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8卷 > 班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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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后汉书》本传：“班固，字孟坚，年九岁能属文，诵诗赋。
及长，遂博贯载籍，九流百家之言无不穷究。所学无
常师，不为章句，举大义而已。性宽和容众，不以才能
高人，诸儒以此慕之。永平初，东平王苍以至戚为骠
骑将军，辅政，开东阁，延英雄。时固始弱冠，奏记说苍
曰：‘将军以周、召之德立乎本朝，承休明之策，建威灵’”
之号，昔在周公，今也将军，《诗》《书》所载，未有三此者也。
《传》曰：“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
然后有非常之功。”固幸得生于清明之世，豫在视听
之末，私以蝼螘窃观国政，诚美将军拥千载之任，蹑
先圣之踪，体弘懿之姿，据高明之势，博贯庶事，服膺
六艺，白黑简心，求善无厌，采择狂夫“之言，不逆负薪
之议。”窃见幕府新开，广延群俊，四方之士，颠倒衣裳。
将军宜详唐殷之举，察伊皋之荐，令远近无偏，幽隐
必达。期于总览贤才，收集明智，为国得人，以宁本朝。
则将军养志和神，优游庙堂，光名宣于当世，遗烈著
于无穷。窃见故司空掾，桓梁宿儒，盛名，冠德州里，七
十从心，行不逾矩。盖“清庙之光辉，当世之俊彦也。京
兆祭酒晋冯，结发修身，白首无违，好古乐道，元默自
守，古人之美行，时俗所莫及。”扶风掾李育，经明行著，
教授百人，客居杜陵，茅室土阶。京兆、扶风二郡更请
徙，以家贫，数辞病去。温故知新，论议通明，廉清修洁，
行能纯备，虽前世名儒，国家所器，韦平、孔、翟，无以加
焉。宜令考绩，以参万事。京兆督邮郭基，孝行著于州
里，经学称于师门，政务之绩，有绝异之效。如得及明
时，秉事下僚，进有羽翮奋翔之用，退有杞梁一介之
死，凉州从事王雍，躬卞、严之节，文之以术艺，凉州冠
盖，未有宜先雍者也。古者周公一举则三方怨，曰：“奚
为而后已？”宜及府开，以慰远方。弘农功曹“史殷肃，达
学洽闻，才能绝伦，诵诗三百，奉使专对。”此六子者，皆
有殊行绝才，德隆当世，如蒙征纳，以辅高明，此山梁
之秋，夫子所为叹也。昔卞和献宝，以离断趾；灵均纳
忠，终于沈身。而和氏之璧，千载垂光；屈子之篇，万世
归善。愿将军隆照微之明，信日昃之听，少屈威神，咨
嗟下问，令尘埃之中，永无“荆山汨罗之恨。”苍纳之。父
彪卒归乡里。固以彪所续《前史》未详，乃潜精研思，欲
就其业。既而有人上书显宗，告固私改作《国史》者。有
诏下郡，收固系京兆狱，尽取其家书。先是，扶风人苏
朗伪言图谶事，下狱死。固弟超恐固为郡所核考，不
能自明，乃驰诣阙上书，得召见，具言固所著述意，而
郡亦上其书。显宗甚奇之，召诣校书部，除兰台令史，
与前雎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成
《世祖本纪》，迁为郎，典校秘书。固又撰功臣平林、新市、
公孙述事，作列传、载记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复使终
成前所著书。固以为“汉绍尧运，以建帝业，至于六世。
