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90卷 > 程大昌春秋辨论 > 论晋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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僖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　九年，晋侯佹诸卒。
冬，晋里克弑其君之子奚齐。　十年，里克弑其君卓。
晋杀其大夫里克。

《公羊传》：“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 孙氏曰：“世子，世君位者也。称君以杀世子，甚之也。” 献公五子：世子申生，次重耳，次夷吾，次奚齐，次卓子，皆申生庶弟也。献公爱奚齐，欲立之，乃杀世子申生，可谓甚矣。

《穀梁传》：其君之子者，国人不子也。不正其杀申生而立之也。孙氏曰：“奚齐，未逾年之君也。其言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者，奚齐庶孽，其母嬖献公杀。”

世子申生以立之，《春秋》不与，故曰“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 以恶之也。晋杀其大夫里克，里克弑奚齐、卓子。不以讨贼辞书者，惠公杀之不以其罪也。惠公立，惧其又将贼己，以是杀克，故不得从讨贼辞。

陆氏曰：奚齐以本不正，故曰“君之子。” 明国人意不以为嗣，独君意立之。里克虽有罪，而合晋人之心也。

刘敞曰：“申生可谓轻其死矣，语孝则未也，其曰杀其君之子奚齐何？弑未逾年君之号也。诸侯必逾年然后称君，必三年然后成君。曷为必逾年然后称君？必三年然后成君？缘终始之义，一年不二君，缘民臣之意不可旷年无君，缘孝子之意则三年不忍当也。晋杀其大夫里克，里克弑二君，曷为不以讨贼之辞言” 之。不君奚齐、卓子，不成其弑之名也。曷为不君奚齐、卓子、骊姬杀太子申生，而逐重耳、夷吾，以立奚齐，晋国遂大乱，诸侯皆怨。是虽为君，国人不君也。国人不君，则其曰里克弑其君卓子何？是里克君之也。放乎杀申生而立奚齐者，是乃里克也。殆而悔之，则无及已。然后杀奚齐、卓子而反国乎重耳，故曰弑其君也。重耳者，申生之弟也，贤而有谋，国人愿立焉，将迎之。狄惠公闻之，自秦先入，于是杀里克也，曰：“尔既杀二孺子，为子君者不亦难乎？而杀之。”

《胡传》申生进不能自明，退不能违难，爱父以姑息，而陷之不义，谗人得志，几至亡国，先儒以为大仁之贼也。而目晋侯斥杀、专罪献公，何也？《春秋》端本清源之书也。内宠并后，嬖子配适，乱之本也。骊姬宠奚齐、卓子嬖，乱本成矣。尸此者其谁乎？是故目晋侯斥杀、专罪献公，使后世有欲紊妃妾之名，乱嫡庶之位，纵人欲，灭天理，以败其家国者，知所戒焉。以此防民，犹有以“尧母” 名门，使奸臣逆探其意，有危皇后、太子之心，以成巫蛊之祸者。

人君擅一国之名宠，为其所子，则当子矣，国人何为不子也？民至愚而神，是非好恶靡不明且公也。其为子而弗子者，莫能使人弗之子也；非所子而子之者，莫能使人之亦子也。周幽王尝黜太子宜臼、子伯服矣，而犬戎杀其身；晋献公亦杀世子申生，立奚齐矣，而大臣杀其子。《诗》不云乎？“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此言天理根于人心，虽以私欲灭之，而有不可灭也。《春秋》书此以明献公之罪，抑人欲之私，示天理之公，为后世戒，其义大矣。以此防民，犹有欲易太子而立赵王如意，致夫人之为人彘者。

国人不君奚齐、卓子，而曰里克弑其君卓，何也？是里克君之也。克者，世子申生之傅也。骊姬将杀世子而难里克，使优施饮之酒，而告之以其故。里克听其谋，乃欲以中立自免，称疾不朝，居三旬而难作，是谓持禄容身，速献公杀嫡立庶之祸者，故成其君臣之名，以正其弑逆之罪，克虽欲辞而不受，其可得乎？使克明于大臣之义，据经廷诤以动其君，执节不贰，固太子以携其党，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其济则国之福也；其不济而死于其职，亦无歉矣。人臣所明者义，于功，不贵幸而成；所立者节，于死，不贵幸而免。克欲以中立祈免，自谓智矣，而终亦不能免，等死耳。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其亦不知命之蔽哉！《语》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为人臣而不知《春秋》之义者，必陷于篡弑。诛死之罪，克之谓也。

卢仝氏曰：书里克杀其君之子，知晋之不君奚齐也。陷杀申生者，骊姬也。奚齐方当幼弱，未必预谋，故《春秋》于奚齐不以贼讨而以子书，谓虽勿杀可也。况卓以骊姬娣子，又何罪乎  ？荀息受托于申生，既杀之后，未为从君于昏也。然国人方以申生之死为冤，而里克实忌奚齐之立，故杀奚齐而迎立重耳。《国语》所载“里克及丕郑使屠岸夷请纳重耳” 者，必即此时事也。盖从众望而假以公心，犹有可诿。及重耳不欲犯乱，辞使不从，则荀息乃执先君之命以立卓，里丕亦既北面事之而为君矣。卓立而夷吾阴结里丕以求入焉，于是克又弑卓而立夷吾。此何以自解哉？事之本末，固有次序，而《国语》载纳文公事于弑卓之前，则有所不通矣。且荀息之死，实死于卓，于奚齐可以不死者也。然里克必不以杀奚齐之谋告之，而《左氏》以为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息将死之，而里克谓为无益，此岂近于人情耶？

朱子曰：晋里克事，只以《春秋》所书，未见其是非。《国语》载骊姬阴托里克之妻，其后里克守不定，遂有中立之说。他当时只难里克，克若不变，太子可安。由是观之，里克之罪明矣。天下无中立之事，自家若排得他退，便用排退，他，若奈何不得，便用自死。

“今骊姬一许他中立，他便求生避祸。正如隋高祖篡周，韦孝宽初甚不能平，一见众人被杀，他便去降他。” 问：“里克当献公在时，不能极力理会；及献公死后，却杀奚齐，此亦未是。” 曰：“这般事便是难说。献公在日，与他说，不听，又怎生奈何得他！后来亦用理会，只是不合杀了他。” “其君之子云者，未立之𢘆称，《公羊》以为未” 逾年之君，非也。遇弑，虽未逾年称君，观商人亦未逾年，而曰“齐人弑其君” ，则可知矣。赵氏曰：“齐舍亦未逾年君也。” 不云其君之子，故《穀梁》“国人不子之义” 是也。

刘氏曰：“里克能不听优施之谋，甯喜能不从孙林父之乱，陈乞能不从景公之惑，则晋无杀世子之祸，卫无逐君之恶，齐无立嬖孽之变矣。患皆在媮合，苟容逢君之恶，故《春秋》成其君臣之名，以正其篡弑之罪也。所谓不知其义，被之空言，不敢辞矣。不然，卓与剽荼岂有宜为君之义哉？陈平之王吕氏，诛少帝也，似” 此皆不明于大臣之分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