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6卷 > 王通中说 > 《地震应诏上书》杨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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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言有事于无事之时，不害其为忠；言无事于有
事之时，其为奸也大矣。南北和好，逾二十年，一旦绝
使，敌情不测。而或者曰：彼有五单于争立之祸。又曰：
彼有匈奴困于东裔之祸。既而皆不验。道涂相传，缮
汴京城池，开海州漕渠，又于河南、北签民兵，增驿骑，
制马枥，籍井泉，而吾之闲谍不得以入，此何为者耶？
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一也；或谓金主北归，
可为中国之贺。臣以中国之忧，正在乎此。此人北归，
盖惩创于逆亮之空国而南侵也。将欲南之，必姑北
之。或者以身镇抚其北，而以其子与婿经营其南也。
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二也。臣窃闻论者，或
谓缓急淮不可守，则弃淮而守江，是“大不然。昔者吴
与魏力争而得合肥，然后吴始安。李煜失滁、扬二州，
自此南唐始蹙。今日弃淮而保江，既无淮矣，江可得
而保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三也。今淮东
西凡十五郡，所谓守帅，不知陛下使宰相择之乎？使
枢廷择之乎？使宰相择之，宰相未必为枢廷虑也。使
枢廷择之，则除授不“自己出也。一则不为之虑，一则
不自己出，缓急败事则皆曰非我也，陛下将责之谁
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四也。且南北各有
长技，若骑若射，北之长技也；若舟若步，南之长技也。”
今为北之计者，日缮治其海舟，而南之海舟则不闻
缮治焉。或曰：“吾舟素具也。”或曰：舟虽未具而惮于扰

斯民一日之扰，与社稷百世之安危，孰轻孰重？事固
有大于扰者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五也。
陛下以今日为何等时耶？金人日逼，疆场日扰，而未
闻防金人者何策，保疆场者何道，但闻某“日修某礼
文也，某日进某书史也，是以乡饮理军，以《干羽》解围”
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六也。臣闻古者人
君，人不能悟之，则天地能悟之。今也国家之事，敌情
不测如此，而君臣上下处之，如太平无事之时，是人
不能悟之矣。故上天见灾异，异时荧惑犯南斗，近日
镇星犯端门，荧惑守羽林。臣书生，不晓天文，未敢以
为必然也。至于春正月，日青无光，若有两日相摩者，
兹不曰大异乎？然天犹恐陛下不信也。至于春日载
阳，复有雨雪杀物，兹不曰大异乎？然天犹恐陛下又
不信也。乃五月庚寅，又有地震，兹又不曰大异乎？且
夫天变在远，臣子不敢奏也，不信可也；地震在外，州
郡不敢闻也，不信可也。今也天变频仍，地震辇毂，而
君臣不闻警惧，朝廷不闻咨访，人不能悟之，则天地
能悟之。臣不知陛下于此悟乎否乎？臣所谓言有事
于无事之时者，七也。自频年以来，两浙最近则先旱，
江、淮则又旱，湖、广则又旱，流徙者相续，道殣相枕，而
常平之积，名存而实亡，入粟之令，上行而下慢，静而
无事，未知所以振救之，动而有事，将何所仰以为资
耶？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八也。古者足国裕
民，惟食与货，今之所谓钱者，富商、巨贾、阉宦、权贵，皆
盈室以藏之，至于百姓三军之用，惟破楮券尔。万一
如唐泾原之师，因怒粝食，蹴而覆之，出不逊语，遂起
朱泚之乱，可不为寒心哉！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
时者九也。古者立国必有可畏，非畏其国也，畏其人
也。故苻坚欲图晋，而王猛以为不可，谓“谢安、桓冲江
左之望”，是存晋者二人而已。异时名相如赵鼎、张浚，
名将如岳飞、韩世忠，此金人所惮也。近时刘珙可用
则早死，张栻可用则沮死，万一有缓急，不知可以督
诸军者何人？可以当一面者何人，而金人之所素惮
者又何人？而或者谓人之有才，用而后见。臣闻之《记》
曰：“苟有事必见其式，苟有言必闻其声。”今曰有其人
而未闻其可将可相，是有车而无式，有言而无声也。
且夫用而后见，非临之以大安危，试之以大胜负，则
莫见其用也。平居无以知其人，必待大安危、大胜负
而后见焉。成事幸矣，万一败事，悔何及耶？昔者谢元
之北御苻坚，而郗超知其必胜；桓温之西伐李势，而
刘倓知其必取。盖元于履屐之闲，无不当其任，温于
蒱博不必得则不为。二子于平居无事之日，盖必有
以察其小，而后信其大也，岂必大用而后见哉？臣所
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十也。愿陛“下超然远览，昭
然远寤，勿矜圣德之崇高，而增其所未能；勿恃中国
之生聚，而严其所未备；勿以天地之变异为适然，而
法宣王之惧灾；勿以臣下之苦言为逆耳，而体太宗
之导谏；勿以女谒近习之害政为细故，而监汉、唐季
世致乱之由；勿以仇雠之包藏为无他，而惩宣、政晚
年受祸之酷；责大臣”以通知边事军务，如富弼之请。
勿以东西二府异其心；委大臣以荐进谋臣良将，如
萧何所奇。勿以文武两途而殊其辙，勿使赂宦者而
得旄节，如唐大历之弊；勿使货近幸而得招讨，如梁
段凝之败。以重蜀之心而重荆、襄；使东西形势之相
接，以保江之心而保两淮；使表里唇齿之相依。勿以
海道为无虞，勿以大江为可恃。增屯聚粮，治舰扼险，
君臣之所咨访，朝夕之所讲求。姑置不急之务，精专
备敌之策，庶几上可消于天变，下不堕于敌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