史臣乃追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厕于秦、
项之列，太初以后，阙而不录。故探撰前纪，缀集所闻，
以为《汉书》。起元高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世，
二百三十年。综其行事，傍贯五经，上下洽通，为《春秋
考》”、纪、表、志、传，凡百篇。固自永平中始受诏，潜精积思，
二十馀年，至建初中乃成，当世甚重其书，学者莫不
讽诵焉。自为郎后，遂见亲近。时京师修起宫室，濬缮
城隍，而关中耆老犹望朝廷西顾，固感前世相如、寿
王、东方之徒造构文辞，终以讽劝，乃上《两都赋》，盛称
洛邑制度之美，以折西宾淫佚之论。其辞曰：“有西都
宾问于东都主人曰：‘盖闻皇汉之初经营也，尝有意
乎都河洛矣，辍而弗康，实用西迁，作我上都。主人闻
其故而睹其制乎’？”主人曰：“未也。愿宾摅怀旧之蓄念，
发思古之幽情，博我以皇道，弘我以汉京。”宾曰：“唯唯。
汉之西都，在于雍州，实曰长安。左据函谷二崤之阻，
表以泰华终南之山，右界褒斜陇首之险，带以洪河
泾渭之川。华实之毛，则九州之上腴焉；防御之阻，则
天下之奧区焉。是故横被六合，三成帝畿，周以龙兴，
秦以虎视”，及至大汉受命而都之也。仰寤东井之精，
俯协《河图》之灵，奉春建策，留侯演成，大人合应，以发
皇明，乃眷西顾，实惟作京。于是睎秦领，睋北阜，挟酆
霸，据龙首，图皇基于亿载，度宏规而大起。肇自高而

二之通门。内则街衢洞达，闾阎且千，九市开场，货别
隧分。人不得顾，车不得旋。阗城溢郭，傍流百廛，红尘
四合，烟云相连。于是既庶且富，娱乐无疆。都人士女，
殊异乎五方。游士拟于公侯，列肆侈于姬姜。乡曲豪
俊，游侠之雄，节慕《原尝》，名亚春陵，连交合众，骋骛乎
其中。若乃观其四郊，浮游近县，则南望杜霸，北眺五
陵，名都对郭，邑居相承，英俊之域，黻冕所兴，冠盖如
云。七相五公，与乎州郡之豪杰，五都之货殖，三选七
迁，充奉陵邑。盖以彊干弱枝，隆上都而观万国。封畿
之内，厥土千里，逴荦诸夏，兼其所有。其阳则崇山隐
天，幽林穹谷，陆海珍藏，蓝田美玉，商洛缘其隈，鄠杜
滨其足。源泉灌注，陂池交属。竹林果园，芳草甘木。郊
野之富，号曰“近蜀。”其阴则冠以九崚，陪以甘泉，乃有
灵宫起乎其中。秦汉之所极观，渊云之所颂叹，于是
乎存焉。下有郑白之沃，衣食之源。堤封五万，疆场绮
分。沟塍刻镂，原隰龙鳞。决渠降雨，荷臿成云。五谷垂
颖，桑麻敷棻。东郊则有通沟大漕，溃渭洞“河，泛舟山
东，控引淮湖，与海通波。西郊则有上囿，禁苑林麓，薮
泽陂池，连乎蜀汉，缭以周墙，四百馀里，离宫别馆三
十六所，神池灵沼，往往而在其中。乃有九真之麟，大
宛之马，黄支之犀，条枝之鸟，逾昆仑，越巨海，殊方异
类，至于三万里。其宫室也，体象天地，经纬阴阳，据坤
灵之正位，放泰紫之圆方”，树天中之华阙，丰冠山之
朱堂。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列棼橑以布翼，
荷栋桴而高骧。雕玉瑱以居楹，裁金璧以饰珰。发五
色之渥采，光爓朗以景彰。于是左墄右平，重轩三阶，
闺房周通，门闼洞开。列锺虡于中庭，立金人于端闱。
仍增崖而衡阈，临峻路而启扉。徇以离殿别寝，承以
崇台闲馆。“焕若列星，紫宫是环，清凉宣温，神仙长年，
金华玉堂，白虎麒麟，区宇若兹，不可殚论。”增槃嶪峨，
登降炤烂，殊形诡制，每各异观。乘茵步辇，唯所息宴。
