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00卷 > 朱子大全集四 > 《答张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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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晦叔书》，鄙意正如此。已复推明其说，以求教于晦
叔矣。但于来示所谓“知底事”者，亦未能无疑，已并论
之。今录以上呈，更乞垂教。

“‘在中之义’之说，来谕说得性道未尝相离，此意极善。
但所谓‘此时盖在乎中’者，文意简略，熹所未晓，更乞
详谕。”又谓“已发之后，中何尝不在里面”，此恐亦非文
意。盖既言未发时在中，则是对已发时在外矣。但发而中节，即此在中之理，发形于外，如所谓即事即物，
无不有个恰好底道理是也。一不中节，则在中之理，
虽曰天命之秉彝，而当此之时亦且漂荡沦胥而不
知其所存矣。但能反之，则又未尝不在于此。此程子
所以谓“以道言之，则无时而不中；以事言之，则有时
而中也。”所以又谓善观者，却于已发之际观之也。若
谓已发之后，中又只在里面，则又似向来所说，以未
发之中自为一物，与已发者不相涉入，而已发之际，
当挟此物以自随也。然此义又有更要子细处。夫此
心廓然，初岂有中外之限？但以未发已发分之，则须
如此，亦若操舍存亡出入之云耳。并乞详之。

“心譬之水”，是因知言有此言而发。然性情既有动静，
善恶既有顺逆，则此言乃自然之理，非用意差排也。
人无有不善，此一言，固足以具性情之理，然非所以
论性情之名义也。若论名义，则如今来所说，亦无害
理。不费力。更推详之，《太极图》立象尽意，剖析幽微，周
子盖不得已而作也。观其手授之意，盖以为唯程子
为能受之，程子之秘而不示疑，亦未有能受之者尔。
夫既未能默识于言意之表，则道听涂说，其弊必有
甚焉。观其《答张闳中书》云：“书虽未出，学未尝不传，第
患无受之者。”及《东见录》中论横渠清虚一大之说，使
人向别处走，不若且只道敬，则其微意亦可见矣。若
《西铭》，则推人以知天，即近以明远，于学者之用为尢
切，非若此书详于天而略于人，有不可以骤而语者
也。孔子雅言《诗》《书》执《礼》，而于《易》则鲜及焉，其意亦犹
此耳。韩子曰：“尧、舜之利民也大，禹之虑民也深。”其周
子、程子之谓乎！熹向所谓微意者如此，不识高明以
为如何？

又

熹穷居如昨，无足言者。但远去师友之益，兀兀度日，
读书反己，固不无警省处，终是旁无彊辅，因循汨没，
寻复失之。近日一种向外走作，心悦之而不能自已
者，皆准止酒例，戒而绝之，似觉省事。此前辈所谓“下
士晚闻道，聊以拙自修”者。若充扩不已，补复前非，庶
其有日。旧读《中庸》、慎独、《大学》《诚意》毋自欺处，常苦求
“而不得，反嫌措词烦猥。近日乃觉其非，此正是最切
近处，最分明处，乃舍之而谈空于冥漠之闲，其亦误
矣。”方窃以此意痛自检饬，凛然度日，惟恐有怠而失
之也。至于文字之闲，亦觉向来病痛不少。盖平日解
经，最为守章句者，然亦多是推衍文义，自做一片文
字，非惟屋上架屋，说得意味淡薄，且是使人看者将
注与经作两项工夫做了，下梢看得支离，至于本旨
全不相照。以此方知汉儒可谓善说经者，不过只说
训诂，使人以此训诂玩索经文。训诂经文，不相离异，
只做一道看了，直是意味深长也。《中庸》《大学章句》缘
此略修一过，再录上呈，然觉其闲更有合删处。《论语》
亦如此草定一本，未暇脱槁。《孟子》则方欲为之，而日
力未及也。近又读《易》，见一意思，圣人作《易》，本是使人
卜筮以决所行之可否，而因之以教人为善，如严君
平所谓“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臣言依于忠”者。故卦
爻之辞，只是因依象类，虚设于此，以待扣而决者。使
以所值之辞，决所疑之事，似若假之神明，而亦必有
是理，而后有是辞。但理无不正，故其丁宁告戒之词，
皆依于正。“天下之动，所以正夫一而不缪于所之也。”
以此意读之，以觉《卦爻》《十翼》指意通畅，但文意字义
犹时有窒碍，盖亦合纯作义理说者，所以彊通而不
觉其碍者也。今亦录首篇二卦拜呈此说，乍闻之必
未以为然，然且置之，勿以示人，时时虚心，“略赐省阅，
久之或信其不妄耳。”“伤急不容耐”之病，固亦自知其
然，深以为苦，而未能革。“若得伯恭朝夕相处，当时减
损，但地远，不能数见为恨耳。”此闲朋友绝少进益者，
择之久不相见，觉得病痛日深。顷与伯恭相聚，亦深
叹今日学者可大受者殊少也，奈何！奈何！子寿兄弟
气象甚好，其病却是尽废讲学，而专务践履。却于践
履之中，要人提撕省察，悟得本心，此为病之大者。要
其操持谨质，表里不二，实有以过人者。惜乎其自信
太过，规模窄狭，不复取人之善，将流于异学而不自
知耳。《乡约》之书，偶家有藏本，且欲流行，其实恐亦难
行，如所谕也。然使读者见之，因前辈所以教人善俗
者而知自修之目，亦庶乎其小补耳。

