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30卷 > 颜延之〈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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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宋书》本传，“延之字延年，琅邪临沂人也。曾祖含，右
光禄大夫。祖约，零陵太守。父显，护军司马。延之少孤
贫，居负郭，室巷甚陋。好读书，无所不览，文章之美，冠
绝当时。饮酒不护细行。年三十犹未婚。妹适东莞刘
宪之，穆之子也。穆之既与延之通家，又闻其美，将仕
之，先欲相见，延之不往也。后将军吴国内史刘柳以”
为行参军，因转主簿，豫章公世子中军行参军。义熙
十二年，高祖北伐，有宋公之授，府遣一使庆殊命参
起居。延之与同府王参军俱奉使至洛阳，道中作诗
二首，文辞藻丽，为谢晦、傅亮所赏。宋国建，奉常郑鲜
之举为博士，仍迁世子舍人。高祖受命，补太子舍人。
雁门人周续之隐居庐山，儒学著称。永初中，征诣京
师，开馆以居之。高祖亲幸，朝彦毕至，延之官列犹卑，
引升上席。上使问续之三义，续之雅仗辞辩，延之每
折以简要。既连挫续之，上又使还自敷释，言约理畅，
莫不称善。徙尚书仪曹郎，太子中舍人。时尚书令傅
亮自以文义之美，一时莫及，延之负其才，辞不为之
下，亮甚疾焉。庐陵王义真颇好辞义，待接甚厚。徐羡
之等疑延之为同异，意甚不悦。少帝即位，以为正员
郎，兼中书，寻徙员外常侍，出为始安太守。领军将军
谢晦谓延之曰：“昔荀勗忌阮咸，斥为始平郡，今卿又
为始安，可谓二始。”黄门郎殷景仁亦谓之曰：“所谓俗
恶俊异，世疵文雅。”延之之郡，道经汨潭，为湘州刺史
张纪《祭屈原文》以致其意曰：“恭承帝命，建旟旧楚，访
怀沙之渊，得捐佩之浦，弭节罗潭，舣舟汨渚，敬祭楚
三闾大夫屈君之灵。兰薰而摧，玉贞则折，物忌坚方，
人讳明洁，曰若先生，逢辰之缺，温风迨时，飞霜急节，
嬴𦬒遘纷，昭怀不端。谋折仪尚，贞蔑椒兰，身绝郢阙，
迹遍湘干，比物荃荪，连类龙鸾，声溢金石”，志华日月，
如彼树芬，实颖实发，望汨心欷，瞻罗思越，藉用可尘，
昭忠难阙。元嘉三年，羡之等诛，征为中书侍郎，寻转
太子中庶子。顷之，领步兵校尉，赏遇甚厚。延之好酒
疏诞，不能斟酌当世，见刘湛、殷景仁专当要任，意有
不平，常云：“天下之务，当与天下共之，岂一人之智所
能独了。”辞甚激扬，每犯权要。谓湛曰：“吾名器不升，当
由作卿家吏。”湛深恨焉，言于彭城王义康，出为永嘉
太守。延之甚怨愤，乃作《五君咏》，以述竹林七贤。山涛、
王戎以贵显被黜，咏嵇康曰：“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
驯？”咏阮籍曰：“物故可不论，涂穷能无恸？”咏阮咸曰：“屡
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咏刘伶曰：“韬精日沉饮，谁知
非荒宴。”此四句盖自序也。湛及义康以其辞旨不逊，
大怒。时延之已拜，欲黜为远郡。太祖与义康诏曰：“降
延之为小邦不政，有谓其在都邑，岂动物情，罪过彰
