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169卷 > 《论正闰》周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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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闰”之说尚矣。欧公作《正统论》，则章望之著《明统论》
以非之。温公作《通鉴》，则朱晦庵作《纲目》以纠之。张敬
夫亦著《经世纪年》，直以蜀先主上继汉献帝。其后庐
陵萧常著《后汉书》，起先主章武元年辛丑，尽后主炎
兴元年癸未，又为《吴魏载记》。近世如郑雄飞亦著为
《续后汉书》，不过踵常之故步。最后翁再又作《蜀汉书》，
此又不过拾萧、郑，弃之竹马耳。盖欲沽特见之名，而
自附于朱、张也。余尝闻徐谊子宜之言云：“立言之人
与作《史记》之体不同，不可以他文比也。”故圣人以《秦
誓》次于帝王之后，亦世衰推移，虽圣人不能强黜之。
汉儒虽以秦为闰位，亦何尝以汉继周耶？若如诸公
之说，则李昪自称为吴王恪之后，亦可以续唐矣。余
尝见陈过圣观之说甚当，今备录于此云：《纲目》序例
有云：“表岁以首年，而因年以著统。”自注其下云：“正统
之年，岁下大书非正统者，两行分注。”或问：《纲目》主意
于朱子？曰：“主在正统。”又曰：“只是天下为一，诸侯朝觐
讼狱皆归，便是正统。”夫正闰之说，其来久矣，甲可乙
否，迄无定论。盖其论无论正统之有无，虽分裂之不
一，或兴创而未成，必择其间强大者一国当之，其馀
不得与焉，此其论所以不定也。自《纲目》之作用《春秋》
法，而正统所在，有绝有续，皆因其所建之真伪，所有
之偏全，斟酌焉以为之予夺，此昔人所未及。今历考
之，自周之亡，秦与列国分注而为首，此正统之一绝
也。始襄王五十二年，至始皇二十六年，初并天下，遂
得正统，此正统之一续也。二世已亡，义帝虽为众所
推，不得正统，特先诸国而已，此正统之再绝也。义帝
亡而西楚为首，至汉高帝之五年，始得正统，此正统
之再续也。王莽始建国之年，尽有汉天下矣，虽无他
国，亦从分注，此正统之三绝也。更始之主，虽汉子孙，
而为诸将所立，犹不得绍统，光武即位，乃得正统之
三续也。汉献帝之废，昭烈承之，虽在一隅，正统赖以
不绝。后主亡而魏吴分注，此正统之四绝也。晋武平
吴，亦得正统，此正统之四续也。愍帝亡而元帝中兴，
虽在江南，而正统未绝。安帝为桓元所篡，未几返正，
以至恭帝禅宋，而与魏分注，“此正统之五绝也。”自是
历齐、梁、陈、魏、齐、周南北分注，比之隋文平陈而复得
正统，此正统之五续也。隋恭帝侑废，而越王侗与唐
高祖分注，此正统之六绝也。高祖武德五年乃得正
统，此正统之六续也。昭宣帝为朱全忠所篡，而晋与
淮南以其用唐年号，特先梁而分注，此正统之七绝
也。自是历后唐、晋、汉、周，皆不得正统，可谓密矣。然正
统之兼备，自三代以后，五季以前，往往不能三四。秦
亡而汉高以兴，隋亡而唐高以王，正统之归，吾无间
然。他如秦以无君无亲嗜杀人，隋以外戚有反相而
皆得天下，是皆始不得其正者得。其次如晋武帝袭
祖父不义之业，卒以平吴一统，而与秦、隋俱得正统，
此其所未安也。有正者，其后未必有统，以正之所在
而统从之可也。有统者，其初未必有正，以统之所成
而正从之可乎？以秦、晋及隋概之羿、莽，特其成败有
不同耳。顾以其终于伪定，而以正归之，殆于不可。故
尝为之说曰：“有正者不必有统，非汉、唐不与焉。有统
者不必有正，虽秦、隋可滥数。夫”有正者不责其统，以
正之，不可废也。有统者终与之正，是不特统与正等，
为重于正矣。无统而存其正，统犹以正而存也。无正
而与之统，正无乃以统而泯乎？若曰纪事之法，姑以
是提其要耳。正与不正，万世自有公论，则昔人正闰
之论，犹不能一，而以是断魏、汉之真伪，吾恐犹以彼
三者借口也。何以言之？以正言之，则正者为正，不正
者为国。以统言之，则正固正也，统亦正也。今而曰“朝
觐狱讼皆归”，便是正统，却使不得正统。如南北十六
国、五代十国，有能以智力取天下而不道，如秦晋与
隋者，其必以正统归之矣。庄周有言：“窃钩者诛，窃国
者王。”此言虽小，可以喻大。盖南北十六国、五代十国，
窃钩者也；秦、晋及隋，窃国者也。彼惛惛不知有如曹
丕，凭借世恶，幸及其身，而舜、禹之事，吾知之矣，然世
有公论在也。今以朱子正统之法，而使秦、晋及隋乃
幸得之。使其尚存，其以计得者，将不以曹丕自说，而
幸己之不与同传；其以力得者，将又不曰“汤、武之事
吾知乎？”是后世无复有公论也，而可乎？夫徒以其统
之幸得而遂畀以正，则自今以往，气数运会之参差，
凡天下之暴者、巧者、侥幸者，皆可以窃取而安受之。
而为人类者，亦皆俛首稽首《厥角》，以为事之理之当
然，而人道或几乎灭矣，天地将何赖以为天地乎？窃
谓三代而下，独汉、唐、本朝可当正统，秦、晋与隋，有统
无正者当分注。薰莸碔玉。居然自明。汉魏之际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