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146卷 > 《与扬雄求方言书》汉·刘歆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146卷 > 《与扬雄求方言书》汉·刘歆

歆叩头。昨诏问三代、周、秦、轩车使者、遒人使者，以岁
八月巡路求代语僮谣歌戏，欲得其最目。因从事郝
隆求之，有日，篇中但有其目，无见文者。歆先君数为
孝成皇帝言，“当使诸儒共集训诂，《尔雅》所及，《五经》所
诂，不合《尔雅》者诂？”“为病，及诸经氏之属，皆无证验。
博士至以穷世之博学者，偶有所见，非徒无主而生
是也。”会成帝未以为意，先君又不能独集，至于歆身
修轨，不暇何徨，或更创属闻，子云独采集先代绝言，
异国殊语，以为十五卷，其所解略多矣，而不知其目。
非子云淡雅之才，沈郁之思，不能经年锐精，以成此
书，良为勤矣。歆虽不“遘过庭，亦克识先君雅训，三代
之书，蕴藏于家，直不计耳。今闻此，甚为子云嘉之已。”
今圣朝留心典诰，发精于殊语，欲以验考四方之事，
不劳戎马高车之使，坐知傜俗，适子云攘意之秋也。
不以是时发仓廪以赈赡，殊无为明语，将何独挈之
宝？上以忠信明于上，下以置恩于罢朽，所谓知蓄积、
善布施也。盖萧何造律，张仓推历，皆成之干帷幕，贡
之于王门，功列于汉室，名流乎无穷。诚以隆秋之时，
收藏不殆，饥春之岁，散之不疑，故至于此也。今谨使
密人奉手书，愿颇与其最目，得使入录，令圣朝留明
明之典。歆叩头叩头。

《汉书陈胜传》：“胜字涉，阳城人。初为王，其故人尝与佣
耕者闻之，乃叩宫门欲见门令不肯为通，胜出，遮道
而呼，涉乃召见，载与归，入宫，见殿屋帷帐，客曰：‘伙，涉
之为王，沈沈者，楚人谓多为伙，故天下传之’。”

《西京杂记》：扬子云好事，常怀铅提椠，从诸计吏，访殊
方绝域四方之语，以为裨补。𬨎轩所载，亦洪意也。
《避暑录话》：刘惔盛暑见王导，导以腹熨弹碁局，云何
乃渹？惔出，人问：王公何如？惔曰：“未见他异，唯闻吴语，
尝谓渹为冷吴人语也。”今二浙乃无此语。

《世说新语》：桓元问：“羊孚何以共重吴声？羊曰：‘当以其
妖而浮’。”

郝隆为桓公南蛮参军，三月三日会作诗，不能者罚
酒三升。隆初以不能受罚，既饮，揽笔便作一句云：“娵
隅跃清池。”桓问：“娵隅是何物？”答曰：“蛮名鱼为娵隅。”桓
公曰：“作诗何以作蛮语？”隆曰：“千里投公，始得蛮府参
军那得不作蛮语也？”

王仲祖闻蛮语不解，茫然曰：“若使介葛卢来朝，故当
不昧此语。”

高坐道人不作汉语。或问此意，简文曰：“以简应对之
烦。”〈注〉《高坐别传》：“和尚，名尸黎密，西域人。永嘉中始到
此土。天姿高朗，风韵遒迈。丞相王公一见奇之，以为
吾之徒也。性高简，不学《晋语》。诸公与之言，皆因传译，
然神领意得，顿在言前。”

《南史顾琛传》：“宋世江东贵达者，会稽孔季恭子灵符、
吴兴丘深之及琛，吴音不变。”

《梁始兴忠武王憺传》：憺行荆州事，厉精为政，人甚安
之。天监七年冬，诏征还朝。人歌曰：“始兴王，人之爹，赴
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哺乳我。”荆土方言谓父为爹，
故云。

《北史咸阳王禧传》：孝文诏断北语，一从正音，禧赞成
其事。于是诏：“年三十以上，习性已久，容或不可卒革。
三十以下见在朝廷之人，语音不听仍旧。若有故为，
当降爵黜官。朕尝与李冲论此，冲言四方之语，竟知
谁是帝者言之，即为正矣，何必改旧从新？”冲之此言，
应合死罪。

《高昂传》：“昂幼时，便有壮气，及长，俶傥胆力过人。时鲜
卑共轻中华朝士，唯惮昂神武。每申令三军，常为鲜
卑言，若昂在列时，则为华言。”

