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49卷 > 册府元龟 > 《立国规模疏》元·许衡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49卷 > 册府元龟 > 《立国规模疏》元·许衡

“为天下国家有大规模。规模既定，循其序而行之，使
无过焉，无不及焉，则治功可期。否则心疑目眩，变易
纷更，日计有馀而岁计不足，未见其可也。昔子产处
衰周之列国，孔明用西蜀之一隅，且有定论而终身
由之。况堂堂天下，可无一定之论而妄为之哉！”古今
立国规模虽各不同，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得天下
“心无他，爱与公而已矣。”爱则民心顺，公则民心服，既
顺且服，于为治也何有？然开创之始，重臣挟功而难
制，有以害吾公；小民杂属而未一，有以梗吾爱。于此
为计，其亦难矣。自非英睿之君，贤良之佐，未易处也。
势虽难制，必求其所以制；众虽未一，必求其所以一。
前虑却顾，因时顺理，予之夺之，进之“退之，内主甚坚，
外行甚易，日戛月摩，周旋曲折，必使吾之爱、吾之公”，
达于天下而后已。至是则纪纲法度，施行有地，天下
虽大，可不劳而理也。然其先后之序，缓急之宜，密有
定则，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言传之，是之谓“规模。”国朝
土宇旷远，诸民相杂，俗既不同，论难遽定。考之前代，
北方奄有中夏，必行汉法，可以长久。故后魏、辽、金历
年最多，其他不能实用汉法，皆乱亡相继，史册具载，
昭昭可见也。后魏拓拔氏改姓元，都云中，迁洛。十六
帝一百七十一年。《辽》耶律改刘氏都临潢，徙无常处。
九帝，二百一十八年。金完颜氏都上京，迁燕。九帝，一
百一十八年。《前赵》刘元海据平阳，三主二十五年。《后
赵》石勒都襄国，六主三十二年。《前燕慕容皝》都蓟，迁
邺，三主三十四年。《前秦苻坚》都长安，五主四十四年。
《后秦姚苌》都长安，三主三十四年。《南燕慕容德》据广
固，二主十二年。《南凉秃发乌姑》据广固，三主十八年。
《西秦乞伏国仁》据金城，四主四十七年。《后燕慕容垂
据中山》邺，四主二十五年。《夏赫连勃勃》据朔方，三主
二十五年，国家仍处远漠无事。论此必如今日形势，
非用汉法不宜也。陆行资车，水行资舟，反之则必不
能行。幽燕以北，服食宜凉，蜀汉以南，服食宜热，反之
则必有变异。以是论之，国家当行汉法无疑也。然万
世国俗，累朝勋贵，一旦驱之，下从臣仆之谋，改就亡
国之俗，其势有甚难者。苟非听悟特达，晓知中原实
历代帝王为治之地，则必咨嗟怨愤、喧哗，其不可也。
窃尝思之，寒之与暑，固为不同。然寒之变暑也，始于
微温，温而热，热而暑，积百有八十二日而寒气始尽。
暑之变寒，其势亦然。山水之根，力可破石，是亦积之
之验也。苟能渐之摩之，待以岁月，心坚而确，事易而
常，未有不“可变者。然事有大小，时有久近，期小事于
远，则迁延虚旷而无功；期大事于近，则急迫仓惶而
不达。此创业垂统也。以北方之俗，改用中国之法也，
非三十年不可成功。在昔金国初亡，便当议此，此而
不务，孰为可务？顾乃晏安逸豫，垂三十年，养成尾大
之势。祖宗失其机于前，陛下继其难于后，外事”征伐，
内抚疮疾，虽曰守成，实如创业，规模之定，又难于向
时矣。然尾大之势，计圣谋神算，已有处之之道，非臣
区区所能及也。此外，唯当齐一吾民之富实，兴学练
兵，随时损益，稍为定制。如臣辈者，皆能论此。在陛下
笃信而坚守之，不杂小人，不营小利，不责近效，不恤
浮言，则天下之心庶几可得，而致治之功庶几可成
也。