著，亦士庶共悉。直欲选代，令思愆闾里，犹复不悛，当驱往东土，乃至难恕。自可随事录治，殷、刘意咸无异
也。”乃以光禄勋车仲远代之。延之与仲远世素不协，
屏居里巷，不豫人间者七载。中书令王球名公子，遗
务事外，延之慕焉，球亦爱其才，情好甚款。延之居常
罄匮，球辄赡之。晋恭思皇后葬，应须百官，湛之取义
熙元年除身，以延之兼持邑吏送札，延之醉，投札于
地曰：“颜延之未能事生，焉能事死。”闲居无事，为《庭诰》
之文。今删其繁辞，存其正，著于篇。曰：《庭诰》者，施于闺
庭之内，谓不远也。吾年居秋方，虑先草木，故遽以未
闻，诰尔在庭，若立履之方，规鉴之明，已列通人之规，
不复续论。今所载，咸其素畜，本乎生灵，而致之心用。
夫选言务一，不尚烦密，而至于备议者，盖以网诸情，
非古语曰：“得鸟者罗之一目”，而一目之罗，无时得鸟
矣。此其积意之方，道者识之公，情者德之私。公通可
以使神明加向，私塞不能令妻子移心。是以昔之善
为士者，必捐情反道，合公屏私，寻尺之身，而以天地
为心；数纪之寿，常以金石为量。观夫古先垂戒，长老
馀论，虽用细制，每以不朽见铭，缮筑末迹，咸以可久
承志。况树德立义，收族长家，而不思经远乎？曰“身行
不足，遗之后人。”欲求子，孝必先慈。将责弟，悌务为友。
虽孝不待慈，而慈固植孝；悌非期友，而友亦立悌。夫
和之不备，或应以不和；犹信不足焉，必有不信。倘知
恩意相生，情理相出，可使家有参柴，人皆由损。夫内
居德本，外夷民誉。言高一世，处之逾嘿；器重一时，体
之滋冲。不以所能干众，不以所长议物渊泰，入道与
天。为人者，士之上也。若不能遗声，欲人出己，知柄在
虚求，不可校得。敬慕谦通，畏避矜踞，思广监择，从其
远猷。文理精出而言称未达，论问宣茂而不以居身，
此其亚也。若乃闻实之为贵，以辩画所克；见声之取
荣，谓争夺可获。言不出于户牖，自以为道义久立，才
未信于仆妾，而曰：“我有以过人。”于是感苟锐之志，驰
倾觖之望，岂悟已挂有识之裁，入修家之诫乎？《记》所
云“千人所指，无病自死”者也。行近于此者，吾不愿闻
之矣。凡有知能，预有文论，不练之庶士，校之群言，通
才所归，前流所与，焉得以成名乎？若呻吟于墙室之
内，喧嚣于党軰之间，窃议以迷寡闻，妲语以敌要说，
是短算所出，而非长见所上。适值尊明临座，稠览博
论，而言不入于高听，人见弃于众视，则若迷涂失
偶，黡如深夜撤烛，衔声茹气，腆嘿而归，岂识向之夸
慢，祗足以成今之沮丧邪？此固少壮之废，尔其戒之。
夫以怨诽为心者，未有达无心救得丧，多见诮耳。此
盖臧获之为，岂识量之为事哉！是以德声令气，愈上
每高；忿言怼讥，每下愈发。有尚于君子者，宁可不务
勉邪！虽曰恒人，情不能素尽，故当以远理胜之，公笇
除之，岂可不务自异而取陷庸品乎？富厚贫薄，事之
悬也。以富厚之身，亲贫薄之人，非可以一时处。然昔
有“守之无怨，安之不闷”者，盖有理存焉。夫既有富厚，
必有贫薄，岂其证然？时乃天道。若人富厚是理，无贫
薄然乎？必不然也。若谓富厚在我则宜，贫薄在人，可
乎？又不可矣。道在不然，义“在不可。”而横意去就，谬生
希幸，以为未达。至分蚕温农饱，民生之本，躬稼难就，
止以仆役为资。当施其情愿，庀其衣食，定其当治，递
其优剧，出之休飨，后之捶责，虽有劝恤之勤，而无霑
曝之苦。务前公税以远吏让，无急傍费以息流议，量
