，义列昔经；因难启圣，事彰中箓。
是以宣王龙飞于危周，光武凤起于绝汉”，斯盖历数
大期，帝王之兴废也。自我永康多难，长鲸逸网，华夏
四分，黎元五裂。逆贼辟闾浑父蔚，昔同段龛沮乱淄
川，太宰东征，剿绝凶命。浑于覆巢之下，蒙全卵之施，
曾微犬马识养之心，复袭凶夫乐祸之志，盗据东秦，
远附吴越，割剥黎元，委输南海。皇上应期，大命再集，
矜彼营丘，暂阻王略。故以七州之众二十馀万，巡省
岱宗，问罪齐鲁。昔韩信以裨将伐齐，有征无战；耿弇
以偏军讨步，克不移朔。况以万乘之师，扫一隅之寇，
倾山碎卵，方之非易。孤以不才，泰荷先驱，都督元戎
一十二万，皆乌丸突骑，三河猛士，奋剑与夕火争光，
挥戈与秋月竞色。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众战，“何
敌不平！昔窦融以河西归汉，荣被于后裔；彭宠盗逆
渔阳，身死于奴仆；近则曹嶷跋扈，见擒于后赵；段龛
干纪，取灭于前朝。此非古今之吉凶，已然之成败乎？
浑若先迷后悟，荣宠有加，如其敢抗王师，败灭必无
遗烬。稷下之雄，岱北之士，有能斩送浑者，赏同佐命脱履机不发，必玉石俱摧。”浑闻德军将至，徙八千馀
家入广固，诸郡皆承檄降于德。浑惧，将妻子奔于魏，
德遣射声校尉刘纲追斩于莒城。浑参军张瑛常与
浑作檄，辞多不逊，及此，德擒而让之，瑛神色自若，徐
对曰：“浑之有臣，犹韩信之有蒯通。通遇汉祖而蒙恕，
臣遭陛下而婴戮，比之古人，窃为不幸。防风之诛，臣
实甘之。但恐尧、舜之化未弘于四海耳。”德初善其言，
后竟杀之。德遂入广固。四年，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
赦，改元为建平，设行庙于宫南，遣使奉策告成焉。进
慕容锺为司徒，慕舆拔为司空，封孚为左仆射，慕舆
护为右仆射。遣其度支尚书封恺、中书侍郎封逞观
省风俗，所在大飨将士。以其妻段氏为皇后。建立学
官，简公卿已下子弟及二品士门二百人为太学生。
后因䜩其群臣，酒酣笑而言曰：“朕虽寡薄，恭己南面
而朝诸侯，在上不骄，夕惕于位，可方自古，何等主也！”
其青州刺史鞠仲曰：“陛下中兴之圣后，少康、光武之
俦也。”德顾命左右，赐仲帛千匹。仲以赐多为让，德曰：
“卿知调朕，朕不知调卿乎？卿饰对非实，故亦以虚言
相赏，赏不谬加，何足谢也！”韩范进曰：“臣闻天子无戏
言，忠臣无妄对。今日之论，上下相欺，可谓君臣俱失。”
德大悦，赐范绢五十匹。自是昌言竞进，朝多直士矣。
德母兄先在长安，遣平原人杜弘如长安，问存否？弘
曰：“臣至长安，若不奉太后动止，便即西如张掖，以死
为效。臣父雄，年逾六十”，未沾荣贵，乞本县之禄，以申
乌鸟之情。张华进曰：“杜弘未行而求禄，要利情深，不
可使也。”德曰：“吾方散所轻之财，招所重之死，况为亲
尊而可吝乎！且弘为君迎亲，为父求禄，虽外如要利，
内实忠孝。”乃以雄为平原令。弘至张掖，为盗所杀。德
闻而惭之，厚抚其妻子。明年，德如齐城，登营丘，望晏
婴冢，顾谓左右曰：“《礼》，大夫不逼城葬。平仲，古之贤人，
达礼者也，而生居近市，死葬近城，岂有意乎？”青州秀
才晏谟对曰：“孔子称臣先人平仲贤则贤矣，岂不知
高其梁，丰其礼。盖政在家门，故俭以矫世。存居湫隘，
卒岂择地而葬乎？所以不远门者，犹冀悟平生意也。”
