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5卷 > 《夏论》苏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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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之道，苟可以安天下，不求为异也。尧舜传之贤，
而禹传之子，后世以为禹无圣人而传之，而后授之
其子孙，此以好异期圣人也。夫圣人之于天下，不从
其所安而为之，而求异夫天下之人，何其用心之浅
耶？昔者汤有伊尹，武王有周公，而周公又武王之弟
也。汤之太甲、武之成王，皆可以为天下，而汤不以予
“其臣，武王不以予其弟。”诚以为其子之才不至于乱
天下者，则无事乎授之他人而以为异也，而天下之
人何独疑夫禹哉？今夫人之爱其子，是天下之通义
也。有得焉而以予其子孙，人情之所皆然也。圣人以
是为不可易，故因而听之，使之父子相继而无相乱，
以至于尧。尧举天下而授之舜，舜得“尧之天下而又
授之禹，举天下而授之人”，此圣人之所以大过人，而
天下后世之所不能也。天下后世之所不能，而圣人
独为之，岂以为异哉？天下之人不能皆贤而有异人
焉。为异而震之，则天下皆将喜其名而失其真。故夫
尧、舜之传贤者，是不得已而然也。使尧之丹朱、舜之
商均，仅可以守天下，而尧肯传之舜，舜肯传之禹，以
为异而疑天下哉？然则禹之不以天下授益，非以益
为不足受也。使天下复有禹，予知禹之不以天下授
之矣。何者？启足以为天下故也。启为天下而益为之
佐，是益不失为伊尹、周公，其功犹可以及天下也。圣
人之不喜异也如此。鲁人之法，赎人者受金于府，子
贡赎人而不受赏，夫子叹曰：“嗟夫！使鲁之不复赎人
者，赐也。夫！”赎人而不以为功，此君子之所以异于众
人者，而其弊乃至于不赎。是故圣人不喜为异，以其
有时而穷也。闵子终三年之丧，见于夫子，援琴而歌戚戚而不乐，作而曰：“先王制礼，弗敢过也。”子夏终三
年之丧，见于夫子，取琴而鼓之，其乐侃侃然，作而曰：
“先王制礼，不敢不及也。”而夫子皆以为贤。由此观之，
禹、益之事，传者之过也。《记》有之曰：“有虞氏禘黄帝而
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
而宗禹。”舜禹皆有所从受天下者。其所从受天下者，
不可忘也。故舜宗尧而置瞽瞍，此天下之大义也。至
禹不独废尧，而且忘舜。鲧“虽得罪，以父故得祭于郊。
从舜之义，则禹为忘其君；从禹之义，则舜为忘其亲。
二者皆圣人之所不为也。”予闻之，礼之所行，义之所
许也。故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舜禹之有天
下，则先王之所未有也。故尧虽非父，而其德载于后
世，不可以不宗；瞽瞍虽其亲，而无功于人，不可以私
享：二者皆义也。至夏后氏郊鲧而宗禹，此禹之子孙
之礼也。孰谓禹之不宗舜哉？柳下惠称有虞氏郊尧
而宗舜，先儒以为此虞氏子孙之礼也。以虞推禹，则
禹其有不宗舜乎？虽然，夏之子孙所以不宗舜者，以
有鲧也。鲧虽得罪于舜，而从事于水者九年，非瞽瞍
之比也。故卒为夏郊，而三代祀之。三代犹以其功祀
之，而其子孙顾可以他人废之乎？故夫虞夏之祀，皆
义之所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