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岁功典/第007卷 > 稗编 > 《吴莱夏小正注后序》〈论圣人不能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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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正》本古书残缺。近会稽傅松卿颇就《大戴礼》校
仇刊注，刻在会稽学宫。盖昔孔子尝曰：“我欲观夏道，
是故之杞，杞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说者则谓夏时，
夏小正也。圣人当《春秋》之世，每告颜渊以王者百世
通行之道，首曰“行夏之时”，殆取其岁时之正，政事之
善也。此岂果谓《夏小正》之一书哉？周公之时训吕不
韦之《月令》，类若一本于《夏小正》而又加详。汉魏以降，
尝建读《时令》之官，凡以夏禹、周公之典，世宜守之，而
不敢有逸故也。后世儒者若柳宗元辈，乃欲举《时训》
《月令》而尽黜之，且曰：“天时之运行有常，而王政之设
施者无常。起居号令，庆赏刑威，惟其所值而即行之，
诚不可以非时而暂废。苟不即行而暂废，则天下多
滞事矣。”予试论之，天之与人，一理与气而已。盖惟理
常为主，而气之所运，一屈一伸，一开一阖，暑焉而土
山焦烁，寒焉而川泽凝沍，天下肖翘蠉蠕根茇浮生
之物，无不薰蒸融液，周流交灌，而举不得逃焉，理固
在是也。圣人之所以为人，每全其理之所赋，而又顺
其气以行之，不敢少“逆。因时制法，按月布政，春夏阳
舒而赏庆行，秋冬阴惨而刑威作”，是皆悉本乎天之
一屈一伸、一开一阖，而固非我有作为于其间。万一
有逆乎此，而天道遽为之变，一言之发与某休协，一
事之动与某咎应，《春秋》《洪范》家类能言之，而后儒或
讥其泥者，此犹向谓《时训》《月令》之可尽黜者也。呜呼！
夏禹、周公之典，不几于遽逸矣乎？夫夏后氏之政典，
尝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然所谓先时
不及时者，岂有他哉？春养孤子，秋食耆老，每事不敢
有违其时者，是谓经制。盛夏非行师之期而出师，穷
冬非肆眚之日而肆赦，则是一时之所值，有不容不
举其事者，是谓权术。自天道而观，雷霆霜雪一切各
以时至者，则理之常；不以其时至者，则气或有以激
之，而理则非常。圣人之典，亦道其常者而已矣。今而
曰“天时之运行有常，而王政之设施者无常，起居号
令，庆赏刑威，惟其所值而即行之，诚不可以非时而

何尝多滞事哉？”为此说者，殆不究乎天人之一致，而
务欲裂而二之者也。然而古者圣人之道，每与天地
之化相为流通，“泊然而神明内居，窅然而气化外变，
是故冬而震雷，夏而造冰”，宜若或违于天，而天固不
能违之，此不可以一概论也。自惟圣人知其理之若
是，而必道其常以垂世立教，阳气一通则钻燧出火；
阴气一敛则筑室藏冰。观其所以弥纶匡赞节宣调
燮于天地阴阳之间者，岂为无所用其心哉？达贤君
子治其一身，且顺天地四时之变，调其居处，节其饮
食，禁其嗜欲，适其志意，一国之政，辟之治身，则又大
矣。《传》不云乎：“周岁多燠，秦年多寒。”是特昧乎夏禹、周
公之典，或流于舒纵迟缓，或陷于严酷刻深，而不自
觉焉者也。由此观之，孔子尝有取于夏时者，天时与
王政相参，王政得则天道自应。后世儒者乃欲与时
训《月令》而尽黜之，则先圣人不谓其岁时之正，不谓
其政令之善哉。呜呼，此亦不得其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