遂以谟从。至汉城阳景王庙，䜩庶老于申池北登社
首山，东望鼎足，因目牛山而叹曰：“古无不死，怆然有
终焉之志。”遂问谟以齐之山川丘陵，贤哲旧事，谟历
对详辩，画地成图。德深嘉之，拜尚书郎，立冶于商山，
置盐官于乌常泽，以广军国之用。德故吏赵融自长
安来，始具母兄凶问，德号恸吐血，因而寝疾。其司隶
校尉慕容达因此谋反，遣牙门皇璆率众攻端门殿
中师侯赤眉开门应之。中黄门孙进扶德逾城，隐于
进舍。段宏等闻宫中有变，勒兵屯四门。德入宫诛赤
眉等，达惧而奔魏。慕容法及魏师战于济北之摽榆
谷，魏师败绩。其尚书韩𧨳上疏曰：“二寇逋诛，国耻未
雪。关西为豺狼之薮，扬、越为鸱鸮之林，三京社稷，鞠
为丘墟，四祖园陵，芜而不守，岂非义夫愤叹之日，烈
士忘身之秋。而皇室多难，威略未震。是使长蛇弗翦，
封豕假息，人怀愤慨，常谓一日之安，不可以永久；终
朝之逸，无卒岁之忧。陛下中兴大业，务在遵养。矜迁
氓之失土，假长复而不役；愍黎庶之息肩，贵因循而
不扰。斯可以保宁于营丘，难以经措于秦越。”今群“凶
僭逆，实繁有徒，据我三方，伺国瑕衅。深宜审量虚实，
大校成败，养兵厉甲，广农积粮，进为雪耻讨寇之资，
退为山河万全之固。而百姓因秦晋之弊，迭相荫冒，
或百室合户，或千丁共籍，依托城社，不惧熏烧，公避
课役，擅为奸宄。损风毁宪，法所不容，但《检令》未宣，弗
可加戮。今宜隐实黎氓，正其编贯，庶上增皇朝理物
之明，下益军国兵资之用。若蒙采纳，冀裨山海，虽遇
商鞅之刑，悦绾之害，所不辞也。”德纳之。遣其车骑将
军慕容镇率骑三千，缘边严防备。百姓逃窜，以𧨳为
使持节、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巡郡县隐实得荫户五
万八十𧨳。公廉正直，所在野次，人不扰焉。德大集诸
生，亲临策试。既而飨宴，乘高远瞩，顾谓其尚书鲁邃
曰：“齐鲁固多君子。当昔全盛之时，接、慎、巴生、淳于、邹、
田之徒，荫修檐，临清沼，驰朱轮，佩长剑，恣飞马之雄
辞，奋谈天之逸辩，指麾则红紫成章，俛仰则丘陵生
韵。至于今日，荒草颓坟，气消烟灭，永言千载，能不依
然！”邃答曰：“武王封比干之墓，汉祖祭信陵之坟，皆留
心贤哲，每怀往事。陛下慈深二主，泽被九泉，若使彼
而有知，宁不衔荷矣！”先是，妖贼王始聚众于泰山，自
称太平皇帝，号其父为太上皇，兄为征东将军，弟征
西将军慕容镇讨擒之，斩于都市。临刑，或问其父及
兄弟所在，始答曰：“太上皇帝蒙尘于外，征东、征西，乱
兵所害，惟朕一身，独无聊赖。”其妻怒之曰：“止坐此口，
以至于此，奈何复尔！”始曰：“皇后，自古岂有不破之家，
不亡之国邪！”行刑者以刀镮筑之，仰视曰：“崩即崩矣！”
终不改帝号。德闻而哂之。时桓元将行篡逆，诛不附
己者。冀州刺史刘轨、襄城太守司马休之、征卤将军
刘敬宣、广陵相高雅之、江都长张诞并内不自安，皆
奔于德。于是德中书侍郎韩范上疏曰：“夫帝王之道必崇经略。有其时无其人，则弘济之功阙；有其人无
其时，则英武之志不申。至于能成王业者，惟人时合
也。自晋国内难，七载于兹，桓元逆篡，虐逾董卓，神怒
人怨，其殃积矣。可乘之机，莫过此也。以陛下之神武，
经而纬之，驱乐奋之卒，接厌乱之机，譬犹声发响应，
形动影随，未足比其易也。”且江淮南北，户口未几，公
