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6卷 > 夏良胜文集 > 读洪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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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范》谓“帝锡九畴于禹，而震怒不畀于鲧，归于治水
成败之绩。”呜呼！圣贤传道之际，其授受微矣。若谓天
所以畀、所以不畀，其然哉？夫道初无也，以有天地而
有有于天地，天地则付于物，物以呈文而道益著，圣
人成而应之矣。其著与微，固有其时，而著必有其人
也。盖有有其人而不遇其时者，未有有其时而无以
应之者也。故先天而天弗违，道在人而应之天也；后
天而奉天时，道在天而应之人也。应以天者惟其人，
应以人者惟其时。彼龙马负图，八卦乃画，是道寓于
图，伏羲生，当其时以应之，然非伏羲不足以应也，故
曰图为伏羲出也。然为八卦而出，虽曰不为伏羲而
出亦可也。至于《韶》作而凤仪，《春秋》成“而麟至”，则道在
人而著于《韶》与《春秋》，故天应之以瑞，以昭其道也。凤
与麟，固非道也。然则龟负文而九畴叙，亦龙负图而
八卦画，谓禹当其时足以应之而叙彝伦，则固也。谓
其专应治水，功成而出，某不知何如也。又谓以鲧绩
弗成而震怒不畀某，益不知为何如也。夫功以人成，
道以时显，若鲧诚足震怒，然当其时，有尧在矣，有舜
在矣，天果为震怒，鲧而不畀，独不锡尧舜而畀之乎？
是知道以物而著者，故自有其时，当其时，必有人也。
故某曰：“《龟书》为九畴而出，非为禹也，非为禹而出，则
固非为怒鲧而不出矣。况夫天本无心而有象，若谓
怒是人而不畀，锡是人而畀之，是亦市井小丈夫任
情而”予夺者之所为，殆恐天不若是之小也。是道之
所系，固自有理数，又不若感应灾祥之论也。《传》曰：“治
水功成，洛龟呈瑞。”龟，水族也，固以类应之，则《河图》为
伏羲何功而出者乎？然则箕子何为云尔？“允执厥中”，
尧之道传于舜，必曰：“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是君臣之
间，其授受之际，警戒如是。礼乐为邦，孔子之道，传之
颜渊，必曰“郑声淫佞人。”殆是师弟之间，授受之际，警
戒如是。若箕子、武王之授受，后尧、舜而先孔、颜者，虽
箕子不得而臣，而武王盖以道之所在，访之若弟子
矣。故其云尔者，亦警戒之意也。“惟鲧匪人则不畀，惟
禹其人则畀之”，是天之意也。箕子惟其人，故得道之
传；武王惟其人，故箕子以“道传之也”，亦天之意也。然
则道之所在，天之所在，非其人而传，则为逆天；惟其
人而不传，亦为逆天。逆天者，废道也。此箕子所以不
死，所以不臣，而必传其道而不避者，亦天也。则武王
所以得传其道于箕子，亦天也。其所以示付托之重，
而欲武王承天之意有在矣。然则箕子何若是隐也？
当其时，君臣之名未正，而师弟子之分亦未安也，故
不得如尧、舜、孔、颜之名言警戒，乃托天之付畀，微示
其意如此也。故曰：“圣贤传道之际，其授受之微也。”若
夫圣贤之言，固非浅陋所能窥，亦非敢有所致疑于
其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