又

建阳一二士人归自临安云，“尝获奉教，亦录得数十
段答问来”，其闲极有可疑处，虽所录或失本意，亦必
有些来历也。又有泛然之问，略不曾经思索，答之未
竟，而遽已更端者，亦皆一一酬酢，此非惟于彼无益，
而在我者亦不中语默之节矣。又随问遽答，若与之
争先较捷者，此其闲岂无牵彊草略处？流传谬误，为
害不细。就令皆是，亦徒为口耳之资。程子所谓“转使
人薄”者，盖虑此耳。元履尝疑学徒日众，非中都官守
所宜。熹却不虑此，但恐来学者皆只是如此，而为教
者俯就太过，略不审其所自，则悔吝讥弹，将有所不免矣。况其流弊无穷，不止为一时之害，道之兴丧实
系焉，愿明者之熟虑之也。

又

示喻黄公“洒落”之语，旧见李先生称之，以为不易窥
测到此。今以为知言语诚太重，但所改语又似太轻，
只云识者亦有取焉，故备列之。如何？所谓洒落，只是
形容一个不疑所行、清明高远之意。若有一毫私吝
心，则何处更有此等气象耶？只如此看，有道者胸怀
表里亦自可见。若便讨著落，则非言语所及，在人自
见得如何，如曾点“舍瑟”之对，亦何尝说破，著落在甚
处耶？通书跋语甚精，然愚意犹恐其太侈，更能敛退，
以就质约为佳。《太极解》，后来所改不多，别纸上呈，未
当处，更乞指教。但所谕“无极”二五不可混说，而“无极
之真”合属上句，此则未能无疑。盖若如此，则无极之
真自为一物，不与二五相合，而二五“之凝，化生万物，
又无与乎太极也。如此岂不害理之甚？兼无极之真”
属之上句，自不成文理，请熟味之，当见得也。各具一
太极，来谕固善，然一事一物上，各自具此理，著个“一”
字，方见得无欠剩处，似亦不妨，不审尊意以为如何？
择之亦寄得此书草来，大概领略一过，与鄙意同。后
不曾子细点检，不知“其病如何，或是病痛一般，不自
觉其病耳。”伯恭不鄙，下问，不敢不尽愚，但恐未是，更
赖指摘。近日觉得向来胡说多误却，朋友大以为惧。
自此讲论，大须子细，一字不可容易放过，庶得至当
之归也。别纸所谕，邵氏所记，今只入外书，不入行状。
所疑小人不可共事，固然，然尧不诛四凶，伊尹五就
桀，孔子仕乎季孙。惟圣人有此作用，而明道或庶几
焉。观其所在为政，而上下响应；论新法而荆公不怒，
同列异意者亦称其贤。此等事类非常人所及。所谓
元丰大臣当与共事，盖实见其可，而有是言，非传闻
之误也。然力量未至此而欲学之，则误矣。《序目》中语
所更定者甚稳。然本语熹向所谓先生之学，大要则
可知已。正如《春秋序》所谓“大义数十，炳如日星”，乃易
见也，非薄《春秋》之词也。不改似亦无害，若必欲改，则
新语亦未甚活落。大抵割裂补缀，终非完物，自是不
能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