《贞观政要》：贞观十年，太宗谓侍臣曰：“帝王之业，开创
与守成孰难？”尚书左仆射房元龄对曰：“天地草昧，群
雄竞起，攻破乃降，战胜乃克。由此言之，草创为难。”魏
征对曰：“帝王之起，必承衰乱，覆彼昏狡，百姓乐推，四
海归命，天授人与，乃不为难。然既得之后，志趣骄逸，
百姓欲静而徭役不休，百姓凋残而侈豫不息，国之”
衰弊，恒由此起。以斯而言，守成则难。太宗曰：“元龄昔

与公等慎之。”

《辽史道宗本纪》：“大安二年九月己卯，出太祖、太宗所
御铠仗，示燕国王延禧，谕以创业征伐之难。”

《泳化类编》：洪武元年戊申春正月，太祖谓侍臣曰：“朕
念创业之艰难，日不暇食，夜不安寝。”又曰：“汝不知创
业之初其功实难，守成之后其事尤难。朕安敢怀宴
安而忘艰难哉？”

《明宝训》：洪武元年四月戊申，太祖命画古孝行及身
所经历艰难起家战伐之事为图，以示子孙。谓侍臣
曰：“朕家本业农，祖父偕祖母世承忠厚，积善馀庆，以
及于朕。今图此者，使后世观之，知王业艰难也。”詹同
等顿首曰：“陛下昭德垂训，莫此为切。”太祖曰：“富贵易
骄，艰难易忽，久远易忘。后世子孙生长深宫，惟见富
贵，习于奢侈，不知祖宗积累之难，故示之以此，使朝
夕览观，庶有所警也。”七月辛巳，太祖与侍臣论及创
业之难。太祖曰：“朕赖将帅之力，扫除祸乱，以成大业。
今四海渐平，朕岂不欲休养以自娱。然所畏者天，所
惧者民。苟所为一有不当，上违天意，下失民心，驯致
其极，而天怒人怨，未有不危亡者矣。朕每念及之，中
心惕然。”

明《昭代典则》：洪武元年十一月，上谕皇太子曰：“自古
帝王以天下为忧者，惟创业之艰，中兴之主及守成
贤君能之。其寻常之君不以天下为忧，反以天下为
乐，国亡自此而始，何也？帝王得国之初，天必授于有
德者，然频履忧患而得之，其得之也难，故其忧之也
深。若守成继治之君，常存敬畏，以祖宗忧天下之心”
为心，则永受天命。苟生怠慢，危亡必至，可不畏哉！
太祖朝，罢召宿卫武臣，谕之曰：“朕与尔等起布衣，历
战阵，十五六年，乃得成功。朕今为天子，卿等亦任显
荣，居富贵，非偶然也。朕提孤军应敌，危亦甚矣。然每
出师，必戒将士毋妄杀，毋焚民居，此心简在上帝，故
有今日。卿等亦思曩时在民间，视元之将帅轻裘肥
马，气焰赫然，何敢望之。然彼之君民，不思祖宗创业
之难，骄淫奢侈，但顾一身逸乐，不恤生民疾苦。一旦
天更其运，非特不能保其富贵，遂至丧身灭名。今历
数在朕，朕何敢骄怠？常恐政事废缺，日慎一日，自非
犒赏将士、宴百官、享外使，未尝设宴为乐。尔等亦须
勤身守法，勿忘贫贱之”时，勿为骄奢淫佚之事，则“身
常荣而家常裕矣。”

