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28卷 > 《文说》宋·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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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之谓文，立教之谓文，可以辅俗化民之谓文。斯
文也，果谁之文也？圣贤之文也，非圣贤之文也。圣贤
之道，充乎中，著乎外，形乎言，不求其成文而文生焉
者也，不求其成文而文生焉者，文之至也。”故文犹水
与木然，导川者不忧流之不延，而恐其源之不深；植
木者不忧枝之不蕃，而虑其本之不培。培其本，深其
源，其延且蕃也孰御？圣贤未尝学为文也，沛然而发
之，卒然而书之，而天下之学为文者，莫能过焉。以其
为本昌、为源博也。彼人曰：“我学为文也，吾必知其不
能也。”夫文乌可以学为哉？彼之以句读顺适为工，训
诂艰深为奇，穷其力而为之，至于死而后已者，使其
能至焉，亦技而已矣，况未必至乎？圣贤非不学也，学
其大，不学其细也。穷乎天地之际，察乎阴阳之妙，远
求乎千载之上，广索乎四海之内，无不知矣，无不尽
矣，而不特乎此也。“反之于身以观其诚，养之于心而
欲其明，参之于气而致其平，推之为道而验其恒，蓄
之为德而俟其成。德果成矣，视于其身，俨乎其有威，
确乎其有仪，左礼而右乐，圆规而方矩，皆文也。听乎
其言，温恭而不卑，皎厉而不亢，大纲而纤目，中律而
成章”，亦皆文也。察乎其政，其政莫非文也；征乎其家，
其家莫非文也。夫如是，又从而文之，虽不求其文，文
其可掩乎？此圣贤之文所以法则乎天下，而教行乎
后世也。今之为文者则不然，伪焉以驰其身，昧焉以
汨其心，扰焉以乖其气，其道德蔑如也，其言行棼如
也，家焉而伦理谬，官焉而政教泯，而欲攻乎虚辞以
自附乎古，多见其不察诸本而不思也。文者果何繇
而发乎？发乎心也，心乌在主乎身也？身之不修而欲
修其辞，心之不和而欲和其声，是犹击缶而求合乎
宫商，吹折苇而冀同乎有虞氏之《箫韶》也，决不可致
矣。曷为不思乎？圣贤与我无异也。圣贤之文若彼，而
我之文若是，岂我心之不若乎？气之不若乎否也？特
心与气失其养耳。圣贤之心，浸灌乎道德，涵泳乎仁
义，道德仁义积而气因以充，气充，欲其文之不昌，不
可遏也。今之人不能然，而欲其文之类乎圣贤，亦不
可得也。呜呼，甚矣，今之人“惑也。圣贤之为学，自心而
身，自身而家，其为事亦多矣，而未尝敢先乎文。今之
人未暇及乎他，自幼以至壮，一惟文焉。是学宜乎今
之文胜于古之圣贤，而终不及者，岂无其故邪？不浚
其源而扬其澜，不培其本而抽其枝，弗至于槁且涸
不止也。然则何为而后可为文也？”盖有方焉，圣贤不
可见矣。圣“贤之为人，其道德仁义之说存乎《书》，求而
学焉。不徒师其文而师其行，不徒识诸心而征诸身。
小则文一家，化一乡，大则文被乎四方，渐渍生民，贲
及草木，使人人改德而易行，亲亲而尊尊，宣之于简
册，著之于无穷，亦庶几明道而立教，辅俗而化民者
乎！”呜呼！吾何由而得见斯人于斯世也？吾何为“而不
思夫圣贤之盛也？”虎林王生黼，年甚少，读《春秋》而好
为文，问法于予。予美其有志也，以其大者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