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9卷 > 蔡邕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9卷 > 蔡邕

按《后汉书》本传：“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也。六世祖勋，
好黄老，平帝时为郿令。王莽初，授以厌戎连率，勋对
印绶，仰天叹曰：‘吾策名汉室，死归其正。昔曾子不受
季孙之赐，况可事二姓哉’！遂携将家属逃入深山，与
鲍宣、卓茂等同不仕新室。父棱亦有清白行，谥曰贞
定公。邕性笃孝，母常滞病三年，邕自非寒暑节变，未”
尝解襟带，不寝寐者十旬。母卒，庐于冢侧，动静以礼。
有兔驯扰其室傍，又木生连理，远近奇之，多往观焉。
与叔父从弟同居，三世不分财，乡党高其义。少博学，
师事太傅胡广，好辞章、数术、天文，妙操音律。桓帝时，
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擅恣，闻邕善鼓琴，遂白天
子，敕陈留太守督促发遣。邕不得已，行到偃师，称疾
而归。闲居玩古，不交当世，感东方朔《客难》及扬雄班
固崔骃之徒，设疑以自通，乃斟酌群言，韪其是而矫
其非，作《释诲》以戒厉云尔。有务世公子诲于华颠胡
老曰：“盖闻圣人之大宝曰位，故以仁守位，以财聚人。
然则有位斯贵，有财斯富。行义达道，士之司也。故伊
摰有负鼎之衒，仲尼”设执鞭之言，甯子有《清商》之歌，
百里有豢牛之事，夫如是，则圣哲之通趣，古人之明
志也。夫子生清穆之世，秉醇和之灵，覃思典籍，韫椟
《六经》，安贫乐贱，与世无营，沈精重渊，抗志高冥，包括
无外，综析无形，其已久矣。曾不能拔萃出群，扬芳飞
文，登天庭，序彝伦，埽六合之秽匿，清宇宙之埃尘，连
光芒“于白日，属炎气于景云，时逝岁暮，默而无闻。小
子惑焉，是以有云。方今圣上宽明，辅弼贤知，崇英逸
伟，不坠于地。德弘者建宰相而裂土，才羡者荷荣禄
而蒙赐。盍亦回涂要至，俛仰取容。辑当世之利，定不
拔之功，荣家宗于此时，遗不灭之令踪。夫独未之思
邪？何为守彼而不通此？”胡老傲然而笑曰：“若公子所
谓睹暧昧之利，而忘昭晳之害，专必成之功，而忽蹉
跌之败者已。”公子谡尔敛袂而兴曰：“胡为其然也？”胡
老曰：“居，吾将释汝。昔自太极君臣始基，有羲皇之洪
宁，唐虞之至时，三代之隆，亦有缉熙，五伯扶微，勤而
抚之。于斯已降，天网纵，人纮弛，王涂坏，太极陁，君臣
土崩，上下瓦解，于是智者”骋诈，辩者驰说，武夫奋略，
战士讲锐，电骇风驰，雾散云披，变诈乖诡，以合时宜。
或画一策而绾万金，或谈崇朝而锡瑞珪，连衡者六
印磊落，合从者骈组流离，隆贵翕习，积富无崖，据巧
蹈机，以忘其危。夫华离蒂而萎，条去干而枯，女冶容
而淫，士背道而辜，人毁其满，神疾其邪。利端始萌，害
渐亦牙，速速方毂，夭夭是加，欲丰其屋，乃蔀其家。是
故天地否闭，圣哲潜形，石门守晨，沮溺耦耕，颜歜抱
璞，蘧瑗保生，齐人归乐，孔子斯征，雍渠骖乘逝而遗
轻，夫岂傲主而背国乎？道不可以倾也。且我闻之，“日
南至则黄钟应，融风动而鱼上冰，蕤宾统则微阴萌，
蒹葭苍而白露凝。寒暑相推，阴阳代兴，运极则”化，理
