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46卷 > 君术策 苏辙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46卷 > 君术策 苏辙

臣闻“事有若缓而其变甚急”者，天下之势是也。天下
之人，幼而习之，长而成之，相咻而成风，相比而成俗，
纵横颠倒，纷纷而不知以自定。当此之时，其上之人
刑之则惧，驱之则听，其势若无能为者。然及其为变，
常至于破坏而不可御。故夫天子者，观天下之势而
制其所向，以定其所归者也。夫天下之人，弛而纵之，
“拱手而视其所为，则其势无所不至。其状如长江大
河，日夜浑浑趋于下而不能止。抵曲则激，激而无所
泄，则咆勃溃乱，荡然而四出，坏堤防，包陵谷，汗漫而
无所制。故善治水者，因其所入而导之，则其势不至
于激怒坌涌而不可收。既激矣，又能徐徐而泄之，则
其势不至于破决荡溢而不可止。然”天下之人，常狎
其安流无事之不足畏也，而不为去其所激。观其激
作相蹙，溃乱未发之际，而以为未至于大惧，不能徐
泄其怒，是以遂至横流于中原而不可卒治。昔者天
下既安，其人皆欲安坐而守之，循循以为敦厚，默默
以为忠信。忠臣义士之气，愤闷而不得发。豪俊之士
不忍其郁郁之心起而振之，而世之士大夫，好勇而
轻进、喜气而不慑者，皆乐从而群和之，直言忤世而
不顾，直行犯君而不忌。今之君子，累累而从事于此
矣，然天下犹有所不从其馀风故俗犹众而未去，相
与抗拒，而胜负之数未有所定。邪正相搏，曲直相犯，
二者溃溃而不知其所终极。盖天下之势已少激矣，
而上“之人不从而遂决其壅，臣恐天下之贤人不胜
其忿而自决之也。”夫惟天子之尊，有所欲为而天下
从之，今不为决之于上，而听其自决，则天下之不同
者，将悻然而不服，而天下之豪俊亦将奋踊不顾而
力决之。发而不中，故大者伤，小者死，横溃而不可救。
譬如东汉之士，李膺、杜密、范滂、张俭之党，“慷慨议论，
本以矫拂世俗之弊，而当时之君，不为分别天下之
邪正，以决其气，而使天下之士发愤而自决之，而天
下遂以大乱。”由此观之，则夫英雄之士，不可以不少
遂其意也。是以治水者，惟能使之日夜流注而不息，
则虽有蛟龙鲸鲵之患，亦将顺流奔走，奋迅悦豫，而
不暇及于为变。苟其潴畜浑乱壅闭而不决，则水之
百怪皆将悖然放肆。求以自快其意而不可御。故夫
天下亦不可不为少决。以顺适其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