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156卷 > 《明高濂遵生八笺》 > 《论砚》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156卷 > 《明高濂遵生八笺》 > 《论砚》

高子曰：砚为文房最要之具，古人以端砚为首，端溪
有新旧坑之分，旧坑石色青黑，温润如玉，上生石眼，
有青绿五六晕，而中心微黄，中有黑点，形似鸲鹆之
眼，故以鸲鹆名研。眼分三种，晕多晶莹者，谓之活眼；
有眼朦胧晕光昏滞者，谓之泪眼；虽具眼形，内外焦
黄无晕者，谓之死眼，故有“泪不如活，死不如泪”之评。
又以眼在池上者名曰高眼为佳，生下者为低眼次
之。惟北岩之石有眼，馀坑有无相间，或有七眼、三五
眼，如星斗排联者；或十数错落，上下四旁生者；或有
白点如粟，贮水方见，隐隐扣之无声，磨墨亦无声，为
下岩之石。今则绝无，有则希世之珍也。上岩、中岩之
石皆灰色而紫如猪肝，总有一眼晕“少，形大如雄鸡
眼，扣之摩之俱有声，质亦麤砺”，即今之端石是也。欧
阳公以端之子石为佳，以子石生大石中，为石之精，
发墨光润，贮水不耗，为可贵耳。古有端石，贡研无眼，
其细腻发墨，色青光润，此必下岩石也。想贡砚在宋
官司取多，不暇剪裁，取眼故耳。贵在发墨，何取于眼？
无眼者但不入于俗眼鉴家何碍？歙石出龙尾溪者，
其石坚劲发墨，故前人多用之，以金星为贵。石理微
粗，以手磨之，索索有锋铓者尤佳。歙溪罗纹如罗之
纹，细润如玉，刷丝如发之密，金银间刷丝亦细密，眉
子如甲痕，为旧坑四种石也，色俱青黑。其新坑者，罗
纹如罗，菔纹、刷丝每条相去一二分，眉子或长一二
寸，金星新旧坑石色虽淡青，质并粗燥。“银星”新旧坑
同，故歙石有龙尾、金星、蛾眉、角浪、松文等名。有种湖
广沅州出石深黑，亦有小眼，广人取归作砚，名曰“黑
端。”沅人取作犀牛鱼、龟、荷叶、八角等式。黎溪石淡青
色，内深紫而带红，极细润，用久光甚有黄脉相间，俗
号“紫袍金带。”有伪造者，以药凿嵌成之，自有痕迹。洮
河绿石，色绿微蓝，其润如玉，发墨不减端溪。下岩出
陕西，河深甚难得也。今名“洮”者，俱黎石之皮，乃长沙
山谷中石光不发墨。广东万州悬崖金星石，色黑如
漆，光润如玉，以水润之，则金星自见，干则无迹，极能
发墨，用久不退。在歙之上，端之下，岩石可并也。浙之
衢石，黑者亦佳，多不发墨。他如墨角砚、红丝砚、黄玉
砚、褐色砚、紫金砚、鹊金墨、玉石砚，皆出山东。“水晶砚
发墨如歙。蔡州白石砚、浮盖山仙石砚、丹石砚、唐州
唐石砚、宿州宿石砚、吉州紫石砚、淄州黄金砚、金雀
石砚、青州石末砚、熟铁砚、紫金石砚，用不发墨。”青石
砚、蕴玉石砚、戎石绛石砚、淮石砚、宁石砚、宣石砚、吉
石砚、夔石“砚，如漆发墨，明石砚。万州磁洞石砚。相州
铜雀瓦砚，未央宫瓦头砚。柳州柳石砚，出龙壁下。成
州成石砚，出栗亭泸砚、潍砚。南剑州鲁水砚。宿州乐
石砚。虢州澄泥砚。登州驼基岛石砚。归州大陀石砚。”
江西宁府陶砚、高丽砚、梁公砚、银砚、铜砚、砖砚、漆砚、
蚌砚、磁砚。砚之出处不可胜纪。众砚中龙尾发墨，池
水积入不干。端溪美恶，俱能发墨，中有受水燥湿之
别，罗纹过于龙尾。铜雀砚，沈水千年，原质亦细，故易
发墨而不甚燥，然不坏笔，他则无足议也。唐之澄泥
砚，品为第一，惜乎传少而今人罕见。古之名砚，如陈
省躬仙翁砚，陶谷有两池圆砚，名曰璧友；和鲁公有
雪方池砚，周彬公友人有金棱玉海砚，徐阐之有小
金成砚。宣城有四环鼓砚。李后主有生水砚，内有黄
石子，子在则水，无子则涸。孙之翰有呵水砚，一呵水
流。丁晋公有水砚，一泓墨水，盛暑不干。刘羲叟造瓦
砚，丁宝臣绿石砚，谓之玉堂新制，送王介甫，故介甫
诗有“玉堂新制世争传，况是蛮溪绿石镌”之句。苏长
公《砚铭》曰：“千夫挽绠，百夫运斤，篝火下锤，以致斯珍。”
此言下岩端石，在宋亦难采取如此，况后数百年矣何能易得？若余所见砚有百方，皆名砚也，不能一一
悉记，举其可宝者言之。如端溪天生七星砚、绿端溪
砚、玉兔朝元砚、子石砚、山字子石砚、天成白玉风字
砚、汉碧玉圭砚、唐澄泥八角大砚、未央宫砖头砚、德
“寿殿犀纹石砚、天潢砚、龙尾石筒瓦小砚、洮河绿石
砚、银丝石砚、古瓦莺砚、灵壁山石砚、龙尾石段砚、兴
和砖砚、石渠瓦砚、豆斑石砚”，此皆砚之极少而致精
妙者。图其形体，共海内鉴家赏之，噫有砚存笥如范
乔之遗子者，能几人哉？人能贱金玉而宝砚石者，又
几人哉？况佳砚之不得其主，又不知其几哉！他如沉
于深渊，掩于厚土，毁于“兵燹”，败于“颠覆”，灾于记算之
傍，困于“学究”之侧，其几又何胜以千百计也？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