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2卷 > 朱子全书一 > 《舜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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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濬哲文明，温恭允塞’，细分是八字，合而言之，却只是
四事。濬是明之发处，哲则见于事也。文是文章，明是
明著。《易》中多言‘文明，允是就事上说，塞是其中实处，
‘濬哲文明，温恭允塞’，是八德’。”问：“‘徽五典’，是使之掌教”；
“‘纳于百揆’，是使之宅百揆；‘宾于四门’，是使之为行人
之官；‘《纳大麓》’，恐是为《山虞》之官。”曰：“若为《山虞》，则其职”
益卑，且合从《史记》说，使之入山，虽遇风雨，弗迷其道
也。

尧《命舜》曰：“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则是不居
其位也。其曰“受终于文祖”，只是摄行其事也。故舜之
摄，不居其位，不称其号，只是摄行其职事耳。到得后
来，舜逊于禹，不复言位，止曰“总朕师”尔。其曰“汝终陟
元后”，则今不陟也。“率百官若帝之初”者，但率百官如
舜之初尔。

问六宗。曰：“古注说得自好。郑氏‘宗’读为‘禜’，即《祭法》中
所谓‘祭时，祭寒暑，祭日，祭月，祭星，祭水旱’者。如此说，
则先祭上帝，次禋六宗，次望山川，然后遍及群神，次
序皆顺。”问：“五峰取张髦‘昭穆’之说如何？”曰：“非唯用改
易经文，兼之古者昭穆不尽称宗，唯祖有功，宗有德，
故云：‘祖文王而宗武王’。且如西汉之庙，唯文帝称太
宗，武帝称世宗。至唐庙乃尽称宗，此不可以为据。”
问：“‘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恐只
是王畿之诸侯；辑敛瑞玉，是命圭合信，如点检牌印
之属。如何？”曰：“不当指杀王畿。如《顾命》‘太保率东方诸
侯，毕公率西方诸侯，不数日间，诸侯皆至’，如此之速。”
汪季良问“望禋”之说。曰：“《注》以‘至于岱宗柴’”为句。某谓
当以“柴望秩于山川”为一句。

“《协时》月正日”，只是去合同其时月日尔，非谓作历也。
每遇巡狩，凡事理会一遍，如文字之类。

或问：“舜之巡狩，是一年中遍四岳否？”曰：“观其末后‘载
归格于艺祖’，用‘特’一句，则是一年遍巡四岳矣。”问：“四
岳惟衡山最远，先儒以为非。今之衡山，别自有衡山，
不知在甚处？”曰：“恐在嵩山之南。若如此，则四岳相去
甚近矣。然古之天子，一岁不能遍及四岳，则到一方
境上会诸侯亦可。《周礼》有此礼。”

《铢录》云：“唐虞时以潜山为南岳。” 五岳亦近。非是一年只往一处。

以上语类八条

《舜典》“肆觐东后，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便当属此文。
下言其见东方诸侯，而使各以其物为贽也。其下乃
云“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如五器”，乃得事
之序，而文势亦顺。如亦齐同之义。“卒乃复”者，言既讫
事而旋反二句皆张子说也。

此条记尚书三义

仲默集注《尚书》至“肇十有二州”，因云：“禹即位后，又并
作九州。”曰：“‘也见不得。但后面皆只说‘帝命式于九围’，
以有九有之师’，不知是甚时又复并作九州。”

问：“舜不惟德盛，又且才高。嗣位未几，如齐七政，觐四
岳，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肇十二州，封十二山，及
四罪而天下服，一齐做了，其功用神速如此。”曰：“圣人
作处自别，故《书》称三载底可绩。”

以上语类二条

《虞书》论刑最详，而《舜典》所记尢密。其曰“象以典刑”者，
象如天之垂象以示人，而典者常也。示人以常刑，所
谓“墨、劓、剕、宫、大辟，刑之正也，所以待夫元恶大憝、
杀人、伤人、穿窬、淫放”，凡罪之不可宥者也。曰“流宥五
刑”者，流放窜殛之类，所以待夫罪之稍轻，虽入于五
刑，而情可矜，法可疑，与夫亲贵勋劳而不可加以刑
者也。〈四凶正合此法〉曰“鞭作官刑，扑作教刑”者，官府学校之
刑，以待夫罪之轻者也。曰“金作赎刑”，罪之极轻，虽人
于鞭扑之刑，而情法犹有可议者也。〈疑后世始有赎五刑法非圣人
有也〉此五句者，从重及轻，各有条理，法之正也。曰“眚灾
肆赦”者，眚谓过误，灾谓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当
赎之刑，则亦不罚其金而直赦之也。

