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02卷 > 梁刘勰文心雕龙 > 《才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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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代之文，富矣盛矣，其辞令华采，可略而详也。虞夏
文章，则有皋陶六德，夔序八音；益则有赞，五子作歌，
辞义温雅，万代之仪表也。商周之世，则仲虺垂诰，伊
尹敷训，吉甫之徒，并述诗颂，义固为经，文亦师矣。及
乎春秋大夫，则修辞聘会，磊落如琅玕之囿，焜燿似
缛锦之肆，薳敖择楚国之令典，随会讲晋国之礼法，
赵衰以文胜从飨，国侨以修辞捍郑，子太叔美秀而
文，公孙翚善于辞令，皆文名之标者也。战代任武，而
文士不绝，诸子以道术取资，屈宋以《楚辞》发采，乐毅
报书辩以义，范睢上疏密而至，苏秦历说壮而中，李
斯自奏丽而动。若在文世，则扬班俦矣。荀况学宗，而
象物名赋，文质相称，固巨儒之情也。汉室陆贾，首发
奇采，赋《孟春》而选典诰，其辩之富矣。贾谊才颖，陵轶
飞兔，议揠而赋清，岂虚至哉！枚乘之《七发》，邹阳之《上
书》，膏润于笔，气形于言矣。仲舒专儒，子长纯史，而丽
缛成文，亦诗人之告哀焉。相如好书，师范屈宋，洞入
夸艳，致名辞宗，然覆取精意，理不胜辞，故扬子以为
“文丽用寡者长卿。”诚哉是言也！王褒构采，以密巧为
致，附声测貌，冷然可观。子云属意，辞人最深，观其涯
度幽远，搜选诡丽，而竭才以钻思，故能理赡而辞坚
矣。桓谭著论，富号猗顿；宋弘称荐，爰比相如。而《集灵》
诸赋，偏浅无才。故知长于讽论，不及丽文也。敬通雅
好辞说，而坎𡒄盛世，显志自序，亦蚌病成珠矣。二班
两刘，奕叶继采，旧说以为固文优彪、歆，学精向然；《王
命》清辩，新序该练，璿璧产于昆冈，亦难得而逾本矣。
傅毅崔骃，光采比肩；瑗寔踵武，龙世厥风者矣。杜笃、
贾逵，亦有声于文，迹其为才也，崔、傅之末流也。李尤
赋铭，志慕鸿裁，而才力沈膇，垂翼不飞。马融鸿儒，思
洽识高，吐纳经范，华实相扶。王逸博识有功，而绚彩
无力；延寿继志，瓌颖独标，其善图物写貌，岂枚乘之
移术欤？张衡通赡，蔡邕精雅，文史彬彬，隔世相望。是
则竹柏异心而同贞，金玉殊质而皆宝也。刘向之《奏
议》，旨切而调缓；赵壹之辞赋，意繁而体疏。孔融气盛
于为笔，祢衡思锐于为文，有偏美焉。潘勗凭经以骋
才，故绝群于锡命；王朗发愤以托志，亦致美于序铭。
然自卿、渊已前，多俊才而不课学；雄、向已后，颇引书
以助文。此取与之大际，其分不可乱者也。魏文之才，
洋洋清绮，旧谈抑之，谓去植千里。然子建思捷而才
儁，诗丽而表逸；子桓虑详而力缓，故不竞于先鸣。而
乐府清越，典论辩要，迭用短长，亦无懵焉。但俗情抑
扬，雷同一响，遂令文帝以位尊减才，思王以势窘益
价，未为笃论也。仲宣溢才，捷而能密，文多兼善，辞少
瑕累，摘其诗赋，则七子之冠冕乎？琳、瑀以符檄擅声，
徐干以赋论标美，刘桢情高以会采，应玚学优以得
文，路粹、杨修，颇怀笔记之工；丁仪邯郸，亦含论述之
美：有足算焉。刘劭、赵都，能攀于前修；何晏、景福，“克光
于后进”；休琏风情，则《百壹》摽其志；吉甫文理，则《临丹》
成其采。嵇康师心以遣论，阮籍使气以命诗，殊声而
合响，异翮而同飞。张华短章，奕奕清畅，其鹪鹩寓意，
即韩非之说难也。左思奇才业深覃思，尽粹于《三都》，
拔萃于《咏史》，无遗力矣。潘岳敏给，辞自和畅，锺美于
《西征》，贾馀于《哀诔》，非自外也。陆机“才欲窥深，辞务索
广，故思能入巧，而不制繁”；士龙朗练，以识检乱，故能
布采鲜净，敏于短篇。孙楚缀思，每直置以疏通；挚虞
述怀，必循规以温雅：其品藻流别，有条理焉。傅元篇
章，义多规镜；长虞笔奏，世执刚中。并桢干之实才，非
群华之萼也。成公子安选赋而辞美，夏侯孝若具
体而皆微，曹摅清靡于长篇，李膺辩切于短韵，各其
善也。孟阳景福，才绮而相埒，可谓鲁卫之政，兄弟之
文也。刘琨雅壮而多风，卢谌情发而理昭，亦遇之于
时势也。景纯艳逸，足冠中兴，《郊赋》既穆穆以大观，《仙
诗》亦飘飘而凌云矣。庾元规之表奏，靡密以闲畅，温
太真之笔记，循理而清通，亦笔端之良工也。孙盛干
宝，文胜为史，准的所拟，志乎典训，户牖虽异，而笔彩
略同。袁宏发轸以高骧，故卓出而多偏；孙绰规旋以
矩步，故伦序而寡状。殷仲文之孤兴，谢叔源之闲情，
并解散辞体，缥缈浮音，虽滔滔风流，而大浇文意。宋
代逸才，辞翰鳞萃，世近《易》明，无劳甄序。观夫后汉才
林，可参西京；晋世文苑，足俪邺都。然而魏时话言，必以元封为称首；宋来美谈，亦以建安为口实。何也？岂
非崇文之盛世，招才之嘉会哉？嗟夫！此古人所以贵
乎时也。赞曰：才难然乎，性各异禀。一朝综文，千年凝
锦。馀采徘徊，遗风籍甚。无曰纷杂，皎然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