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0卷 > 章潢图书编 > 《性无善无恶》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0卷 > 章潢图书编 > 《性无善无恶》

三代而前，教必本之上也。闲有异学，不过支离驳杂，
其说为《易》辨。三代而后，教率由乎下也。人人得为异
学，而且高深元远，其说至于不可穷。夫惟《易辨》，则其
所眩惑者止于浅陋之夫尔。惟其不可穷诘，斯聪明
俊慧之士，莫不沈心迈往，反为之增树赤帜而广渊
薮焉。学之弊可胜言哉！粤稽皇降而帝，帝降而王，世
道若愈趋愈下，而性学无不同也。故民各率其性，以
从乎上之教。而虞之谣曰：“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帝力
于我何有。”周之诗曰：“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群黎百姓，
遍为尔德。”此所以熙熙皞皞，道德一，风俗同，而三代
以前未闻性学之辨也。非不辨也，率性之教同而无
待于言也。迨王降而霸，则假仁假义，未免违道以干
誉矣。然仁义出于假借，则夫人莫不知之。虽老氏之
流，其学以自然为宗，而孔子未深辨，想其说亦未之
倡焉。况柔谦恬淡，其去吾性道尚未远也。至战国处
士横议，其纵横阖辟之谈，不足与较。独杨子“为我”之
义，墨子“兼爱”之仁，告子“性无善无不善”之论，似是实
非，孟子不得不力诋之，使斯道皎如中天之日，以有孔孟性善之学在也。自孟氏没而学益多枝，百家榛
芜，不可枚举。佛氏乘其弊，乃倡为单提直指，专明性
宗，以无念无相、“无住无著”为祖派，而“性无善无恶”之
说所自出也。虽宋儒理学大明，亦多有自彼教中来
者，至谓人性本自虚寂，反援圣人经典以缘饰之，可
乎哉？试举五经《四书》所言观之，果与佛氏同乎？否也。
何也？“无方无体”，言神《易》也；“无声无臭”，言天载也；“无好
无恶”，遵王道也；“不识不知”，顺帝则也；“无适无莫”，义与
比也；“不睹不闻”，未尝不戒惧也；“不言不动”，未尝不敬
信也；“不学不虑”，未尝不爱敬也。“正明目而视之，不可
得而见，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言哀乐之相生也。
“不思而得，不勉而中”，言圣人之从容而中道也。可见
圣人之言无也，果欲人之归于无哉？虽至于无内外，
无隐显，谓性本通内外隐显而一之者也；“无动静，无
语默”，谓性本通动静语默而一之者也。无古今，无人
我，谓性本通古今人我而一之者也。彼云性无善无
恶，果通善恶而一之谓乎？程伯子曰：人生而静以上
不容说，才说性便已不是性，正欲人反求默识，不可
徒求诸言焉耳，非以无为宗也。佛氏惟其宗无，故以
天地为幻妄，以四大为假合，以父子兄弟夫妇为假
相，以色声香味触法为根尘，必欲脱离之而后已。而
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此所以谓不思善，不思恶，
正是本来面目，人特患其不见性耳，一见之而又何
假于修习之功哉？嗟乎！唯其有见于性，本无善也，本
无恶也，所以学亦不修善也，不造恶也，一言以蔽之
曰：无而已矣。若吾孔氏之学，固不言有无，而至善得
非其宗乎？方其寂然不动，固无善恶之象，而未发之
中，谓非天性之至善所当止者乎？是故宗孔、孟止至
善之教者，慎无惑于释氏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