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14卷 > 主父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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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汉书》本传：“主父偃，齐国临菑人也。学长短纵横术，
晚乃学《易》《春秋》百家之言。游齐诸子间，诸儒生相与
排傧，不容于齐。家贫，假貣无所得，北游燕、赵中山，皆
莫能厚，客甚困，以诸侯莫足游者，元光元年，迺西入
关，见卫将军。卫将军数言上，上不省。资用乏，留久，诸
侯宾客多厌之，迺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所言九”
事，其八事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曰：“臣闻明主不恶
切谏以博观，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是故事无遗策，
而功流万世。今臣不敢隐忠避死，以效愚计，愿陛下
幸赦而少察之。《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
平，忘战必危。天下既平，天子大恺，春蒐秋狝，诸侯春
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也。且怒者逆德也，兵者凶
器也，争者末节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圣
王重行之。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
帝任战胜之威，蚕食天下，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功齐
三代，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
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轻兵深入，
粮食必绝，运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
得其民不可调而守也。胜必弃之，非民父母靡敝中
国，甘心匈奴，非完计也。”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将兵
而攻胡，却地千里，以河为境，地固泽卤，不生五谷，然
后发天下丁男以守河北。暴兵露师，十有馀年，死者
不可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之不足，兵革
之不备哉？其势不可也。又使天下飞刍挽粟，起于黄
腄、琅邪，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锺而致一石。男
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
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死者相望，盖天下始叛也。
及至高皇帝定天下，略地于边，闻匈奴聚代谷之外
而欲击之，御史成谏曰：“不可。夫匈奴兽聚而鸟散，从
之如搏景。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臣窃危之。”高帝不
听，遂至代谷，果有平城之围。高帝悔之，迺使刘敬往
结和亲，然后天下亡干戈之事。故《兵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秦常积众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
单于，适足以结怨深仇，不足以偿天下之费。夫匈奴
行盗侵驱，所以为业，天性固然。上自虞夏殷周，固不
程督；禽兽畜之，不比为人。夫不上观虞夏殷周之统，
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以大恐，百姓所疾苦也。
且夫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使边境之民，靡敝愁
苦，将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得成其私，而秦政
不行，权分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书》曰：“安危在出
令，存亡在所用，愿陛下孰计之而加察焉。”是时，徐乐、
严安亦俱上书言世务。书奏，上召见三人，谓曰：“公皆
安在？何相见之晚也！”迺拜偃、乐安皆为郎中。偃数上
疏言事，迁谒者、中郎中大夫，岁中四迁。偃说上曰：“古
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彊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
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其彊而
合从以逆京师。今以法割削，则逆节萌起，前日晁错
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馀虽骨肉，无
尺地之封，则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
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
其国，必稍自销弱矣。”于是上从其计，又说上曰：“茂陵
初立，天下豪杰兼并之，家乱众民，皆可徙茂陵，内实
京师，外销奸猾，此所谓不诛而害除。”上又从之，尊立
卫皇后。及发燕王定国阴事，偃有功焉。大臣皆畏其
口，赂遗累千金。或说偃曰：“大横！”偃曰：“臣结发游学四
十馀年，身不得遂，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
我阸日久矣。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亨耳。吾日
暮，故倒行逆施之。”偃盛言朔方地肥饶，外阻河，蒙恬
筑城以逐匈奴，内省转输戍漕，广中国灭胡之本也。
上览其说，下公卿议，皆言不便。公孙弘曰：“秦时尝发
三十万众筑北河，终不可就，已而弃之。”朱买臣难诎
弘，遂置朔方，本偃计也。元朔中，偃言齐王内有淫失
之行。上拜偃为齐相。至齐，遍召昆弟宾客，散五百金
予之，数曰：“始吾贫时，昆弟不我衣食，宾客不我内门。
今吾相齐，诸君迎我或千里。吾与诸君绝矣，毋复入
偃之门！”迺使人以王与姊奸事动王，王以为终不得
脱，恐效燕王论死，迺自杀。偃始为布衣时，尝游燕、赵，
及其贵，发燕事。赵王恐其为国患，欲上书言其阴事，
为居中不敢发。及其为齐相，出关，即使人上书，告偃
受诸侯金，以故诸侯子多以得封者。及齐王以自杀
闻，上大怒，以为偃劫其王令自杀，迺征下吏治偃服
受诸侯之金，实不劫齐王令自杀。上欲勿诛，公孙弘
争曰：“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偃本首恶，非诛
偃无以谢天下。”迺遂族偃。偃方贵幸时，客以千数，及
族死，无一人视，独孔“车收葬焉。”上闻之，以车为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