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77卷 > 庄子 > 《游北山赋》〈有序〉王𪟝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77卷 > 庄子 > 《游北山赋》〈有序〉王𪟝

吾周人也，本家于祁。永嘉之际，扈从江右，地实儒素，人多高烈。穆公感建元之耻，归于洛阳；同州悲永安之事，退居河曲。“始则晋阳开国，终乃安康受田。坟垄寓居，倏焉五叶；桑榆成荫，俄将百年。𪟝南山故情，老而弥笃；东坡馀业，悠哉自宁。酒瓮多于步兵，黍田广于彭泽。皇甫谧之心事，陇亩终焉；仲长统之规模园” 林幸足，独居南渚，时游北山，聊度世以为娱，忽经年而忘反。西穷马谷，北达牛溪，丘壑依然，风烟满目。孙登独坐，对嵇阮而无言；王霸幽居，与妻孥而有兴。窗临水石，砌绕松篁，类田叟之去来，亦已久矣；望山林之故道，何其乐哉！诗者志之所之，赋者诗之流也。试抽短思，即为赋云：

“天道悠悠，人生若浮。古来贤圣，皆成去留。八眉四乳，
龙颜凤头。殷忧一世，零落千秋。暂时南面，相将北游。
玉殿金舆之大业，郊天祀地之洪休。荣深贵重，乐不
供愁。何况数十年之将相，五百里之公侯。兢兢业业，
长惧长忧。昔怪燕昭与汉武，今识图仙之有由。人谁
不愿，直是难求。闻鼎湖而欲信，怪桥山之遽修。玉台
金阙，大海水之中流；瑶林碧树，昆仑山之上头。不得
轻飞如石燕，终是徒劳乘土牛。”已矣哉！世事自此而
可见，又何为乎惘惘。弃卜筮而不占，将纵心而长往。
任物孤游，遗情直上。觉老、释之言繁，恨文、宣之技痒。
彼事业之迁斥，岂明神之宰掌。物无待而成章，生有
资而必养。嗟大道之泯没，见人情之“委枉。礼费日于
千仪，易劳心于万象，审机事之不息，知浇源之浸长。
鸟何事而婴罗？鱼何为而在网？生物诡隔，精灵惚恍。
庄周三月而不朝，瞿昙六年而遐想。有是夫，况吾之
不如先达乎？请息交而自逸，聊习静而为娱。”遂披林
樾，进陟㩻𨸟，连峰杂起，复嶂环纡。历丹危而寻捷径，
攀翠险而觅修涂。耸“飞情于霞道，振逸想于烟衢。重
林合沓以齐列，崩崖磊砢而相扶。睹森沈于绝磵，视
晃朗于高嵎。自谓抟风飚而出埃壒，邈若朝元宫而
谒紫都。碧峦之下，清溪之曲。望隐隐而才通，听微微
而不属。眷然引领，兹焉顿足。步拥石而邅回，视横烟
而断续。古藤曳紫，寒苔布绿。洞里窥书，岩边对局。髣
髴灵踪，依希仙躅。灶何代而销金，杯何年而溜玉。石
室幽蔼，沙场照烛。松落落而风回，桂苍苍而露溽。月
未侧而先阴，霞方昇而已旭。喜方外之浩荡，叹人间
之窘束。况乃幽谷藏真，傍无四邻。紫房半掩，元坛尚
新。逄阆风之逸客，值蓬莱之故人。忽据梧而策杖，亦
披裘而负薪。荷衣薜带，藜杖葛巾。出芝田”而计亩，入
桃源而问津。昆丘若砺，渤澥扬尘，栽碧柰而何日，种
琼瓜而几春？自然诡异，非徒隐沦。乃有上元仙骨，太
清神手，走电奔雷，耘空莳朽。河间之业不齐贯，《淮南》
之术无虚受。祝动南极，符回北斗，偓佺赠药，麻姑送
酒。青龙就食于甲辰，元牛自拘于乙丑。永怀世事，天
长地久。顾瞻流俗，红颜白首，傥千秋之可营，亦何为
而自轻？昔时君子，曾闻上征，忽逢真客，试问仙经，谈
九华之《易》就，叙三英之可成，拭丹𬬻而调石髓，裛翠
釜而出金精，珠流玉结，雪耀霜明，咸谓刀圭暂近，足使云车下迎。纷吾人之狭见，觉群疑而自拂，使捉足
而咸安，亦何为乎此物。彼赤城与元圃，岂凭虚而构
窟，但水月“之非真，譬声色之无物。”过矣刘向，吁嗟葛
洪，指期系影，依方捕风，谁能离世？何处逃空？假使游
八洞之金室，坐三清之玉宫，长怀企羡，岂出樊笼，徒
劳海上，何事云中。昔日蒋元卿之三径，陶渊明之五
柳，君平坐卜于市门，子真躬耕于谷口，或托闾闬，或
潜山薮，咸遂性而同乐，岂违方而别守。吾无所“徒，斯
焉独游。”属天下之无事，遇山中之可留。聊将度日，忽
已经秋。菊花两岸，松声一丘。不能役心而守道，故将