时发敛，视岁穰俭，省赡以奉己，损散以及人，此用天
之善，御生之得也。率下多方，见情为上，立长多术，晦
明为懿。虽及仆妾，情见则事通；虽在畎亩，明晦则功
博。若夺其常然，役其烦务，使威烈雷霆，犹不禁其欲，
虽弃其大用，穷其细瑕，或明灼日月，将不胜其邪。故
曰：“孱焉则差，的焉则暗。”是以礼道尚优，法意从刻，优
则人自为厚，刻则物相为薄。耕收诚鄙，此用不忒，所
谓野陋而不以居心也。含生之氓，同祖一气，等级相
倾，遂成差品，遂使业习移其天识，世服没其性灵。至
夫愿欲情嗜，宜无间殊，或役人而养给，然是非大意，
不可侮也。隅奥有灶，齐侯蔑寒；犬马有秩，管燕轻饥。
若能服温厚而知穿弊之苦，明周之德，厌滋旨而识
寡嗛之急，仁恕之功，岂与夫比“肌肤于草石，方手足
于飞走者”，同其意用哉？罚慎其滥，惠戒其偏。罚滥则
无以为罚，惠偏则不如无惠。虽尔眇末，犹《扁庸保》之
上，事思反己，动类念物，则其情得而人心塞矣。抃博
蒲塞，会众之事；谐调哂谑，适坐之方。然失敬致侮，皆
此之由。方其观瞻，弥丧端俨，况遭非鄙，虑将丑折。岂
若拒其容而简“其事，静其气而远其意，使言必诤懕，
宾友清耳，笑不倾抚，左右悦目”，非鄙无因而生，侵侮
何从而入，此亦持德之管籥，尔其谨哉！嫌惑疑心，诚
亦难分，岂唯厚貌蔽智之明，深情怯刚之断而已哉！
必使猜怨愚贤，则嚬笑入戾；期变犬马，则步顾成妖。
况动容窃斧，束装监金，又何足论。是以前王作典，明
慎议狱，而僭滥易意；朱公论璧，光泽相如，而倍薄异
价。此言虽大，可以戒小。游道虽广，交义为长。得在可
久，失在轻绝。久由相敬，绝由相狎。爱之勿劳，当扶其正性；忠而勿诲，必藏其枉情。辅以艺业，会以文辞，使
亲不可亵，疏不可间。每存大德，无挟小怨。率此往也，
足以相终。酒酌之设，可乐而不可嗜。“嗜而非病者希，
病而遂眚者几。既眚既病，将蔑其正。”若存其正性，纾
其妄发，其唯善成乎！声乐之会，可简而不可违，违而
不背者鲜矣，背而非弊者反矣。既弊既背，将受其毁，
必能通其碍而节其流，意可为和中矣。善施者，唯发
自人心，乃出天则，与不待积，取无谋实。并散千金，诚
不可能赡人之急，虽“乏必先使施如王丹，爱如杜林，
亦可与言交矣。”浮华怪饰，灭质之具；奇服丽食，弃素
之方。动人劝慕，倾人顾盼，可以远识夺，难用近欲从。
若睹其淫怪，知生之无心，为见奇丽，能致诸非务，则
不抑自贵，不禁自止。夫数相者，必有之征，既闻之术
人，又验之吾身，理可得而论也。人者，兆气二德，禀体
五常，二德有奇偶，五常有胜杀，及其为人，宁无叶沴。
亦犹生有好丑，死有夭寿，人皆知其悬天。至于丁年
乖遇，中身迂合者，岂可易地哉？是以君子道命愈难，
识道愈坚。古人耻以身为溪壑者，屏欲之谓也。欲者，
性之烦浊，气之蒿蒸。故其为害，则熏心智，耗真情，伤
人和，犯天性。虽生必有之，而生之德，犹火“含烟而妨
火，桂怀蠹而残桂。”然则火胜则烟灭，蠹收则桂折。故
性明者欲简，嗜繁者气惛，去明即惛，难以主一目。其
以中外群圣，建言所黜，儒道众智，发论是除。然有之
者，不患误深，故药之者恒苦术浅，所以毁道多而义
寡。顿尽诚难，每指可易；能易，每指亦明之末。廉嗜之
性不同，故畏慕之情或异，从事于人者，无一人我之
心。不以己之所善谋人，为有明矣；不以人之所务失
我，能有守矣。己所谓然，而彼定不能。《奕棋》之蔽，悦彼