乱相承。今大汉绍唐虞之洪烈，荡四海之残灾，隆隐
天之高，拆緪地之基。皇道惟融，帝猷显丕，汦汦庶类，
含甘吮滋。检六合之群品，济之乎雍熙。群僚恭己于
职司，圣主垂拱乎两楹。君臣穆穆，守之以平。济济多
士，端委缙𬘩，鸿渐盈阶，振鹭充庭。譬犹锺山之玉，泗
滨之石，累珪璧不为之盈采，浮“磬不为之索。”曩者洪
源辟而四隩集，武功定而干戈戢，猃狁攘而吉甫宴，
城濮捷而晋凯入。故当其有事也，则蓑笠并载，擐甲
扬锋，不给于务。当其无事也，则舒绅缓佩，鸣玉以步，
绰有馀裕。夫世臣门子，暬御之族，天隆其祐，主丰其
禄，抱膺从容，爵位自从，摄须理髯，馀官委贵。其进取
也，顺倾转圆，不足以喻其便；逡巡放屣，不足以况其
易。夫有逸群之才，人人有优赡之智，童子不问疑于
老成，瞳蒙不稽谋于先生，心恬澹于守高，意无为于
持盈，粲乎煌煌，莫非华荣，明哲泊焉，不失所宁。狂淫
振荡，乃乱其情；贪夫殉财，夸者死权。瞻仰此事，体躁
心烦。暗谦盈之效，迷损益之数。骋驽骀于修路，慕骐
骥而增驱，卑俯乎外戚之门，乞助乎近贵之誉，荣显
未副，从而颠踣，下获熏胥之辜，高受灭家之诛。前车
已覆，袭轨而骛，曾不鉴祸，以知畏惧。予惟悼哉！害其
若是，天高地厚，跼而蹐之，怨岂在明？患生不思，战战
兢兢，必慎厥尤。且“用之则行，圣训也；舍之则藏，至顺
也。九河盈溢，非一凷所防；带甲百万”，非一勇所抗。今
子责匹夫以清宇宙，庸可以水旱而累尧汤乎？惧烟
炎之毁熸，何光芒之敢扬哉？且夫地将震而枢星直井无景则日阴食，元首宽则望舒脁，侯王肃则月侧
匿。是以君子推微达著，寻端见绪，履霜知冰，践露知
暑，时行则行，时止则止。消息盈冲，取诸天纪，利用遭
泰，可与处否。乐天知命，持神任己，群车方奔乎险路，
安能与之齐轨？思危难而自豫，故在贱而不耻。方将
骋驰乎典籍之崇涂，休息乎仁义之渊薮，槃旋乎周
孔之庭宇，揖儒墨而与为友，舒之足以光四表，收之
则莫能知其所有。若乃丁千载之运，应神灵之符，闿
阊阖，乘天衢，拥华盖而奉皇枢，纳元策于圣德，宣太
平于中区。计合谋从，己之图也；勋绩不立，予之辜也。
龟凤山翳，雾露不除，踊跃草莱，祇见其愚。不我知者，
将谓之迂。修业思真，弃此焉如？静以俟命，不斁不渝，
百岁之后，归乎其居。幸其获称，天所诱也，罕漫而已，
非己咎也。昔伯翳综声于鸟语，葛卢辩音于鸣牛，董
父受氏于豢龙，奚仲供德于衡辀，倕氏兴“政于巧工，
造父登御于骅骝。非子享土于善圉，狼瞫取右于禽
囚，弓父毕精于筋角，佽飞明勇于赴流。寿王创基于
格五，东方要幸于谈优，上官效力于执盖，弘羊据相
于运筹。仆不能参迹于若人，故抱璞而优游。”于是公
子仰首降阶，忸怩而避胡。老乃扬衡含笑，援琴而歌。
歌曰：“练余心兮浸太清，涤秽浊兮存正灵。和液畅兮
神气宁。情志泊兮心亭亭，嗜欲息兮无由生。踔宇宙
而遗俗兮，眇翩翩而独征。”建宁三年，辟司徒桥元府，
元甚敬待之。出补河平长，召拜郎中，校书东观，迁议
郎。邕以经籍去圣久远，文字多谬，俗儒穿凿，疑误后
学。熹平四年，乃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光禄大夫杨
赐、谏议大夫马日䃅、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等
