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1卷 > 王世贞四部稿 > 《文章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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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诗能穷人。”究其质情，诚有合者。今夫贫老愁
病，流窜滞留，人所不谓佳者也，然而入诗则佳；富贵
荣显，人所谓佳者也，然而入诗则不佳：是一合也。泄
造化之秘，则真宰默仇；擅人群之誉，则众心未厌。故
呻占椎琢，几于伐性之斧；豪吟纵挥，自傅爰书之竹。
矛刃起于兔锋，罗网布于雁池，是二合也。循览往匠，
良少完终，为之怆然以慨，肃然以恐。曩与同人戏为
文章九命：一曰贫困，二曰嫌忌，三曰玷缺，四曰偃蹇，
五曰流窜，六曰刑辱，七曰夭折，八曰无终，九曰无后。
一贫困，颜渊箪食瓢饮，原思“藜藿不糁，子夏衣若悬
鹑，列子不足嫁卫，庄周贷粟监河。枯鱼自拟，黔娄，被
不覆形；东方朔苦饥欲死，愿比侏儒”；司马相如家徒
壁立，典鹔鹴阳昌家佣酒。太史公无赂赎罪，乃至就
腐。匡衡为人佣书，东郭先生履行雪中，足指尽露。王
章病无被，卧牛衣中。王充游市肆，阅所卖书，《范史》云：
“釜中生尘。”第五颉无田宅，寄上灵台中，或十日不炊。
郭林宗以衣一幅障出入，入则护前，出则掩后。孙晨
有槁一束，暮卧旦卷。吴瑾佣作读书；赵壹言“文籍虽
满腹，不如一囊钱。”束晳债家相敦，乞贷无处。王尼食
车牛，竟饿死；董京残絮覆体，乞丐于市；夏统采梠求
食；郤诜养鸡种蒜，以给治丧；陶潜驱饥乞食，思效冥
报；应璩。屠苏发彻，机榻见谋。昋道元《与天公笺》，言“布
衣粗短，申脚足出，挛卷脊露。”张融寄居一小船，放岸
上。虞龢遇雨，舒被覆书，身乃大湿。王智深尝五日不
得食，掘莞根食之。刘峻家有悍室，轗轲憔悴。裴子野
借官地二亩，盖茅屋数间。卢叟每作一布囊，至贵家
饮啖，后馀肉饼付螟蛉。杜甫浣花蚕月，乞人一丝两
丝。郑虔履穿四明雪，饥拾山阴橡；苏源明爇薪照字，
垢衣生藓；阳城屑榆，作粥不干邻里。贾岛叹鬓丝如
雪，不堪织衣；孟郊苦寒，恨敲石无火；卢仝长须赤脚，
灌园自资；周朴寄食僧居，不能娶妇；国朝如聂大年、
唐寅辈，咸旅食廛居，不堪其忧。迩来谢客，糊口四方，
俞子抱影寒庐，卢生无立锥之地以死。余尝有诗贻
谢云：“隐士代失职，达者惭其故。”

