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1卷 > 汉孔鲋孔丛子 > 《论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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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问曰：“圣人受命，必受诸天，而《书》云‘受终于文祖’，
何也？”孔子曰：“受命于天者，汤、武是也；受命于人者，舜、
禹是也。”夫不读《诗》《书》《易》《春秋》，则不知圣人之心，又无
以别尧舜之禅、汤、武之伐也。

子张问曰：“‘礼，丈夫三十而室。昔者舜三十征庸，而《书》
云‘有鳏在下’，曰虞舜’，何谓也？曩师闻诸夫子曰：‘圣人
在上，君子在位，则内无怨女，外无旷夫。尧为天子，而
有鳏在下，何也’？孔子曰：‘夫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后娶，
古今通义也。舜父顽，母嚚，莫克图室家之端焉，故逮
三十而谓之鳏也。《诗》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父母’”
在则宜图婚，若已殁，则己之娶必告其庙。今舜之鳏，
乃父母之顽嚚也，虽尧为天子，其如舜何？

子夏问《书》大义。子曰：“吾于《帝典》，见尧、舜之圣焉；于《大
禹》《皋陶谟》《益稷》，见禹、稷、皋陶之忠勤功勋焉，于《洛诰》
见周公之德焉。故《帝典》可以观美，《大禹谟》《禹贡》可以
观事，《皋陶谟》《益稷》可以观政，《洪范》可以观度，《秦誓》可
以观义，《五诰》可以观仁，《甫刑》可以观诫。通斯七者，则
《书》之大义举矣。”

孔子曰：“《书》之于事也，远而不阔，近而不迫，志尽而不
怨，辞顺而不谄。吾于高宗彤日，见德有报之疾也。苟
由其道致其仁，则远方归志而致其敬焉。吾于《洪范》
见君子之不忍言人之恶而质人之美也。发乎中而
见乎外，以成文者，其唯《洪范》乎！”

子张问曰：“尧舜之世，一人不刑而天下治，何则？以教
诚而爱深也。龙子以为一夫而被以五刑，敢问何谓？”
孔子曰：“不然，五刑所以佐教也，龙子未可谓能为《书》
也。”

子夏读《书》既毕，而见于夫子。夫子谓曰：“子何为于《书》？”

商之所受《书》于夫子者，志之于心，弗敢忘。虽退而穷，
居河、济之间，深山之中，作壤室，编蓬户，常于此弹琴
以歌先王之道，则所以发愤慷喟，忘己贫贱。故有人”
亦乐之，无人亦乐之，上见尧、舜之德，下见三王之义，
忽不知忧患与死也。夫子愀然变容曰：“嘻！子殆可与
言《书》矣。虽然，其亦表之而已，未睹其里也。夫窥其门
而不入其室，恶睹其宗庙之奥，百官之美乎？”

宰我问：“《书》云：‘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何谓也？”孔子
曰：“此言人事之应乎天也。尧既得舜，历试诸难，已而
纳之于尊显之官，使大录万机之政。是故阴阳清和，
五星不悖，烈风雨各以其应，不有迷错愆伏，明舜之
行合于天也。”

宰我曰：“敢问禋于六宗，何谓也？”孔子曰：“所宗者六，皆
洁祀之也。埋少牢于太昭，所以祭时也。祖迎于坎坛，
所以祭寒暑也。主于郊宫，所以祭日也。夜明，所以祭
月也。幽禜，所以祭星也。雩禜所以祭水旱也。禋于六
宗，此之谓也。”

“《书》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季桓子问
曰：“此何谓也？”孔子曰：“古之王者，臣有大功，死则必祀
之于庙，所以殊有绩，劝忠勤也。《盘庚》举其事以厉其
世，臣故称焉。”桓子曰：“天子之臣有大功者，则既然矣。
诸侯之臣有大功者，可以如之乎？”孔子曰：“劳能定国，
功加于民。大臣死难，虽食之公庙可也。”桓子曰：“其位
次如何？”孔子曰：“天子诸侯之臣，生则有列于朝，死则
有位于庙，其序一也。”