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册于碑，使
工镌刻，立于太学门外，于是后儒晚学咸取正焉。及
碑始立，其观视及摹写者车乘日千馀辆，填塞街陌。
初，朝议以州郡相党，人情比周，乃制婚姻之家及两
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至是复有三互法，禁忌转密，
选用艰难，幽、冀二州，久缺不补。邕上疏曰：“伏见幽、冀
旧壤，铠马所出，比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百姓虚县，
万里萧条，阙职经时，吏人延属，而三府选举，逾月不
定。臣经怪其事，而论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当取
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复限以岁月，狐疑迟淹，以
失事会。愚以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灵，
明其宪令，在任之人，岂不戒惧，而当坐设《三互》，自生
留阂邪！昔韩安国起自徒中，朱买臣出于幽、贱，并以
才宜，还守本邦。又张敞亡命，擢授剧州，岂复顾循《三
互》，继以末制乎？三公明知二州之要，所宜速定，当越
禁取能，以救时敝，而不顾争臣之义，苟避轻微之科，
选用稽滞，以失“其人。臣愿陛下上则先帝，蠲除近禁。
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
书奏不省。初，帝好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诸生
能为文赋者，本颇以经学相招，后诸为尺牍及工书
鸟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
多引无行趣势之徒，并待制鸿都、门下，憙陈方俗闾
里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又市贾小民为宣
陵孝子者复数十人，悉除为郎中、太子舍人。时频有
雷霆疾风，伤树拔木，地震陨雹、蝗虫之害，又鲜卑犯
境，役赋及民。六年七月，制书引《咎，诰》群臣各陈政要，
所当施行。邕上封事曰：“臣伏读圣旨，虽周成遇风，讯
诸执事，宣王遭旱，密勿祗畏，无以或”加。臣闻天降灾
异，缘象而至，辟历数发，殆刑诛繁多之所生也。风者，
天之号令，所以教人也。夫昭事上帝，则自怀多福；宗
庙致敬，则鬼神以著。国之大事，实先祀典，天子圣躬，
所当恭事。臣自在宰府，及备朱衣，迎气五郊，而车驾
稀出，四时至敬，屡委有司，虽有解除，犹为疏废。故皇
天不悦，显此诸异。《鸿范传》曰：“政悖德隐，厥风发屋折
木。”坤为地道，《易》称“安贞。”阴气愤盛，则当静反动，法为
下叛。夫权不在上，则雹伤物，政有苛暴，则虎狼食人，
贪利伤民，则蝗虫损稼。去六月二十八日，太白与月
相迫，兵事恶之。鲜卑犯塞，所从来远，今之出师，未见
其利，上违天文，下逆人事。诚当博览众议，从其安者。
臣不“胜愤懑。”谨条宜所施行七事表左。

