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81卷 > 《四书程墨文辩序》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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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居𦬊山，选《古今论》表策竣，复删定《国朝四书》程
墨录文千有奇，合后先诸家之说而辩之。书成，自为
序曰：“今天下法有久而不变，行之非其人，而法不能
无弊，制科是已。言有大而近夸，察之鲜其效，而言无
补于治，谓制科尽善是已。”夫制科既已尽善，有人于
此。〈陈启新请废科目是也〉绌制科为无益，敢为异论不顾，而群
士大夫之说无足以胜之，何也？我太祖高皇帝稽古
定制，首重得人。洪武三年，特命天下开科，六年，谓士
罕实用，诏暂停罢，令有司察举贤才。十七年，始定今
科举式。尝考《靖难》以来，诸谠节忠义士颉顽青田、义
乌、浦江诸人，可谓制科无益欤？迩者制不逮古，士牟
宠尸位，上迺稍稍录用制科以外之人。是时由制科
进者，率救过弗给，末由自著见，然后制科无益之说
肆，而高皇帝颁定一代之制，几废。不废者幸耳。若是
而概谓之无弊，果可为定论欤？嗟乎！以三百年学较
所尝教育课试之人数，进退以古经义之法，因循日
久，蔑有克胜任者，一旦求诸制科以外，彼其人岂尽
伊、召、周傅哉？将决裂溃败，倍蓰科目而无复之邪？然
则今天下之视制科又何如也？以予观，制科非无益
后世，徒守其法，语人曰：“我以遵王制云尔，一制科足
以治天下云尔。”舍其实而名是竞，使天下日见制科
之蠹，而不见其益，议者益信以为必可废。夫一制科
耳，聪明神圣如高皇帝，举辄罢，罢复“举，兢兢辅之以
保任，申之以严试，俟后世善师其意而已。”以故仁宗
尝与杨文贞论其弊，意甚善。文贞顾独以南北士宜
兼用，它无所损益。后是高文襄谓天下方重制科，宜
无限科贡，惟贤是视。然卒不能矫重，而善其法。制科
至今日弊，且有不胜言者。宋胡瑗患仕进专尚文辞，
推本古圣贤修己淑人之道，分设经义治事条科课
士。程颢论取士，欲尽去声律小碎，糊名誊录，一切无
义理之弊，专以行实才学升进。朱熹议复古《选举学
较》，言所教不本于德行，所谓艺皆无用空言，欲分年
课习经史，使德成才达，而不徒为科举之文。由是推
之，今天下具文无实，虽士习渐劘使然，抑三年中两
闱贡举，其所以教之，与所以进之者，不古若也。善乎
先臣崔铣之言曰：“经义视诗赋法令远甚。然业之易
能，无假深造，少而易仕，不俟大成。”然则由今之法，欲
考德观业，于士子记诵剽略之文，与夫两闱考官之
取舍进退，思尽得天下通经学古、明理识务者，絜隆
古昔，与共图吾治，盖不待智者而知其难也。予谓制
科初场试《七义》，《本经传》至矣。次场试论，兼问诸史疑
义四六判空文可罢。终场专策当时急务，学究摈勿
录。中式后十日，仍覆试，彷古十科尝试法，勿骤予官。
考官无资次，慎简富学行能知人者充之。每岁仍察
举沉蔚数十辈备官使，勿概以经义绳束天下。士审
如是，国家因材而覆其实，吏士重法而黜其伪，法庶
几尽善。后世虑不逮此，区区执尽善之说以求胜，卒
使制科虽存不足恃，可胜叹哉！虽然，复古制科之盛
有道。昔程元凤论格心之学，谓格士大夫之风俗，先格士大夫之心术。罗从彦曰：“天下之乱，不起于四方，
而起于朝廷”，今天下岂必废科目哉？明天子省躬端
本，慎诛赏而辨邪正。自左右大臣始，使一时制科以
内之人，激发愧奋，以求胜任。而制科外者，思有以自
见，鲜复觊幸窥窬。诸大臣复孳孳棐迪，敦勉公忠之
殊节，屏斥异同之浮言，稍变通以厘正其取士之例，
如“予乡所闻”，以补文贞、文襄诸人所未逮，以无失祖
宗朝得人图治初意。然后制科无益之说废然止。天
下率由制科而治。虽万世无弊可也。嗟乎。不思所以
无弊之由。而徒曰“制科尽善。”何益于治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