此一条专为轻刑设。《春秋》“肆大眚” ，则过误之大入于典刑者亦肆之矣，所以为失刑也。《书》又曰：“宥过无大” ，明过之大入于典刑者，特用流法以宥之耳。

曰“怙终贼刑”者，怙谓有恃，终谓再犯。若人有如此而
入于当宥之法，则亦不宥以流，而必刑之也。此二句
者，或由重而即轻，或由轻而入重，犹今律之有名例，
又用法之权衡，所谓法外意也。圣人立法制刑之本末，此七言者，大略尽之矣。虽其轻重取舍，阳舒阴惨
之不同，然“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意，则未始不行乎
其间也。盖其轻重毫厘之间，各有攸当者，乃天讨不
易之定理，而钦恤之意行乎其间，则可以见圣人好
生之本心矣，夫岂一于轻而已哉！又以舜命皋陶之
辞考之，士官所掌，惟象流二法而已。

《鞭扑》以下官府学校随事施行，不领于士官，事之宜也。

其曰：“惟明克允”，则或刑或宥，亦惟其当而无以加矣，
又岂一于宥而无刑哉？今必曰尧舜之世有宥而无
刑，则是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刑也。是圣人之心
不忍于元恶大憝，而反忍于衔冤抱痛之良民也。是
所谓怙终贼刑，刑故无小者，皆为空言以误后世也。
其必不然也亦明矣。夫刑虽非先王所恃以为治，然
明刑弼教，禁民为非，则所谓伤肌肤以惩恶者，亦既
竭心思而继之以不忍人之政之一端也。今徒流之
法既不足以止穿窬、淫放之奸，而其过于重者则又
有不当死而死，如彊暴、赃满之类者。苟采陈群之议，
一以宫剕之辟当之，则虽残其支体而实全其躯命，
且绝其为乱之本，而使后无以肆焉，岂不仰合先王
之意，而下适当世之宜哉！况君子得志而有为，则养
之之具、教之之术，亦必随力之所至而汲汲焉，固不
应因循苟且，直以不养不教为当然，而熟视其争夺
相杀于前也。