《大业拾遗记》：炀帝尝醉游诸宫，偶戏宫婢罗罗者，罗
罗畏萧妃，不敢迎帝，且辞以有程姬之疾，不可荐寝。
帝乃嘲之曰：“个人无赖是横波，黛染隆颅簇小蛾。幸
得留侬伴成梦，不留侬住意如何？”帝自达广陵，宫中
多效吴言，因有侬语也。

《唐书柳宗元传》：“宗元贬永州司马，雅善萧俛，贻书言情曰：‘楚越间声音特异，鴂舌啅噪，今听之恬然不怪
已与为类矣。家生小童皆自然哓哓，昼夜满耳。闻北
人言，则啼呼走匿，虽病夫亦怛然骇之’。”

《五代史后唐康福传》：福为将无他能，善诸戎语。明宗
常召入便殿，访以外事，福辄为蕃语以对。枢密使安
重诲恶之，常戒福曰：“无妄奏事，当斩汝。”福惧，求外任，
乃拜凉州刺史。

《调谑篇》：熙宁初，有人自常调上书，迎合宰相意，遂擢
御史。苏长公戏之曰：“有甚意头求富贵，没些巴鼻便
奸邪。”有甚意头，没些巴鼻，皆俗语也。

《云麓漫抄》：朱勔之父朱冲者，吴中常卖人方言，以微
细物博易于乡市中，自唱曰“常卖。”一日至虎丘，主僧
听其声甚惊，出观之，但见憩于庑下，延之设茶，语以
他日必贵，自是主僧颇周给之。

《癸辛杂识》：浙之东，言语黄、王不辨，自昔而然。王克仁
居越，荣邸近属也，所居尝独毁于火，于是乡人呼为
王火烧。同时有黄瑰者，亦越人，尝为评事，忽遭台评，
云其积恶以遭天谴，至于独焚其家。乡人有“王火烧”
之号，盖误以王为黄耳。邸报既行，而评事之邻有李
应麟者，为维扬幕，一见大惊，知有被火之事，亟告假
而归。制使李应山邻也，馈以官楮二万，及归，则家无
患，乃知为误耳。

《金史世宗本纪》：大定十四年三月甲午，上命应卫士
有不闲女直语者，并勒习学，仍自后不得汉语。
《元史仁宗本纪》，延祐四年，翰林学士承旨忽都鲁都
儿迷失、刘赓等译《大学衍义》以进。帝览之，谓群臣曰：
“《大学衍义》议论甚嘉，其令翰林学士阿怜铁木儿译
以国语。”

《耶律楚材传》：楚材美髯宏声。帝遂呼楚材曰“吾图撒
合里。”而不名吾图撒合里，盖国语长髯人也。

《唐仁祖传》：“仁祖少颖悟，父没，母教之读书，通诸方语
言。”

《松江府志》：“陆泳隐居大蒸，尽心农事，采方言习俗，作
《田家五行》，以占丰歉。”

《韩诗外传》：楚之狂者楚言，齐之狂者齐言，习使然也。
《梦溪笔谈》：“《庄子》云：程生马尝观文字注：秦人谓豹曰
程。予至延州，人至今谓虎豹为程，盖言虫也。方言如
此，抑亦旧俗也。”

《闻见后录》：南人谓象齿为白暗，犀角为黑暗。少陵诗
云：“黑暗通蛮货。”用方言也。

《贡父诗话》：司马温公论九旗之名，旗与旗相近。《诗》云：
“言观其旗。”《左传》：“龙尾伏辰，取虢之旗。”然则此旗当为
芹音，周人语转，亦如关中以中为蒸，虫为尘，丹青之
青为萋也。五方语异，闽以高为歌，荆楚以南为难，荆
为斤。