一事。《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节，迎五帝于
郊。”所以导致神气，祈福丰年。清庙祭祀，追往孝敬，养
老辟雍，示人礼化，皆帝者之大业，祖宗所祗奉也。而
有司数以蕃国疏丧，宫内产生及吏卒小污，屡生忌
故。窃见南郊斋戒，未尝有废，至于它祀，辄兴异议。岂
南郊卑而它祀尊哉？孝元皇帝策书曰：“礼之至敬，莫
重于祭，所以竭心亲奉，以致肃祗者也。又元和故事，
复申先典，前后制书，推心恳恻。而近者已来，更任太
史，忘礼敬之大，任禁忌之书，拘信小故，以亏大典。《礼》，
妻妾产者，斋则不入侧室之门，无废祭之文也。所谓
宫中有卒，三月不祭者，谓士庶人数堵之室，共处其
中耳，岂谓皇居之旷，臣妾之众哉！自”今斋制，宜如故
典，庶答风霆灾妖之异。

二事：臣闻国之将兴，至言数闻，内知己政，外见民情是故先帝虽有圣明之姿，而犹广求得失。又因灾异，
援引幽隐，重贤良、方正、敦朴、有道之选，危言极谏，不
绝于朝。陛下亲政以来，频年灾异，而未闻特举博选
之旨。诚当思省述，修旧事，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
解《易传》“政悖德隐”之言。

三事。夫求贤之道，未必一涂，或以德显，或以言扬。顷
者立朝之士，曾不以忠信见赏，恒被谤讪之诛，遂使
群下结口，莫图正辞。郎中张文前，独尽狂言，圣听纳
受，以责三司，臣子旷然，众庶解悦。臣愚以为宜擢文
右职，以劝忠謇，宣声海内，博开政路。

“四事。”夫司隶校尉、诸州刺史，所以督察奸枉，分别白
黑者也。伏见幽州刺史杨憙、益州刺史庞芝、凉州刺
史刘虔，各有奉公疾奸之心。憙等所纠，其效尤多。馀
皆枉挠，不能称职。或有抱罪怀瑕，与下同疾，纲网弛
纵，莫相举察。公府台阁，亦复默然。五年，制书议遣八
使，又令三公谣言奏事。是时奉公者欣然得志，邪枉
者忧悸失色，未详斯议，所因寝息。昔刘向奏曰：“夫执
狐疑之计者，开群枉之门；养不断之虑者，来谗邪之
口。”今始闻善政，旋复变易，足令海内测度朝政。宜追
定八使，纠举非法，更选忠清，平章赏罚。三公岁尽，差
其殿最，使吏知奉公之福，营私之祸，则众灾之原庶
可塞矣。

“五事。臣闻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岁贡。孝武之世，郡举
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兴。
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
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经术，听政馀日，观
省篇章，聊以游意当代博奕，非以教化取士之本。而
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喻之言，下”
则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臣每受
诏于盛化门，差次录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辈皆见拜
擢。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守奉禄，于义已弘，不可复
使理人及仕州郡。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
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
若乃小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远”则泥君子
故当志其大者。

六事：墨绶长吏，职典理人，皆当以惠利为绩，日月为
劳，褒责之科，所宜分明。而今在任，无复能省。及其还
者，多召拜议郎、郎中，若器用优美，不宜处之冗散；如
有衅故，自当极其刑诛。“岂有伏罪惧考，反求迁转，更
相放效，臧否无章。先帝旧典，未尝有此。可皆断绝，以
核真伪。”