私戎马，不过数百，守备之事，盖亦微矣。若以步骑一
万，建雷霆之举，卷甲长驱，指临江会，必望旌草偃，壶
浆属路，跨地数千，众逾十万，可以西并彊秦，北抗大
魏。夫欲拓境开疆，保其社稷，无过今也。如使后机失
会，豪杰复起，枭除桓元，布维新之化，遐迩既“宁，物无
异望，非但建邺难屠，江北亦不可冀。机过患生，忧必
至矣。天与不取，悔将及焉。惟陛下览之。”德曰：“自顷数
缠百六，宏纲暂弛，遂令奸逆乱华，旧京墟秽，每寻否
运，愤慨兼怀。昔少康以一旅之众，复夏配天，况朕据
三齐之地，藉五州之众，教之以军旅，训之以礼让，上
下知义，人思自奋，缮甲待衅，为日久矣。但欲先定中
原，扫除逋孽，然后宣布淳风，经理九服，饮马长江，悬
旌陇坂，此志未遂，且韬戈耳。今者之事，王公其详议
之。”咸以桓元新得志，未可图，乃止。于是讲武于城西，
步兵三十七万，车一万七千乘，铁骑五万三千，周亘
山泽，旌旗弥漫，钲鼓之声，振动天地。德登高望之，顾
谓刘轨、高雅之曰：“昔郤克忿齐，子胥怨楚，终能畅其
刚烈，名流千载。卿等既知投身有道，当使无惭昔人
也。”雅之等顿首答曰：“幸蒙陛下天覆之恩，大造之泽，
存亡继绝，实在圣时。虽则万陨，何以上报！”俄闻桓元
败，德以慕容镇为前锋，慕容锺为大都督，配以步卒
二万，骑五千，克期将发，而德寝疾，于是罢兵。初，德迎
其兄子超于长安，及是而至。德夜梦其父曰：“汝既无
子，何不早立超为太子。不尔，恶人生心。”寤而告其妻
曰：“先帝神明所敕，观此梦意，吾将死矣。”乃下书以超
为皇太子，大赦境内，子为父后者人爵二级。其月死，
即义熙元年也。时年七十。乃夜为十馀棺，分出四门，
潜葬山谷，竟不知其尸之所在。在位五年，伪谥《献武
皇帝》。

《慕容超载记》：“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纳之子。苻坚破
邺，以纳为广武太守。数岁去官，家于张掖。德之南征，
留金刀而去。及垂起兵山东，苻昌收纳及德诸子，皆
诛之。纳母公孙氏，以耄获免。纳妻段氏方娠未决，囚
之于郡狱。狱掾呼延平，德之故吏也，尝有死罪，德免
之。至是将公孙及段氏逃于羌中而生超焉。年十岁”
而公孙氏卒。临终授超以金刀曰：“若天下太平，汝得
东归，可以此刀还汝叔也。”平又将超母子奔于吕光。
及吕隆降于姚兴，超又随凉州人徙于长安。超母谓
超曰：“吾母子全济，呼延氏之力乎！今虽死，吾欲为汝
纳其女，以答厚恩。”于是娶之。超自以诸父在东，恐为
姚氏所录，乃阳狂行乞，秦人贱之，惟姚绍见而异焉，
劝兴拘以爵位，召见与语，超深自晦匿，兴大鄙之，谓
绍曰：“谚云‘妍皮不裹，痴骨妄语耳’。”由是得去来无禁。
德遣使迎之，超不告母，妻乃归。及至广固，呈以金刀，
具宣祖母临终之言，德抚之号恸。超身长八尺，腰带
九围，精彩秀发，容止可观。德甚加礼遇，始名之曰超，
封北海王，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开府置佐
吏。德无子，欲以超为嗣，故为超起第于万春门内，朝
夕观之。超亦深达德旨，入则尽欢承奉，出则倾身下
士，于是内外称美焉。顷之，立为太子。及德死，以义熙
元年僭嗣伪位，大赦境内，改元曰“太上。”尊德妻段氏
