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57卷 > 北齐颜氏家训 > 《星变求言疏》张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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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臣张吉谨奏，为修德弭灾以
回天意等事。臣伏睹敕谕云云，臣愚有以知陛下是
心，实悔过迁善之机，宗社生灵之福，圣子神孙万世
无疆之休。臣闻救烈焚者不以杯水，拯深溺者不以
尺绳，弭大患者不以小故，塞钜责者不以细谈。则臣
之奉诏，敢不悉心苦口，力陈极谏，以尽其愚。而陛下
“听臣所言，亦宜虚心采纳，不以忤己难行而斥之可
也。”陛下即位以来，二十一年于兹，以聪明睿智之资，
备孝友慈仁之德，存好生恶杀之心。然而生民不被
其泽，四方不得其宁，庸可不知所自欤？良由近年以
来，儒臣疏隔，政事废弛。每日退朝以后，不过与左右
近习之人群居狎处，康好逸游，以歌舞为娱乐，以珍
宝为玩适，以佛、老为感孚，以祈祷为修省，以工役为
佣作，以聚敛为能事，以妖书为至言，以邪术为正道。
剥民效献者名曰“孝顺”，迎合意旨者号为“忠款。”使诤
臣杜口，莫敢谁何，而祖宗设立台谏之意漫不加省。
凡上章奏者，苟有片言只字干涉时事，则必罪其泛
言搅扰，否则曰“事已处置，胡为再言？”甚至严加谴谪，
恨不置之死地而后已。于是远近相戒，以言为讳。陛
下孤立于上，危如累卵，而左右奸佞之徒，凶威日炽，
略无畏忌，鬻用憸邪，排摈正直，招权植党，虎噬疲氓。
又乘陛下欢乐之馀，造膝顿首，甘言软语，以祈其欲陛下偶未之察，少从其请，而天下之大事去矣。如从
其乞“恩之请，则幸进多而名器坏；从其采办之请，则
渔猎广而民力殚。似此之类，不可枚举，其害可胜言
乎！又引妖僧继晓、赃罪吏典李孜省及一切亡命无
赖之人，扇为邪法，蛊惑圣心，出入禁闼，备极荣宠。虽
三尺童子皆知唾骂，而陛下独未之觉。职此之故，以
致灾异叠见，旷世罕闻。山西、陜西、河南等处连年荒
旱，居民十死七八，横尸布野，积骨成丘，过者为之掩
鼻，闻者为之寒心。此其可忧之极，不待知者而后知
也。今上天垂象，警告深切，而陛下惕然忧惧，降诏求
言，此真知天意所在，而力求所以挽回之道。”然臣闻
之，为治顾力行何如？苟践履之功、推行之实，一有未
至，则虽有悔悟之心，哀痛“之诏，亦托诸空言而已，果
何以允协天心而返其谴告之意乎伏乞自今以始，
尽绝前日所好，尽弃前日所为，每退朝尚膳之后，日
就便殿宣召二三大臣，将中外群臣所上章奏次第
检阅，考论是非，以求至当归一之论，然后施行。苟有
未善，许令给事中等官指陈得失，直言无隐，以俟更
改。不得仍前缄默，以致酿成莫测之祸。逮圣躬休暇
之馀，退居宫禁，宜阅《尚书》《春秋》及宋儒朱熹所修《资
治通鉴纲目》、真德秀所撰《大学衍义》等书，以鉴前代
治乱兴衰之迹。及其稍倦，则澄心静虑，涵养本原，以
为应事接物之基。使邪枉之念，一毫不萌于内；谄谀
之言，一语不经于耳；淫巧之器，一物不陈于前。”而陛
下此心，常如太空之不云，止水之无波。以此照物，何
幽不烛？以此应事，何往非宜？而政事之得失，臣下之
忠邪，军民之利病，岂有不得其要，而操纵予夺之权，
可以参之于众而断之于独乎？若其他蠹国害民之
政，则大臣科道，必将备举无遗，无俟乎《愚论》之谆复。
然臣犹恐陛下狃于故常，牵于“浮议，未能一一听信，
舍其旧而图其新也。”则当时所宜克己痛革，至要而
至切者，又不可不姑举一二，以例其馀。窃惟“近年以
来，以传奉得官者，冗滥无算，宜削其禄秩，以舒供亿
之浩繁；以贿赂求进者，希望无厌，宜严加禁约，以塞
奔竞之门户。辍盖寺之费以实内帑；宽九门之税以
裕小民；清盐课以益边储，谨刑狱以雪冤气。边境之
虞，不可不议其备；饥馑之地，不可不拯其生；贡献之
物，不可不却其来；诛求之使，不可不绝其去；赏赉之
需，不可不知其节；服御之饰，不可不抑其奢；行伍之
士，不可不宽其力；暴横之党，不可不戢其威。强珍、董
旻、成实、于大节、徐镛、何光辈，凡以言事去职者，不可
不复其官；张善吉、李孜省、继晓之徒，不可不正其罪。”
夫继晓、孜省，无足言者。善吉本以明经出身，备员谏
位，及其失职，遭贬于分固宜。为善吉者，正当自思薄
劣，无补圣明，奉身求退可也。顾乃哀诉乞怜，谬仍故
职。为人若此，尚可望其拾遗补阙，而有以格君心之
非乎？臣以善吉不去，终无以励廉耻“之士，而来忠谏
之言。乞正其罪状，放归田里，以抑贪冒无耻之风。若
夫林俊、张黻，既知其冤，正宜特加显擢，以旌其直。不
当置之南京，以示陛下本无求言纳谏之实，不过姑
为是举，以应天变而已。”臣所谓克己痛革，至要至切，
若此数事是已。然陛下诚能清心寡欲，亲近儒臣，讲
求治道，孜孜不倦，则“天下幽渺之义、隐伏之情，尚可
触类而长，以为民休。况臣所言昭彰于人耳目而有
不可举行者乎？若此而天意不回，灾异不息，边境不
宁，民困不苏，乞加臣重谴，以惩欺罔。臣伏睹敕谕，恐
大臣科道会本类陈，未免详于庶政而略于君德，则
陛下前日举动之失，何由得闻？今日悔悟之机，何由
得遂？”臣闻古人有言曰：“臣宁言而死于𫓧钺，不忍缄
默以负吾君。”是敢忘其愚陋，披沥肝胆，昧死为陛下
言之。伏乞思祖宗创业之艰难，念继体守成之不易，
少延睿览，采而用之，则臣虽万死，亦无所悔。臣不胜
战栗悚惧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