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3卷 > 《显志赋》汉·冯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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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以大人之德，不碌碌如玉，硌硌如石，风兴云蒸，一龙一蛇，合道翱翔，与时变化，夫岂守一节哉？上陇阪，腾高冈，游精宇宙，流目八纮，眇然有思凌云之意，乃作赋自广，命篇曰《显志》云：

开岁发春兮，百卉含英。甲子之朝兮，汨吾西征。《发轫》
新丰兮，徘徊镐京。陵飞廉而太息兮，登平阳而怀伤。
悲时俗之险厄兮，哀好恶之无常。弃衡石而意量兮，
随风波而飞扬。纷纶流于权利兮，亲雷同而妒异。独
耿介而慕古兮，岂时人之所憙？沮先圣之成论兮，邈
名贤之高风。忽道德之珍丽兮，务富贵之乐耽。遵大
路而徘徊兮，履《孔德》之窈冥。固众夫之所眩兮，孰能
观于无形？行劲直以离尤兮，羌前人之所有。内自省
而不惭兮，遂定志而弗改。欣吾党之唐虞兮，愍吾生
之愁勤。聊发愤而扬情兮，将以荡夫忧心。往者不可
攀援兮，来者不可与期。病没世之不称兮，愿横逝而
无由。陟《雍畤》而消摇兮，超略阳而不反。念人生之不
再兮，悲六亲之日远。陟《九崚》而临“嶭兮，听泾渭之
波声。顾鸿门而歔欷兮，哀吾孤之早零。何天命之不
纯兮，信吾罪之所生。伤诚善之无辜兮，赍此恨而入
冥。嗟吾思之不远兮，岂败事之可悔！虽九死而不瞑
兮，恐余殃之有再。”泪汎澜而雨集兮，气滂浡而云披。
心怫郁而纡结兮，意沈抑而内悲。瞰太行之嵯峨兮，
观壶口之峥嵘。悼丘墓之芜秽兮，恨“昭穆之不荣。岁
忽忽而日迈兮，寿冉冉其不与。”耻功业之无成兮，赴
原野而穷处。昔伊尹之干汤兮，七十说而乃信。皋陶
钓于雷泽兮，赖虞舜而后亲。无二士之遭遇兮，抱忠
贞而莫达。率妻子而耕耘兮，委厥美而不伐。韩卢抑
而不纵兮，骐骥绊而不试。独慷慨而远览兮，非庸庸
之所识。卑卫赐之阜货兮，高颜回之所慕；重祖考之
洪烈兮，故收功于此路。循四时之代谢兮，分五土之
刑德。相林麓之所产兮，尝水泉之所殖。修神农之本
业兮，采轩辕之奇策。追周弃之遗教兮，轶范蠡之绝
迹。陟陇山以逾望兮，眇然览于八荒。风波飘其并兴
兮，情惆怅而增伤。览河华之泱漭兮，望秦晋之故国。
愤冯亭之不遂兮，愠去疾之遭惑。流山岳而周览兮，
徇碣石与洞庭；浮江河而入海兮，溯淮济而上征。瞻
燕齐之旧居兮，历宋楚之名都。哀群后之不祀兮，痛
列国之为墟。驰中夏而升降兮，路纡轸而多艰。讲圣
哲之通论兮，心愊忆而纷纭。惟天路之同轨兮，或帝
王之异政。尧舜焕其荡荡兮，禹承平而革命。并日夜
而幽思兮，终悇憛而恫疑。高阳邈其超远兮，世孰可
与论兹？讯夏启于甘泽兮，伤帝典之始倾。颂成康之载德兮，咏《南风》之歌声。思唐虞之晏晏兮，揖稷、契与
为朋。苗裔纷其条畅兮，至汤、武而勃兴。昔三后之纯
粹兮，每季世而穷祸。吊夏桀于南巢兮，哭殷纣于牧
野。诏伊尹于亳郊兮，享吕望于酆州。功与日月齐光
兮，名与三王争流。杨朱号乎衢路兮，墨子泣乎白丝。
知渐染之易性兮，怨造作之弗思。美《关睢》之识微兮，
愍王道之将崩。拔周唐之盛德兮，捃桓文之谲功。忿
战国之遘祸兮，憎权臣之擅彊。黜楚子于南郢兮，执
赵武于湨梁。善忠信之救时兮，恶诈谋之妄作。聘申
叔于陈蔡兮，禽荀息于虞虢。诛犁鉏之《介圣》兮，讨臧
仓之《愬知》。选子反于彭城兮，爵管仲于夷仪。疾兵革
之寖滋兮，苦攻伐之萌生。沈孙武于五湖兮，斩白起
于长平。恶丛巧之乱世兮，毒纵横之败俗。流苏秦于
洹水兮，幽张仪于《鬼谷》。澄德化之陵迟兮，烈刑罚之
峭峻。燔商鞅之法术兮，烧韩非之《说论》。诮始皇之跋
扈兮，投李斯于四裔。灭先王之法则兮，祸寖淫而弘
大。援前圣以制中兮，矫二王之骄奢。馌齐女于绛台
兮，飨椒举于章华。摛道德之光耀兮，匡衰世之《眇风》。
褒宋襄于泓谷兮，表季札于延陵。摭仁智之英华兮，
激乱国之末流。观郑侨于溱洧兮，访晏婴于营丘。日
曀曀其将暮兮，独于邑而烦惑。夫何九州之博大兮，
迷不知路之南北。驷素虬而驰骋兮，乘翠云而相佯。
就伯夷而折中兮，得务光而愈明。款子高于中野兮，
遇伯成而定虑。钦真人之德美兮，淹踌躇而弗去。意
斟愖而不澹兮，俟回风而容与。求《善卷》之所存兮，遇
许由于负黍。轫吾车于箕阳兮，秣吾马于颍浒。闻至
言而晓领兮，还“吾反乎故宇；览天地之幽奥兮，统万
物之维纲；究阴阳之变化兮，昭五德之精光；跃青龙
于沧海兮，豢白虎于金山；凿岩石而为室兮，托高阳
以养仙；神雀翔于鸿厓兮，元武潜于婴冥；伏朱楼而
四望兮，采三秀之华英；纂前修之姱节兮，曜往昔之
光勋；披绮季之丽服兮，扬屈原之灵芬。高吾冠之岌
岌兮，长吾佩之洋洋，饮六醴之清液兮，食五芝之茂
英，揵六枳而为篱兮，筑蕙若而为室，播兰芷于中庭
兮，列杜蘅于外术，攒射干而杂蘼芜兮，构木兰与辛
夷，光扈扈而炀燿兮，纷郁郁而畅美，华芳晔其发越
兮，时恍忽而莫贵，非惜身之轗轲兮，怜众美之憔悴，
游精神于大宅兮，抗元妙之常操，处清静以养志兮，
实吾心之所乐。山峨峨而造天兮，林冥冥而畅茂；鸾
回翔索其群兮，鹿哀鸣而求其友；诵古今以散思兮，
览圣贤以自镇；嘉孔丘之知命兮，大老聃之贵元；德
与道其孰宝兮，名与身其孰亲？陂山谷而闲处兮，守
寂寞而存神。”夫庄周之钓鱼兮，辞卿相之显位；于陵
子之灌园兮，似至人之髣髴。盖隐约而得道兮，羌穷
悟而入术。离尘垢之窈冥兮，配乔松之妙节。“惟吾志
之所庶兮，固与俗其不同。既俶傥而高引兮，愿终观
其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