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03卷 > 《论学揭》高攀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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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者黄门朱五吉有《宪臣议》开讲学之坛，《国家虑启
门户之渐》一疏，指意归重东林，至欲以东林为戒，而
不复讲学。此说一倡，吾道之祸大矣。职，东林人也，即
不言及于职，何忍坐受东林之诬？正欲具疏，旋奉明
旨，如日中天，不复渎奏，以启争端，故谨具揭。夫黄门
所言东林，非东林也，乃攻东林者之言也；所言东林
之祸，非东林能祸人，乃攻东林者，欲祸东林也。数年
来，职每自诧理义，人心同然，何以言理义者，辄目为
朋党而不容于世乎？一日燝然曰：“正惟其同然也，故
以为党也。”国家用一当用，行一当行，去一当去，必曰
“是东林之脉也。”或有人言一当用，言一当行，言一当
去，必曰“是东林人也。”不论东西南北，风马牛不相及
之人，苟出于正，目为一党，东林何幸而合天下之众？
正何不幸而受天下之群猜？弓蛇石虎，涂豕鬼车，皆
非实事也。即如郭明龙正域，生平未尝讲学，生平不
识东林，黄门谓与顾宪成开讲东林。即此而观，他可
例推。无亦黄门师生姻娅之间，涵濡浸灌之久，于时
局之说，不自觉其入之之深乎？不然，何以二三年来，
门户去于人口，依然还作当年口吻耶？夫时局何为
而攻东林也？方中涵相国未入相之前，首参之者，吴
严所亮也；既入相之后，首参之者，钱梅谷春也。故一
时承迎相国者，皆以攻东林为职业。摧残善人，残害
国脉，率由于此。此果东林所为乎？抑攻东林者所为
乎？以为东林所为，东林能制其乡里言官不参论人
乎？昔程伊川先生讲学于熙、丰，而为蔡京诸人所攻，
朱晦庵先生讲学于庆、元，而为韩𠈁胄诸人所攻。不
以蔡京、𠈁胄诸人为戒，而以伊川、晦庵为戒，可乎？东
林非程、朱，而习程、朱之教者也，不幸类是矣。夫学者
何也？人之性也。性者何也？天之道也。知道“则刑名钱
谷皆实事也，不知道则礼乐刑政皆虚文也，在此心
迷悟间耳。诸老从迷得悟，不忍人之觌面而迷，故讲
以明之，正使之即事为学，非以学废事也。”黄门曰：“孰
是仕优者乎，乃可学，不然勿言学。”职亦曰：“孰是学优
者乎，乃可仕，不然勿言仕。”审如是，可仕者寡矣。宇宙
甚大，不可以一见相碍。释老且不可废，况可废儒乎？
儒者，以明道者也，非儒生帖括之谓也，非督学胶黉
之事也，收拾精神，而非消耗精神者也。人不知学，世
道交丧，于是朋党祸起。相安则交安，相危则交危。故
党类之党不能无，是群分之品也；偏党之党不可有，
是乱亡之本也。知党类之不能无，使之各得其所，而
勿相猜忌。知偏党之不可有，使之各惩其祸而勿为
已甚。但得人人自反，勿专尤人，则无不可融异为同，
化小为大。故有教则无类，并党类之党亦可。融之者，
其必由学乎？惟学可消门户，顾以学为立门户职，未
见立门户者而可以谓之曰“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