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36卷 > 徐干中论 > 《爵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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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问：“古之君子贵爵禄欤？”曰：“然。诸子之《书》称‘爵禄非
贵也，资财非富也，何谓乎’？”曰：“彼遭世之乱，见小人富
贵而有是言，非古也。古之制爵禄也，爵以居有德，禄
以养有功，功大者禄厚，德远者爵尊；功小者其禄薄，
德近者其爵卑。是故观其爵，则别其入之德也；见其
禄则知其人之功也，不待问之。古之君子贵爵禄者”，
盖以此也。非以黼黻华乎其身，刍豢之适于其口也，
非以美色悦乎其目，钟鼓之乐乎其耳也。孔子曰：“邦
有道，贫且贱焉，耻也。”明王在上，序爵班禄，而不以逮
也。君子以为至羞，何贱之有乎？先王将建诸侯而锡
爵禄也，必于清庙之中，陈金石之乐，宴赐之礼，宗人
摈相，内史作策也。其《颂》曰：“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敷
时绎思，我徂维求。定时周之命于绎思。”由此观之，爵
禄者先王之所重也，非所轻也。故《书》曰：“无旷庶官”，天
工人其代之。爵禄之贱也，由处之者不宜也，贱其人
斯贱其位矣。其贵也，由处之者宜之也，贵其人斯贵
其位矣。《诗》云：“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锵锵，寿考不
忘。”黻衣绣裳，君子之所服也。爱其德，故美其服也。暴
乱之君子，非无此服也，而民弗美也。位亦如之。昔周
公相王室以君天下，圣德昭闻，王勋弘大。成王封以
少昊之墟，地方七百里，锡之山川，壬田附庸，备物典
策，官司彝器，龙旗九旒，祀帝于郊。太公亮武王克商
宁乱，王封之爽鸠氏之墟。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
于穆陵，北至于无棣。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世祚太师，
抚宁东夏。当此之时，孰谓富贵不为荣宠者乎？自时
厥后，文武之教衰，黜陟之道废，诸侯僭恣，大夫世位，
爵人不以德，禄人不以功，窃国而贵者有之，窃地而
富者有之。奸邪得愿，仁贤失志，于是则以富贵相诟
病矣。故孔子曰：“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然则富贵美
恶，存乎其世也。《易》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为圣人
之大宝曰位？位也者，立德之机也；势也者，行义之杼
也。圣人蹈机握杼，织成天地之化，使万物顺焉，人伦
正焉，六合之内，各竟其愿，其为大宝，不亦宜乎？故圣
人以无势位为穷，百工以无器用为困。困则其资亡，
穷则其道废。故孔子栖栖而不居者，盖忧道废故也。
《易》曰：“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夫
登高而建旌，则其所视者广矣；顺风而振铎，则其所
闻者远矣。非旌色之益明，铎声之益远也，所托者然
也，况居富贵之地而行其政令者也！故舜为匹夫，犹
民也，及其受终于文祖，称曰“予一人”，则西王母来献
白环，周公之为诸侯犹臣也。及其践明堂之祚，负斧
扆而立，则越裳氏来献白雉。故身不尊则施不光，居
不高则化不博。《易》曰：“丰亨，无咎，王假之，弗忧，宜日中。”
身尊居高之谓也。斯事也，圣人之所务也。虽然，求之
有道，得之有命。舜、禹、孔子可谓求之有道矣；舜、禹得
之，孔子不得之，可谓有命矣。非惟圣人，贤者亦然，稷、
契、伯益、伊尹、傅说，得之者也；颜渊、闵子骞、冉耕、仲弓，
不得者也。故良农不患疆场之不修，而患风雨之不
节；君子不患道德之不建，而患时世之不遇。《诗》曰：“驾
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伤道之不
遇也，岂一世哉！岂一世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