后宫则有掖庭椒房，后妃之室，合欢增成，安处常宁，
茝若椒风，披香发越，兰林蕙草，鸳鸾飞翔之列。昭阳
特盛，隆乎孝成，屋不呈材，墙不露形，裛以藻绣，络以
纶连。随侯明月，错落其间，金釭衔璧，是为列钱，翡翠
火齐，流燿含英，悬黎垂棘，夜光在焉。于是元墀扣切，
玉阶彤庭，碝磩，采致琳珉，青荧珊瑚，碧树，周阿而生，
红罗飒纚，绮组缤纷，精曜华烛，俯仰如神。后宫之号，
十有四位，窈窕繁华，更盛迭贵，处乎斯列者，盖以百
数。左右廷中，朝堂百僚之位，萧曹、魏、邴，谋谟乎其上。
佐命则垂统，辅翼则成化，流大汉之恺悌，荡亡秦之
毒螫。故令斯人扬龢乐之声，作画一之歌，功德著于
祖宗，膏泽洽于黎庶。又有天禄、石渠，典籍之府，命夫
谆诲故老，名儒师傅，讲论乎《六艺》，稽合乎同异。又有
承明、金马，著作之庭，大雅宏达，于兹为群元元本本，
周见洽闻，启发篇章，校理秘文，周以钩陈之位，卫以
严更之署，总礼官之甲科，群百郡之廉孝，虎贲赘衣，
阉尹阍寺，陛戟百重，各有攸司。周庐千列，徼道绮错，
辇路经营，修涂飞阁，“自未央而连桂宫，北弥明光而
緪长乐，陵磴道而超西墉，混建章而外属，设璧门之
凤阙上。”棱而栖金雀。内则别风之嶕峣，眇丽巧而
竦擢。张千门而立万户，顺阴阳以开阖。尔乃正殿崔
巍，层构，厥高临乎未央，经骀荡而出馺娑，洞《枍诣》与
天梁。上反宇以盖戴，激日景而纳光。神明郁其特起，
遂偃蹇而上跻。轶云雨于太半，虹霓回带于棼楣。虽
轻信与僄狡，犹愕眙而不敢阶。攀井干而未半，目眴
转而意迷。舍棂槛而却倚，若颠坠而复稽。魂恍恍以
失度，巡回涂而下低。既惩惧于登望，降周流以彷徨。
步甬道以萦纡，又杳窱而不见阳排飞闼而上出，若
游目于天表，似无依之洋洋。前《唐中》而后太液，揽沧
海之汤汤。扬波涛于碣石，激神岳之嶈嶈。滥瀛洲与
方壶，蓬莱起乎中央。于是灵草冬荣，神木丛生，岩峻
崔崒，金石峥嵘，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轶埃
壒之混浊，鲜颢气之清英，骋文成之丕诞，驰五利之
所刑，庶松乔之群类，时游从乎斯庭，实列仙之攸馆，
匪吾人之所宁，尔乃盛娱游之壮观，奋大武乎上囿，
因兹以威戎夸狄，耀威而讲事，命荆州使起鸟，诏梁
野而驱兽，毛群内阗，飞羽上覆，接翼侧足，集禁林而
屯聚水衡。虞人理其营表，种别群分，部曲有署，罘罔
连纮，笼山络野，列卒周匝，星罗云布。于是乘銮舆，僃
法驾，帅群臣，披飞廉，入苑门，遂绕酆镐，历上兰。六师
发胄，百兽骇殚，震震爚爚，雷奔电激，艸木涂地，山渊
反复，蹂蹸其十二三，乃拗怒而少息。尔乃期门佽飞，
列刃钻𬭤要趹，追踪。鸟惊触丝，兽骇值锋。机不虚掎，
弦不再控。矢无单杀，中必叠双。飑飑纷纷，矰缴相缠。
风毛雨血，洒野蔽天。平原赤，勇士厉。猿狖失木，豺狼
慑窜。尔乃移师趋险，并蹈潜秽。穷虎奔突，狂兕触蹶。
许少施功，秦成力折。《掎僄》狡扼，猛噬。脱角挫脰，徒搏
独杀。挟师豹，拖熊螭，顿犀犛，曳豪罴。超迥壑，越峻崖，
蹶巉岩，钜石𬯎，松柏仆，丛林摧，草木无馀，禽兽殄夷于是天子乃登属玉之馆，历长杨之榭，览山川之体
势，观三军之杀获，原野萧条，目极四裔，禽相镇厌，兽
相枕藉。然后收禽会众，论功赐胙，陈轻骑以行炰，腾
酒车而斟酌。割鲜野食，举燧命爵，飨赐毕，劳，逸齐，大
辂鸣鸾，容与裴回，集乎豫章之宇，临乎昆明之池。左
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崖。茂树荫蔚，芳艸被堤，
兰茝发色，晔晔猗猗若摛，锦布绣烛，耀乎其陂。元鹤
