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第002卷 > 《晋书》 > 《卫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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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恒善草隶书，为《四体书势》曰：“昔在黄帝，创制造物，
有沮诵、苍颉者，始作书契，以代结绳，盖睹鸟迹以兴
思也，因而遂滋。则谓之字有六义焉：一曰指事，上下
事也；二曰象形，日、月是也；三曰形声，江、河是也；四曰
会意，武、信是也；五曰转注，老、考是也；六曰假借，令、长
是也。夫指事者，在上为上，在下为下；象形者，日满月”
亏，效其形也。“形声”者，以类为形，配以声也。“会意”者，止
戈为武，人言为信也。“转注”者，以老寿考也。“假借”者，数
言同字，其声虽异，文意一也。自黄帝至三代，其文不
改。及秦用篆书，烧焚先典，而古文绝矣。汉武时，鲁恭
王坏孔子宅，得《尚书》《春秋》《论语》《孝经》，时人已不复知
有古文，谓之“蝌蚪书。”汉世秘藏，希得见之。魏初传古
文者，出于邯郸淳。恒祖敬侯，写淳《尚书》，后以示淳，而
淳不别。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经，转失淳法，因蝌蚪之
名，遂效其形。太康元年，汲县人盗发魏襄王冢，得策
书十馀万言。按敬侯所书，犹有髣髴，古书亦数种，其
一卷论楚事者最为工妙，恒窃悦之，故竭愚思以赞
其美，愧不足厕前贤之作，冀以存古人之象焉。古无
别名，谓之《字势》云：“黄帝之史，沮诵、苍颉，眺彼鸟迹，始
作书契，纪纲万事，垂法立制，帝典用宣，质文著世，爰
暨暴秦，淊天作戾，大道既泯，古文亦灭，魏文好古，世
传丘坟，历代莫发，真伪靡分，大晋开元，弘道敷训，天
垂其象，地耀其文，其文乃耀，灿矣其章，因声会意，类
物有方。日处君而盈其度，月执臣而亏其傍。云委蛇而上布，星离离以舒光；禾卉苯䔿以垂颖，山岳峨嵯
而连冈。虫跂跂以若动，鸟似飞而未扬。”观其措笔缀
墨，用心精专，势和体均，发止无间。或守正循检，规折
矩旋；或方圆靡则，因事制权。其曲如弓，其直如弦。矫
然特出，若龙腾于川；淼尔下颓，若雨坠于天。或引笔
奋力，若鸿雁高飞，邈邈翩翩；或纵肆婀娜，若流苏悬
羽，靡靡绵绵。是故远而望之，若翔风厉水，清波漪涟，
就而察之，有若自然。信黄、唐之遗迹，为六艺之范先。
篆籀盖其子孙，隶草乃其曾元。聊观象以致思，非言
辞之所宣。昔周宣王时，史籀始著《大篆》十五篇，或与
古同，或与古异，世谓之“《籀书者也。及平王东迁，诸侯
立政，家殊国异，而文字乖形。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
相李斯乃奏益之，罢不合秦文者。斯作〈苍颉篇〉》，中车
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
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或曰：下杜人程邈，
为狱吏，得罪始皇，幽系云阳十年，从狱中作大篆，少
者增益，多者损减，方者使圆，圆者使方。奏之始皇，始
皇善之，出以为御史，使定书。或曰邈所定乃隶字也。
自秦坏古文，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
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
王莽时，使司空甄酆挍文字部，改定古文，复有六书：
一曰古文，孔氏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
也；三曰篆书，秦篆书也；四曰佐书，即隶书也；五曰缪
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书，所以书幡信也。许氏撰《说
文》，用篆书为正，以为体例，最可得而论也。秦时李斯
号为工篆，诸山及铜人铭，皆斯书也。汉建初中，扶风
