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73卷 > 性理大全 > 《刚说》宋·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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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刚毅木讷近仁。”又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所好
夫刚者，非好其刚也，好其仁也；所恶夫佞者，非恶其
佞也，恶其不仁也。吾平生多难，常以身试之，凡免我
于厄者，皆平日可畏人也；挤我于险者，皆异时可喜
人也。吾是以知刚者之必仁，佞者之必不仁也。建中
靖国之初，吾归自海南，见故人，问存没，追论平生所
见刚者，或不幸死矣。若孙君介夫讳立节者，真可谓
刚者也。始吾弟子由为条例司属官，以议不合引去。
王荆公谓君曰：“吾条例司当得开敏如子者。”君笑曰：
“公过矣，当求胜我者。若吾辈人，则亦不肯为条例司
矣。”公不答，径起入户，君亦趋出。君为镇江军书记，吾
时通守钱塘，往来常润闲，见君京口。方新法之初，监
司皆新进少年，驭吏如束湿，不复以礼遇士大夫，而
独敬惮君，曰：“是抗丞相不肯为条例司者。”谢麟经制
溪洞事宜，州守王奇与蛮战死，君为桂州节度判官，
被旨鞫吏士有罪者，麟因收大小使臣十二人付君
并按，且尽斩之，君持不可。麟以语侵君，君曰：“狱当论
情，吏当守法，逗挠不进，诸将罪也。既服其辜矣，馀人
可尽戮乎？若必欲以非法斩人，则经制司自为之，我
何与焉？”麟奏君抗拒，君亦奏麟侵狱事。刑部定，如君
言，十二人皆不死，或以迁官。吾是以益知刚者之必
仁也。不仁而能以一言活十二人于必死乎？方孔子
时，可谓多君子，而曰“未见刚者”，以明其难得如此。而
世乃曰“太刚则折”，士患不刚耳。长养成就，犹恐不足
当，忧其太刚，而惧之以折耶？折不折，天也，非刚之罪。
为此论者，鄙夫患失者也。君平生可纪者甚多，独书
此二事遗其子勰。勴！明刚者之必仁，以信孔子之说

《说苑》：常摐有疾，老子往问焉，曰：“先生疾甚矣，无遗教
可以语诸弟子者乎？”常摐曰：“子虽不问，吾将语子。”常
摐曰：“过故乡而下车，子知之乎？”老子曰：“过故乡而下
车，非谓其不忘故耶？”常摐曰：“嘻，是已。”常摐曰：“过乔木
而趋，子知之乎？”老子曰：“过乔木而趋，非谓敬老耶？”常
摐曰：“嘻，是已。”张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
“然。吾齿存乎？”老子曰：“亡。”《常摐》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
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耶？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耶？”
《常摐》曰：“嘻！是已，天下之事已尽矣，无以复语子哉。”
韩平子问于叔向曰：“刚与柔孰坚？”对曰：“臣年八十矣，
齿再堕而舌尚存。《老聃》有言曰：‘天下之至柔，驰骋乎
天下之至坚’。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刚强。万物
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因此观之，柔弱者，生
之徒也；刚强者，死之徒也。夫生者毁而必复，死者破
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坚于刚也’。”平子曰：“善哉！然则
子之行何从？”叔向曰：“臣亦柔耳，何以刚为？”平子曰：“柔
无奈脆乎？”叔向曰：“柔者纽而不折，廉而不缺，何为脆
也？天之道，微者胜，是以”两军相加，而柔者克之；两仇
争利，而弱者得焉。《易》曰：“天道亏满而益谦，地道变满
而流谦，鬼神害满而福谦，人道恶满而好谦。”夫怀谦
不足之柔弱，而四道者助之，安往而不得其志乎？平
子曰：“善。”

《左传文五年》：晋阳处父聘于卫，反过甯，甯嬴从之，及
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商书》曰：‘沈渐刚克，高明
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天为刚德，犹不干时，况在
人乎？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
身。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

《孔丛子抗志篇》：子思见老莱子，老莱子闻穆公将相
子思，老莱子曰：“若子事君，将何以为乎？”子思曰：“‘顺吾
性情，以道辅之，无死亡焉’。老莱子曰：‘不可顺子之性
也。子性刚而傲，不肖又且无所死亡，非人臣也’。子思
曰：不肖，故人之所傲也。夫事君，道行言听，则何所死
亡？道不行，言不听，则亦不能事君，所谓无死亡也。”老
《莱子》曰：“子不见夫齿乎？齿坚刚，卒尽相磨；舌柔顺，终
以不敝。子思曰：‘吾不能为舌，故不能事君’。”

《史记季布传》：“布有名于楚，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及
项羽灭高祖购求布千金，布迺髡钳，衣褐衣，置广柳
车中，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迺买而置
之田。朱家见汝阴侯滕公曰：‘以季布之贤，而汉求之
急如此，此不北走边，即南走越耳’。滕公曰：‘诺’。”待闲，果
如朱家指，上迺赦季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季布能摧
刚为柔，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

《后汉书世祖本纪》：建武十七年“冬十月，辛章陵修园
庙，祠旧宅，观田庐，置酒作乐赏赐。时宗室诸母因酣
悦，相与语曰：‘文叔少时谨信，与人不款曲，唯直柔耳。
今乃能如此’。”帝闻，大笑曰：“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
之。”