此条答郑景望

圣人之心未感于物，其体广大而虚明，绝无毫发偏
倚，所谓“天下之大本”者也。及其感于物也，则喜怒哀
乐之用，各随所感而应之，无一不中节者，所谓“天下
之达道”也。盖自本体而言，如镜之未有所照，则虚而
已矣；如衡之未有所加，则平而已矣。至语其用，则以
其至虚而好丑无所遁其形，以其至平而轻重不能
“违其则，此所以致其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虽以天
下之大，而举不出乎吾心造化之中也。以此而论，则
知圣人之于天下，其所以为庆赏威刑之具者，莫不
各有所由，而《舜典》所论“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
庸”，与夫制刑明辟之意，皆可得而言矣。虽然，喜而赏
者，阳也，圣人之所欲也；怒而刑者阴也，圣人之所恶
也。是以圣人之心，虽曰至虚至平，无所偏倚，而于此
二者之间，其所以处之者，亦不能无小不同者。故其
言又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此则圣人之微意也。然
其行之也，虽曰好赏而不能赏无功之士，虽曰恶刑
而不敢纵有罪之人。而功罪之实，苟已晓然而无疑，
则虽欲轻之重之而不可得，是又未尝不虚不平，而
大本之立，达道之行，固自若也。故其赏也，必察其言，
审其功，而后加以车服之赐；其刑也，必曰象以典刑
者，画象而示民以墨、劓、剕、宫、大辟五等，肉刑之常法
也。其曰“流宥五刑”者，放之于远，所以宽夫犯此肉刑
而情轻之人也。其曰“鞭作官刑，扑作教刑”者，官府学
校之刑，所以驭夫罪之小而未丽于五刑者也。其曰
“金作赎刑”，使之入金而免其罪，所以赎夫犯此鞭扑
之刑而情之又轻者也。此五者，刑之法也。其曰“眚灾
肆赦”者，言不幸而触罪者则肆而赦之。其曰“怙终贼
刑”者，言有恃而不改者则贼而刑之。此二者，法外之
意，犹今律令之名例也。其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者，此则圣人畏刑之心，闵夫死者之不可复生，刑者
之不可复续，惟恐察之有不审，施之有不当，又虽已
得其情，而犹必矜其不教无知，而抵冒至此也。呜呼！
详此数言，则圣人制刑之意可见，而其于轻重浅深，
出入取舍之际，亦已审矣。虽其重者或至于诛斩断
割而不少贷，然本其所以至此，则其所以施于人者，
亦必当有如是之酷矣。是以圣人不忍其被酷者之
衔冤负痛，而为是以报之。虽若甚惨，而语其实，则为
适得其宜。虽以不忍之心，畏刑之甚，而不得赦也。唯
其情之轻者，圣人于此，乃得以施其不忍畏刑之意，
而有以宥之。然亦必投之远方，以御魑魅。盖以此等
所犯，非杀伤人，则亦或淫或盗，其情虽轻而罪实重。
若使既免于刑，而又得便还乡里，复为平民，则彼之
被其害者，寡妻孤子将何面目以见之？而此幸免之
人，发肤支体，了无所伤，又将得以遂其前日之恶而
不知悔，此所以必曰“流以宥之”，而又有“五流有宅、五
宅三居”之文也。若夫鞭扑之刑，则虽刑之至小，而其
情之轻者，亦必许其入金以赎，而不忍辄以真刑加
之，是亦仁矣。然而流专以宥肉刑，而不下及于鞭扑；
赎专以待鞭扑，而不上及于肉刑，则其轻重之间，又
未尝不致详也。至于过误必赦、故犯必诛之法，则又
权衡乎五者之内，“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旨，则常通
贯乎七者之中，此圣人制刑明辟之意，所以虽或至
于杀人，而其反复表里，至精至密之妙，皆一一从广
大虚明心中流出，而非私智之所为也。而或者之论，
乃谓上古惟有肉刑，舜之为流为赎为鞭为扑，乃不
忍民之斩戮而始为轻刑者。则是自尧以上，虽犯鞭扑之刑者，亦必使从墨劓之坐，而舜之心乃独不忍
于杀伤淫盗之凶贼，而反忍于见杀见伤为所侵犯
之良民也。圣人之心，其不如是之残贼偏倚而失其
正，亦已明矣。又谓周之穆王五刑皆赎，为能复舜之
旧者，则固不察乎舜之赎，初不上及于五刑，又不察
乎穆王之法，亦必疑而后赎也。且以汉宣之世，张敞
以讨羌之役兵食不继，建为入谷赎罪之法，初亦未
尝及夫杀人及盗之品也。而萧望之等犹以为如此
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恐开利路，以伤治化，曾谓三
代之隆而以是为得哉？呜呼！世衰学绝，士不闻道，是
以虽有粹美之资，而不免一偏之弊，其于圣人公平
正大之心有所不识，而徒知切切焉饰其偏见之私，
以为美谈，若此多矣，可胜辨哉！若夫穆王之事，以予
料之，殆必由其巡游无度，财匮民劳，至其末年，无以
为计，乃特为此一切权宜之术以自丰，而又托于轻
刑之说，以违道而干誉耳。夫子存之，盖以示戒，而程
子策试，尝发问焉，其意亦可见矣。或者又谓四凶之
罪，不轻于少正卯，舜乃不诛而流之，以为轻刑之验。
殊不知共、兜朋党，鲧功不就，其罪本不至死。三苗拒
命，虽若可诛，而蛮夷之国，圣人本以荒忽不常待之，
虽有负犯，不为畔臣，则姑窜之远方，亦正得其宜耳，
非故为是以轻之也。若少正卯之事，则予尝窃疑之。
盖《论语》所不载，子思《孟子》所不言，虽以《左氏春秋内
外传》之诬且驳而犹不道也。乃独荀况言之，是必齐、
鲁陋儒，愤圣人之失职，故为此说以夸其权耳。吾又
安敢轻信其言，而遽稽以为决乎？聊并记之以俟来
者。

