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87卷 > 罗从彦豫章集 > 《春秋指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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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闻伊川先生有绪言曰：“三王之法，各是一王之法。
《春秋》之法，乃百王不易之通法也。圣人以谓三王不
可复回，且虑后世圣王之不作也，故作此一书以遗
惠后人，使后之作者不必德若汤、武，亦足以起三代
之治也。”大略如此。《春秋》诚百王之通法邪？先儒之说
《春秋》不然。先儒纷纷不足道，孟子于圣门，盖得其传
者也。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又曰：
“《春秋》其事则桓、文、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此孟
子之说《春秋》者也。然未尝以《春秋》为百王之通法也，
伊川何从而得之哉？已而反求诸其心，不立一毫，不
失不旷，一以其言征之，豁若梦觉，曰：“《春秋》之为《春秋》
也，尚矣。”乃今知之，自周室板荡，宣王拨乱反正，其诗
美之。《小有吉日》《鸿雁》《大有崧高》《烝民》不幸，继以幽王，
而骊山之祸作焉，然而文、武之泽未殄也。故平王东
迁，人犹望其复兴也。及其久也，政益衰，法益坏，《黍离》
变为《国风》，陵迟极矣。方是时也，去文王已五百馀岁
矣，冠履颠倒，王迹荡然。天生圣人，又不见用《春秋》于
此时傥不复作，天下不胥为禽兽者，吾不敢信也。故
夫子因鲁史一十二公，始隐终麟，以二百四十年之
事，创为一代之典，善善而恶恶，是是而非非，宽不慢，
猛不残，文不华，实不陋，久而弥光，可以垂后世，传无
穷，真后王之懿范也。所谓“考诸三王而不谬，百世以
俟圣人而不惑”者，其此书之谓乎！或者曰：“《春秋》其事
则桓、文、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其信然乎？”曰：“春
秒自隐公以来，征伐四出，盟会纷然，迨庄历僖，楚人
大为中国患。于时尊天子，攘夷狄，使天下不遂左
者，桓、文二公之力也。故伐楚之役，齐桓称爵；城濮之
战，文公以霸。自后世言之，二公之功烈莫盛焉。自三
王之时言之，不免为罪也，首止之会，河阳之”狩是也。
夫子因其事而书之，以明王道，故曰《春秋》，其事则桓、
文。古之圣人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者，非有
甚高难行之行，卓异之术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
天下治矣。《书》曰：“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
礼，自我五礼有庸哉！”盖典也礼也，皆天也。尧舜之治
天下，不越乎君臣父子之间，而礼以文之者也。故《春
秋》诛一世子止，而天下之为人子者莫敢不孝；戮一
大夫盾，而天下之为人臣者莫敢不忠。故曰：“孔子成
《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孟氏之言，抑有由也。或曰：孔子
删《诗》《书》，定礼乐，赞《易》道，三王之道于此尽矣，而又作
《春秋》，何也？曰：“五经论其理，《春秋》见之行事。《春秋》圣人
之用也。”龟山尝告人曰：“《春秋》其事之终欤？”学者先明
《五经》，然后学《春秋》，则其用利矣，亦以此也。久矣哉！《春
秋》之揜于传注也，犹鉴揜于尘，不有人焉刮垢磨光
以还其明，则是后之学者将终不睹圣人之心，天下
生灵将终不见三代之治，而夫子生平之志，将终不
行，理必无是也。此伊川之所以有《春秋传》也。近世说
《春秋》者多矣。政和岁在丁酉，余从龟山先生于毘陵
授学，经年尽裒，得其书以归，惟《春秋传》未之获睹也。
宣和之初，自辇下趋郏鄏，门人尹焞出以授予，退而
考合于经，验之以心，而参之以古今之学，盖其所得
者十五六。于《春秋》大义，譬如日月经天，河海行地，莫
不昭然。微词妙旨，譬如玑衡之察，时有所见，用是掇
其至当者作“指归。”又因前人纂集之功，分别条章，裁
成义例者作“释例”，未知中否？要须雍容自尽于燕闲
静一之中，迟之以岁月，积之以力久，优而游之，使自
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则于《春秋》之学，其庶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