“七事，伏见前，一切以宣陵孝子者为太子舍人。”臣闻
孝文皇帝制丧，服三十六日，虽继体之君，父子至亲，
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从制，不敢逾越。今虚伪
小人，本非骨肉，既无幸私之恩，又无禄仕之实，恻隐
思慕，情何缘生？而群聚山陵，假名称孝，行不隐心，义
无所依，至有奸轨之人，通容其中。恒思皇后祖载之
“时，东郡有盗人妻者，亡在孝中，本县追捕，乃伏其辜。
虚伪杂秽，难得胜言。又，前至得拜，后辈被遗。或经年
陵次，以暂归见漏；或以人自代，亦蒙宠荣。争讼怨恨，
凶凶道路。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德，岂有但取丘墓凶
丑之人！其为不祥，莫与大焉。宜遣归田里，以明诈伪。”
书奏，帝乃亲迎气北郊及行辟雍之“礼。又诏宣陵孝
子为舍人者，悉改为丞、尉焉。”光和元年，遂置鸿都门
学，画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其诸生皆敕州郡三公
举用辟召，或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乃有封
侯赐爵者，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时妖异数见，人相
惊扰。其年七月，诏召邕与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
马日䃅、议郎张华、太史令单飏诣金商门，引入崇德
殿，使中常侍曹节、王甫就问灾异及消改变故所宜
施行。邕悉心以对，事在《五行、天文志》。又特诏问曰：“比
灾变互生，未知厥咎，朝廷焦心，载怀恐惧。每访群公
卿士，庶闻忠言，而各存括囊，莫肯尽心。以邕经学深
奥，故密特稽问，宜披露失得，指陈政要，勿有依违，自
生疑”讳。具对经术，以皂囊封上。邕对曰：“臣伏惟陛下
圣德允明，深悼灾咎，褒臣末学，特垂访及，非臣蝼蚁
所能堪副斯诚，输写肝胆，出命之秋，岂可以顾患避
害，使陛下不闻至戒哉！臣伏思诸异，皆亡国之怪也。
天于大汉，殷勤不已，故屡出祆变，以当谴责，欲令人
君感悟，改危即安。今灾眚之发，不于它所，远则门垣，
近在寺署”，其为鉴戒，可谓至切。蜺堕“鸡化”，皆妇人干
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赵娆，贵重天下，生则赀藏侔
于天府，死则丘墓逾于园陵，两子受封，兄弟典郡。续
以永乐门史霍玉，依阻城社，又为奸邪。今者道路纷
纷，复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风声，将为国患，宜高为堤
防，明设禁令，深惟赵霍，以为至戒。今圣意勤勤，思明
邪正，而闻太尉张颢，为玉所进，光禄勋伟璋，有名贪
浊，又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并叨时幸，荣富
优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贤之福。伏见
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元，聪达方直；故太
尉刘宠，忠实守正：并宜为谋主，数见访问。夫宰相大臣，君之四体，委任责成，优劣已分，不宜听纳小吏，雕
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鸿都》篇赋之文，可且消
息，以示惟忧。《诗》云：“畏天之怒，不敢戏豫。”天戒诚不可
戏也。宰府孝廉，士之高选，近者以辟召不慎，切责三
公，而今并以小文超取选举，开请托之门，违明王之
典，众心不厌，莫之敢言。臣愿陛下忍而绝之，思“惟万
机，以答天望。圣朝既自约厉，左右近臣，亦宜从化，人
自抑损，以塞咎戒，则天道亏满，鬼神福谦矣。臣以愚
戆，感激忘身，敢触忌讳，手书具对。夫君臣不密，上有
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祸，愿寝臣表，无使尽忠之吏
受怨。”奸仇章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曹节于后窃
视之，悉宣语左右，事遂漏露。其为邕所裁黜者，皆侧
目思报。初，邕与司徒刘郃素不相平，叔父卫尉质又
与将作大匠杨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
遂使人飞章言邕，质数以私事请托于郃，郃不听。邕
含隐切，志欲相中。于是诏下尚书，召邕结状。邕上书
自陈曰：“臣被召问，以大鸿胪刘郃前为济阴太守，臣
属吏张宛长休”百日，郃为司隶，又托河内郡吏李奇
为州书佐，及营护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郃
不为用，致怨之状。臣征营怖悸，肝胆涂地，不知死命
所在。窃自寻案，实属宛、奇，不及陟、班。凡休暇小吏，非
结恨之本，与陟姻家，岂敢申助私党？如臣父子，欲相
伤陷，当明言台阁，具陈恨状。所缘内无寸事，而谤书
外发，宜以臣对与郃参验。臣得以学问，特蒙褒异，执
事秘馆，操管御前姓名貌状，微简圣心。今年七月，召
诣金商门，问以灾异，赍诏申旨，诱臣使言。臣实愚戆，
唯识忠荩，出命忘躯，不顾后害，遂讥刺公卿，内及宠
臣，实欲以上对圣问，救消灾异，规为陞下建康宁之
计。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诽谤卒至，便用疑