昔闽士作《清明象天破》，题云：“天道如何？仰之冞高。”会
考官同里，遂中选。

荆楚士题雪，用“先”字，后曰：“十二峰峦旋旋添”，反读“添”
为“天”字也。向敏中镇长安，土人不敢买蒸饼，恐触“中”
字讳也。

《容斋三笔》，今世所传，扬子云《𬨎轩使者绝代语》释《列
国方言》凡十三卷，郭璞序而解之。其末又有汉成帝
时刘子骏与雄书，从取《方言》及雄答书。以予考之，殆
非也。雄自序所为文，汉史本传但云：“经莫大于《易》，故
作《太元》；传莫大于《论语》，作《法言》；史篇莫善于《仓颉》，作
《训纂》；箴莫善于《虞箴》，作《州箴》；赋莫深于《离骚》，反而广”
之辞莫丽于相如，作四赋。雄平生所为文，尽于是矣，
初无所谓《方言》。《汉艺文志》小学有《训纂》一篇，儒家有
雄所序三十八篇，注云：《太元》十九，《法言》十三，《乐》四，《箴》
二，杂赋有雄赋十二篇，亦不载《方言》。观其《答刘子骏
书》称蜀人严君平，按君平本姓庄，汉显帝讳庄，改曰
严。《法言》所称“蜀庄沈冥”，“蜀庄之才”、“之珍”、吾珍庄也，皆
是本字，何独至此书而曰严又子骏只从之求书，而
答云必欲胁之以威，陵之以武，则缢死以从命也，何
至是哉？既云成帝时子骏与雄书，而其中乃云孝成
皇帝反复抵牾，又书称汝颍之间先汉人无此语也，
必汉魏之际好事者为之云。

世人语音有以切脚而称者，亦闻见之于史书中，如
以“蓬”为勃笼，“槃”为勃阑，“铎”为突落，“叵”为不可，“团”为突
栾，“钲”为丁宁，“顶”为滴𩕳，“角”为矻落，“蒲”为勃卢，“精”为即
零，“螳”为突郎，诸为之于“旁”为步廊，“茨”为蒺藜，“圈”为屈
挛，“锢”为“骨露”，“窠”为“窟驼”是也。

《墨客挥犀》，诗人多用方言。南人谓睡美为黑甜，饮酒
为软饱。故东坡诗曰：“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馀。”
却扫编石林公言：吴中俚语：“若等人易得久，瞋人易
得丑。”虽鄙，亦甚有理。

《中吴纪闻》：吴人呼“来”为“釐”，始于陆德明。“贻我来牟”、“弃
甲复来”皆音釐，盖德明吴人也，言罢则以“休”继始。前吴王一日语孙武曰：“将军罢休。”亦吴语也。

《野客丛谈》：吴曾《漫录》曰：“江西俚俗骂人曰客作儿。”按
陈从易《寄荔枝与盛参政诗》：“橄榄为下辈，枇杷客作
儿。”今人斥受雇者为“客作，已见于南北朝。观袁翻谓
人曰：‘邢家小儿，为人客作章表’。”此语自古而然，因知
俗语皆有所自。

龚养正作《续释常谈》二十七卷，余病其未广，更欲续
之，未果，姑疏大略于左：“楼罗”见《南史》。“噤门”见《晋书》。“主
故”见《东汉》。“人力”见《北史》。“承受”见《后汉》。“证左”见《前汉》。“相
仆”见《吴书》。“直日”见《礼记注》。“门客”见《南北史》。“察子”见《唐
书》。“驵狯”见《前汉》。“求食”见《左传》。“措大”见《唐书》。“高手医”见
《晋书》。“小家子”，“无状子”见《前汉》。“浮浪人”见《隋书》。“茶博士”
见《语林》。“酒家儿”，见《栾布传》。“厨下儿”，见《吴书》。“家常使令”，
见《卫子夫传》。“快活三郎”，见《开元传信录》。“掉书袋”，见《南
唐书》。“同年友”，见刘禹锡《集注》。“斋衬钱”、“年月日子”，“入粗
入细，看人眉睫”，见《南北史》。“近市无价”，见《曾子》。“巧诈宁
拙诚”，见《说苑》。“十指有长短，痛惜皆相似”，见曹植诗。“卖
浆值天凉”，见姜子牙语。“近朱赤，近墨黑”，见傅元《太子
箴》。“积财千万，不如薄艺。”“随身教儿，婴孩教妇，初来”，见
《颜氏家训》。“生为人所呾嚼，死为人所懽快”，见左雄语。
“举头三尺有神明”，见徐铉语。“龙生龙，凤生凤”，见丹霞
语。对牛弹琴，作死马医，冷灰豆爆，皆见《禅录》。似此等
语，不可枚举。今鄙俗语谓：“不在被中眠，安知被无边。”
而卢仝诗曰：“不予衾之眠，信予衾之穿”，谓一日不作，
一日不食，而《赵世家》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谓让一
寸，饶一尺，则曹氏令曰“让礼一寸，得礼一尺。”谓三世
仕宦，方解著衣吃饭，而《曹氏令》曰：“三世长者知被服，
五世长者知饮食。”

