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0卷 > 天生人才以供一代之用论 徐廷宗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0卷 > 天生人才以供一代之用论 徐廷宗

天无负于人也。特患人有负于天，而才不究其用，用
不适于时，非天也，人也。盖自人之负天者多，乃不谓
“降才者天”，而谓“贞下起元”一种清淑之气，若司藏者
所出不胜其所纳，且谓递否递泰，若阴晴之忽转而
不可常。夫气有所不尽泄，则生而才者，千万中之一
二；数有所不可常，则才而足以供其用者，千百年来，
能几日哉？甚矣！自虚其所生而乃为所生者，诬也。横
览古今，大不其然。天生人才，供一代之用，说者谓宋
运阳九人云亡而国殄瘁，有慨乎其言之也。特为武
穆鸣冤，李纲、宗泽诸才人吐气乎？噫！此固然也，然而
非崔与之创说也。从来圣哲龙兴，不借资于后土；英
贤鹊起，谁束手于前筹？人效一人之长，代收一代之
用。夫非天实生之也与哉？天则何负于人也？天于人
为大父母、大君，其宗子也，千亿子孙之主盟，而一代
之督也；人才其主伯亚旅也，转瞩而下之，即至愚至
贱，轻如飞羽者，亦其臧获厮养，有之以为用，而无之
无以为家也。况乎生而才者，于宗子为指臂，于族属
为眉目，而于父母为掌上之悬藜也，岂再计哉？虽然，
属《毛离里》以后，蒙养一开，弃幼志而骋前途也，则父
母无所与其力，才不才视之子矣，其有当乎？宗子之
心？而宗子以心托之，猷念与分，事权与共，庶几亢甲
氏之封，启昭景之戴，父母更无所与其力也，用不用，
视其子之遇矣。借令中才之子弟，不自爱以忝所生，
而宗子又不爱父母之所爱，鄙夷之与厮养等，家之
索也，谁职其尤？且得谓“父兮母兮”，不诒之以高辛、高
阳之十六族耶？毋乃所生者诬耶？夫人樊然而生，不
为天之所才则已，天生而才者，寥寥不足以供一代
之用则已，自非然者，而弃之而亵之，生于天者谓之
何？不弃不亵而瓠落，收之而积薪，委之而“菀特。”扤之
主张一代者，其谓天之所生何？盖尝极论千古以前，
燧人之四佐，轩皇之六相，中天之五臣，莘野之锄，傅
岩之雨，渭水之熊，其才之笃于所生也，则魏之珠、赵
之璧也；其才之适于所用也，则庖之刃、郢之斤也；其
用之尽其才也，则腹心手足递为官，而天与人两无
负也。明明穆穆，敻绝千古，非直供一代之用已也。代
而降也，何代无才？即谓秦得金策，天固醉乎？然而五
羖一用，一代且显且传，天之所生，未尽梦梦也。若夫
收图籍者，用以发纵指示；冠云台者，用以延揽英雄。
奇画八阵，用嘘既烬之炎；潜授五龙，用取虞渊之日。
谋断分两人，而用之开基则一；《论语》分半部，而用之
创守固全之数子者，衡之三五之佐，不啻巫分大小，
而各各自竖，以供一代之用也，亦庶几无负于天之
所生哉！要以才不适于用，不可谓之供，用不尽其才，
不可谓之供，天之降才，岂有殊也？无奈何煮铸斩刈
之才刻，解环炙毂之才浮，强直偏拗之才矫。刻而用
之，一代之元气伤，则徙木适以《灰秦》浮而用之，一代
之淳风破则滑稽几以替汉；矫而用之，一代之典型
坏则新法竟以祸宋。彼其生于天者，岂非聪明强力
一畸人哉？而尝试用之，毒如乌菫，曾不若不用之为
愈也，则不才之才也。至于广川醇矣，税驾胶西，淮阳
戆矣，绝迹禁闼。金镜铸千秋空坏风度沙筹唱夜月
自坏。长城锁钥，虚委于北门耆英投老于洛社，才与
不才何辨？用与不用何居？尝试以诸人之才，衡其所
生之代，并衡其当代所需之用。有其用之，无弗供也，
而遇非其主，天且如人何哉？由此以谭天为一代生
才，其可用者十之五，其有才而不善用者十之五，其
用之而能尽其才，以不负人才之生，且不负生人才
之天者，则十不得一也。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难在
人，不在天；不难于生，难于用也。吾且无论供一代之
用者，金声玉振，千百代而下，赖以鼓吹休明。其在当
代，大不能东周，小不能变鲁。天耶？人耶？谁实生之？谁
实用之耶？论而至是，崧岳之气，何代不生？甫生申而
泰阶六星，一日未平。窃见珠枯岸而璧韫山，沉沦者
不知凡几许也。谓往古来今之天，于人一无所负乎？
则吾不敢管窥，请质鸿钧于《连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