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49卷 > 册府元龟 > 《保业疏》宋·司马光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49卷 > 册府元龟 > 《保业疏》宋·司马光

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艰，守之至艰。王者始受天命之
时，天下之人皆我比肩也，相与角智力而争之，智竭
不能抗，力屈不能支，然后肯稽颡而为臣。当是之时，
有智力相偶者则为二，相参者则为三，愈多则愈分。
自非智力首出于世，则天下莫得而一也，斯不亦得
之至艰乎？及夫继体之君，群雄已服，众心已定，上下
“之分明，强弱之势殊，则中人之性皆以为子孙万世
如泰山不可摇也，于是有骄惰之心生。骄者玩兵黩
武，穷泰极侈，神怒不恤，民怨不知，一旦涣然，四方溃
糜，秦、隋之季是也。二者或失之彊，或失之弱，其致败
一也。斯不亦守之至艰乎？”臣窃观自周室东迁以来，
王政不行，诸侯多僭，分崩离析，不可胜纪。凡五百有
五十年而合于秦。秦虐用其民，十有一年而天下乱，
又八年而合于汉。汉得天下，二百有六年而其柄王
莽盗之，十有七年而复为汉。更始不能自保。光武诛
除僭伪，凡十有四年复能一之。又一百五十有三年，
董卓擅朝，州郡瓦解，更相吞噬，至于魏氏，海内三分，
凡九十有一年而合“于晋。晋得天下，才二十年，惠帝
昏愚，宗室作难，群寇乘衅，浊乱中原，散为六七，聚为
二三，凡二百八十有八年，而合于隋。隋得天下，才二
十有八年，炀帝无道，九州幅裂，八年而天下合于唐。
唐得天下，一百有二十年，明皇恃其承平，荒于酒色，
养其疽囊，以为子孙不治之疾，于是渔阳窃发，而四
海横”流矣。肃、代以降，方镇跋扈，号令不从，朝贡不至，
“名为君臣，实为仇敌。陵夷衰微，至于五代，三纲颓绝，
五常殄灭，怀玺未暖，处宫未安，朝成夕败，有如逆旅。
祸乱相寻，战争不息，流血成川泽，聚骸成丘陵”，生民
之类，其不尽者无几矣。于是太祖皇帝受命于上帝，
起而拯之，躬擐甲胄，栉风沐雨，东征西伐，“扫除海内，
当是之时，食不暇饱，寝不遑安，以为子孙建太平之
基。”大勋未集，太宗皇帝嗣而成之，凡二百二十有五
年，然后大禹之迹复混而为一，黎民遗种，始有所息
肩矣。由是观之，上下一千七百馀年，天下一统者五
百馀年而已，其间时时有小祸乱，不可悉数。国家自
平河东以来八十馀年，内外无事，然则三代以来治
平之世，未有若今日之盛者也。今民有十金之产，犹
以为先人之所营，苦身劳志，谨而守之，不敢失坠，况
于承祖宗盛美之业，奄有四海，传祚万世。可不重哉！
可不审哉！《夏书》曰：“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
《周书》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臣愿陛下夙
兴夜寐，兢“兢业业，思祖宗之勤劳，致王业之不易，援
古以鉴今，知太平之世难得而易失，则天下生民至
于鸟兽草木，无不幸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