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64卷 > 《徐师曾文体明辩》 > 《答王遵岩》唐·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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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友为求序，得托雄文以不朽，甚幸过望。仆旧从兄
学为文章，有一二仅得处，尽是兄之指教，但才既不
长，又不能竭精力以从事，是以遂成废罢。《韩子》所谓
“徙业者不哜其胾”者也。独觉兄之奔逸绝尘而已矣。
近来自观旧槁支离叛道之言，篇篇有之，理既不当，
文亦未工，赧然尽欲焚烧，而后为快。缘颇为人抄录，
“无可奈何。”盖以吾今日文字伎俩，须并却三四年精
力，专专干此一事，自谓可望于古人阃域，今自度必
无此闲精神可以了此也。既自知不了，则岂欲以不
了者而信今传后乎？亦愚矣。贵乡洪子因信兄而过
信我，遂亦以我为可与斯文也，与安友谋刻之，而请
序于兄。仆既而闻之，愧汗骇愕。盖吾文未成，吾自知
之，且不欲此生为言语文字人也。居常以刻文字为
无廉耻之一节，若使吾身后有人作此业障，则非
吾敢知。至于自家子弟，则须有遗嘱说破此意，不欲
其作此业障也。仆居闲，偶想起宇宙间有一二事，人
人见惯而绝是可笑者：其屠沽细人，有一碗饭吃，其
死后则必有一篇墓志；其达官贵人，与中科第人，稍
有名目在世间者，其死后则必有一部诗文刻集。如
生而饮食，死而棺椁之不可缺。此事非特三代以上
所无，虽汉、唐以前亦绝无此事。幸而所谓《墓志》与诗
文集者，皆不久泯灭。然其往者灭矣，而在者尚满屋
也。若皆存在世间，即使以大地为架子，亦安顿不下矣。此等文字，倘家藏人蓄者，尽举祖龙手段作用一
番，则南山煤炭竹木，当尽减价矣。可笑可笑！仆又何
用更置一茎草于“邓林棼棼之间哉！”至于求序于兄，
仆与兄何等朋友也，其有所求，吾自求之，而何待于
人为之媒哉？以为吾文苟有成，则当求兄，不成，则不
敢以累兄知人之明也。及得兄《序》，读之令人益增惭
汗。吴下自古来文人正不少以为仆，盖过二千年，吴
下词人而接札游之文统，既使兄为私于所好，又若
使仆与人争名争先，然者非兄之所以爱仆也。使兄
今日为仆作序，则亦宜道兄与仆者以文相切磋，以
“才弱志隳，几成而罢”之意，句句道却实事，庶使兄为
不诬，而吾亦可以不愧耳。至于兄之雄文，则千百年
自有定价，倘吾文稍进，乃敢为兄作序，今且不欲羔
袖于狐裘也。刻板事既已力止，兄序遂亦宝藏之，未
敢示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