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8卷 > 刘卲人物志 > 《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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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初甚难知，而士无众寡，皆自以为知人。故以己
观人，则以为可知也；观人之察人，则以为不识也。夫
何哉？是故能识同体之善，而或失异量之美。何以论
其然？夫清节之人以正直为度，故其历众材也，能识
性行之常，而或疑法术之诡。法制之人以分数为度，
故能识较方直之量，而不贵变化之术；术谋之人以
“思谟为度，故能成策略之奇，而不识遵法之良。器能
之人以辨护为度，故能识方略之规，而不知制度之
原。智意之人以原意为度，故能识韬谞之权，而不贵
法教之常。伎俩之人以邀功为度，故能识进趣之功，
而不通道德之化。臧否之人以伺察为度，故能识诃
砭之明，而不畅倜傥之异。言语之人以辨析为度，故
能识捷给之惠，而不知含章之美。是以互相非駮，莫
肯相是。取同体也，则接洽而相得；取异体也，虽历久
而不知。”凡此之类，皆谓一流之材也。若二至已上，亦
随其所兼，以及异数。故一流之人能识一流之善，二
流之人能识二流之美。尽有诸流，则亦能兼达众材。
故兼材之人，与国体同，欲观其一隅，则终朝足以识
之；将究其详，则三日而后足。何谓三日而后足？夫国
体之人，兼有三材，故谈不三日不足以尽之：一以论
道德，二以论法制，三以论策术，然后乃能竭其所长
而举之不疑。然则何以知其兼偏而与之言乎？其为
人也，务以流数，杼人之所长，而为之名目。如是兼也，
如陈“以美”，欲人称之，不欲知人之所有，如是者偏也。
不欲知人，则言无不疑，是故以深说浅，益深益异，异
则相反，反则相非。是故多陈处直，则以为见美；静听
不言，则以为虚空；抗为高谈，则为不逊；逊让不尽，则
以为浅陋；言称一善，则以为不薄；历发众奇，则以为
多端；先意而言，则以为分美；因失难之，则以为不喻；
说以对反，则以为较己；博以异杂，则以为无要；论以
同体，然后乃悦，于是乎有亲爱之情，称举之誉。此偏
材之常失。

审常度；三曰观其志质，以知其名；四曰观其所由，以
辨依似；五曰观其爱敬，以知通塞；六曰观其情机，以
辨恕惑；七曰观其所短，以知所长；八曰观其聪明，以
知其达。何谓“观其夺救，以明闲杂？”夫质有至有违，若
至胜违，则恶情夺正。若然而不然，故仁出于慈。有慈
而不仁者，仁必有恤；有仁而不恤者，厉必有刚。有厉
而不刚者，若夫见可怜则流涕，将分与则吝啬，是慈
而不仁者；睹危急则恻隐，将赴救则畏患，是仁而不
恤者；处虚义则色厉，顾利欲则内荏，是厉而不刚者。
然则慈而不仁者则吝夺之也，仁而不恤者则惧夺
之也，厉而不刚者则欲夺之也。故曰：慈不能胜吝，无
必其能仁也；仁不能胜惧，无必其能恤也；厉不能胜
欲，无必其能刚也。是故不仁之质胜，则伎力为害器；
贪悖之性胜，则彊猛为祸梯。亦有善情，救恶不至为
害；爱惠分笃，虽傲狎不离；助善著明，虽疾恶无害也；
救济过厚，虽取人不贪也。是故观其夺救，而明闲杂
之情可得知也。何谓“观其感变以审常度？”夫人厚貌
深情，将欲求之，必观其辞旨，察其应赞。夫观其辞旨，
犹听音之善丑；察其应赞，犹视智之能否也。故观辞
察应，足以互相别识。然则论显扬正，白也；不善言应，
元也；经纬元白，通也；移易无正，杂也；先识未然，圣也；
追思元事，叡也；见事过人，明也；以明为晦，智也；微忽
必识，妙也；美妙不昧，疏也；测之益深，实也；假合炫燿，
虚也。自见其美不足也；不伐其能有馀也。故曰：“凡事
不度，必有其故。”忧患之色，乏而且荒，疾疢之色，乱而
垢杂，喜色愉然以怿，愠色厉然以扬，妒惑之色，冒昧
无常。及其动作，盖并言辞。是故其言甚怿，而精色不
从者，中有违也；其言有违，而精色可信者，辞不敏也；
言未发而怒色先见者，意愤溢也；言将发而怒气送
之者，彊所不然也。凡此之类，征见于外，不可奄违，虽
欲违之，精色不从，感愕以明，虽变可知。是故观其感
变，而常度之情可知。何谓“观其至质以知其名？”凡偏
材之性，二至以上，则至质相发，而令名生矣。是故骨
直气清，则休名生焉；气清力劲，则烈名生焉；劲智精
理，则能名生焉；智直彊悫，则任名生焉；集于端质，则