岩下放言，古语多不同，或各从其方言。亦有造字之
初，未备假借用之，后有正字，遂别出。如“若”字训顺，未
有顺字时，但言“若”后有“顺”字，故但言“顺”，不言“若”，无无
二义，而后人必妄分别。《尔雅》训释，最为近古。世言周
公作，妄矣。其间多是类诗中语，而取毛氏说为正。余
意此但汉人所作尔。

扬雄能识字，亲作《训纂》，不复见，而《方言》尚存，亦不为
无意矣。然《太元》书用其字，奇险多前此所无，其有据
邪？抑雄自为之也？有据，当有所见，自为之，则正字之
夕别为一字，乃与其以《太元》准易，同一法门。雄言“司
马子长好奇不知己”，乃好奇之甚者而弗悟也。
《楚辞》言些，沈存中谓梵语萨缚阿三合之音，此非是，
不知梵语何缘得通。荆楚之间，此正方言，各系其山
川风气所然，安可以义考？大抵古文多有卒语之辞，
如“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绳绳兮”，以“兮”为终。《老子》
文亦多然。母也，“天只不谅人只”，以“只”为“终。”“狂童”之狂
也。“且椒聊”，“且远条”，“且”以“且”为“终。”“唐棣之华，偏其反而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以而为“终。”既曰“归止，
曷又怀止。”以止为终，无不皆然。风俗所习，齐不可移
之宋，郑不可移之许。后世文体既变，不复论其终为
《楚辞》者，类仍用些语，已误，更欲穷其义，失之远矣。
《癸辛杂识》：译者之称，见《礼记》云：东方曰寄，言传寄内
外言语；南方曰象，言放象内外之言；西方曰狄鞮，鞮，
知也，通传裔狄之语与中国相知。北方曰“译。”译，陈也，
陈说内外之言，皆立此传语之人，以通其志。今北方
谓之“通事”，南蕃海舶谓之“唐帕”，西方蛮猺谓之蒲，又
皆译之名也。

《齐东野语》：余生长泽国，每闻舟子呼造帆曰“欢”，以牵
船之索曰“弹。”〈平声〉子称使风之帆为去声，意谓吾谚耳。
及观唐乐府有诗云：“蒲帆犹未织，争得一般成。”而锺
会呼捉船索为百丈，赵氏注云：“百丈者，牵船篾。”内地
谓之宣。〈音弹〉韩昌黎诗云：“无因帆江水。”而韵书去声内，
亦有扶帆切者，是知方言俗语，皆有所据。陆放翁入
蜀，闻舟人祠神，方悟杜诗“长年三老摊钱”之语，亦此
类也。

《北户录》：“广州南当米䴵，合生熟粉为之，白薄而软。”按
刘孝威谢官，“赐交州米䴵四百屈。”详其言屈，岂今之
数乎？且前朝短书杂说，有呼食为头、以鱼为㪷、茗为
簿、为夹、笔为双、为床为枝、墨为螺、为丸为枚、纸为番、
锦为两、衣为裁、袈裟为缘、奴为头、麝为子、蜡为䴵、槟
榔为口、胡桃为子，其事不可备论。

《黄氏笔记》：“龚养正《续释常谈》，最号详博。按‘酒’二字，出
《仪礼注》，乃遗而弗及。盖其所释者，当时南方之常谈
耳。”

潜溪邃言：“声韵出于天，自然而不可易，故燕代之迟
重，荆楚之剽疾，其方言有不可一律齐者。近世解诗
者，十五国风，皆以一音叶之，何邪？是必有其故也。”
《辍耕录》：“天子凡宴飨，一人执酒觞立于右阶，一人执
拍板立于左阶。执板者抑扬其声曰‘斡脱’，执觞者如
其声和之曰‘打弼’，则执板者节一板从，而王侯卿相
合”坐者坐，合立者立。斡脱打弼彼中《方言》，未暇考求
其义。

注。弄。巷也。南方曰弄。北方曰“同”“弄”之反。切“为。”同
也，盖《方言》耳。

《春风堂随笔》：方言以十二生肖配十二辰，为人命所
属，莫知所起。周宇文护母留齐贻书护曰：“昔在武川
镇生汝兄弟，大者属鼠，次者属兔，汝身属蛇。”当时已
有此语。北狄中每以十二生肖配年为号，所谓狗儿
年、羊儿年者，岂此皆外国语耶？