为皇太后。以慕容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慕容
法为征南，都督徐、兖、扬、南兖四州诸军事，慕容镇加
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封孚为太尉，麹仲为司空，潘
聪为左光禄大夫，封嵩为尚书左仆射，自馀封拜各
有差。后又以锺为青州牧，段宏为徐州刺史，公孙五
楼为武卫将军，领屯骑校尉，内参政事。封孚言于超
曰：“臣闻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锺，国之宗臣，社稷
所赖。宏外戚懿望，亲贤具瞻，正应参翼百揆，不宜远
镇方外。今锺等出藩，五楼内辅，臣窃未安。”超新即位，
害锺等权逼以问五楼。五楼欲专断朝政，不欲锺等
在内，屡有间言，孚设竟不行。锺、宏俱有不平之色，相
谓曰：“黄犬之皮，恐当终补狐裘也。”五楼闻之，嫌隙渐
遘。初，超自长安行至梁父，慕容法时为兖州镇南长
史，悦寿还，谓法曰：“向见北海王子，天资弘雅，神爽高
迈，始知天族多奇，玉林皆宝。”法曰：“昔成方遂诈称卫
太子，人莫辨之，此复天族乎！”超闻而恚恨，形于言色。
法亦怒，处之外馆，由是结憾。及德死，法又不奔丧，超
遣使让焉。法常惧祸至，因此遂与慕容锺、段宏等谋
反。超知而征之，锺称疾不赴。于是收其党侍中慕容
统、右卫慕容根、散骑常侍段封诛之。车裂仆射封嵩
于东门之外，西中郎将封融奔于魏。超寻遣慕容镇
等攻青州，慕容昱等攻徐州，慕容凝、韩范攻梁父，昱
等攻莒城，拔之。徐州刺史段宏奔于魏。封融又集群

父。范并其众，攻梁父，克之，凝奔姚兴。慕容法出奔于
魏。慕容镇克青州，锺杀其妻子，为地道而出，单马奔
姚兴。于时超不恤政事，畋游是好，百姓苦之。其仆射
韩𧨳切谏不纳。超议复肉刑九等之选，乃下书于境
内曰：“阳九数缠，永康多难。自北都倾陷，典章沦灭，律
令法宪，靡有存者，纲理天下，此焉为本。既不能导之
以德，必须齐之以刑。且虞舜大圣，犹命咎繇作士，刑
之不可已巳也如是。先帝季兴，大业草创，兵革尚繁，
未遑修制。朕猥以不德，嗣承大统，抚御寡方，致萧墙
衅发，遂戎马生郊，典仪寝废。今四境无虞，所宜修定，
《尚书》可召集公卿。至如不忠不孝，若封嵩之辈，枭斩
不足以痛之。宜致烹轘之法，亦可附之律条，纳以大
辟之科。肉刑者，乃先圣之经，不刊之典，汉文易之，轻
重乖度。今犯罪弥多，死之者稍众。肉刑之于化也，济
育既广，惩惨尤深。光寿、建兴中，二祖已议复之，未及
而晏驾。其令博士已上参考旧事，依《吕刑》及汉、魏、晋”
律令，消息增损，议成《燕律》。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
于不孝。孔子曰：“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
之道也。轘裂之刑，煮烹之戮，虽不在五品之例，然亦
行之自古。渠弥之轘，著之《春秋》，哀公之烹，爰自中代。
世宗都齐，亦愍刑罚失中，咨嗟寝食。王者之有刑纠，
犹人之左右手焉。故孔子曰：“‘刑罚不中，则人无所措
手足’。是以萧何定法令而受封，叔孙通以制仪为奉
常。立功立事，古之所重。其明议损益，以成一代准式。
周、汉有贡士之条，魏立九品之选，二者孰愈？亦可详