白鹭，黄鹄，䴔鹳，鸧鸹，鳵鶂，凫鹥鸿雁，朝发河海，夕宿
江汉，沈浮往来，云集雾散。于是后宫乘輚路，登龙舟，
张凤盖，建华旗，袪黼帷镜。清流靡，微风澹淡，浮《櫂女》
讴，鼓吹震，声，激越謍厉天。鸟群翔，鱼窥渊。招白闲，下
双鹄，揄文竿，出比目。抚鸿幢，御矰缴。方舟并鹜，俛仰
极乐。遂风举云摇，浮游暜览。前乘秦领，后越九崚，东
薄河华，西涉岐雍，宫馆所历，百有馀区。行所朝夕，储
不改供，礼上下，而接山川，究休祐之所用，采游童之
欢谣，第从臣之嘉颂。于斯之时，都都相望，邑邑相属，
国籍“十世之基，家承百年之业，士食旧德之名氏，农
服先畴之畎亩，商修族世之所鬻，工用高曾之规矩，
粲乎隐隐，各得其所。若臣者，徒观迹乎旧墟，闻之乎
故老，什分而未得其一端，故不能遍举也。”主人喟然
而叹曰：“痛乎风俗之移人也！子实秦人，矜夸馆室，保
界河山，信识昭襄而知始皇矣，恶睹大汉之云为乎？”
夫大汉之开原也，奋布衣以登皇极，繇数期而创万
世，盖六籍所不能谈，前圣靡得而言焉。当此之时，功
有横而当天，计有逆而顺人，故娄敬度势而献其说，
萧公权宜以拓其制，时岂泰而安之哉？计不得以已
也。吾子曾不是睹，顾燿后嗣之末造，不亦暗乎？今将
语子以建武之理，永平之“事，监乎泰清”，以变子之惑
志。往者王莽作逆，汉祚中缺，天人致诛，六合相灭。于
时之乱，生民几亡，鬼神泯绝，壑无完柩，郛罔遗室，原
野厌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秦项之灾，犹不克半，书
契以来，未之或纪也。故下民号而上愬，上帝怀而降
鉴，致命于圣皇。于是圣皇乃握乾符，阐坤珍，披皇图，
稽帝文，赫尔发愤，应若兴云，霆发昆阳，凭怒雷震。遂
超大河，跨北岳，立号高邑，建都河洛，绍百王之荒屯，
因造化之荡涤，体元立制，继天而作。系唐统，接汉绪，
茂育群生，恢复疆宇，勋兼乎在昔，事勤乎三五。岂特
方轨并迹，纷纶后辟，理近古之所务，蹈一圣之险易
云尔哉？且夫建武之元，天地革命；四海之内，更造夫
妇，肇有父子。君臣初建，人伦实始，斯乃虙羲氏之所
以基皇德也。分州土，立市朝，作舟车，造器械，斯轩辕
氏之所以开帝功也。龚行天罚，应天顺民，斯乃汤、武
之所以昭王业也。迁都改邑，有殷宗中兴之则焉；即
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不阶尺土，一人之柄，同
符乎高祖；“克己复礼，以奉终始”，允恭乎孝文。宪章稽
古，封岱勒成，仪炳乎世宗。案《六经》而校德，妙古昔而
论功，仁圣之事既该，帝王之道备矣。至于永平之际，
重熙而累洽，盛三雍之上仪，修衮龙之法服，敷鸿藻，
信景铄，扬世庙，正予乐，人神之和，允洽君臣之序，既
肃乃动，大路遵皇衢。省方巡狩，穷览万国之有无，考
声教之所被，散皇明以烛幽。然后增周旧，修洛邑。翩
翩巍巍，显显翼翼，光汉京于诸夏，总八方而为之极。
是以皇城之内，宫室光明，阙庭神丽，奢不可逾，俭不
能侈。外则因原野以作苑，顺流泉而为沼，发𬞟藻以
潜鱼，丰圃草以毓兽，制同乎梁驺，义合乎灵囿。若乃
顺时节而蒐狩，简车徒以讲武，则必临之以《王制》，考
之以《风》《雅》。历驺虞，览驷驖嘉车，攻采吉日。礼官正仪，
乘舆乃出。于是发鲸鱼，铿华锺，登玉辂，乘时龙。凤盖
飒洒，和鸾玲珑。天官景从，祲威盛容。山灵护野，属御
方神。雨师汎洒，风伯清尘。千乘雷起，万骑纷纭。元戎
竟野，戈鋋彗云，羽旄埽电，旌旗拂天，焱焱炎炎扬光，
飞文吐烂，生风吹野燎山。日月为之夺明，丘陵为之
