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9卷 > 《帝统论上》明·方孝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9卷 > 《帝统论上》明·方孝孺

“仁义而王、道德而治者，三代也；智力而取、法术而守
者，汉、唐、宋也。强致而暴失之者，秦、隋也。篡弑以得之，
无术以守之，而子孙受其祸者，晋也；其取之也同，而
身为天下戮者，王莽也。”苟以全有天下、号令行乎海
内者为正统邪？则此皆其人矣。然则汤武之与秦隋，
可得而班乎？汉唐之与王莽，可得而并乎？莽之不齿
乎正统久矣，以其篡也，而晋亦篡也。后之得天下而
异乎晋者寡矣，而独黜莽，何也？谓其无成而受诛也。
使光武不兴，而莽之子孙袭其位，则亦将与之乎？抑
黜之乎？晋之君子未尝黜晋也，其意以为后人行天
子之礼者数百年，势固不得而黜之。推斯意也，则莽
苟不诛，论正统者亦将与之矣。呜呼，何其戾也！正统
之说，何为而然邪？苟以其全有天下，故以是名加之，
则彼固有天下矣，何必加以是名也？苟欲假此以寓
褒贬，正大分，申君臣之义，明仁暴之别，扶天理而诛
人伪，则不宜无辨而猥加之以是名，使圣智者同乎
暴桀，顺人者等乎逆弑也。侥幸而得天下者，虽其势
力之强，无所为而不成。然其心私计而深念，未尝不
畏后世之公议，天下之大法，以为万世劝戒。能探其
邪正顺逆之实，以明其是非，而概以正统加诸有天
下之人，不亦长侥幸者之恶，而为圣君贤主之羞乎？
适事机之会，庸材小人皆可以得志。处非其地，用非
其时，圣君贤主亦不足以成治功。古之能统一宇内
而动不以正者多矣，秦、隋其尤也。动不以正，而以正
统称之，使文、武、周公而有知，其不羞与之同此名乎？
故谓周、秦、汉、晋、隋、唐、宋均为“正统”，犹谓孔子、墨翟、庄
周、李斯、孟轲、扬雄俱为圣人而传道统也，其孰以为
可？非圣人而谓之圣人，人皆知其不可，然不可为正
统，而加之以“正统”之号，则安之而不知其不可，是尚
可以建之万世而无弊乎？名者，圣人之所慎也。季子
然以仲由、冉求为大臣，孔子忿然争之。若二子之才，
鲁之诸臣莫及也。苟为大臣，未见其为过，而孔子慎
而不许。盖才如仲由、冉求而以为大臣，则伊尹、周公
将曷以名之乎？伊尹、周公，大臣也，则二子非其类矣。
故曰“可谓具臣矣。”秦、隋而方乎周，岂直若二子之与
伊尹、周公哉？使孔子而出，其不混而称之也决矣。盖
必其有道焉而不可知。尝试论之曰：“天下有正统一，
变统三。三代正统也。”如汉、如唐、如宋，虽不敢几乎三
代，然其主皆有恤民之心，则亦圣人之徒也。附之以
正统，亦孔子与齐桓仁、管仲之意欤！奚为变统？取之
不以正，如“晋、宋、齐、梁之君，使全有天下，亦不可为正
矣。守之不以仁义，戕虐乎生民，如秦与隋，使传数百
年，亦不可为正矣。苻坚而僭大号，女后而据天位，治
如苻坚，才如武氏，亦不可继统矣。二统立而劝戒之
道明，侥幸者其有惧乎？”此非孔子之言也，盖窃孔子
之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