怪，尽心之吏，岂得容哉？诏书每下，百官各上封事，欲
以改政思谴，除凶致吉。而言者不蒙延纳之福，旋被
陷破之祸。今皆杜口结舌，以臣为戒，谁敢为陛下尽
忠孝乎？臣季父质，连见拔擢，位在上列。臣被蒙恩渥，
数见访逮。言事者因此欲陷臣父子，破臣门户，非复
发纠奸伏，补益国家“者也。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
得托名忠臣，死有馀荣，恐陛下于此不复闻至言矣。
臣之愚冗，职当咎患，但前者所对，质不及闻，而衰老
白首，横见引逮，随臣摧没，并入坑埳，诚冤诚痛。臣一
入牢狱，当为楚毒所迫，趣以饮章辞情，何缘复闻？死
期垂至，冒昧自陈，愿身当辜戮，丐质不并坐，则身死
之日，更生之年也。惟陛下加餐，为万姓自爱。”于是下
邕质于洛阳狱，劾以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弃
市。事奏，中常侍吕强愍邕无罪，请之，帝亦更思其章，
有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髡钳，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
杨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义，皆莫为用。球又赂其
部主，使加毒害，所赂者反以其情戒邕，故每得免焉。
居五原安阳县。邕前在东观与卢植、韩说等撰补《后
汉记》，会遭事流离，不及得成，因上书自陈，奏其所著
十意，分别首目，连置章左。帝嘉其才高，会明年大赦，
乃宥邕还本郡。邕自徙及归，凡九月焉。将就还路，五
原太守王智饯之，酒酣，智起舞属邕，邕不为报。智者，
中常侍王甫弟也，素贵骄，惭于宾客，诟邕曰：“徒敢轻
我！”邕拂衣而去。智衔之，密告邕怨于囚放，谤讪朝廷，
内宠恶之。邕虑卒不免，乃亡命江海，远迹吴会，往来
依太山羊氏，积十二年。在吴。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
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
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初，邕在陈留也，其
邻人有以酒食召邕者，比往而主以酣焉。客有弹琴
于屏，邕至门试潜听之，曰：“憘以乐召我，而有杀心，何
也？”遂反。将命者告主人曰：“蔡君向来至门而去。”邕素
为邦乡所宗，主人遽自追而问其故，邕具以告，莫不
怃然。弹琴者曰：“我向鼓弦，见螳螂方向鸣蝉，蝉将去
而未飞，螳螂为之一前一却。吾心耸然，惟恐螳螂之
失之也。此岂为杀心而形于声者乎？”邕莞然而笑曰：
“此足以当之矣。”中平六年，灵帝崩，董卓为司空，闻邕
名高，辟之，称疾不就。卓大怒，詈曰：“我力能，族人蔡邕，
遂偃蹇者不旋踵矣。”又切敕州郡，举邕诣府，邕不得
已，到署祭酒，甚见敬重。举高第，补侍御史，又转侍书
御史，迁尚书。三日之间，周历三台，迁巴郡太守，复留
为侍中。初平元年，拜左中郎将，从献帝迁都长安，封
高阳乡侯。董卓宾客部曲议欲尊卓比太公，称尚父。
卓谋之于邕，邕曰：“太公辅周，受命翦商，故特为其号。
今明公威德，诚为巍巍，然比之尚父，愚意以为未可。
宜须关东平定，车驾还反旧京，然后议之。”卓从其言。
初平二年六月，地震。卓以问邕。邕对曰：“地震者，阴盛
侵阳，臣下逾制之所致也。前春郊天，公奉引车驾，乘
金华青盖，爪画两轓，远近以为非宜。”卓于是改乘皂
盖车。卓重邕才学，厚相遇待，每集䜩，辄令邕鼓琴赞
事，邕亦每存匡益。然卓多自佷用，邕恨其言少从，谓
从弟谷曰：“董公性刚，而遂非，终难济也。吾欲东奔兖
州，若道远难达，且遁逃山东以待之，何如？”谷曰：“君状异恒人，每行，观者盈集，以此自匿，不亦难乎？”邕乃止。
及卓被诛，邕在司徒王允坐，殊不意言之而叹，有动
于色。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国之大贼，几倾汉室。君为
王臣，所宜同忿，而怀其私遇，以忘大节。今天诛有罪，
而反相伤痛，岂不共为逆哉！”即收付廷尉治罪。邕陈
辞谢，乞黥首刖足，继成《汉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
得。太尉马日䃅驰往谓允曰：“伯喈旷世逸才，多识汉
事，当续成后史，为一代大典。且忠孝素著，而所坐无
名，诛之无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
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神器不固，不可令
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既无益圣德，复使吾党蒙其
讪议。”日䃅，退而告人曰：“王公其不长世乎！善人，国之
纪也；制作，国之典也。灭纪废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狱
中，允悔，欲止而不及，时年六十一。搢绅诸儒，莫不流
涕。北海郑元闻而叹曰：“汉世之事，谁与正之？”兖州、陈
留闻，皆画像而颂焉。其撰集《汉事》，未见录，以继后史。
适作《灵纪》及《十意》，又补诸列传四十二篇，因李傕之
乱，湮没多不存。所著诗、赋、碑、诔、铭、赞、连珠、箴、吊、论、议、
独断、劝学、释诲、叙乐、女训、篆势、祝文、章表、书、记，凡百
四篇，传于世。