《二嫌忌》：屈原见忌，上官孙膑见忌，庞涓、韩非见忌。李
斯、庄周见忌，惠子、荀卿见忌，春申、贾谊见忌，绛灌董
仲舒见忌，公孙蔡邕见忌，王允、边让、孔融、杨修见忌，
魏武、曹植见忌，文帝、虞翻见忌。孙权、张华见忌。荀勖、
陆机见忌，卢志、谢混见忌，宋祖、刘峻见忌。梁高、薛道
衡、王胄见忌，隋炀、柳䛒见忌，诸葛颖、张九龄、李邕、萧
“颖士见忌李林甫；颜真卿见忌元载；武元衡见忌王
叔文；韩愈见忌李逢吉；李德裕见忌李宗闵；白居易
见忌李德裕；温庭筠、李商隐见忌令狐绹；韩偓见忌
崔引；杨亿见忌丁谓；苏轼见忌舒亶；李定、石介见忌
夏竦。或以才高畏逼，或以词藻惭工，大则斧锧，小犹
贝锦。近代李献吉、薛君采辈，亦遭谗沮，不可悉征
三玷缺。”颜光禄《家训》云：“自古文人，多陷轻薄。屈原显
暴君过，宋玉见遇俳优；东方曼倩滑稽不雅；司马长
卿窃赀无操；王褒过彰僮约；扬雄德败美新；李陵降
辱夷虏，刘歆反复莽世；傅毅党附权门；班固盗窃父
史；赵元叔抗竦过度；冯敬通浮华摈压；马季长佞媚
获诮；蔡伯喈同恶受诛”，吴质诋诃乡里；曹植悖慢犯
法，杜笃乞假无厌；路粹隘狭已甚；陈琳实号麤疏；繁
钦性无检格；刘桢屈强输作，王粲率疏见嫌；孔融、祢
衡，傲诞致陨；杨修、丁廙，扇动取毙；阮籍无礼败俗，嵇
康陵物凶终；傅元忿斗免官，孙楚矜夸凌上；陆机犯
顺陵险；潘岳干没取危，颜延年负气摧黜；谢灵运空
疏乱纪；“王元长凶贼自贻，谢元晖侮慢见及”，虽天子
有才华者，汉武魏太祖，文帝明帝宋孝武，皆负世议。
予谓颜公谈尚未悉，如仪；秦代厉，权谋翻覆；韩非刻
薄招忌，李斯臾虐覆宗，刘安好乱亡国，陆贾纳赂夷
荒，枚皋轻冶媒贱，杨恽怨望被刑，匡衡阿比中贵，刘
向诬罔黄白谷；杜宗傅戚里，王充狂诞非圣，陈寿售
米史笔。刘琨少没权游，孙绰人称秽行。王俭市国取
相，沈约乘时徼封，张缵杯酒杀人谢超宗。鲊纳间；
伏挺纳贿削发；魏收，淫婢征贿；江总，献谄丽词；世基
从臾荒君；世南遨游二帝四杰，皆竞轻浮；沈宋并驰
险狯；李峤浮沈致责；苏味道摸棱充位；张说大肆苞
苴；贺知章纵心沈湎；王维、郑虔，陷身逆虏；柳宗元、刘禹锡躁事权臣；刘长卿怨怼多忤；严武骄矜无上；李
白见辟狂王；崔颢数弃伉偶；元稹改节奥援；“李德裕
树党掊击，王建连姻貂珰，李益感恩藩镇，杨亿谑侮
同舍，曾巩陵铄维桑，欧阳修乖名濮议，苏轼取攻蜀
党，王安石元丰敛怨，陆游平原失身人主”，如梁武、隋
炀，湘东长城，违命昏德，不足言矣。以唐文元之贤，而
闺门之行不可三缄，况其他乎？即如吴迈、袁、杜必简
之流，不能尽征。迩时李献吉气谊高世，亦不免“狂简”
之讥。他若解大绅、刘原溥、桑民怿、唐伯虎、王稚钦、常
明卿、孙太初、王敬夫、康德涵，皆纷纷负此声者。何也？
内恃则出入弗矜，外忌则攻摘加苦故尔。然宁为有
瑕璧，勿作无瑕石。