闻。”群下议多不同，乃止。超母妻既先在长安，为姚兴
所拘，责超称藩，求太乐诸伎，若不可，使，送吴口千人。
超下书遣群臣详议，左仆射段晖议曰：“太上囚楚，高
祖不回；今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亲之故而降统
天之尊。又太乐诸伎，皆是前世伶人，不可与彼使移
风易俗，宜掠吴口与之。”尚书张华曰：“若侵掠吴边，必
成邻怨；此既能往，彼亦能来，兵连祸结，非国之福也。
昔孙权重黎庶之命，屈己以臣魏；惠施惜爱子之头，
舍志以尊齐。况陛下慈德在秦，方寸崩乱，宜暂降大
号，以申至孝之情。权变之道，典谟所许。韩范智能回
物，辩足倾人，昔与姚兴俱为秦太子中舍人，可遣将
命，降号修和，所谓屈于一人之下，申于万人之上也。”
超大悦曰：“张尚书得吾心矣！”使范聘于兴。及至长安，
兴谓范曰：“封恺前来燕王，与朕抗礼，及卿至也，款然
而附，为依《春秋》以小事大之义，为当专以孝敬为母
屈也？”范曰：“昔周爵五等，公侯异品，小大之礼，因而生
焉。今陛下命世龙兴，光宅西秦。本朝主上承祖宗遗
烈，定鼎东齐，中分天曜，南面并帝，通聘结好，义尚谦
冲。使至矜诞，苟折行人，殊似吴晋争盟，滕薛竞长，恐
伤大秦堂堂之盛，有损皇燕巍巍之美，彼我俱失，窃
未安之。”兴怒曰：“若如卿言，便是非为大小而来。”范曰：
“虽由大小之义，亦缘寡君纯孝过于重华。愿陛下体
敬亲之道，霈然垂愍。”兴曰：“吾久不见贾生，自谓过之，
今不及矣。”于是为范设旧交之礼，申叙平生。谓范曰：
“燕王在此，朕亦见之风表乃可，于机辩未也？”范曰：“大
辩若讷，圣人美之。况尔日龙潜凤戢，和光同尘，若使
负日月而行，则无继天之业矣。”兴笑曰：“可谓使乎延
誉者也！”范承间逞说，姚兴大悦，赐范千金，许以超母
妻还之。慕容凝自梁父奔于姚兴，言于兴曰：“燕王称
藩，本非推德，权为母屈耳。古之帝王，尚兴师征质，岂
可虚还其母乎？母若一还，必不复臣也。宜先制其送
伎，然后归之。”兴意乃变，遣使聘于超。超遣其仆射张
华、给事中宗正元入长安，送太乐伎一百二十人于
姚兴。兴大悦，延华入䜩，酒酣乐作。兴黄门侍郎尹雅
谓华曰：“昔殷之将亡，乐师归周；今皇秦道盛，燕乐来
庭，废兴之兆，见于此矣。”华曰：“自古帝王为道不同，权
谲之理，会于功成。故《老子》曰：‘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今
总章西入，必由余东归，祸福之验，此其兆乎！”兴怒曰：
“昔齐、楚竞辩，二国连师，卿小国之臣，何敢抗衡”朝士
华逊辞曰：“奉使之始，实愿交欢上国。上国既遗小国
之臣，辱及寡君社稷，臣亦何心而不仰酬？”兴善之，于
是还超母妻。义熙三年，追尊其父为穆皇帝，立其母
段氏为皇太后，妻呼延氏为皇后。祀南郊，将登坛，有
兽大如马，状类鼠而色赤，集于圆丘之侧，俄而不知
所在。须臾，大风暴起，天地昼昏，其行宫羽仪皆振裂。
超惧，密问其太史令成公绥，对曰：“陛下信用奸臣，诛
戮贤良，赋敛繁多，事役殷苦所致也。”超惧而大赦，谴
责公孙五楼等，俄而复之。是岁，广固地震，天齐水涌，
井水溢，女水竭，河济冻合，而渑水不冰。超正旦朝群
臣于东阳殿，闻乐作，叹，音佾不备，悔送伎于姚兴，遂