曹喜少异于斯，而亦称善，邯郸淳师焉，略究其妙。韦
诞师淳而不及也。太和中，诞为武都太守，以能书留
补侍中。魏氏宝器铭题，皆诞书也。汉末又有蔡邕，采
斯喜之法，为古今杂形，然精密闲理，不如淳也。邕作
《篆势》曰：‘鸟遗迹，皇颉，循圣作则，制斯文体，有六篆，为
真形要，妙巧入神。或象龟文，鍼列栉比，龙鳞纾体放
尾，长翅短身。颓若黍稷之垂颖，蕴若虫蛇之棼缊。扬
波振撆，鹰跱鸟’”震；延颈胁翼，势似凌云。或轻笔内投，
微本浓末，若绝若连；似水露缘丝，凝垂下端；从者如
悬，衡者如编；杳杪邪趣，不方不员；若行若飞，跂跂翾
翾。远而望之，象鸿鹄群游，骆驿迁延；迫而视之，端际
不可得见，指㧑不可胜原。《研桑》不能数其诘屈，《离娄》
不能睹其郤间，《般倕》揖让而辞巧，《籀诵》拱手而韬翰；
处篇籍之首目，粲斌斌其可观。摛华艳于纨素，为学
艺之范先。嘉文德之弘懿，愠作者之莫刊。思字体之
𫖯仰，举大略而论旃。秦既用篆，奏事繁多，篆字难成，
即令隶人佐书，曰“隶字。”汉因行之，独符印玺幡信题
署用篆。隶书者，篆之捷也。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至
灵帝好书，时多能者，而师宜官为最。大则一字径丈，
小则方寸千言，甚矜其能。或时不持钱诣酒家饮，因
书其壁，顾观者以酬酒，讨钱足而灭之。每书辄削而
焚其柎。梁鹄乃益为版而饮之酒，候其醉而窃其柎。
鹄卒以书至选部尚书。宜官后为袁术将，今钜鹿宋
子有《耿球碑》，术所立，云是宜官书也。梁鹄奔刘表，魏
武帝破荆州，募求鹄。鹄之为选部也，魏武欲为洛阳
令，而以为比部尉，故惧而自缚诣门署军假司马，在
秘书以勤书自效，是以今者多有鹄手迹。魏武帝悬
著帐中及以钉壁，玩之，以为胜宜官。今宫殿题署，多
是鹄书。鹄宜为大字，邯郸淳宜为小字。鹄谓淳得次
仲法。然鹄之用笔，尽其势矣。鹄弟子毛弘教于秘书。
今八分皆弘法也。汉末有左子邑，小与淳、鹄不同，然
亦有名。魏初有锺、胡二家，为行书法，俱学之于刘德
昇，而锺氏小异，然亦各有其巧，今大行于世云。作《隶
势》曰：“鸟迹之变，乃惟佐隶，蠲彼繁文，崇此简易，厥用
既弘，体象有度。焕若星陈，郁若云布。其大径寻，细不
容发，随事从宜，靡有常制。或穹隆恢廓，或栉比鍼列，
或砥平绳直”，或“蜑缪戾。或长斜角趋，或规旋矩折，
修短相副，异体同势。奋笔轻举，离而不绝。纤波浓点，
错落其间。若钟簴设张，庭燎飞烟，崭岩巀峨，高下属
连。似崇台重宇，层云冠山。远而望之，若飞龙在天；近
而察之，心乱目眩。奇姿谲诡，不可胜原。研桑所不能
计，宰赐所不能言。何草篆之足算，而斯文之未宣？岂
体大之难睹，将秘奥之不传。聊俯仰而详观，举大较
而论旃。”汉兴而有草书，不知作者姓名。至章帝时，齐
相杜伯度号《善作篇》，后有崔瑗、崔寔亦皆称工。杜氏
杀字甚安，而书体微瘦；崔氏甚得笔势，而结字小疏。
弘农张伯英者，因而转精其巧。凡家之衣帛，必书而
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下笔必为楷则。常曰：“忩
忩不暇草书，寸纸不见遗。”至今世尤宝其书，韦仲将
谓之“草圣。”伯英弟文舒者，次伯英。又有姜孟颍、梁孔
达、田彦和及韦仲将之徒，皆伯英弟子，有名于世，然
殊不及文舒也。罗叔景、赵元嗣者，与伯英并时，见称
于西州，而矜巧自与，众颇惑之。故伯英自称“上比崔、
杜不足，下方罗、赵有馀。”河间张超亦有名，然虽与崔
氏同州，不如伯英之得其法也。崔瑗作《草书势》曰：“书契之兴，始自颉皇，写彼鸟迹，以定文章。爰暨末叶，典
籍弥繁，时之多僻，政之多权，官事荒芜，剿其墨翰，惟
作佐隶。旧字是删。草书之法，盖又简略，应时谕指，用
于卒迫，兼功并用，爱日省力，纯俭之变，岂必古式。观
其法象，俯仰有仪，方不”中矩，员不副规。抑左扬右，望
之若崎。竦企鸟跱，志在飞移。狡兽暴骇，将奔未驰。或
点。状似连珠，绝而不离，畜怒怫郁，放逸生奇。
或凌邃惴栗，若据高临危；㫄点邪附，似蜩螗挶枝。绝
笔收势，馀𫄧纠结，若杜伯揵毒缘巇。螣蛇赴穴，头没
尾垂。是故远而望之。“焉，若沮岑崩崖。”就而察之。一
画不可移。机微要妙，临时从宜。略举大较，髣髴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