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93卷 > 王符潜夫论 > 《论荣》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93卷 > 王符潜夫论 > 《论荣》

所谓贤人君子者，非必高位厚禄富贵荣华之谓也，
此则君子之所宜有，而非其所以为君子者也。所谓
小人者，非必贫贱冻馁困厄穷之谓也，此则小人之
所宜处，而非其所以为小人者也。奚以明之哉？夫桀、
纣者，夏殷之君王也；崇侯、恶来，天子之三公也，而犹
不免于小人者，以其心行恶也。伯夷、叔齐，饿夫也；傅
说胥靡而井臼处虏也，然世犹以为君子者，以为志
节美也。故论士苟定于志行，勿以遭命，则虽有天下
不足以为重，无所用不可以为轻，处隶圉不足以为
耻，抚四海不足以为荣，况乎其未能相县若此者哉？
故曰：宠位不足以为尊我，而卑贱不足以卑己。夫令
誉从我兴，而二命自天降之。《诗》云：“天实为之，谓之何
哉？”故君子未必富贵，小人未必贫贱，或潜龙未用，或
亢龙在天，从古以然。今观俗士之论也，以族举德，以
位命贤，兹可谓得论之一体矣，而未获至论之淑贞
也。尧，圣父也，而丹凶傲；舜，圣子也，而瞍顽恶；叔向，贤
兄也，而鲋贪暴；季友，贤弟也，而庆父淫乱。论若必以
族，是丹宜禅而舜宜诛，鲋宜赏而友宜夷也。论之不
可必以族也若是。昔祁奚有言：鲧殛而禹兴，管、蔡为戮，周公祐王，故《书》称“父子兄弟不相及”也。幽厉之贵
天子也，而又富有四海；颜原之贱匹庶也，而又冻馁
屡空。论若必以位，则是两王是为世士，而二处为愚
鄙也。论出不可必以位也又若是焉。故曰：“仁重而势
轻，位辱而义荣。”今之论者多此之，反而又以九族，或
以所来，则亦远于获真贤矣。昔自周公，不求备于一
人，况乎其德义既举，乃可以宅故而弗之采乎？由余
生于五狄，越象产于八蛮，而功施齐秦，德立诸夏，令
名美誉，载于图书，至今不灭。张仪，中国之人也；卫鞅，
康叔之孙也，而皆谗佞反复，交乱四海。由斯观之，凡
人之善恶，不必世族；性之贤鄙，不必世俗。中堂生负
苞山，野生兰芷。夫和氏之璧，出于璞石；隋氏之珠，产
于蜃蛤。《诗》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故苟有大美可尚
于世，则虽细行小瑕，曷足以为累乎哉？是以用士不
患其非国士，而患其非中；世非患无臣，而患其非贤。
盖无羁縻、陈平、韩信，楚俘也，而高祖以为藩辅，实平
四海，安汉室。卫青、霍去病，平阳之私人也，而武帝以
为司马，实攘北狄，郡河西。唯其任也，何卑远之有？然
则所难于非此士之人，非将相之世者，为其“无是能
而处是位，无是德而居是贵，无以我尚而不秉我势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