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0卷 > 章潢图书编 > 《性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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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论性者纷然不齐，孟子一言以蔽之曰“性善。”是
性善一言，果足以尽性之蕴乎？诸家之说，果皆邪说
淫词，不足与言性乎？盖性一也，有指其源而言之者，
有指其流而言之者，有指其末流之远而言之者，又
有不得已合源流而并言之者，谓非言性则不可谓
其知性之本源，而其言有功于世，终不若孟氏道性
善之简而尽也。何也？“维皇上帝，降衷下民，厥有恒性。”
此性学之所自来，未闻有善、不善之说。由上之人无
异教，下之人无异学，而天下同归于善，则性学固无
待于多言也。时至战国，处士横议，性学之晦也甚矣。
姑即诸家之说观之，有所谓性，无善无不善者，非止
言其源乎？有所谓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者，非止言
其流乎？有所谓有性善，有性不善者，非止言其末流
之弊乎？有所谓为我至于无君，兼爱至于无父，执中
至于无权，非各执其偏见而举一废百者乎？其馀“杞
柳湍水，生之谓性”，“食色性也”之说，均之为一偏，而非
知性之全者，故孟氏直从天命之本源而言之曰善。
凡诸家或言其源，或言其流，或言其末流之弊，或言
其源流之同，皆不与之辨是非，论同异。惟“性善”一言，
真有以矻砥柱、障狂澜，而功不在禹下也。但天载无
声无臭，不可得而窥也。乃自其所发端者验之，曰“天
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曰“乃若其
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以愬其流，而恻隐、羞
恶、辞让、是非一皆吾性之顺应以探其源，而仁义礼
智，一皆吾性之本真。观之孩提而知爱知敬，无不同
也；观之众人，而乍见孺子入井，无不同也；观之行道、
乞人而不受呼蹴之食，无不同也。惟其性善之同，此
所以人皆可为尧舜，而充之可以保四海也。此岂孟
子之独见乎？孔子系《易》，有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
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孟氏愿学孔子，而其言岂无所
本乎？是故性善之说一倡，凡诸论纷纷者归诸一矣。
奈何人心好异，性道难闻，其馀不著不察者，吾无论
已。秦汉而下，若荀若董，若扬若韩若欧，俱一代巨擘。
不曰性恶，则曰性者生之质；不曰善恶混，则曰性有
三品，曰圣人性非所先。且佛氏见性之说，使天下高
明之士群然争奔走之，若洪水滔滔，将胥天下陷溺
于颓波中而莫之觉矣。宋儒欲昌明孔孟之学，以正
人心，熄邪说，宜乎一宗性善之旨，以挽其流而归之
中也已。吾尝得之程氏焉，曰：“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
才说性便已不是性，是亦言性之源也。”曰：“善是性，恶
亦不可不”谓之性。譬之水清，是水浊亦不可不谓之
水。是亦言性之流也。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
性不明，二之则不是”，是又合性之源流而并言之也。
言虽不同，无非发明孟氏之旨，然张子气质之性，尢
为后儒所信从焉，是果发孟氏所未发乎？予故曰：不
若孟氏之言简而尽，盖不独为战国言也。嗟夫，由宋
以来，士之识卑守固者，或偏于刚，或偏于柔，而委罪
于气质之性者，固不能愬流穷源，以窥乎性善之蕴。
然求之高旷虚寂者，谓“修性不修命，万劫英灵难入
圣。”岐性命而二之，其说不攻自破。独佛氏谓“性觉真
空，性空真觉，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若将探性之
源头以示人，其说弥近理而大乱真也。或又从而和
之，是率天下而归于虚寂之教矣。为世道计者，果以
气质之性为定论乎？则生之谓性，何独非也？果以性
无善无恶为定论乎？则无善无不善，必在所取矣。苟
曰不然，则群然嗤斯人之未见性也。吾且无论其见
性与否，深慨孟氏之学不明于斯世，而人皆敢于呶
呶，公为异说，一至斯也，安得真信孟氏“性善”之旨者
与之共学乎？孟氏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