之可，而忘我不可。《学嚬》之蔽，将求去蔽者，念通怍介
而已。流言谤议，有道所不免，况在阙薄，难用算防。接
应之方，言必出己。或信不素积，嫌间所袭；或性不和
物，尤怨所聚。有一于此，何处逃毁？苟能反悔在我，而
无责于人，必有达鉴昭其情，远识迹其事，日省吾躬，
月料吾志，宽嘿以居，洁静以期。神道必在，何恤人言？
《喭》曰：“富则盛，贫则病矣。”贫之病也，不惟形色粗黡，或
亦神心沮废，岂但交友疏弃，必有家人诮让。非廉深
识远者，何能不移其植。故欲蠲忧患，莫若怀古。怀古
之志，当自同古人，见通则忧浅，意远则怨浮，昔琴歌
于编蓬之中者，用此道也。夫信不逆彰，义必出隐，交
赖相尽，明有相照。一面见旨，则情固丘岳；一言中志，
则意入渊泉。以此事上，水火可蹈；以此托友，金石可
弊。岂待充其荣实，乃将议报，厚之篚筐，然后图终。如
或与立茂思，无忽禄利者受之易，易则人之所荣；蚕
穑者就之艰，艰则物之所鄙。艰易既有勤倦之情，荣
鄙又间向背之意，此二涂所为反也。以劳定国，以功
施人，则役徒属而擅丰丽；自理于民，自事其生，则督
妻子而趋耕织。必使陵侮不作，悬企不萌，所谓“贤鄙
处宜，华野同泰。”人以有惜为质，非假严刑；有恒为德，
不慕厚贵。有惜“者以埋葬，有恒者与物终世。有位去
则情尽，斯无惜矣；又有务谢则心移，斯不恒矣。”又非
徒若此而已，或见人休事，则懃蕲结纳，及闻否论，则
处彰离贰，附会以从风，隐窃以成衅，朝吐面誉，暮行
背毁，昔同稽款，今犹叛戾，斯为甚矣。又非唯若此而
已，或凭人惠训，藉人成立，与人馀论，依人扬声，曲存
禀仰，甘赴尘轨，衰没畏远，忌闻影迹。又蒙之毁之，无
度心短。彼能私树己拙，自崇恒辈，罔顾高识。有人至
此，实蠹大伦，每思防避，无通闾伍。睹惊异之事，或无
涉传，遭卒迫之变，反思安顺。若异从己发，将尸谤人，
迫而又迕，愈使失度。能夷异如裴楷，处逼如裴遐，可
称深士乎？喜怒者，有性所不能无，常起于褊量，而止
于弘识。然喜过则不重，怒过则不威，能以恬漠为体，
宽愉为器者大。喜荡心微，抑则定甚；怒烦性小，忍即
歇。动无愆容，举无失度，则物将自悬，人将自止，习之
所变亦大矣。岂惟蒸性染身，乃将移智易虑。故曰：“与
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芬，与之化矣”；“与
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知其臭，与之变矣。
是以古人慎所与处，唯夫金真玉粹者，乃能尽而不
污尔。故曰：“丹可灭而不能使无赤，石可毁而不能使
无坚。”苟无丹石之性，必慎浸染之由。能以怀道为人，
必存从理之心。道可怀而理可从，则不议贫，议所乐
尔。或云贫何由乐，此未求道意。道者瞻富贵，同贫贱，
理固得而。自我丧之，未为通议。苟议不丧，夫何不乐？
或曰：“温饱之贵，所以荣生，饥寒在躬，空曰从道，取诸
其身，将非笃论。”此又通理所用，凡生之具，岂简定实。
或以膏腴天性，有以菽藿登年；《中散》云“所足与不由
外。”是以称体而食，贫岁愈嗛；量腹而炊，丰家馀餐。非
粒实息耗，意有盈虚尔。况心得复劣，身获“仁富，明白
入素，气志如神，虽十旬九饭，不能含饥，业席三属，不
能为寒，岂不信然？且以己为度者，无以自通彼量。浑
四游而干五纬，天道弘也；振河海而载山川，地道厚
