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0卷 > 梦卜论 明徐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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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进贤之法，至梦卜而奇极矣。梦而胥靡，卜而钓
叟，一相之一师之尤奇而创者也。吾闻古之用人者
矣，曰：“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未闻决之于冥
冥也。“知人则哲，能官人。”夫官则必既知之矣，但曰梦
卜已耳。三德六德之次，亦奚辨乎？虞舜侧陋登庸，此
千古破格之祖，然固以师锡也，而且试之。女之事有
询也，言有考也，至三载底绩而后陟焉。若是则可谓
慎矣。突如其梦也，胥靡也，而相之卜而钓叟，而又师
之，安所取信哉？且人主之用人，将用其所知乎，抑听
之不可知乎？如用其所知，则官人之法在矣；如听之
不可知，则是进退之柄，付之掌梦，协卜而遂可也。文
王车载吕尚，犹曰“与语而悦之也。”高宗则尤异，但曰
“梦帝赉予良弼，乃审厥象，旁求于天下”云尔。信如所
言。高宗之用人，一无所恃，独恃其梦也，惑亦甚矣。商
之先仲虺、伊尹、莱朱诸人，弼皆良也，奚所自赉焉？且
梦何境？梦中之象又何物也？未论窈冥惝恍，息移而
景已逝，即使目之极真，认之极细，而此杳冥惝恍之
面目，安能得之笔墨图绘，高宗之艺未遽，毛延寿、顾
虎侯若也。就令得之，而茫茫六宇，何从拟索？王之举，
已同儿戏，设有不幸而所肖者，乃一庸妄不类之辈，
亦举而相之乎？夫梦何常之有？役夫为君，尹氏为仆，
牧童而梦曲盖，蚁穴而梦王国，皆梦也。梦良弼而求
以为相，令偶梦淑女，亦将求之以为后乎？是夜之惝
然者，“而昼皆纷然也。守先王之成法，博咨以求之，询
考以试之，苟有其人，吾得而破格也，何患贤之弗获？
冥冥之决，吾见其滋谬也。”“然则傅岩之肖，奚从来乎？”
曰：“高宗非真梦也，所肖之象，亦不自梦中得也。夫傅
说者，贤而隐于版筑者也。高宗以为吾之相，非是人
不可，而说之贤，未肯冒焉自进，即骤而升”之，而草野
疏逖之人，一旦加之臣民之上，名实未孚，而从来者
近，其谁能听之？故托之不言，托之梦寐，援帝以尊之，
假肖像以神之。于是殷之人皆色然曰：“此天之所授
以辅吾君者也。”而《爰立》之举，可以行之而不疑矣。文
王之于吕尚，意亦同此。彼知渭水之滨有异人焉，而
王霸之辅也，不先之以卜，何以倾周人之耳目而作
其信重哉？凡昔命世之士，未有可以常格待之者也。
故管仲于齐，淮阴于汉，诸葛武侯于蜀，昭烈皆朝匹
夫，暮将相，其君臣相遇，固非漫然于一试者，何况高
宗！高宗之在民间久矣，当居河徂洛之时，久已知傅
岩之有人，其为状貌，亦久得之。而自阿衡以来，若伊
陟、巫咸诸臣，皆世禄而有显望者也，不以术济之，殷
之百官，说安得而骤统之哉？他日汉文之于邓通，亦
用此术，其所谓“黄衣登天”者，皆饰说以愚一时之耳
目，而一用之贤，一用之宠，幸其得失乃遂相万者也。
后世不察而深信之，又踵其所为，往往以冥冥决事，
娃嬴以梦进，骊姬以筮进，唐废帝至贮崔、卢之名于
琉璃瓶，而以箸挟之。梁之武帝，至以侯景之内附，为
协牧守之来降，而加之宠异，丧败之祸，竟从此起。夫
事之过于奇者，其弊未有不乱天下者也。守其常以
待其非常，先王之法，所为万世而无弊也。汤、武之誓
师也，称天以临之；《盘庚》之告殷民数惧。以乃祖乃父
神道之教，三代由之久矣。高宗、“文王”，岂有异焉？得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