四：“偃蹇孙卿，垂老兰陵；避谗引却孟氏；再说不合，徬
徨出昼。长卿为郎，数免婆娑茂陵；仲舒既罢江都，衡
门教授贾生；长沙卑湿，作《鵩赋》；东方朔久困执戟，作
《客难》；扬雄白首校书，作《解嘲》；冯衍老废于家，作《显志
赋》；陈寿以谤议再致黜辱；孙楚以轻石苞湮废积年；
夏侯湛中郎不调，作《抵疑》；《却正》；三十年不过六百石”，
作《释讥》；潘安仁三十年一进阶，再免，一除名一不拜，
作《闲居赋》；卞彬摈弃形骸，仕既不遂，作《蚤虱蜗虫赋》；
刘峻为梁武昕抑不见用，作《辨命论》；何僩宦游不进，
作《拍张赋》；卢思道宦途迟滞，作《孤鸿赋》；卢询祖斥修
边堠，作《长城赋》；王沈为掾郁郁，作《释时论》；蔡凝为长
史不得志，作《小室赋》；刘显六十馀，曳裾王府；丘灵鞠
不乐武位，欲掘顾荣冢。刘孝绰前后五免；萧惠开仕
不得志，斋前悉种白杨；庾仲容、王籍、谢几卿俱久不
调，沈酣以终。伏挺十八出仕，老而不达，其子以恚恨
从贼。侯白欲用，辄止得五品食，旬日而终。四杰惟盈
川至令长；李杜，沦落吴、蜀；孟浩然以禁中忤旨，放还
终老；薛令之以苜蓿致嫌夺官，萧颖士及第三十年
才为记室。王昌龄诗名满世，栖迟一尉。贾岛、温飞卿
皆以龙鳞鱼服，颠踬不振。孟郊、公乘亿、温宪、刘言史、
潘贲之徒，老困名场，仅得一第。或方镇一辟，憔悴以
死。至其诗所谓“鬓毛如雪心如死，犹作长安下第人。”
“十上十年皆下第，一家一半已成尘。一领青衫消不
得，著朱骑马是何人？”又有“揶揄路鬼，憔悴波臣。”“猕猴
骑土牛，鲶鱼上竹竿”之喻。噫！其穷甚矣。胡仲申、聂大
年、刘钦谟、卞华伯、李献吉、康德涵、王敬夫、薛君采、常
明卿、王稚钦、皇甫子、安子循、王道思，皆迩时之偃蹇
者。

五：《流贬》：流徙则屈原、吕不韦、马融、蔡邕、虞翻、顾谭、薛
荣、卞铄、诸葛厷、张温、王诞、谢灵运、谢超宗、刘祥、李义
府、郑世翼、沈佺期、宋之问、元万顷、阎朝隐、郭元振、崔
液、李善、李白、吴武陵；明则宋濂、瞿佑、唐肃、丰熙、王元
正、杨慎；贬窜则贾谊、杜审言、杜易简、韦元旦、杜甫、刘
允济、李邕、张说、张九龄、李峤、王勃、苏味道、崔日用、武
“平一、王翰、郑虔、萧颖士、李华、王昌龄、刘长卿、钱起、韩
愈、柳宗元、李绅、白居易、刘禹锡、吕温、陆贽、李德裕、牛
僧孺、杨虞卿、李商隐、温庭筠、贾岛、韩偓、韩熙载、徐铉、
王禹偁、尹洙、欧阳修、苏轼辙、黄庭坚、秦观、王安中、陆
游、明则、解缙、王九思、王廷相、顾璘、常伦、王慎中辈俱
所不免。穷则穷矣”，然山川之胜，与精“神有相发者”
六：刑辱：孙膑刖足，范雎折胁，张仪捶至数百，司马迁
腐刑，申公胥靡，祢衡鼓吏，刘桢尚方磨石，张温幽系，
马融、蔡邕、班固之流，至谢庄、崔慰祖、袁彖、陆厥辈，咸
髡钳短后，城旦鬼薪。诸葛勗有《东野徒赋》，郦炎有《遗
令》四帖，高爽有《镬鱼赋》，杜笃有《吴汉诔》，邹阳、江淹俱
有上书，皆是囚系中成者。明初文士，往往输作耕佃，
迩来《三木》“赭衣”，亦所不免。

