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086卷 > 吴莱文集 > 《三坟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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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坟》书，近出伪书也，世或传之。大抵言伏羲本《山坟》
而作《连山》，神农本《气坟》而作《归藏》，黄帝本《形坟》而作
《坤》干，无卦爻，有卦象，文鄙义陋，与《周官》太卜所掌三
《易》异焉。《三易》者，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周易》
古矣，“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此
先天之《易》，伏羲之所画者也。文王修之，伏羲岂以《连
山为〈易〉》，又首艮乎？夫连山盖列山也，列山本神农之
旧国，首艮又有重山之象，连山非属之神农而谁乎？
《归藏》本黄帝之别号，初坤、初干、初离、初坎、初兑、初艮、
初震、初巽，乃《归藏》之初经。《归藏》非他易也，坤乾是已，
又何析而为二乎？《唐·艺文志》：“《连山》十卷，唐始出，今亡。”
《归藏》三卷，晋薛贞注。今或杂见他书，颇类焦赣《易林》，
非古易也。世之说曰：“《易》占以变，故其数但用九六而
尚老。《连山》《归藏》占以不变，故其数但用七或用八而
尚少。《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是先
天之《易》也。”《连山》七而首《艮》，《归藏》八而初坤，亦不过踵
吾伏羲之旧。及推其所用之策，《连山》三十有六，《归藏》
四十有五，《易》则四十有九，又若不相为用者，而今《三
坟》书独不闻焉。方孔子未删书之先，《周官》外史掌三
皇五帝之书，楚左史倚相又能读三坟、《五典》矣，太史
公所谓缙绅先生难言之者也。孔安国《尚书序》始以
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坟者，大也，言大道也。
苟言大道，孔子不删，孔子删之，此其文诚不雅驯矣。
东汉以来，说者所指三皇之号又不一，刘恕乃谓古
无三皇五帝，而《周官》特出于汉儒之手耳，此其书果
何赖乎？呜呼，《三坟》自《三坟》，《三易》自《三易》，亦无缘合而
为一也。外有纪姓者，叙上古帝王之世，襄阳罗泌颇
加采用，以著《路史》。泌乃据《丹壶名山记》《吕梁碑》及《𬨎
轩使者方言》，却疑《三坟》书肤浅不可征，亦但差错其
世次，改易其名号而已。纪者何非括提合雒、连通叙
命之类乎？姓者何？非三姓、六姓、四姓、二十一姓之类
乎？大率与《路史》合也。泌又杂引《春秋河洛图纬》及《山
海经》等书，亦已博矣，然亦何异《三坟》之肤浅乎？莆田
郑樵且谓东汉诸儒尚喜谶，《三坟》书虽近出，庸不犹
愈于谶乎？乃引柴霖之传而上寘诸古《易经》之列，以
为非后世所可及，终亦不能掩其伪也。呜呼！孔子殁
天下言人人殊，荀卿子激焉，至言性出于圣人之伪，
卒并《诗》《书》《六艺》之正者一畀秦火而杂烧之，又岂不
以其伪之胜乎？古人尝有言曰：“食肉不食马肝，未为
不知味。”是则稽古而不究鸿荒标鹿之世，亦未为不
知学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