议入寇。其领军韩谟谏曰：“先帝以旧京倾没，戢翼三
齐，苟时运未可，上智辍谋。今陛下嗣守成规，宜闲关
养士，以待贼衅，不可结怨南邻，广树仇隙。”超曰：“我计
已定，不与卿言。”于是遣其将斛谷提、公孙归等率骑
寇宿豫，陷之，执阳平太守刘千载、济阴太守徐阮，大掠而去。简男女二千五百，付太乐教之。时公孙五楼
为侍中、尚书，领左卫将军，专总朝政，兄归为冠军常
山公，叔父颓为武卫兴乐公，五楼宗亲皆夹辅左右，
王公内外，无不惮之。超论宿豫之功，封斛谷提等并
为郡县公。慕容镇谏曰：“臣闻悬赏待勋，非公不侯。今
公孙归结祸延兵，残贼百姓，陛下封之，得无不可乎？
夫忠言逆耳，非亲不发。臣虽庸朽，沗国戚藩，辄尽愚
款，惟陛下图之。”超怒不答。自是百僚杜口，莫敢开言。
尚书都令史王俨谄事五楼，迁尚书郎，出为济南太
守，入为尚书左丞，时人谓之语曰：“欲得侯，事五楼。”又
遣公孙归等率骑三千入济南，执太守赵元略男女
千馀人而去。刘裕率师将讨之，超引见群臣于东阳
殿，议距王师。公孙五楼曰：“吴兵轻果，所利在战。初锋
勇锐，不可争也。宜据大岘，使不得入，旷日延时，沮其
锐气。可徐简精骑二千，循海而南，绝其粮运。别敕段
晖率兖州之军，缘山东下，腹背击之，上策也；各命守
宰，依险自固，校其资储之外，馀悉焚荡，芟除粟苗，使
敌无所资，坚壁清野，以待其衅，中策也；纵贼入岘，出
城逆战，下策也。”超曰：“京都殷盛，户口众多，非可一时
入守；青苗布野，非可卒芟。设使芟苗守城，以全性命，
朕所不能。今据五州之彊，带山河之固，战车万乘，铁
马万群，纵令过岘，至于平地，徐以精骑践之，此成擒
也。”贺赖卢苦谏不从，退谓五楼曰：“上不用吾计，亡无
日矣。”慕容镇曰：“若如圣旨，必须平原用马为便，宜出
岘逆战。战而不胜，犹可退守，不宜纵敌入岘，自贻窘
逼。昔成安君不守井陉之关，终屈于韩信；诸葛瞻不
据束马之险，卒擒于邓艾。臣以为天时不如地利，阻
守大岘，策之上也。”超不从。镇出谓韩谟曰：“主上既不
能芟苗守险，又不肯徙人逃寇，酷似刘璋矣。今年国
灭，吾必死之。卿等中华之士，复为文身矣。”超闻而大
怒，收镇下狱。乃摄莒、梁父二戍，修城隍，简士马，蓄锐
以待之。其夏，王师次东莞，超遣其左军段晖、辅国贺
赖卢等六将，步骑五万，进据临胊。俄而王师度岘，超
惧，率兵四万就晖等于临朐，谓公孙五楼曰：“宜进据
川源。晋军至而失水，亦不能战矣。”五楼驰骑据之。刘
裕前驱将军孟龙符已至川源，五楼战败而返。裕遣
谘议参军檀韶率锐卒攻破临朐，超大惧，单骑奔段
晖于城南。晖众又战败，裕军人斩晖。超又奔还广固，
徙郭内人入保小城，使其尚书郎张纲乞师于姚兴。
赦慕容镇，进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引见群臣，谢
之曰：“朕嗣奉成业，不能委贤任善，而专固自由，覆水
不收，悔将何及！智士逞谋，必在事危，忠臣立节，亦在
临难。诸君其勉思六奇，共济艰运。”镇进曰：“百姓之悲，
系于一人。陛下既躬率六军，身先奔败，群臣解心，士
庶丧气，内外之情，不可复恃。如闻西秦自有内难，恐
不暇分兵救人，正当更决一战，以争天命。今散卒还
者犹有数万，可悉金帛宫女，饵令一战。天若相我，足
以破贼；如其不济，死尚为美，不可闭门坐受围击。”司
徒慕容惠曰：“不然。今晋军乘胜有陵人之气，败军之
