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94卷 > 何乔新椒丘集 > 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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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周辙既东，《王
风》亦降。吾夫子叹明王之不作，惧天理之将灭，乃假
鲁史而修《春秋》，以乱世而寓治法。其始于鲁隐之元
年者，伤西周之不复也；至于获麟而止者，叹世道之
终不能复行也。书《天王世子》、王后夫人、诸侯大夫之
类，所以厚五品之伦叙，非惇典乎？书郊、禘、雩、社、朝聘、
会盟、崩、薨、卒、葬之类，所以正五礼之品秩，非庸礼乎？
字子突，嘉季子，因其善而褒之，所以命德也；名宰咺，
削翚氏，因其恶而贬之，所以讨罪也。然其记事或系
时，或系月，或系日。盖会盟侵伐，不可指日而期，故书
“时。”天子诸侯之葬礼，有七月五月之差，不可指日而
会，故书“月。”子生及君臣薨卒，一定不易，故书日：诸儒
之说《春秋》，有谓“以一字为褒贬”者，其说本于太史公；
有谓“有贬无褒”者，其说本于孟子；有谓“褒贬俱无”者，
其说本于《竹书纪年》。然泥于一字褒贬之说，则《春秋》
字字皆挟风霜，圣人不如是劳烦也；泥于有贬无褒
之说，则《春秋》乃“司空城旦之书”，圣人不如是惨刻也；
泥于“褒贬俱无”之说，则《春秋》乃琐语小说，圣人又未
尝无故而作《经》也。圣人作《春秋》，寓褒贬于善恶之彰
彰，明笔削于先后之绳绳，其旨远，其义微。智如子贡，
未可以言《春秋》；观经书，“闰月不告朔，犹朝于庙”，此圣
人爱礼之意也。而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则子贡之
智，未可以言《春秋》也；贤如子路，未可以见《春秋》；观经
书，“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此圣人正名之意
也，而子路乃以正名视为迂，则子路之贤，未可以见
《春秋》也。自《麟经》绝笔，传者五家，然驺氏无师，夹氏无
书，故其传泯焉。传于世者，《左氏》《公羊》《穀梁》而已耳。《春
秋》因三《传》而经旨益明者有焉，因三《传》而经旨益晦
者有焉，《左氏》身为国史，躬览载籍，考事精详，文辞可
美，固艳而富矣，然多叙鬼神之事，预言祸福之期，若
申生之托狐突、荀偃，死不受含，伯有之厉，彭生之妖，
则其失也诬矣。《梁》辞清义通，若论隐公之小惠，虞
公之中知，固清而婉矣，然《元年》大义而无发明，《益师》
不日之恶略而不言，则其失也短矣。《公羊》说事分明，
善能裁断，若断《元年》五始，《益师三辞，美恶不嫌同辞，
贵贱不嫌同号，固辨而裁矣。然若单伯之淫叔姬，鄫
子之请鲁女，论叔术之妻嫂是非，说李子之兄弟饮
食，则其失也俗矣。至赵啖、陆淳之辨明，而开示后人
之学，庶有所据。刘氏〈意林〉》之书出，而墨守膏肓之论，
庶乎其详。宋之论《春秋》而有成书者，无如胡文定公，
其次则永嘉陈傅良也。文定之《传》，精白而博赡，慷慨
而精切，其于义利之分，内外之辨，纲常之正，乱贼之
讨，彰彰乎烈日之明也，凛凛乎秋霜之肃也。然所失
者，信《公》《谷》之太过，求褒贬之太详，多非本旨。陈氏之
论世变，以为有隐、桓、庄、闵之《春秋》，有僖、文、宣、成之《春
秋》，有襄、昭、定、哀之《春秋》。然其于褒贬，以《传》之所书，而
论《经》之所不书，则传事又岂一一皆实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