《祭遵传》：“遵字弟孙，颍川颍阳人也。少好经书，家富给，
遵恭俭，恶衣服，丧母，负土起坟。尝为部吏所侵，结客
杀之。初县中以其柔也，既而皆惮焉。”

《北史杨播传》：“播弟椿，椿子昱，除太学博士，员外散骑
侍郎。初，尚书令王肃除扬州刺史，出顿洛阳东亭。酣
后，广阳王嘉、北海王详等与播论议竞理，播不为屈。
北海王顾昱曰：‘尊伯性刚，不伏理大，不如尊使君也’。
昱对曰：‘昱父道隆则从其隆，道洿则从其洿。伯父刚
则不吐，柔亦不茹。一坐叹其能言’。”

《唐书颜真卿传》：真卿立朝正色，刚而有体，非公言直
道，不萌于心。天下不以姓名称，而独曰“鲁公。”

《卢坦传》：李复为郑滑节度使，表坦为判官。复病甚，监
军薛盈珍以甲士五百内牙中，封府库，举军大恐。复
卒，诏姚南仲代之。坦私谓人曰：“姚大夫外柔中刚，监
军若侵之，必不受我留恐及祸。”乃从复丧归东都，为
寿安令。

《名臣言行录》：“尹洙天性慈仁，内刚外和，凡事有小而
可矜者，必恻然不忍发见言貌。及临大节，断大事，则
心如金石，虽鼎镬不可变也。”

《礼记·曲礼上》：“外事以刚日，内事以柔日。”〈注〉甲丙戊庚，
壬为刚，乙丁己辛，癸为柔。外事为治兵，然巡狩朝聘
盟会之类，皆外事也，内事如宗庙之祭，冠昏之礼，皆
是。

《汲冢周书》：“马之刚矣，辔之柔矣。”

《文子道原》篇：“天下莫柔弱于水。水为道也，广不可极，
深不可测，长极无穷，远沦无涯，息耗减益，过于不訾。

天下而不既，德施百姓而不费，行不可得而穷极，微
不可得而把握，击之不创，刺之不伤，斩之不断，灼之”
不焦，淖约流循而不可靡散，利贯金石，弥沦天下，有
馀不足，任天下取与，禀受万物而无所先后，无私无
公，与天地洪同，是谓至德。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者，
以其淖约润滑也。故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
坚，无有入于其闲。”

《荀子修身篇》：“血气刚强，则柔之以调和。”

《韩子亡征》篇：“缓心而无成，柔茹而寡断，好恶无决而
无所定立者，可亡也；怯慑而弱守，蚤见而心柔懦，知
有谓可断，而弗敢行者，可亡也。”

《淮南子·本经训》：“柔而不脆，刚而不”“宽而不肆，肃而
不悖。”优柔委从，以养群类。

《氾论训》不知道者，“见柔懦者侵，则矜为刚毅；见刚毅
者亡，则矜为柔懦。此本无主于中，而见闻舛驰于外
者也。”

《兵略训》：“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示之以弱
而乘之以强。”

《法言先知》篇：“甄陶天下者，其在和乎？刚则甈，柔则坯，
龙之潜亢，不获其中矣。是以过中则惕，不及中则跃，
其近于中乎？”

《心书将刚》篇：“善将者，其刚不可折，其柔不可卷。故以
弱制强，以柔制刚。纯柔纯弱，其势必削；纯刚纯强，其
势必亡。不柔不刚，合道之常。”

《中说王道篇》：子曰：“仁者，吾不得而见也，得见智者斯
可矣。智者，吾不得而见也，得见义者斯可矣。如不得
见，必也刚介乎！刚者好断，介者殊俗。”

无能子《圣过篇》：“天地未分，混沌一炁。一炁充溢，分为
二仪，有清浊焉，有轻重焉。轻清者上为阳为天，重浊
者下为阴为地矣。天则刚健而动，地则柔顺而静，炁
之自然也。”

《渔樵问答》：渔者谓樵者曰：“四象何物也？”曰：“大象谓阴
阳刚柔，有阴阳然后可以生天，有刚柔然后可以生
地，立功之本，于斯为极。”

《读书录》：“观崖石每层有纹横界而层层相沓。盖天地
之初，阴阳之气荡磨而成，若水之漾沙，一层复一层
也。意其初必柔软如湿泥然，及凝结之久，遂成坚刚。
北方石炭未出穴时，其软如泥，出穴见风即硬，可以
验崖石始柔终刚也。”

空同子《物理》篇：“生性难移，如草木之蔓之直。故人刚
柔之偏，变之为刚善柔善有之矣。若欲刚为柔，柔为
刚，能之乎？”

《潜溪邃》言，“彼因气强，吾以义刚；彼因气弱，吾以仁柔。
刚柔强弱之闲，不容一发。知者行之，是谓得天；不肖
者悖之，是谓失天。”

鸿苞：学道贵刚乎？老子曰：“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
之徒。”此又何说也？吾所谓“刚以任道”也，老氏所谓“刚
以陵物”也。吾所谓柔丧气也，老氏所谓“柔葆和”也。刚
以任道，可有也；刚以陵物，不可有也。柔而丧气，可无
也；柔而葆和，不可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