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76卷 > 冯从吾疑思录 > 《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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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德一也，《中庸》言道德，与《论语》言道德，其旨同否？
至于《老子》五千言，亦以道德名经，又何以为异端？”曰：
“‘《中庸》道德’字，与《论语》‘道德’字，微有不同。《论语》一书，论
功夫不论本体，论见在不论源头，盖欲学者由功夫
以悟本体，由见在以觅源头耳。此其为虑甚远，非故
秘之而不言也。如论道，是指其见在可道者而言，故”
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而异端则曰：“道可道，非常
道。”如论德，是指其见在可据者而言，故曰“据于德。”而
异端则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舍功夫而直谈本体，
舍见在而直谈源头。如此，则异端之说，似又高吾儒
一层矣。不知异端差处正在本体源头处，差不在舍
功夫而直谈本体，舍见在而直谈源头也。故子思不
得已亦直指本体源头，以泄孔子之秘，以破异端之
非。如《论语》论夫子之道曰“忠恕而已矣”，而《中庸》则曰：
“忠恕违道不远。”盖《论语》之论道，指其见在可道者言；
《中庸》之论道，直指天命率性之初而言也。不然，忠恕
即一贯之道，而曰“违道不远”，何哉？言道而直指天命
率性之初，则元莫元于此也。彼异端“道可道非常道”
之说，真粗浅甚矣。《论语》论德曰“据于德”；《中庸》则曰：“不
显惟德，百辟其刑之。”盖《论语》之论德，指见在可据者
言。《中庸》之论德，直合于“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之初而
言也。不然，为己知几即君子之德，而曰“可与入德”，何
哉？言德而合于无声无臭之初，则元又莫元于此也。
彼异端“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之说，又粗浅甚矣。如水
一也，《论语》指其见在，如江河，如池沼，皆水也；即如饮
酒，如啜茶，亦皆水也。而《中庸》则直指“山下出泉”，原泉
混混而言矣。言功夫并言本体，言见在并言源头，必
如此而后可以泄孔子之秘，破异端之非耳。若《中庸》
不言本体源头，则异端隐微之病，孰为剖决？道德不
经之谈，真足称经于后世矣，道学不为之失传哉？此
《中庸》所以不容不作也，盖有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