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92卷 > 何乔新本集 > 《论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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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诗于三代之上，当究其体制之异；论诗于三代之
下，当辨其得失之殊。盖究其体制，则诗之源流可见，
辨其得失，则诗之高下可知矣。是故“诗言志，歌永言”，
后世仿之以为歌。一曰风，二曰赋。后世拟之以为赋，
吟咏性情，转而为吟，故嗟叹之易而为叹。自诗变为
乐府之后，孔子作《龟山操》，伯奇作《履霜操》，即或忧或
思之诗。自诗变为《离骚》之后，贾谊之《吊湘赋》，扬雄之
《畔牢愁》，即或哀或愁之诗。凡此皆诗之体制源流也。
“振振鹭”，三言之所起。“关关雎鸠”，四言之所起。“维以不
永怀”，五言之所起。“鱼丽于罶，鲂鳢”，六言之所起。“交交
黄鸟止于棘”，七言之所起。“我不敢效，我友自逸”，八言
之所起。凡此皆诗之句读源流也。《三百篇之诗多出
于妇人女子，然其为言，忧而不困，哀而不伤。如〈泉水
〉》，卫女之思归也，而能以礼；《载驰》，许夫人之思归也，而
能以义；《绿衣》，伤己之诗也，其言不过曰：“我思古人，俾
无訧兮。”击鼓，怨上之诗也，其言不过曰：“土国城漕，我
独南行。”况于士大夫哉！自已删之后，诗雅萧条，如苏、
李之高妙，嵇、阮之冲澹，曹、刘之豪逸，谢、鲍之峻洁，其
诗非不工也。然嘲咏风月，无裨风教，求其有补风化
者，晋之渊明而已。观其自晋以前皆书年号，自宋以
后惟书甲子，是岂可与刻绘者例论耶？如元微之之
雄深，韦应物之雅澹，徐陵、庾信之靡丽华藻，白乐天、
柳宗元之放荡嘲怨，其诗非不美也。然夸耀烟云，无
关政体，求其爱君忧国者，唐之杜甫而已。观其《杜鹃》
之诗，忠爱之心见于言外；《北征》之诗，忧国之意见于
终篇，又岂可与浮靡者例论耶？宋之以诗名世者，固
不可一二数，如杨大年之赋朝京，有致君尧、舜之心；
欧阳修之《咏春帖》，得以诗讽谏之旨；是皆有《三百篇》
之遗意，而非后世骚人词客所可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