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6卷 > 徐干中论 > 审大臣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56卷 > 徐干中论 > 审大臣

帝者，昧旦而视朝廷，南面而听天下，将与谁为之，岂
非群公卿士欤？故大臣不可以不得其人也。大臣者，
君之股肱耳目也，所以视听也，所以行事也。先王知
其如是也，故博求聪明睿哲君子，措诸上位，执邦之
政令焉。执政则其事举；其事举，则百僚任其职；百僚
任其职，则庶事莫不致其治；庶事致其治，则九牧之
民莫不得其所。故《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
哉！”故大臣者，治万邦之重器也，不可以众誉也，人主
所宜亲察也。众誉者，可以闻斯人而已。故尧之闻舜
也以众誉，及其任之者，则以心之所自见。又有不因
众誉而获大贤，其文王乎！畋于渭水边，道遇姜太公，
皤然皓首，方秉竿而钓。文王召而与之言，则帝王之
佐也。乃载之归，以为太史姜。太公当此时，贫且贱矣，
又老矣，非有贵显之举也，其言诚当乎贤君之心，其
术诚合乎致平之道，文王之识也，灼然若披云而见
日，霍然若开雾而观天，斯岂假之于众人哉？非惟圣
然也，霸者亦有之。昔齐桓公夙出甯戚，方为旅人，宿
乎大车之下，击牛角而歌，歌声悲激，其辞有疾于世。
桓公知其非常人也，召而与之言，乃立功之士也，于
是举而用之，使知国政。凡明君之用人也，未有不悟
乎己心而徒因众誉也。用人而因众誉焉，斯不欲为
治也，将以为名也。然则见之不自知，而以众誉为验
也。此所谓效众誉也，非所谓效得贤能也。苟以众誉为贤能，则伯鲧无《羽山》之难，而唐虞无九载之费矣。
圣人知众誉之或是或非，故其用人也，则亦或因或
独，不以一验为也。况乎举非四岳也，世非有唐虞也，
大道寝矣，邪说行矣，臣已诈矣，民已惑矣，非有独见
之明，专任众人之誉，不以己察，不以事考，亦何由获
大贤哉？且大贤在陋巷也，固非流俗之所识也。何则？
大贤为行也，裒然不自见，儡然若无能，不与时争是
非，不与俗辩曲直，不矜名，不辞谤，不求誉，其味至淡，
其观至拙。夫如是，则何以异乎人哉？其异乎人者，谓
心统乎群理而不缪，智周乎万物而不过，变故暴至
而不惑，真伪丛萃而不迷。故其得志，则邦家治以和，
社稷安以固，兆民受其庆，“群生赖其泽，八极之内同
为一”，斯诚非流俗之所豫知也。不然，安得赫赫之誉
哉？其赫赫之誉者，皆形乎流俗之观，而曲同乎流俗
之听也，君子固不然矣。昔管夷吾尝三战而皆北，人
皆谓之无勇；与之分财取多，人皆谓之不廉；不死子
纠之难，人皆谓之背义。若时无鲍叔之举，霸君之听，
休功不立于世，盛名不垂于后，则长为贱丈夫矣。鲁
人见仲尼之好让而不争也，亦谓之无能，为之谣曰：
“素鞞羔裘，求之无尤；黑裘素鞞，求之无戾。”夫以圣人
之德，昭明显融，高宏博厚，宜其易知也。且犹若此，而
况贤者乎！以斯论之，则时俗之所不誉者，未必为非
也；其所誉者，未必为是也。故《诗》曰：“山有扶苏，隰”有荷
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言。所谓好者非好，丑者非丑，
亦由乱之所致也。治世则不然矣。叔世之君生乎乱，
求大臣，置宰相，而信流俗之说，故不免乎《国风》之讥
也。而欲与之兴天和，致时雍，遏祸乱，弭妖灾，无异策
穿蹄之乘而登太行之险，亦必颠踬矣。故《书》曰：“股肱
惰哉，万事堕哉。”此之谓也。然则君子不为时俗之所
称，曰“孝悌忠信之称也”，则有之矣；治国致平之称，则
未之有也。其称也，无以加乎习训诂之儒也。夫治国
致平之术，不两得其人，则不能相通也，其人又寡矣。
寡不称众，将谁使辨之？故君子不遇其时，则不如流
俗之士，声名章彻也。非徒如此，又为流俗之士所裁
制焉。高下之分，贵贱之贾，一由彼口。是以没齿穷年，
不免于匹夫。昔荀卿生乎战国之际，而有𠮏哲之才，
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明拨乱之道。然而列
国之君，以为迂阔，不达时变，终莫之肯用也。至于游
说之士，谓其邪术，率其徒党，而名震乎诸侯。所如之
国，靡不尽礼郊迎，拥篲，先驱受赏，爵为上客者，不可
胜数也。故名实之不相当也，其所从来尚矣，“何世无
之？天下有道，然后斯物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