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79卷 > 颜氏家训 > 《退身论》前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79卷 > 颜氏家训 > 《退身论》前人

《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昔余常感焉。自大
夫种以至于前朝李右相、元中书，皆宴安厚味，终婴
大戮。所以文种有弓藏之恨，李斯有税驾之叹，张华
愿优游而不获，傅亮赞识微而不免。此四子者，皆神
敏知机，聪明志古，图国致霸，动必成功，自谟其身，犹
有此恨，况常人哉？其难于退身者，以余忖度，颇得古
人微旨。天下善人少，恶人多，一旦去权，祸机不测。操
政柄以御怨诽者，如荷戟以当猛兽；闭关以待暴客
者，若舍戟开关，则寇难立至。迟迟不去者，以延一日
之命，庶免终身之祸。亦犹奔马者不可以忘辔，乘流
者不可以去楫，是以惧祸而不断，未必皆耽禄而患
失矣。何以知之？余前之在鼎司，谢病辞免，寻即远就
泽国，自谓在外而安，岂知天高不闻，身远受苦。近者
自三公镇于旧楚，恳辞将相，归守丘园，而行险之人，
乘隙构患，竟以先巨浪而县肆，去灌木而婴罗。余岂
不知身退罹殃，盖耻同种斯之不去也。则知勇退者
岂容易哉？而陆士衡称“不知去势以求安，辞宠以招
祸”，斯言过矣。唯有遭逢善人，则庶可无患。故范雎得
蔡泽，退而不辱；虞丘得孙叔，去而不疑。其次刚毅者，
有心者亦可矣。子文举子玉以靖国，随会避郤子以
纾乱，皆保其安矣。若小人，则祸必及之，无所逃也。终
不及“乘扁舟，变姓名，浩然五湖之外，不在人间之世”，
斯可以免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