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6卷 > 屠隆鸿苞 > 明目达聪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6卷 > 屠隆鸿苞 > 明目达聪

人主生于璇房瑶席，长于妃嫔貂珰，目习珠玑，耳厌
歌吹，其于生民利病之故，国祚安危之几，是非邪正、
忠佞、善恶之介，何由而知？侧身虚己，明目达聪，所以
广采纳而防壅蔽。古帝王临御，尊严恭默，与后世同，
而延接采访，无论在廷在外，小大臣工，即封人、田父、
工瞽、刍荛，皆得亲至人主之前，有所陈说，人主亦为
“温颜降色而听之。”故事几之隐微，闾阎之疾苦，奸佞
之盘据，忠贤之伏藏，皆得洞见悉闻。至尊之与万国，
精神血脉，尝流通而无所壅阏，此君德圣明而国运
昌炽有繇也。至秦李斯、赵高，欲蔽主专权，恣行胸臆，
乃欺绐二世，令人臣罕得见其面以为尊贵，惟日居
深宫为淫乐而已。国势土崩，盗贼蜂“起，天下危亡在
旦夕，上不知而下莫以告。斯高壅蔽二世昏愚，作鉴
万古。后世乃不惟二帝、三王之师，而尊君卑臣，多袭
秦旧，上下悬隔，内外暌绝，厉阶为梗，久而沿习，莫可
如何。”余观创业英主，生长民间，身经百练，人情世故，
何所不晓？至践祚临下，又日与臣民亲接，所以立法
创制，察休戚之本，洞“治乱之源，师古宜今，永垂鸿范。”
后王承统，渐以骄盈，而近侍小人，喜于自便，稍立尊
贵之体，峻上下之防。然汉、唐、宋间犹未甚隔绝，小臣
庶僚，亦得与人主竟日面谈，尽吐胸臆。如汉文帝慎
夫人与后同坐，袁盎引却其座，谏文帝、唐元宗时，县
令皆得燕见，问以理人策，韦济具对，词理甚善。从臣
向子𬤇奏事，宋高宗因与论笔法，言久不辍。潘默成
举笏近前厉声曰：“向子𬤇以无益之言，久渎圣听。”叱
之使下第。举此三事。其时君臣相与亲密，尚尔蔼然，
近世相距益远。人主临朝，君臣只尺，邈若山河。即近
侍进讲，掇拾老儒庸熟数语，背记面诵，以塞故事，此
外不复敢设献替一言，讲毕而退，率以为“常。而群臣
所入章奏，又多忌讳，莫有尽言者，下情何由而上达，
上德何由而下宣乎？”是在神圣之主，洞察宿弊，虚怀
博访，数接忠贤，平台便殿之召对，无择公卿百官，无
拘内僚外吏，皆得目睹天颜，耳闻天语，而仰伸其辞
说于至尊之前，经术古今之外，间谈世务庙谟边计
之外，遂及民情堂陛君臣“家人父子，无事不闻，无隐
不达。”如是而君何忧不尧、舜，治何患不唐虞？至唐，谏
官随宰相入阁议事，尤为千古卓绝奇伟。宰相欲行
壅蔽，则谏官得而发觉之；宰相议论不当，则谏官得
而驳正之。而谏官中有挟私阴附、妄言乱政者，则又
有铨曹之进退在。如是，则虽有斯、高之奸，不得面欺
擅权。九重“四海，精神流贯，血脉交通，而国家綦隆之
福可坐而致。嗟乎，有天下者，其深念而亟返之。”

召公论“弭谤　　　　　　　　　” 《国语》。

厉王虐，国人谤王。召公告王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
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
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
如之。”是故为川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
听政，瞽献典史献书，《师箴》。“赋《蒙诵》，百工谏，庶人传
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
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
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
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所以
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
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王弗听。于是
国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