摇震。遂集乎中囿，陈师案屯。骈部曲，列校队，勒三军，
誓将帅。然后举烽伐鼓，以命三驱。轻车霆发，骁骑电
骛。游基发射，范氏施御。弦不失禽，弯不诡遇。飞者未
及翔，走者未及去，指顾倏忽，获车已实。乐不极般，杀
不尽物，马踠馀足，士怒未泄。先驱复路，属车案节。于
是荐三牺，效五牲，礼“神祇，怀百灵。御明堂，临辟雍，扬
缉熙，宣皇风；登灵台，考休征”；俯仰乎乾坤，参象乎圣
躬。目中夏而布德，瞰四裔而抗棱。西荡河源，东澹海
漘；北动幽崖，南趯朱垠。殊方别区，界绝而不邻。自孝
武所不能征，孝宣所不能臣，莫不陆詟水栗，奔走而
来宾。遂绥哀牢，开永昌春王三朝，会同汉京。是日也，
天子受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贡珍，内抚诸夏，外接
百蛮。乃盛礼乐，供帐置乎云龙之庭。陈百僚而赞群
后，究皇仪而展帝容。于是庭实千品，旨酒万锺。列金
罍，班玉觞，嘉珍御，太牢飨。尔乃食举雍彻，泰师奉，乐
陈金石，布丝竹，锺鼓铿枪，管弦晔煜。抗五声，极六律，
歌九功，舞八佾。《韶》《武》备，太古毕，四夷间奏。《德广》所及，
仱抹兜离，罔不具集。万乐备，百礼暨，皇欢浃，群臣醉，

怠于东作也。乃申旧章，下明诏，命有司班宪度，昭节
俭，示大素，去后宫之丽饰，损乘舆之服御，除工商之
淫业，兴农桑之上务。遂令海内弃末而反本，背伪而
归真，女修织纴，男务耕耘，器用陶匏，服尚素元。耻纤
靡而不服，贱奇丽而不珍，捐金于山，沈珠于渊。于是
百姓涤瑕荡秽而镜至清，形神寂寞，耳目不营，嗜欲
之原灭，廉正之心生，莫不优游而自得，玉润而金声。
是以四海之内，学校如林，庠序盈门，献酬交错，俎豆
莘莘。下舞上歌，蹈德咏仁，登降饫宴之礼既毕，因相
与嗟叹元德，谠言弘说，咸含和而吐气，颂曰：“盛哉乎
斯世，今论者但知诵虞夏之书，咏殷周之《诗》，讲羲文
之《易》，论孔氏之《春秋》，罕能精古今之清浊，究汉德之
所由，唯子颇识旧典，又徒驰骋乎末流，温故知新已
难，而知德者鲜矣。且夫辟界西戎，险阻四塞，修其防
御，孰与处乎土中？平夷洞达，万方辐凑？秦领九崚，泾
渭之川，曷若四渎五岳，带河沂洛，图书之渊；建章甘
泉，馆御列仙，孰与灵台明堂，统和天人？太液昆明，鸟
兽之囿，曷若辟雍海流，道德之富？游侠逾侈，犯义侵
礼，孰与同履法度，翼翼济济也？”子徒习秦阿房之造
天，而不知京洛之有制也；识函“谷之可关，而不知王
者之无外也。”主人之辞未终，西都宾矍然失容，逡巡
降阶，惵然意下，捧手欲辞。主人曰：“复位，今将喻子五
篇之诗。”宾既卒业，乃称曰：“美哉乎此诗！义正乎扬雄，
事实乎相如。非唯主人之好学，盖乃遭遇乎斯时也。
小子狂简，不知所裁，既闻正道，请终身诵之。”其诗曰：
《明堂》诗于昭明“堂，明堂孔阳。圣皇宗祀，穆穆煌煌。
上帝宴飨，五位时序。谁其配之，世祖光武。普天率土，
各以其职。猗与缉熙，允怀多福。”

《辟雍诗》：“迺流辟雍，辟雍汤汤。圣皇莅止，造舟为梁。
皤皤国老，迺父迺兄。抑抑威仪，孝友光明。于赫太上，
示我汉行。鸿化惟神，永观厥成。”

《灵台诗》：“迺经灵台，灵台既崇。帝勤时登，爰考休征。
三光宣精，五行布序。习习祥风，祁祁甘雨。百谷溱溱，
庶卉蕃芜。屡惟丰年，于皇乐胥。”

《宝鼎诗》“岳修贡兮川效珍，吐金景兮歊浮云。宝鼎
见兮色纷缊，焕其炳兮被龙文。登祖庙兮享圣神，昭
灵德兮弥亿年。”

《白雉诗》“启灵篇兮披瑞图，获白雉”兮效乌。〈固集此题
云白雉素乌歌故兼言效素乌〉“发皓羽兮奋翘英，容絜朗兮于淳精。