将，何以御之？秦虽与勃勃相持，不足为患。且二国连
横，势成唇齿，今有寇难，秦必救我。但自古乞援不遣
大臣，则不致重兵。是以赵隶三请楚师不出平原，一
使援至从成。尚书令韩范，德望具瞻，燕、秦所重，宜遣
乞援，以济时艰。”于是遣范与王簿乞师于姚兴。未几，
裕师围城，四面皆合，人有窃告裕军曰：“若得张纲为
攻具者，城乃可得耳。”是月，纲自长安归，遂奔于裕。裕
令纲周城大呼曰：“勃勃大破秦军，无兵相救。”超怒，伏
弩射之，乃退。右仆射张华、中丞封恺并为裕军所获。
裕令华、恺遗超书，劝令早降。超乃遗裕书，请为藩臣，
以大岘为界，并献马千匹，以通和好。裕弗许。江南继
兵相寻而至。尚书张俊自长安还，又降于裕，说裕曰：
“今燕人所以固守者，外仗韩范，冀得秦援。范既时望，
又与姚兴旧昵，若勃勃败后，秦必救燕，宜密信诱范，
啖以重利，范来则燕人绝望，自然降矣。”裕从之，表范
为散骑常侍，遗范《书》以招之。时姚兴乃遣其将姚彊
率步骑一万随范就其将姚绍于洛阳，并兵来援。会
赫连勃勃大破秦军，兴追彊还长安，范叹曰：“天其灭
燕乎！”会得裕书，遂降于裕。裕谓范曰：“卿欲立申包胥
之功，何以虚还也？”范曰：“自亡祖司空，世荷燕宠，故泣
血秦庭，冀匡祸难。属西朝多故，丹诚无效，可谓天丧
弊邑，而赞明公。智者见机而作，敢不至乎！”翌日，裕将
范循城，由是人情离骇，无复固志。裕谓范曰：“卿宜至
城下，告以祸福。”范曰：“虽蒙殊宠，犹未忍谋”燕裕嘉而
不强。左右劝超诛范家，以止后叛，超知败在旦夕，又
弟𧨳尽忠无贰，故不罪焉。是岁，东莱雨血，广固城门
鬼夜哭。明年朔旦，超登天门，朝群臣于城上，杀马以
飨将士，文武皆有迁授。超幸姬魏夫人从超登城，见
王师之盛，握超手而相对泣。韩𧨳谏曰：“陛下遭百六
之会，正是勉强之秋，而反对女子悲泣，何其鄙也！”超
拭目谢之。其尚书令董锐劝超出降，超大怒，系之于

城，非可攻拔。若塞五龙口，城必自陷。石季龙从之，而
嶷请降。后慕容恪之围段龛，亦如之而龛降。降后无
几，又震开之，今旧基犹在，可塞之。”裕从其言。至是，城
中男女患脚弱病者大半，超辇而升城。尚书悦寿言
于超曰：“天地不仁，助寇为虐，战士尫病，日就凋陨。守
困穷城，息望外援，天时人事，亦可知矣。苟历运有终，
尧、舜降位，转祸为福，圣达以先。宜追许、郑之踪，以存
宗庙之重。”超叹曰：“废兴命也。吾宁奋剑决死，不能衔
璧求生。”于是张纲为裕造冲车，覆以版屋，蒙之以皮，
并设诸奇巧，城上火石弓矢无所施用。又为飞楼，悬
梯、木幔之属，遥临城上。超大怒，悬其母而支解之，城
中出降者相继。裕四面进攻，杀伤甚众，悦寿遂开门
以纳王师，超与左右数十骑出，亡为裕军所执。裕数
之以不降之状，超神色自若，一无所言，惟以母托刘
敬宣而已。送建康市斩之，时年二十六，在位六年。德
以安帝隆安四年僭立，至超二世凡十一年，以义熙
六年灭。

慕容锺字道明，德从弟也。少有识量，喜怒不形于色，
机神秀发，言论清辩，至于临难对敌，智勇兼济。累进
奇策，德用之颇中，由是政无大小，皆以委之，遂为佐
命元勋。后公孙五楼规挟威权，虑锺抑己，因劝超诛
之。锺遂谋反，事败，奔于姚兴。兴拜始平太守、归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