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5卷 > 《秦始皇论》前人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5卷 > 《秦始皇论》前人

昔者生民之初，不知所以养生之具，击搏挽裂，与禽
兽争一旦之命，惴惴焉“朝不谋夕，忧死之不给”，是故
巧诈不生而民无和。然圣人恶其无别而忧其无以
生也，是以作为器用，耒耜、弓矢、舟车、网罟之类，莫不
备至，使民乐生便利，役御万物而适其情，而民始有
以极其口腹耳目之欲。器利用便而巧诈生，求得欲
从而心志广，圣人又忧其桀猾变诈而难治也，是故
制礼以反其初。礼者，所以反本复始也。圣人非不知
“箕踞而坐，不揖而食”，便于人情而适于四体之安也，
将必使之习为迂阔难行之节。宽衣博带，佩玉履舄，
所以回翔容与，而不可以驰骤。上自朝廷而下至于
民，其所以视听其耳目者，莫不近于迂阔。其衣以黼
黻文章，其食以笾豆簠簋，其耕以井田，其进取选举
以学校，其治民以诸侯，嫁娶死葬莫不有法，严之以
鬼神，而重之以四时，所以使民自尊而不轻为奸。故
曰：“礼之近于人情者，非其至也。”周公、孔子所以区区
于升降揖让之间，丁宁反复而不敢失坠者，世俗之
所谓迂阔，而不知夫圣人之权固在于此也。自五帝
三代相承而不敢破，至秦有天下，始皇帝以诈力而
并诸侯，自以为智术之有馀，而禹、汤、文、武之不知出
此也。于是废诸侯，破井田，凡所以治天下者，一切出
于便利，而不耻于无礼。决坏圣人之藩墙，而以利器
明示天下。故自秦以来，天下惟知所以求生避死之
具，以礼者为无用赘疣之物。何者？其意以为生之无
事乎礼也。苟生之无事乎礼，则凡可以得生者，无所
不为矣。呜呼！此秦之祸所以至今而未息欤！昔者始
有书契，以科斗为文，而其后始有规矩摹画之迹，盖
今所谓大小篆者，至秦而更以隶，其后日以变革，贵
于速成，而从其易，又创为纸以易简策，是以天下簿
书符檄，繁多委压，而吏不能究，奸人有以措其手足。
如使今世而尚用古之篆书简策，则虽欲繁多，其势
无由。由此观之，则凡所以便利天下者，是开诈伪之
端也。嗟夫！秦既不可及矣，苟后之君子欲治天下而
惟便利之求，则是引民而日趋于诈也，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