明《昭代典则》：洪武三年十一月戊戌，大宴功臣，宴罢。
上曰：“创业之际，朕与卿等劳心苦力，艰难多矣。今天
下已定，朕日理万机，不敢斯须自逸。诚思天下大业
以艰难得之，必当以艰难守之。卿等今皆安享爵位，
优游富贵，不可忘艰难之时。人之常情，每谨于忧患
而忽于宴安，然不知忧患之来，常始于宴安也。明者
能烛于未形，昧者犹蔽于已著，事未形犹可图也，患
已著则无及矣。大抵人处富贵，欲不可纵，欲纵则奢，
情不可佚，情佚则淫。奢淫之至，忧危乘之。今日与卿
等宴饮极欢，恐久而忘其艰难，故戒勉也。”

《大政纪》：“洪武六年正月辛酉，上谕儒臣詹同曰：‘朕尝
思声色乃伐性之斧斤，易以溺人，一有溺焉，则祸败
随之，故其为害甚于鸩毒。朕观前代人君，以此败亡
者不少。盖为君居天下之尊，享四海之福，靡曼之色，
窈窕之声，何求而不得。苟不知远之，则小人乘间纳
其淫邪，不为迷惑者有几。况创业垂统之君，为子孙
之承式，尤不可以不谨’。”同对曰：“不迩声色，昔成汤所
以能垂裕后昆。陛下此言，端本澄源，诚万世子孙之
法也。”

《明宝训》：洪武十六年三月庚戌，太祖与侍臣论历代
创业及国祚修短，侍臣皆曰：“前代祚运之长，莫逾成
周，其次莫如汉。”谏议大夫唐铎进曰：“三代以后，起布
衣而有天下者，惟汉高帝及陛下而已。陛下祖宗积
德累善，至于陛下，遂膺天命，以臣观之，非汉高所及。
汉高除秦苛法，杂伯道而不纯，陛下去元弊政，一复
先王之旧，所谓拨乱世反之正。汉高帝不事《诗》《书》，陛
下留心圣学，告谕万方，自为制命，卓然与典谟训诰
相表里。汉高初欲都洛阳，闻娄敬之言，始都关中。陛
下一渡江，即以金陵为定鼎之地，万世之基，固肇于
此，故非汉高所及。”太祖曰：“周家自公刘、后稷世积忠
厚，至文王三分有二，武王始有天下。若使其后君非
成、康，臣非周、召，益修厥德，则文、武之业，何能至八百
岁之久乎？《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使吾后世子孙
皆如成、康，辅弼之臣皆如周、召，则可以祈天永命，国
祚绵昌。”侍臣顿首曰：“陛下之言，宗社万年之福也。”
《明宝训》洪武二十二年六月庚子，太祖退朝，与侍臣
论及守成之道。太祖曰：“人常虑危，乃不蹈危；常虑患，
乃不及患。车行于峻坂而仆于平地者，慎于难而忽
于易也。保天下亦如御车，虽治平何可不慎！”

明《昭代典则》。洪武二十八年八月，敕谕礼部曰：“自古
国家建立法制，皆在始受命之君起自侧微，备历世故艰难，周知人情善恶。恐后世守成之君，生长深宫，
未谙世故；山林初出之士，自矜己长。至有奸贼之臣，
徇权利，作聪明，上不能察而信任之，变更祖法，以败
乱国家，贻害天下。故日夜精思，立法垂后，求为不刊”
之典。昔汉高祖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者不王。”以后诸
吕用事，尽改其法，遂至国家大乱，刘氏几亡。此可为
深戒者。朕少遭乱离，赖皇天眷命，剪除群雄，混一天
下。即位以来，劳神焦思，定制立法，革元弊政。至于开
导后世，复为《祖训》一编，立为家法，俾子孙世世守之。
尔礼部其以朕《祖训》颁行天下诸司，“使知朕立法垂
后之意，永为遵守。后世敢有言改更祖法者，即以奸
臣论无赦。”

《大政记》：“永乐十二年五月癸酉朔，驻跸杨林戌。上阅
武之暇，皇太孙侍，语及创业守成之难，上曰：‘前代帝
王多有生长深宫，狃于富贵安逸，不通古今，不识民
艰，经国之务，懵然弗究而至于亡者。朕尝以之为戒。
汝将来有嗣统之责，须勉力学问，于凡天下之事不
可不周知，人之艰难不可不涉历。闻见广而涉历多，
自然心胸开豁，于万几之来皆有以处之而不差矣。
如此非惟不负祖宗之付托，亦有福泽被及下人。勉
之！勉之’。”