《书》曰：“维高宗报上甲微。”〈上甲敬契后八世汤之先也〉定公问曰：“此
何谓也？”孔子对曰：“此谓亲尽庙毁，有功而不及祖，有
德而不及宗，故于每岁之大尝而报祭焉，所以昭其
功德也。”公曰：“先君僖公，功德前行，可以与于报乎？”孔
子曰：“丘闻昔虞、夏商、周，以帝王行此礼者，则有矣。”自
此以下，未之知也。

定公问曰：“《周书》所谓‘庸庸祗祗，威威显民’，何谓也？”孔
子对曰：“不失其道，明之于民之谓也。夫能用可用，则
正治矣；敬可敬，则尚贤矣；畏可畏，则服刑恤矣。君审
此三者以示民，而国不兴，未之有也。”

子张问：“《书》云‘奠高山’，何谓也？”孔子曰：“高山五岳，定其
差秩，祀所视焉。”子张曰：“其礼如何？”孔子曰：“牲币之物，
五岳视三公，小名山视子男。”子张曰：“仁者何乐于山？”
孔子曰：“夫山者岿然高。”子张曰：“高则何乐尔？”孔子曰：
“夫山，草木植焉，鸟兽蕃焉，财用出焉；直而无私焉，四
方皆伐焉；直而无私，兴吐风云以通乎天地之间，阴”
阳和合，雨露之泽，万物以成，百姓咸飨，此仁者之所
以乐乎《山》也。

孟懿子问：“《书》曰：‘钦四邻’，何谓也？”孔子曰：“王者前有疑，
后有丞，左有辅，右有弼，谓之四近。言前后左右近臣
当畏敬之，不可以非其人也。周文王胥附奔辏，先后
御侮，谓之四邻，以免乎羑里之害。”懿子曰：“夫子亦有
四邻矣。”孔子曰：“吾有四友焉，自吾得回也；门人加亲，
是非胥附乎？自吾得赐也；远方之士日至，是非奔辏
乎？”自吾得师也，“前有光，后有辉”，是非先后乎？自吾得
仲由也，“恶言不至于门”，是非御侮乎？

孔子见齐景公、梁丘据自外而至，公曰：“何迟？”对曰：“陈
氏戮其小臣，臣有辞，为是故迟。”公笑而目孔子曰：“《周
书》所谓‘明德慎罚’，陈子明德也。罚人而有辞，非不慎
矣。”孔子对曰：“昔康叔封卫，统三监之地，命为孟侯。周
公以成王之命，作《康诰》焉。称述文王之德，以成敕诫
之文。其《书》曰：‘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克明德”
者，能显用有德，举而任之也。慎罚者，并心而虑之，众
平然后行之，致刑错也。此言其所任不失德，所罚不
失罪，不谓己德之明也。公曰：“寡人不有过言，则安得
闻吾子之教也？”

《书》曰：“其在祖甲，不义惟王。”公西赤曰：“闻诸晏子：汤及
太甲、武丁、祖乙，天下之大君。夫太甲为王，居丧行不
义，同称君，何也？”孔子曰：“君子之于人，计功而除过。太
甲即位，不明居丧之礼，而干冢宰之政。伊尹放之于
桐，忧思三年，追悔前愆，起而复位，谓之明王。以此观
之，虽四于三王，不亦可乎？”

鲁哀公问：“《书》称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
允谐’，何谓也？”孔子对曰：“此言善政之化乎物也。古之
帝王功成作乐，其功善者其乐和，乐和则天地犹且
应之，况百兽乎？”夔为帝舜乐正，实能以乐尽治理之
情。公曰：“然则政之大本，莫尚夔乎？”孔子曰：“夫乐所以
歌其成功，非政之本也。众官之长，既咸熙熙，然后乐”
乃和焉。公曰：“吾闻夔一足有异于人，信乎？”孔子曰：“昔
重𥟖举夔而进，又欲求人而佐焉。舜曰：‘夫乐，天地之
精也，唯圣人为能和六律，均五音，知乐之本，以通八
风。夔能若此，一而足矣。故曰：‘一足，非一足也’’。”公曰：“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