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33卷 > 汉书 > 《司马迁传》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33卷 > 汉书 > 《司马迁传》

谈，为太史公。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受《易》于杨何，习
道论于黄子。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间，愍学者不
达其意而师悖，乃论六家之要指曰：“《易大传》曰：‘天下
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夫阴、阳、儒、墨、名、法、道德，此
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尝窃观
阴阳之术，大详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畏。然其叙四”
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
其事难尽从，然其叙父子君臣之礼，列夫妇长幼之
别，不可易也。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
其彊本节用，不可废也。”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
上下之分，不可改也。《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然其正
名实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澹
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
法之要，与时迁徙，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
约而易操，事小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
之仪表也，君唱臣和，主先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佚。
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黜聪明，释此而任术。夫神大
用则竭，形大劳则敝，神形蚤衰，欲与天地长久，非所
闻也。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
曰“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而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
可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
则无以为天下纪纲，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夫
儒者以《六蓺》为法，《六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
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
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
易也。墨者亦上言尧舜，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
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斲，饭土簋，歠土铏，粝粱之食，
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举
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率。故天下共。若
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俭
而难遵”也。《要》曰彊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
子》之所长，虽百家不能废也。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
贱，壹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可以行一时之
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
职不得相逾越，虽百家不能改也。名家苛察缴绕，〈如淳
曰缴绕犹缠绕也〉使人不得反其意，剸决于名，时失人情，故
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此不
可不察也。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
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埶，无常形，故
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后，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
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兴舍。故曰圣人不巧时
变。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群臣并至，使
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
之《款款》。言不听，奸迺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黑迺形，在
所欲用耳，何事不成？迺合大道，混混冥冥，光耀天下，
复反无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
竭，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
复合，故圣人重之。由此观之，神者生之本，形者生之
具。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又

“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唯俶傥非常之人称
焉。”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
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髌脚，兵法修列；
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
大抵皆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
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又如左丘明无目，孙
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
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