七夭折。杨乌七岁，预元文，九岁卒。夏侯荣七岁属文，
十三岁战殁。范摅之子，七岁能诗，十岁卒。王子晋十
五，对。师旷十七上宾于帝，周不疑，萧子回十七被杀。
林杰六岁能文，十七岁卒。夏侯称、刘义真、萧铿、陈叔
慎、陈伯茂俱十八，义真及铿俱赐死。袁著十九，陆瓒，
邢居实二十，王寂，萧𤩽二十一，徐份九岁为《梦赋》，与
何炯俱二十二，刘宏二十三，王弼、王修、王延寿、王绚、
何子朗俱二十四，袁耽、刘景素二十五，祢衡、王训、李
贺俱二十六，卫玠、王融俱二十七，郦炎、陆厥、崔长谦
俱二十八，杨经、沈友、王勃俱二十九，陶丘洪、阮瞻、到
镜、到伉、刘苞、欧阳建俱三十，梁昭明、刘𬣙俱三十一，
颜渊、陆绩、刘敲、卢询祖俱三十二，贾谊、王僧绰俱三
十三，陆琰三十四，萧子良、谢瞻、崔慰祖俱三十五，骆
统、王洽、刘琰、王钖、王僧达、谢朓俱三十六，谢晦、王昙
首、谢惠连、萧缅、陆玠俱三十七，王珉、王俭、王肃俱三
十八，王濛三十九，嵇康、欧阳詹俱四十。近代：高启、郑
善夫、何景明、高叔嗣俱三十九，王讴、殷云霄、林大钦
及友人宗臣俱三十六，梁有誉三十五，常伦三十四，
徐祯卿、陈束俱三十三，李兆先二十七，梁怀仁、马拯
仅二十馀，又有苏福年十四，蒋焘十七，“兰摧玉折”，信
哉

侯元、高岱、沈友、韦曜、贺邵、韦昭、嵇康、吕安、张华、裴𬱟、
石崇、潘岳、孙拯、欧阳建、陆机、陆云、符朗、谢混、颜峻、刘
义真、刘景素、沈怀文、谢脁、刘之遴、王僧达、王融、檀超、
丘巨源、谢超宗、荀丕、萧锵、萧铄、萧锋、萧贲、崔浩、荀济”、
王昕、宇文㢸、杨汪、陆琛、王炘、杨愔、温子昇、虞绰、傅縡、
章华、王胄、薛道衡、刘逖、欧阳秬、张蕴古、刘袆之、李福
业、王无竞、王剧、王勔、范履冰、苗神客、陈子昂、王昌龄、
李邕、王涯、舒元舆、卢仝、姚汉衡，剧燕路德延、汪台符、
郭昭庆、锺谟、潘佑、高启、张羽、张孟兼、孙蕡、解缙《以冤》，
李斯、刘安、主父偃、息夫躬、何晏、邓飏、隐蕃、桓元、殷仲
文、傅亮、谢晦、谢灵运、范晔、孔熙先、谢综、王伟、伏知命、
张衡、郑愔、宋之问、崔湜、萧至忠、薛稷、苏涣、江为、宋齐
丘、郑首俱以法；屈原、杜笃、周处、刘琨、郭璞、任孝恭、袁
淑、袁粲、王僧绰、陈叔慎、许善心、骆宾王、张巡、颜真卿、
温庭皓、周朴、孙晟、陈乔、文天祥、余阙、王祎、方孝孺以
义，陈遵、锺会、蒋显、夏侯荣、卫恒、曹摅、王衍、庾敳、袁翻、
袁山松、殷仲堪、羊璿之、沈警、沈穆之、鲍照、袁嘏、张缵、
江简、鲍泉、尹式、孔德绍、王由、韦谀、萧𤩽、王𫠆、祖君彦、
虞世基、皮日休以“乱”，他如王筠以“井”，王延寿、何长瑜、
卢照邻以“水”，张始均以“火”，伊璠以猛兽，近代常伦以
“狂刃”，韩邦奇、马理、王维祯以地震，至若高贵乡公、梁
简文、《湘东王》，魏孝静，隋炀所不敢论。

“九无后。叔向之鬼既馁，中郎之女仅存。刘𤩽、刘琏，并
废蒸尝。刘敲、刘𬣙、何引、何点，先虚伉俪。”李太白、萧颖
士有子，而独孙女流落，俱为市人。妻崔曙一女，名星，
白公一侄曰龟。王维四弟无子，阳城三昆不娶。孔融
子女，髫年被刑。机、云会晔，期功骈僇，王筠阖门盗手。
神理荼酷，于斯极矣。迩来宗臣王维祯、高岱亦然。
吾于丙寅岁以疮疡在床褥者，逾半岁几殆。殷都秀
才过而戏曰：“当加十命矣。”盖谓恶疾也。因援笔志其
人。伯牛病癞，长卿消渴，赵岐卧蓐七年，朱超道岁晚，
沈痾、元晏善病至老，照邻恶疾不愈，至投水死。李华
以风痹终楚，杜台卿聋废祖珽，胡旦瞽废少陵。三年
疟疾，一鬼不消。

