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6卷 > 王充论衡 > 《正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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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说《春秋》十二月也。《春秋》十二公，犹《尚书》之百篇。百
篇无所法，十二公安得法？说《春秋》者曰：“二百四十二
年，人道浃，王道备，善善恶恶，拨乱世，反诸正，莫近于
《春秋》。若此者，人道王道适具足也。三军六师，万二千
人，足以陵敌伐寇，横行天下，令行禁止，未必有所法
也。孔子作《春秋》，纪鲁十二公，犹三军之有六师也。士
众万二千，犹年有二百四十二也。六师万二千人，足
以成军；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足以立义。”说事者好
神道恢义，不肖以遭祸。是故经传篇数，皆有所法，考
寔根本，论其文义，与彼贤者作《书》《诗》，无以异也。故圣
人作《经》，贤者作《书》，义穷理竟，文辞备足，则为篇矣。其
立篇也，种类相从，科条相附，殊种异类，论说不同，更
别为篇，意异则文殊，事改则篇更，据事意作，安得法
象之义乎？

或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者，上寿九十，中寿八十，下
寿七十。孔子据中寿三世，而作三八二十四，故二百
四十年也。又说为赤制之中数也。又说二百四十二
年，人道浃，王道备。夫据三世，则“浃备”之说非；言浃备
之说为是，则据三世之论误。二者相伐而立其义，圣
人之意何定哉？凡纪事言年月日者，详悉重之也。《洪
范》五纪，岁、月、日星纪事之文，非法象之言也。纪十二
公享国之年，凡有二百四十二，凡此以立三世之说
矣。寔孔子纪十二公者，以为十二公事适足以见王
义耶？据三世，三世之数，适得十二公而足也。如据十
二公，则二百四十二年不为三世见也；如据三世，取
三八之数，二百四十年而已，何必取二说者？又曰：“欲合隐公之元也，不取二年。隐公元年不载于经。”夫《春
秋》自据三世之数而作，何用隐公元年之事为始？须
隐公元年之事为始，是竟以备足为义，据三世之说，
不复用矣。说隐公享国五十年，将尽纪元年以来邪？
中断以备三八之数也。如尽纪元年以来三八之数
则中断。如中断以备三世之数，则隐公之元，不合何
如？且年与月日，小大异耳，其所纪载，同一寔也。二百
四十二年谓之据三世，二百四十二年中之日月，必
有数矣。年据三世，日月多少何据哉？夫《春秋》之有年，
犹《尚书》之有章。章以首义，年以纪事，谓《春秋》之年有
据，是谓《尚书》之章亦有据也。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
《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若孟子之言《春秋》者，鲁
史记之名，《乘》《梼》《杌》同，孔子因旧故之名以号《春秋》之
经，未必有奇说异意，深美之据也。今俗儒之说，春者
岁之始，秋者其终也。《春秋》之经，可以奉始养终，故号
为《春秋》。《春秋》之经，何以异《尚书》？《尚书》者，以为上古帝
王之书，或以为上所为，下所书，授事相实而为名，不
依违作意以见奇。说《尚书》者，得经之实，说《春秋》者失
圣之意矣。《春秋左氏传》：“桓公十有七年冬十月朔，日
有食之，不书日，官失之也。”谓官失之言，盖其实也。史
官记事，若今时县官之书矣。其年月尚大，难失，日者
微小，易忘也。盖纪以善恶为实，不以日月为意。若夫
《公羊》《穀梁》之传，日月不具辄为意，使夫平常之事，有
怪异之说，径直之文，有曲折之义，非孔子之心。夫《春
秋》实及言夏，不言夏者，亦与不书日月同一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