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75卷 > 晋王弼周易略例 > 《易总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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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成列，震巽始出，坎离居中，艮兑在末”，制用之名
也。“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相逮”，写载之
形也。形以写载为象，名以观象为义，故象者意之迹，
而名者象之为也。夫卦以应时，治乱时也；爻以适时，
变通时也。世有解《蹇》，故功有利害；时有济《否》，故业有
变通。是以大人君子，虎豹其变，而通之，以尽利也。静
则象潜龙以遁世，动则宜在田以见德，巨则弥纶天
地之外，细则曲成秋毫之内，物无不丽乎理，事无不
由乎道，道义之门，于斯乎存。故二五多功，三四多凶，
违世恶变，适时贵中，《大畜》尚积，《明夷》好昧，《豫损》在进，
谦益在退，为之有才，用之有时，得失有地，进退有司，
不诬也。夫动得所感，虽独不惧，静得所恒，虽杂不著，
故卦有幽明治乱之象也。爻有内外贵贱之象也，位
有刚柔静躁之象也。感不以义，虽迩而不可怀也。应
必以理，虽远不可弃也。刚未必胜，失所据也。柔未必
危，得所御也。夫适时之变，不在多筭；合世之功，不待
博救。统之有宗，理之有主，善从事者，司契而已。故言
“易知，行易从”也。

夫“彖”者何也？统其二象之材，以言乎卦断者也。卦有
晦明，则爻有阴阳之义。位有刚柔，故才有静躁之宜。
二五多誉，卦之宗也；三四多惧，爻失中也。苟获其中，
虽弱必治；苟非其正，虽强必灾。是以《大有》六五柔非
其体，在卦之宗，虽柔犹吉。《同人》九三刚得其位，非爻
之中，虽刚犹危。强而失正，则强不足安；弱而得中，则
弱不足患。东邻百胜，而亳社斯表，周虽陶穴，而有汝坟。自此观之，断可识矣。知其断者，明乎彖者也。是故
上天下泽谓之“履”，此称物而言者也；见险而止谓之
“蹇”，此度时而言者也。是故义有通塞，则事形于出处；
才有躁静，则言见其语默。若《困》之有言不信，乖于时
者也。《节》之“不出门庭”，违于出者也。违世之怨，怨不在
细；乖时之宜，咎不在大。匪言之难，处言难也。匪行之
易，知行易也。是故虽物之杂，而中爻备其义焉，虽象
之众，而断辞具其材焉。必材之具，名不患寡；必义之
备，爻不待众，卦之德。《干》名虽约也，而六龙为之御天，
品物为之流形。位之在五爻虽一也，而天下为之感
应，群体为之致用。静言其要，要在乎“彖”，明者以之大
观，其思岂云故哉。

夫《象》者何也？总言一卦之体，因外物以设名者也。圣
人有以见天下之至赜，而拟诸其形容，大则包天地
以贞观，小则备万物以取类，是故言不足多，言有遗
也；象不足异，象有外也。忘迹者，行之适也；舍物者，神
之全也。外其象以求志，而理可见矣；遗其言以观象，
而事可察矣。夫责言者则以文害志，而有象者则以
物妨情。情之所适，若循环之无穷，理之所生，若转圆
之无方。千变可为之图，万物可为之容，触类而长之，
备物而象之，斯可以观意为足，不可以审象为善也。
故或相倾以辩，或相危以乱，此贵口者之累也。不为
月辰错顺之候，正求星历妖异之占，此存象者之贵
也。独不闻圣人之言邪？《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
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
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
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圣人之言，既自如
斯，分别明白，可谓无外矣。而好事者方始为之辞焉。
卦有震、坎之象，爻又有离，雷震百里，诸侯上公之位
也。积爻累象，有似高墉。坎为弓轮，又为隐伏。离为龙
鸟，又为戈兵。兵而隐伏，藏器之象。兵及飞鸟，获之之
义。难者犹嫌其阔略，射必假手，而艮象于类不通，专
自疑惑，则彼说滋章。圣人攻乎异端，而诬罔始兴，迷
误后昆。其游孔门，不观其议也。

夫体义者在乎象，变通者存乎爻。“大人”者，形与万物
接，神与造化偕，入则乘潜龙，出则乘飞龙，远以观道，
迩以瞻器，其数无轨而不可既也。君子者，健以行志，
非以神明变通者也，故自强不息，以行其志。君子之
道也，唯可与于健之体义，而未可与于健之变通也。
故于《象》称“君子”，举其体义者也；于《爻》称“大人”，叙其变
通者也。或有在爻而称“大人”者，义则尽于象故也。若
离之为明，其何不照？变而通之，无所不造，故其象云：
“大人继明，照于四方”也。或有在爻而称“大人”者，义有
待于变故也。若《否》卦全说君子避难，不荣于禄，与时
通塞，可以适否而安其身，未足兼善天下在否而休
也，惟大人为能休天地之否，达济凝滞，开阐幽门，斯
谓变否而亨者也。故六二云“大人否亨”，而九五云“大
人休否”也。夫象赡而爻不足者，《离》卦之类是也。义尽
于象而不待于爻也。爻备而象不具者，《否》卦之类是
也。象所未尽，而待爻以备，故象以体示而爻以变明。
存斯以考其义，则穷通之旨显，而开塞之涂见矣。
夫彖者全论一卦之体，而象者各举一爻之义。一卦
所无，世之遗也。爻或有焉，才之所生也。故才生于世
所不足，观其逆顺，以定得失之占；察其乖合，以明休
咎之征。若《小畜》卦称“密云不雨”，而上九爻云“既雨既
处”，在于不雨之时，而独以能雨为德者，存乎物之所
欲也。若《履》卦称“履虎尾，不咥人亨”，而六三爻云“履虎
尾，咥人凶”，在于履亨之时，而独以“见咥”为凶者，存乎
众之所忌也。夫负世之才，虽小无易；适时之望，虽大
无难。是以君子洗心知终，将有为也。问焉而动，每居
其适，斯可以旁通而无际矣。

夫“神以知来”，来无方也。“智以藏往”，往有常也。物有常
然，犹方之有所止；数无常体，犹圆之无所穷。故蓍之
变通，以设神之象也。卦别爻分，辞有典常，智之类也。
智有所止，可以多识前言往行；神无所穷，可以逆照
来事之会。故“蓍圆以象神，卦方以象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