宣德五年三月，上御武英殿，与侍臣论汉以下创业
诸君。侍臣有言汉高帝之大度，有言唐太宗之英武，
有言宋太祖之仁厚不相上下者。上曰：“唐太宗、宋太
祖皆假借权力，袭取天下，太宗惭德尤多。汉高帝及
我太祖皇帝起布衣，光明正大，可比而同。然汉高帝
除秦苛政，而礼文制度不修。我太祖剪除群雄，革前
元弊俗，申明先王之教，要为过之。”侍臣皆叩首，以为
至论。

荀悦《汉纪》论高祖开建大业，统毕元功，度量规矩，不
可尚矣。天下初定，庶事草创，故《韶》《夏》之音，天下未闻
焉。

袁崧《后汉书》：“世祖以渺渺之祚，起于白水之滨，身屈
更始之助，位与群竖并列。于时怀玺者十馀，建旗者
数百，高才者居之南面，疾足者为之王公。茫茫九州，
瓜分脔割。泯泯苍生，尘消鼎沸。扇之以仁风，驱之以
大威。霜雪被而荆棘枯，纲维振而逆鳞埽。群材毕奏，
人鬼与能，数年之间，廓清四海，虽曰中兴，与夫创业”
者庸有异乎？

《贞观政要》，范氏祖禹曰：“自古创业而失之者寡，守成
而失之者多。周公曰：‘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
乃不知稼穑之艰难，故祸乱未尝不生于安逸也。然
非特草创之君守成为难，其后嗣守成尤难也。”
林氏之奇曰：“创业之难，虽庸人亦知其然；守成之难，
虽明者亦有所忽。”周宣王六月出师，不以为难，而末
年庭燎乡晨，以视朝为不易。汉高帝好谋能听从谏，
若转圜之易；而末年欲易太子，以听言为甚难。是以
文帝之世，贾生有“厝火积薪”之言；太宗之世，魏徵有
“失于安逸之戒。”愚按：自古人君，创业守成，鲜有身兼
之者。周武、汉高，创业者也，而不及守成；成、康、文、景，守
成者也，而不及创业。惟神禹在帝位十年，“成汤在帝
位十三年，兼创业守成之事者也。”然以《书传》考之，禹
不以治水敷土为难，而以本固邦宁为难；汤不以升
侕伐桀为难，而以时忱克终为难。岂创业果易而守
成果难乎？盖创业逆境也，可以进德；守成顺境也，易
以丧德。太宗身兼创业守成之事，不以其已能者自
满，而以其未能者为惧，其致贞观之治也宜哉！
《金史太祖本纪赞》：太祖初定东京，即除辽法。辽主播
越，宋纳岁币，以幽蓟武朔等州与宋，而置南京于平
州。宋人终不能守。卒之辽主见获，宋主被执。虽功成
于天会间，而规模运为实目。此始金有天下百十有
九年，太祖算无遗策，兵无留行，底定大业，传之子孙。
呜呼雄哉！

问《奇类林：自乐编》论“自古创业之君未尝短命，大富
大贵之人未尝瘵损，彼岂以逸得之？此唐一庵之论
也。周公以《无逸》告成王，亦是此意，一庵夫有所受之
耶？虽然，创业之君，大富贵之人，大都起于寒微，虽未
尝逸乐豢养，人见其形甚劳，而不知伤生之事则少。
继体之君，丰腴之人逸乐豢养，人见其肢体甚逸，而”
不知其伤生之事多矣。一庵谓逸则易病。因气滞来。
恐未足以尽之。

“读书隅见”，“开基人君，乾卦似之。中兴人君，复卦似之。
其覆露苍生，同一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