又别本，一《知遇》，二“传诵，三‘证仙’” ，四“贫困，五偃蹇，六‘嫌忌’” ，七“刑辱” ，八“夭折” ，九“无后。” 今存《知遇》《传诵》《证仙》，以补原本所阙。馀与本集略同，俱不录。

一知遇

自古文章，于人主未必遇，遇者政不必佳，独司马相
如于汉武帝奏《子虚赋》，不意其今人，至叹曰：“朕独不
得此人同时哉？”奏《大人赋》则大悦，飘飘有凌云之气。
既死，索其遗篇，得《封禅书》，览而异之。此是千古君臣
相遇，令傅粉大家读之，且不能句矣。下此则隋炀恨
空梁于道衡，梁武绌征事于孝标，李朱崖至屏白香
山诗不见，曰：“见便当爱之。”僧虔拙笔，明远累辞，於乎！
忌则忌矣，后世觅一解，忌人了不可得。

李青莲起自布素，入为供奉，“《龙舟》移馔，《兽锦》夺袍，天
子调羹，宫妃捧砚”，晚虽沦落，亦自可人。

王岐公珪为学士，上尝月夜召入禁中，对设一榻赐
坐，王谢不敢。上曰：“所以夜相命者，政欲略去苛礼，领
略风月耳。”既宴，水陆奇珍，仙韶霓羽，酒行无算。左右
姬嫔悉以领巾纨扇索诗，王一一为之，咸以珠花一
枝润笔，衣袖皆满。五夜，乃令以金莲归院。翼日，都下
盛传天子请客，亦奇遇也。

韩翊罢府闲居，不得意。一日夜半，客叩门急贺曰：“员
外除驾部郎中知制诰。”翊谔然曰：“误矣。”客曰：“邸报知
制诰阙人，中书两进名，不从。又请之曰：‘与韩翊。时有
与公同姓名为江淮刺史者。又具二人进，御批曰：‘春
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
青烟散入五侯家’。与此韩翊’”客曰：“此非员外诗耶？”翊
曰：“是不误矣。”

唐宣宗见伶官歌白傅《杨柳枝》词曰：“永丰东角荒园
里，不见杨花扑面飞。”因命取永丰柳两株植禁中。

二传诵

大历中卖一女子，姿首如常，而索价至数十万，云：“此
女子诵得白学士《长恨歌》，安可他比。”　元稹《连昌宫》
等辞，凡百馀章，宫人咸歌之，呼为元才子。　王昌龄、
王涣之、高适微服酒楼，诸名妓次第而歌，咸是其诗，
因欢饮竟日。　李贺乐府数十首，流传弦管。又李益
与贺齐名，每一篇出，辄以重赂购之入乐府，称为“二
李。”呜呼！彼伶工女子者，今安在哉？

大历中，新罗国上书，请以萧夫子颖士为师。　元和
中，鸡林贾人鬻元白诗云：“东国宰相以百金易一篇。
伪者辄能辨。”　元丰中，契丹使人俱能诵苏子瞻文。

三证仙

自古文章之士，称以仙去者，理或有之。盖天地冲美
之气，见锺独多，生有所自出，有所为则去有所归，固
其宜耳。淮南王与八公上升，东方朔西入瑶池，司马
季主委羽托化，庄周为太元博士，嵇康为中央鬼帝，
郭璞为都录司命，贾谊为西明都禁郎，陶侃为西河侯，谢幼舆为左副监，曹植为遮须国王，蔡邕为修文
郎，季札、荀彧俱为北明公，刘桢、徐干、王粲俱为郎中，
王茂弘为尚书令，陶隐居为蓬莱都水监，李长吉召
赋《玉楼记》；白居易为海山院主，韩退之为真官，寇莱
公为阎浮提王，石曼卿为芙蓉城主，苏子瞻为奎宿，
刘景文为雷部掌事，沈文通为地下曹司，杜少陵为
文星典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