章皇德兮侔周成，永延长兮膺天庆。”及肃宗雅好文
章，固愈得幸，数入读书禁中，或连日继夜。每行巡狩，
辄献上赋颂。朝廷有大议，使难问公卿，辩论于前，赏
赐恩宠甚渥。固自以二世才术，位不过郎，感东方朔、
扬雄自论，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作宾戏以自通焉。
后迁元武司马，天子会诸儒讲论五经，作《白虎通德
论》，令固撰集其事。时北单于遣使贡献，求欲和亲。诏
问群僚。议者或以为“匈奴变诈之国，无内向之心，徒
以畏汉威灵，逼惮南虏，故希望报命，以安其离叛。今
若遣使，恐失南虏亲附之欢，而成北狄猜诈之计，不
可。”固议曰：“窃自惟思汉兴以来，旷世历年，兵缠夷狄”，
犹事匈奴，绥御之方，其涂不一。或修文以和之，或用
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之，或臣服而致之。虽屈申无
常，所因时异，然未有拒绝弃放，不与交接者也。故自
建武之世，复修旧典，数出重使，前后相继，至于其末，
始乃暂绝。永平八年，复议通之，而“延争连日，异同纷
回，多执其难，少言其易。先帝圣德远览，瞻前顾后，遂
复出使，事同前世。以此而推，未有一世阙而不修者
也。今乌桓就阙，稽首译官，康居、月氐自远而至，匈奴
离析，名王来降，三方归服，不以兵威，此诚国家通于
神明，自然之征也。”臣愚以为宜依故事，复遣使者，上
可继五凤、甘露，致远人之会，下不失建武永平羁縻
之义。虏使再来，然后“一往。既明中国主在忠信，且知
圣朝礼义有常，岂可逆诈示猜，孤其善意乎？绝之未
知其利，通之不闻其害。设后北虏稍彊，能为风尘，方
复求为交通，将何所及？不若因今施惠，为策近长。”固
又作《典引》篇，述叙汉德，以为相如封禅，靡而不典；扬
雄美新，典而不实，盖自谓得其致焉。其辞曰：“太极之
原，两仪始分，烟烟煴煴，有沈而奥，有浮而清，沈浮交
错，庶类混成，肇命人主，五德初始，同乎草昧，元混之
中，逾绳越契，寂寥而亡，诏者系不得而缀也。厥有氏
号绍天，阐绎者莫不开元于太昊皇初之首。上哉敻
乎，其书犹可得而修也。亚斯之世，通变神化，函光而
未曜。若夫上稽《干则》，降成龙翼，而炳诸典谟。”以冠德
卓踪者，莫崇乎陶唐。陶唐舍嗣而禅有虞，虞亦命夏
后稷，契熙载越成汤武，股肱既周，天乃归功元首，将
授汉刘。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龙之灾孽，悬象暗
而恒文乖，彝伦斁而旧章缺。故先命元圣，使缀学立
制，宏亮洪业，表相祖宗，赞扬迪哲，备哉灿烂，真神明
之式也。虽前圣皋、夔、衡、旦密勿之辅，比兹褊矣。是以
高、光二圣，辰居其域，时至气动，乃龙见渊跃。拊翼而未举，则威灵纷纭，海内云蒸，雷动电熛，胡缢莽分，不
莅其诛。然后钦若上下，恭揖群后，正位度宗，有于德
不台渊穆之让，靡号师矢敦奋㧑之容。盖以膺当天
之正统，受克让之归运，蓄炎上之烈精，蕴孔佐之弘
陈云尔。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仪，诰誓所不及已。铺
观二代，洪纤之度，其赜可探也。并开迹于一匮，同受
侯甸之所服，奕世勤民，以伯方统牧。乘其命，赐彤弧
黄戚之威，用讨韦、顾、黎、崇之不格。至乎三五华夏，京
迁镐亳，遂自北面，虎离其师，革灭天邑。是故义士伟
而不敦，武称未尽，护有惭德，不其然与？然犹于穆猗
那，翕纯皦绎，以崇严祖考，殷荐宗祀配帝，发祥流庆，