委运而乘流。伊林间之虚受，固樵隐之俱托。逢去老
于中溪，遇还童于绝壑。云峰龟甲而重聚，霞岫龙鳞
而结络。水出浦而潺潺，雾含川而漠漠。是忻是赏，爰
游爰豫。结萝幌而迎宵，敞茅轩“而待曙。”尔其杂树相
纠，长条交茹。叶动猿来，花惊鸟去。起公子之殊赏，瞻
王孙之远虑。山水幽寻，风云路深。兰窗左辟，菌阁斜
临。石当阶而虎踞，泉映牖而龙吟。月照南浦，烟生北
林。阅丘壑之新趣，纵江湖之旧心。道集吾室，风吹我
襟。松花柏叶之醇酎，凤翮龙唇之素琴。白牛溪里，峰
峦四峙。信兹山之奥域，昔吾兄之所止，许由避地，张
超成市，察俗删诗，依经正史。康成负笈而相继，根矩
抠衣而未已。组带青衿，锵锵儗儗，阶庭礼乐，生徒杞
梓。山似尼丘，泉疑洙泗。忽焉四散，于今二纪，地犹如
昨，人今已矣。念昔日之良游，忆当时之君子。佩兰荫
竹，诛茅席茝，树即环林，门成阙里。姚仲由之正色，薛
庄周之言理。触石横肱，逢流洗耳。取乐经籍，忘怀忧
喜。时挟策而驱羊，或投竿而钓鲤。何图一旦，邈成千
纪，木坏山颓，舟移谷徙。北冈之上，东岩之前，讲堂犹
在，碑书宛然。想问道于中壸，忆《横经》于下筵。坛场草
树，院宇风烟。昔文中之僻处，谅遭时之丧乱。局逸步
而须时，蓄奇声而待旦。旅人小吉，明“夷大难。建功则
鸣凤不闻，修书则获麟为断。惜矣吾兄！遭时不平。殁
身之后，天下文明。坐门人于廊庙，瘗夫子于佳城。死
而可作，何时复生。式瞻虚馆，载步前楹。眷眷长想，悠
悠我情。俎豆衣冠之旧地，金石丝竹之馀声。没而不
朽，我何所营？临故墟而掩抑，指归途而叹惜。往往溪
横，时时路塞。忽登崇岫，依然旧识。地迥心遥，山高视
直。望烟火于桑梓，辨沟堘于乡国。前临姑射之西，正
是汾河之北。怅矣怀抱，悠然川域。忆昔过庭，童颜稚
龄。何赏不极，何游不经。弄春风于磵户，咏秋月于山
扃。北窗照雪，南轩聚萤。彩衣扇枕，缁布问经。何斯乐
之易失，倏衔哀而茹恤。天未悔祸，遭家不秩。子敬先
亡，公”明早卒。吾自此而浩荡，又逢时之不仁。天地遂
闭，云雷渐屯。与沮溺而同趣，共夷齐而隐身。幸收元
吉，坐偶昌辰。容北海之嘉遁，许南山之不臣。养拙辞
官，含和保真。岂若冯敬通之诽世，赵元淑之尤人。殷
忧耻贱，憔悴伤贫。探井臼之无乐，历山河而苦辛。岂
知我家生事，都废弃置，不念当归，宁图远“志，坐青山
而方隐，游碧潭而已喜。旧之出处绝氛埃，登高日暮
心悠哉！子平一去何时返，仲叔长游遂不来。”幽兰独
夜之琴曲，桂树陵晨之酒杯。丘园散诞，窟室徘徊，坐
等枯木，心同死灰。亦有山羞野馔，兰浆木𪎊，杞叶煎
羹，松根溜醥，既采药而为食，谅随情而不矫。负锸春
前，腰镰岁杪，草渐密而饶“蝉，树弥高而足鸟。地寂寞
而森深，路纵横而窈窕。野亭鹤唳，山梁雉鷕。远游之
所，幽栖之次，或抱犊而新来，乍闻鸡而始至。藋畦一
两，茅斋数四。山为险而无人，岭时平而有地。石菌抽
叶，金芝吐穗。镜执山精，刀驱水魅。泉绕砌而鱼跃，树
横窗而鸟萃。天网何宽，人生几难。饮河知足，巢林必
安。亦何荣”于拾紫，亦何羡于还丹。红藜促节之杖，绿
箨斑文之冠。野䬸二簋，园蔬一盘。送阮籍而长啸，得
刘伶而甚欢。晓入柴户，暮归药栏。老莱地僻，邹生谷
寒。杨柳则条垂锻沼，杏树则花飞坐坛。赋或《鼓吹》，诗
如弹丸。携始醉之鸣鹤，对新婚之伯鸾。我有怀抱，萧
然自保。古人则与子同归，纷吾则此焉将老。涧溪沼
沚之𬞟艾，丘陵坂险之桑枣。接果移桑，栽苗散稻。不
藏无用之器，不爱非常之宝。抵玉惊禽，挥金薙草。接
朋友于杯案，弄儿童于襁褓。乐山泽之浮游，笑江潭
之枯槁。戒非佞佛，斋非媚道。无誉无功，形骸自空。坐
成老圃，居为下农。身与世而相弃，赏随山而不穷。披
衣灶北，逐食墙东。傥有白头四皓，庞眉八公。小童乘
日，仙人驭风。乡老则杖头安鸟，邦君则车边画熊。心
期暗合，道术潜同。解来相访，愚公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