按《郭泰传》：“泰卒，四方之士千馀人皆来会葬，同志者
乃共刻石立碑，蔡邕为文。既而谓卢植曰：‘吾为碑铭
多矣，惟郭有道无愧色耳’。”

按：《事文玉屑》：蔡邕题曹娥碑后八字曰：“黄绢幼妇，外
孙虀臼。后杨修一见识之，曹操行三十里，方悟曰：‘有
智无智，较三十里’。”

按《搜神记》：蔡邕尝至柯亭，以竹为椽，邕仰盼之曰：“良
竹也。”取以为笛，发声辽亮。一云：邕告吴人曰：吾昔尝
经会稽高迁亭，见屋东间第十六竹椽可为笛。取用，
果有异声。

按《列女传》：“蔡邕女琰，嫁卫仲道为妻。遭乱，为胡骑所
获，没于匈奴左贤王者十二年，为生二子。曹操素善
邕，痛其无后，以金璧赎之。琰自伤失节，不忘二子，为
作《悲愤》一篇。”

按《枕谭》：昔人谓蔡邕无子，《邕传》亦不言有子无子，书
悉以授王粲。按《羊祜传》，“祜，蔡邕外孙，景献皇后同母
弟。祜讨逆有功，将进爵土，乞以赐舅子蔡袭，诏封袭
关内侯。”然则邕实有子，其女亦不止文姬一人可知。
此可补传缺。

按《野客丛谈》：“羊祜父衜，先娶孔融女，后娶蔡邕女。孔
氏生发，蔡氏生承。祜时发与承俱病，度不能两存，乃
专心养发，故得济。承竟病死。其贤如此，视古烈女何
愧？”后汉·《蔡邕传》无闻。

按《群书考索》：蔡邕女琰，博学有才辨。曹操因事问曰：
“闻夫人家先多坟籍，犹能记忆之否？”文姬曰：“昔亡父
赐书四千卷，馀流离涂炭，罔有所存忆，才四百馀篇，
给纸笔书之，文无遗误。”　又曰：蔡琰，邕之女，年六岁。
邕夜弹琴，弦绝，问之，琰曰：“第一弦。”复故折一弦，曰：“‘第
四弦也’。邕曰：‘偶中耳’。琰曰：‘昔季札观风，知四国兴衰；
师旷吹律知南风不竞’。”由是言之，何得不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