也；一情纪而合流贯，人灵茂也。昔之通乎此数者，不为剖判之行，必广其风度，无挟私殊，博其交道，无怀
曲异。”故望尘请友，则义士轻身，一遇拜亲，则仁人投
分，此伦序通允，礼俗平一，上获其用，下得其和，世务
虽移，前休未远，人之适主，吾将反本。三人至生，暂有
之识，幼壮骤过，衰耗骛及，其闲夭郁，既难胜言，假获
存遂，又云“无几。柔丽之身，亟委土木，刚清之才，遽为
丘壤”，回遑顾慕，虽数纪之中尔。以此持荣，曾不可留，
以此服道，亦何能平，进退我生，游观所达，得贵为人，
将在含理。含理之贵，惟神与交，幸有心灵，义无自恶，
偶信天德，逝不上惭，欲使人沈来化，志符往悊，勿谓
是赊，日凿斯密，著通此意，吾将忘老，如固不然，其谁
与归。值怀所撰，略布众修，若备举情，见顾未书一。赡
身之经，别在《田家节》政，奉终之纪，自著《燕居毕义》。刘
湛诛，起延之为始兴王濬后军谘议参军，御史中丞。
在任纵容，无所举奏。迁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坐启
买人田，不肯还直，尚书左丞荀赤松奏之曰：“求田问
舍，前贤所鄙。延之唯利是视，轻买陈闻，依傍诏恩，拒
捍馀直，垂及周年，犹不毕了，昧利苟得，无所顾忌。”延
之昔坐事屏斥，复蒙抽进，而曾不悛革，怨诽无已，交
游阘茸，沈迷麹糵，横兴讥谤，诋毁朝士。仰窃过荣，增
愤薄之性；私恃顾盼，成彊梁之心。外示寡求，内怀奔
竞，干禄祈迁，不知极已。预䜩班觞，肆骂上席，山海含
容，每存遵养，爱兼雕虫，未忍遐弃，而骄放不节，日月
弥著。臣闻《声问》过情，孟轲所耻，况声非外来，问由己
出，虽心智薄劣，“而高自比拟，客气虚张，曾无愧畏。岂
可复弼亮五教，增曜台阶。请以延之讼田不实，妄干
天听，以彊陵弱，免所居官。”诏可。复为秘书监、光禄勋、
太常。时沙门释慧琳以才学为太祖所赏爱，每召见，
常升独榻，延之甚疾焉。因醉白上曰：“昔同子参乘，袁
丝正色。此三台之坐，岂可使刑馀居之！”上变色。延之
性既褊激，兼有酒过，肆意直言，曾无遏隐，故论者多
不知云。居身清约，不营财利，布衣蔬食，独酌郊野，当
其为适，傍若无人。二十九年，上表自陈曰：“臣闻行百
里者半于九十，言其末路之难也，愚心常谓为虚，方
今乃知其信。臣。延之人薄宠厚，宿尘国言，而雪效无
从，荣牒增广，历尽身雕，日叨官次。虽”容载有涂，而妨
秽滋积。早欲启请馀算，屏蔽丑老，但时制行及，归慕
无赊，是以㥏冒愆非，简息干黩，耗歇难支，质用有限。
自去夏侵暑，入此秋变，头齿眩疼，根痼渐剧，手足冷
痹，左脾尤甚，素不能食，顷向减半，本犹赖服，比倦悸
晚，年疾所催，顾景引日，臣班叨首，卿位尸封典，肃祗
朝校，尚恧匪任，而陵“庙众事，有以疾怠，宫府觐慰，转
阙躬亲。息㚟庸微，过宰近邑，回泽爰降，实加将监，乞
解所职，随就药养。伏愿圣慈，特垂矜许，禀恩明世，负
报冥暮。仰企端闱，上恋罔极。”不许。明年致事。元凶弑
立，以为光禄大夫。先是，子竣为世祖南中郎谘议参
军。及义师入讨，竣参定密谋，兼造书檄。劭召延之，示
以檄文，问曰：“此笔谁所造？”延之曰：“竣之笔也。”又问：“何
以知之？”延之曰：“竣笔体，臣不容不识。”劭又曰：“言辞何
至乃尔？”延之曰：“竣尚不顾老父，何能为陛下？”劭意乃
释，由是得免。世祖登阼，以为金紫光禄大夫，领湘东