对越天地者，舄奕乎千载，岂不克自神明哉？诞略有
常，审言行于篇籍，光藻朗而不渝尔。矧夫赫赫圣汉，
巍巍唐基。溯测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然后
宣二祖之重光，袭四宗之缉熙。神灵日烛，光被六幽，
仁风翔乎海表，威灵行于鬼区。慝亡迥而不泯，微胡
琐而不颐。故夫显定三才，昭登之绩，匪尧不兴；铺闻
遗策，在下之训，匪汉不弘厥道。至乎经纬乾坤，出入
三光，外运混元，内浸豪芒，性类循理，品物咸亨，其已
久矣。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辟，功君百王，荣镜宇宙，
尊无与抗。乃始虔巩劳谦，兢兢业业，贬成抑定，不敢
论制作。至令迁正黜色宾监之事，焕扬宇内。而礼官
儒林屯朋笃论之士，而不传祖宗之仿佛，虽云优慎，
无乃葸欤。于是三事岳牧之僚佥尔而进曰：“陛下仰
监《唐典》，中述祖则，俯蹈宗轨，躬奉天经，惇睦辩章之
化洽；巡靖黎蒸，怀保鳏寡之惠浃。燔瘗县沈，肃祗群
神之礼备。是以凤凰来仪，集羽族于观魏。”〈门阙也〉《肉角
驯毛》宗于外囿，扰《缁文》皓质于郊，升《黄晖采》鳞于沼，
《甘露》霄零于丰草，《三足》轩翥于茂树。若乃嘉谷灵草，
奇兽神禽，应图合谍，穷祥极瑞者，朝夕坰牧，日月邦
畿，卓荦乎方州，羡溢乎要荒。昔姬有素雉朱乌，元秬
黄之事耳。君臣动色，左右相趋，济济翼翼，峨峨如
也。盖用昭明寅畏，承聿怀之福，亦以宠灵文武，贻燕
后昆，覆以懿铄，岂其为身而有颛辞也。若然受之，宜
亦勤恁旅力，以充厥道，启恭馆之金縢，御东序之秘
宝，以流其占。夫图书亮章，天哲也；孔猷先命，圣孚也；
“体行德本”，正性也；逢吉丁辰，景命也；顺命以创制，定
性以“和神，答三灵之繁祉，展放唐之明文。兹事体大
而允，寤寐次于圣心，瞻前顾后，岂蔑清庙，惮敕天乎？
伊考自邃古乃降戾，爰兹作者，七十有四人，有不俾
而假素，罔光度而遗章，今其如台而独阙也。”是时圣
上固已垂精游神，包举艺文，屡访群儒，谕咨故老。与
之乎斟酌道德之渊源，肴核仁义之林薮，“以望《元符》
之臻焉。既成群后之谠辞，又悉经《五繇》之硕虑矣。将
絣万嗣，炀洪晖，奋炎景，扇遗风，播芳烈，久而愈新，用
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畴能亘之哉？唐哉皇
哉！皇哉唐哉！”固后以母丧去官。永元初，大将军窦宪
出征匈奴，以固为中护军，与参议。北单于闻汉军出，
遣使款居延塞，欲修呼韩邪故事，朝见天子，请大使
宪。上遣固行中郎将事，将数百骑与虏使俱出居延
塞迎之。会南匈奴掩破北庭，固至私渠海，闻虏中乱，
引还。及窦宪败，固先坐免官。固不教学诸子，诸子多
不遵法度，吏人苦之。初，洛阳令种兢尝行，固奴于其
车骑，吏推呼之，奴醉骂，兢大怒，畏宪不敢发，心衔之。
及窦氏宾客皆逮考，兢因此捕系固，遂死狱中，时年
六十一。诏以谴责兢，抵主者吏罪。固所著《典引》《宾戏》
《应讥》、诗、赋、铭、诔、颂、书、文、记、论、议六言，在者凡四十一
篇。

谢承《后汉书》：固年十三，王充见之，拊其背，谓彪曰：
“此儿必记汉事。”

按《列女传》：“班彪女，名昭，兄固，著《汉书》，其八表及《天文
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藏书阁踵而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