令德济焉；加之学则文理灼焉。是故观其所至之多
少，而异名之所生可知也。何谓观其所由以辨依似？
夫纯讦性违，不能公正；依讦似直，以讦讦善；纯宕似
流，不能通道，依宕似通，行傲过节。故曰：“直者亦讦，讦
者亦讦。”其讦则同，其所以为讦则异；通者亦宕，宕者
亦宕，其宕则同，其所以为宕则异。然则何以别之？直
而能温者，德也；直而好讦者，偏也；讦而不直者，依也；
道而能节者，通也；通而时过者，偏也；宕而不节者，依
也。偏之与依，志同质违，所谓似是而非也。是故“轻诺”
似烈而寡信，“多易”似能而无效，“进锐”似精而去速，诃
者似察而事烦，《讦施》似惠而无成，“面从”似忠而退违，
此似是而非者也。亦有似非而是者，《大权》似奸而有
功，大智似愚而内明，《博爱》似虚而实厚，《正言》似讦而
情忠。夫察似明非，御情之反；有似理讼，其实难别也。
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得其实？故听言信貌，或失其
真；诡情御反，或失其贤。贤否之察，实在所依。是故观
其所依，而似类之质可知也。何谓观其爱敬，以知通
塞？盖人道之极，莫过爱敬，是故《孝经》以爱为至德，以
敬为要道。《易》以感为德，以谦为道，老子以无为德，以
虚为道，礼以敬为本，乐以爱为主。然则人情之质，有
爱敬之诚，则与道德同体，动获人心，而道无不通也。
然爱不可少于敬，少于敬则廉节者归之，而众人不
与。爱多于敬，则虽廉节者不悦，而爱接者死之。何则？
敬之为道也，严而相离，其势难久；爱之为道也，情亲
意厚，深而感物。是故观其爱敬之诚，而通塞之理可
得而知也。何谓观其情机，以辨恕惑？夫人之情有六，
机杼其所欲则喜，不杼其所能则怨，以自伐，历之则
“恶，以谦损下之则悦，犯其所乏则婟，以恶犯婟则妒，
此人性之六机也。夫人情莫不欲遂其志，故烈士乐
奋力之功，善士乐督政之训，能士乐治乱之事，术士
乐计策之谋，辩士乐陵讯之辞，贪者乐货财之积，幸
者乐权势之尤，苟赞其志则莫不欣然，是所谓杼其
所欲则喜”也。若不杼其所能，则不获“其志，不获其志
则戚”，是故功力不建则烈士奋，德行不训则正人哀，
政乱不治则能者叹，敌能未弭则术人思，货财不积
则贪者忧，权势不尤则幸者悲，是所谓不抒其能则
怨也。人情莫不欲处前，故恶人之自伐，自伐皆欲胜
之类也，是故自伐其善则莫不恶也，是所谓自伐历
之则恶也。人情皆欲求胜，故悦人之谦，谦所以下之，
下有推与之意，是故人无贤愚，接之以谦，则无不色
择，是所谓“以谦下之则悦”也。人情皆欲掩其所短，见
其所长，是故人駮其所短，似若物冒之，是所谓“駮其
所乏则婟”也。人情陵上者也，陵犯其所恶，虽见憎，未
害也。若以长駮短，是所谓以恶犯婟，则妒恶生矣。凡
此六机，其归皆欲处上。是以君子接物，犯而不校，不校则无不敬，下所以避其害也。小人则不然，既不见
机，而欲人之顺己，以佯爱敬为见异，以偶邀会为轻，
苟犯其机，则深以为怨。是故观其情机，而贤鄙之志
可得而知也。何谓“观其所短以知所长？”夫偏材之人，
皆有所短，故直之失也讦，刚之失也厉，和之失也懦，
介之失也拘。夫直者不讦，无以成其直，既悦其直，不
可非其讦；讦也者，直之征也。刚者不厉，无以济其刚，
既悦其刚，不可非其厉；厉也者，刚之征也。和者不懦，
无以保其和，既悦其和，不可非其懦；懦也者，和之征
也。介者不拘，无以守其介，既悦其介，不可非其拘；拘
也者，介之征也。然有短者未必能长也，有长者必以
短为征。是故观其征之所短，而其材之所长可知也。
何谓观其聪则以知所达。夫仁者德之基也；义者德
之节也；礼者德之文也；信者德之固也；智者德之帅
也。夫智出于明，明之于人，犹昼之待白日，夜之待烛
火，其明〈缺〉盛者，所见及远，及远之明难。是故守业勤
学未必及材，材艺精巧未必及理，理义辩给未必及
智，智能经事未必及道，道思元远，然后乃周。是谓学
不及材，材不及理，理不及智，智不及道。道也者，回复
变通，是故别而论之，各自独行，则仁为胜；合而俱用，
则明为将。故以明将仁，则无不怀；以明将义，则无不
胜；以明将“理，则无不通。”然则苟无聪明，无以能遂。故
好声而实不充则恢；好辩而理不至则烦；好法而思
不深则刻；好术而计不足则伪。是故钧材而好学，明
者为师；比力而争，智者为雄；等德而齐，达者称圣。圣
之为称，明智之极名也。是以观其聪明，而所达之材
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