逌旃璅言吴音呼大为垛，酒为就，行为杭，生为桑。虽
方言“大”亦属个韵。《说文》曰：“酒，就也，所以就人之善恶
也。”行以属阳韵，生叶韵，思江切。如此者不一而足，然
犹正音，但声气剽清，稍为转耳，非如闽、广一字为两
字甚，三字与有音无字，视正音绝相远。则如语呼天
为撑可犁，地为哈札儿，雨为忽剌，雪为撤剌，城为可
“围墩”，为“可剌马”，为“毋林雷”，为“刀郎都难”，“妇人”为“哈吞
杀”，为“哈剌跪”，为“抹骨”等语，又何怪也？

《玉堂漫笔》：尝见阎闳尚有宪副云：“笼袖娇民，为我文
皇帝白沟之役时事。”欧阳圭斋《南词》中已有此语，想
是元时方言，不知是何等也。

暖妹由笔《方言》，凡问物之在者，则曰“在那里”，此官语
也。吾地曰“来边”，常州曰“来头”，丹阳曰“来个”，无锡曰“来
上”，苏州曰“来打。”

《霏雪录》：“骨董”乃方言，初无定字。东坡尝作骨董羹，用
此二字。晦庵先生《语类》只作“汨董。”

《书传正误》：古今有谚语，有谣语，有谶语，有谐语，有讥
语，有隐语，语意不同，其迹易混。谚语如《大学》故谚、《孟
子》夏谚是也。谣语如“檿弧萁服，实亡周国”之类是也。
谐语如优孟讽漆城，优旃谏葬马之类是也。讥语如
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之类是也。隐语如麦曲庚
癸之类是也。杨升庵作古今谚、古今谣，似矣，然谚中
杂谣杂谐，如“狐非狐”，“貉非貉”之类，谣而杂于谚也。谣
中杂谶，如《论语》比考《职天监志》公诗谶，陆法和书谶，
谶而杂于谣也。似当厘正，各从其类为六语。

弇州山人槁，蜀人见惊异者必曰“噫吁嘻”，晋音尊者
曰“啒”，左右应曰“喏。”故太白《蜀道难》表圣、《休休亭记》用
之。宋玉之“些子”，云之“款乃”，皆方音也。款乃音袄蔼，湘
中人泣舜之馀声也。

宋时《上梁文》有“儿郎伟。”伟者，关中方言们也，其语极
俗。

《贤奕》：南方之人谓水皆曰江，北方之人谓水皆曰
事，已相乱，后人宜不能分别言之也。

《日知录》：“五方之语，虽各不同，然使友天下之士，而操
一乡之音，亦君子之所不取也。故仲由之谚，夫子病
之；鴂舌之人，孟子所斥。而《宋书》谓高祖虽累叶江南，
楚言未变，雅道风流，无闻焉尔。”又谓“长沙王道怜素
无才能，言音甚楚，举止施为，多诸鄙拙。”《世说》言“刘真河
随方言之便，而淮、济之名不显。”

司马迁作《河渠书》，并四渎言之。《子虚赋》曰：“下属江河
长，见王丞相。”既出，人问：“见王公云何？”答曰：“未见他异，
唯闻作吴语耳。”又言：王大将军年少时，旧有田舍名，
语音亦楚。又言：支道林入东，见王子猷兄弟，还，人问：
“见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群白项乌，但闻唤哑哑声。”《北
史》谓：丹阳王刘昶呵骂僮仆，音杂裔夏，虽在公坐，诸
王每侮弄之。夫以创业之君，中兴之相，不免时人之
议，而况于士大夫乎？北齐杨愔称裴谳之曰：“河东士
族，京官不少，唯此家兄弟，全无乡音。其所贱可知矣。
至于著书作文，尢忌俚俗，《公羊》多齐言，《淮南》多楚语。
若《易传》《论语》，何尝有一字哉？若乃讲经授学，弥重文
言，是以孙详、蒋显曾习《周官》，而音乖”楚夏，则学徒不
至；李业兴学问深博，而旧音不改，则为梁人所笑；邺
下人士，音辞鄙陋，风操蚩拙，则颜之推不愿以为儿
师。是则“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盖必自其发言始
也。

《荀子每言》：按《楚辞》每言：“羌皆方音。”刘勰《文心雕龙》云：
“张华《论韵》，谓士衡多楚，可谓衔灵均之馀声，失黄锺
之正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