王师子。竣既贵重，权倾一朝，凡所资供，延之一无所
受，器服不改，宅宇如旧。常乘羸牛笨车，逢竣卤簿，即
屏往道侧。又好骑马，遨游里巷，遇知旧辄据鞍索酒，
得酒必颓然自得。常语竣曰：“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
幸见汝。”竣起宅，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表
解师职，加给亲信三十人。孝建三年卒，时年七十三。
追赠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如故。谥曰宪。子
延之，与陈郡谢灵运俱以词彩齐名，自潘岳、陆机之
后，文士莫及也。江左称颜、谢焉。所著并传于世。竣别
有传。竣弟恻，亦以文章见知，官至江夏王傅，义恭大
司徒录事参军，蚤卒。太宗即位，诏曰：“延之昔师训朕
躬，情契兼款。前记室参军、济阳太守㚟，伏勤蕃朝，绸
缪恩旧，可擢为中书侍郎。”㚟，延之第三子也。
按《南史颜延之传》：延之既以才学见遇，当时多相推
服，唯袁淑年倍小延之，不相推重。延之忿，于众中折
之曰：“昔陈元方与孔元骏齐年文学，元骏拜元方于
床下，今君何得不见拜？”淑无以对。　文帝尝召延之，
传诏频不见。尝日但酒店，裸袒挽歌，了不应对。他日
醉醒乃见。帝尝问以诸子才能，延之曰：“竣得臣笔，恻
得臣文，㚟得臣义，跃得臣酒。”何尚之嘲曰：“谁得卿狂？”
答曰：“其狂不可及。”尚之为侍中在直，延之以醉诣焉，
尚之望见便阳眠，延之发帘熟视曰：“朽木难雕。”尚之
谓左右曰：“此人醉甚可畏。”　延之肆意直言，曾无回
隐，论者多不与之，谓之颜彪。　尝与何偃同从上南
郊，偃于路中遥呼延之曰：“颜公。”延之以其轻脱，怪之，
答曰：“身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舍之公，又非君家阿公，
何以见呼为公！”偃羞而退。　尝早候竣，遇宾客盈门，
竣方卧不起，延之怒曰：“恭敬撙节，福之基也；骄佷傲
慢，祸之始也。况出粪土之中，而升云霞之上，傲不可

哭曰：“贵人杀汝，非我杀汝。”以冬日临哭，忽见妾排屏
风以压延之，延之惧坠地，因病。孝建三年卒。　延之
与陈郡谢灵运俱以辞采齐名，而迟速悬绝。文帝尝
各敕拟乐府《北上篇》，延之受诏便成灵运，久之乃就。
延之尝问鲍照：己与灵运优劣？照曰：“谢五言如初发
芙蓉，自然可爱。君诗若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延之
每薄汤惠休诗，谓人曰：“惠休制作，委巷中歌谣耳，方
当误后事。”是时议者以延之、灵惠，自潘岳、陆机之后，
文士莫及，江右称潘、陆，江左称颜、谢焉。

按《宋书何承天传》，“元嘉十九年，立国子学，皇太子讲
《孝经》，承天与中庶子颜延之同为执经。”

按《颜光禄集》：“张敷父丧，毁瘠成疾。世父茂度每警止
之，辄更哀恸。未几而卒，延之以书吊茂度焉。”　又王
弘之卒，延之欲为作诔，与弘之子昙生书云：“君家高
世之节，有识归重，豫染毫翰，所应载述。况仆托慕末
风，窃以叙德为事，但恨短笔，不足书美”云云。诔竟不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