右舜典象刑说

“尧崩，百姓如丧考妣”，此是本分。四海遏密八音，以礼
论之，则为过。为天子服三年之丧，只是畿内。诸侯之
国则不然，为君为父，皆服斩衰。君，谓天子诸侯及大
夫之有地者。大夫之邑，以大夫为君，大夫以诸侯为
君，诸侯以天子为君，各为其君服斩衰。诸侯之大夫，
却为天子服齐衰三月，礼无二斩故也。公之丧，诸达
“官之长杖。”达官，谓通于君，得奏事者。各有其长，杖其
下者，不杖可知。

问：“‘明四目，达四聪’，是达天下之聪明否？”曰：“固是。”曰：“孔
安国言‘广视听于四方’，如何？”曰：“亦是以天下之目为
目，以天下之耳为耳之意。”

“柔远能迩”，“柔远”却说得轻；“能迩”是奈何得他使之帖
服之意。“三就”只当从古注“五宅三居”，“宅”只训居。
“惇德允元”，只是说自己德，使之厚其德，信其仁。“难”字
只作平声。任如字。难任人，言不可轻易任用人也。
禹以司空行宰相事，“汝平水土”，则是司空之职。“惟时
懋哉”，则又勉以行百揆之事。

“‘敬，敷五教在宽’。圣贤于事无不敬，而此又其大者，故
特以敬言之。在宽，是欲其优游浸渍，以渐而入也。
‘五服三就，若大辟则就市；宫刑则如汉时就蚕室。其
墨、劓、剕三刑，度亦必有一所在。刑之既非死刑，则伤
人之肌体，不可不择一深密之所，但不至如蚕室尔’。”
问“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曰：“五刑各有流法，然亦分作
三”项，如居四海之外，九州之内或“近甸”，皆以轻重为
差。

惟寅故直，惟直故清。

古者教人多以乐，如《舜命夔》之类。盖终日以声音养
其情性，亦须理会得乐，方能听。

古人以乐教胄子，缘平和中正。“诗言志，歌永言；声依
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古人诗只一两句，歌
便衍得来长。声是宫商角徵羽，是声依所歌而发，却
用律以和之。如黄钟为宫，则太簇为商之类，不可乱
其伦序也。

《直而温》，只是说所教胄子要得如此。若说做教者事，
则于教胄子上都无益了。

或问“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曰：“古人作诗，只
是说他心下所存事。说出来，人便将他诗来歌。其声
之清浊长短，各依他诗之语言，却将律来调和其声。
今人却先安排下腔调了，然后做语言去合腔子，岂
不是倒了！却是‘永依声也。古人是以乐去就他诗，后
世是以诗去就他乐，如何解兴起得人’！”

问：“《礼书学礼》首引‘舜命契为司徒，敷五教，命夔典乐，
教胄子’”两条，文蔚切，谓：“古人教学，不出此两者。契敷
五教，是欲使人明于人伦，晓得这道理；夔典乐，教胄
子，是欲使人养其德性，以实有诸己。此是一篇纲领。”
曰：“固是如此。后面只是明此一意。如‘大司徒之教，即
是契敷教事；‘大司乐之教，即是夔典乐事’’。”因曰：“‘直而
温，宽而栗’。直与宽本自是好，但济之以温与栗，则尽
善。至如‘刚简’二字，则微觉有弊，故戒之以‘无虐无傲’，
盖所以防其失也。某所以特与分开，欲见防其失者，
专为刚简而设，不蒙上‘直宽’二句。直宽但曰‘而温而
栗’，至刚简则曰‘无虐无傲’。观其言意自可见。”文蔚曰：
“教以人伦者固是，又欲养其德性。要养德性，便只是下面‘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四句上。”曰：“然。讽
诵歌咏之间，足以和其心气。但上面三句，抑扬高下，
尚且由人；到律和声处，直是不可走作，所以咏歌之
际，深足养人情性。至如播之金石，被之管弦，非是不
和，终是不若人声自然。故晋人孟嘉有言：‘丝不如竹，
竹不如肉’，谓渐近自”然，至“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
以和”，此是言祭祀燕享时事，又是一节。

问：“夙夜出纳，朕命，惟允。”曰：“纳言之官，如今之门下审
覆。自外而进，入者既审之；自内而宣，出者亦审之。恐
谗说殄行之，震惊朕师也。”

以上语类十五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