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125卷 > 刘向说苑 > 《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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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夫本不正者末必倚，
始不盛者终必衰。《诗》云：‘原隰既平，泉流既清，本立而
道生。《春秋》之义，有正春者，无乱秋，有正君者无危国。
《易》曰：‘建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故君
子贵建本而重立始’’。”

孔子曰：“行身有六本，本立焉然后为君子。立体有义
矣，而孝为本；处丧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有队矣，而
勇为本；治政有理矣，而能为本；居国有礼矣，而嗣为
本；生才有时矣，而力为本；置本不固，无务丰末；亲戚
不悦，无务外交；事无终始，无务多业；闻记不言，无务
多谈；比近不悦，无务修远。是以反本修迩，君子之道
也。天之所生，地之所养，莫贵乎人；人之道，莫大乎父
子之亲，君臣之义。父道圣，子道仁，君道义，臣道忠。”贤
父之于子也，慈惠以生之，教诲以成之，养其谊，藏其
伪，时其节，慎其施。子年七岁以上，父为子择明师，选
良友，勿使见恶少，渐之以善，使之早化。故贤子之事
亲，发言陈辞，应对不悖乎耳；趣走进“退，容貌不悖乎
目；卑体贱身，不悖乎心。君子之事亲以积德。子者，亲
之本也，无所推而不从命。推而不从命者，惟害亲者
也。”故亲之所安，子皆供之。贤臣之事君也，受官之日，
以主为父，以国为家，以士人为兄弟。故苟有可以安
国家利民人者，不避其难，不惮其劳，以成其义，故其
君亦有助之，以遂其德。夫君臣之与百姓，转相为本，
如循环无端。夫子亦云：“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行成于
内而嘉号布于外”，是谓建之于本，而荣华自茂矣。君
以臣为本，臣以君为本，父以子为本，子以父为本，弃
其本，荣华稿矣。

周召公，年十九见正而冠，冠则可以为方伯诸侯矣。
人之幼穉，童蒙之时，非求师正，本无以立身全性。夫
幼者必愚，愚者妄行，愚者妄行，不能保身。《孟子》曰：“人
皆知以食愈饥，莫知以学愈愚。”故善材之幼者，必勤
于学问，以修其性。今人诚能砥砺其材，自诚其神明，
睹物之应，通道之要，观始卒之端，览无外之境，逍遥
“乎无方之内，彷徉乎尘埃之外，卓然独立，超然绝世”，
此上圣之所游神也。然晚世之人，莫能闲居心思，鼓
琴读书，进观上古友贤大夫，学问讲辩，日以自虞，疏
远世事，分明利害，筹策得失，以观祸福，设义立度，以
为法式，穷追本末，究事之情，死有遗业，生有荣名，此
皆人材之所能建也。然莫能为者，偷慢懈惰，多暇日
之故也，是以失本而无名。夫学者，崇名立身之本也，
“仪状齐等而饰貌者好，质性同伦而学问者智，是故
砥砺琢磨”非金也，而可以利金；《诗》《书》辟立非我也，而
可以厉心。夫问讯之士，日夜兴起，厉中益知，以分别
理，是故处身则全，立身不殆。士苟欲深明博察以垂
荣名，而不好问讯之道，则是伐智本而塞智原也。何
以立躯也？骐骥虽疾，不遇伯乐，不致千里；干将虽利，
非人力不能自断焉；乌号之弓虽良，不得排檠不能
自任；人材虽高，不务学问不能致圣。水积成川，则蛟
龙生焉；土积成山，则豫樟生焉；学积成圣，则富贵尊
显至焉。千金之裘，非一狐之皮；台庙之榱，非一木之枝；先王之法，非一士之智也。故曰：讯问者，智之本；思
虑者，智之道也。《中庸》曰：“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
耻近乎勇。”积小之能大者，其惟仲尼乎！学者，所以反
情治性，尽才者也；亲贤学问，所以长德也；论交合友，
所以相致也。《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之谓也。
今夫辟地殖谷，以养生送死，锐金石杂草药“以攻疾。
各知构室屋以避暑雨，累台榭以避润湿，入知亲其
亲，出知尊其君，内有男女之别，外有朋友之际，此圣
人之德教，儒者受之传之，以教诲于后世。”今夫晚世
之恶人，反非儒者。曰：“何以儒为？”如此人者，是非本也。
譬犹食谷衣丝，而非耕织者也；载以船车，服而安之，
而非工匠者也；食于釜甑，须以生活，而非陶冶者也。
此言违于情，而行蒙于心者也。如此人者，骨肉不亲
也，秀士不友也。此三代之弃民也，人君之所不赦也。
故《诗》云：“投𢌿豺虎，豺虎不食，投𢌿有北，有北不受，投
𢌿有昊。”此之谓也。
丰墙墝下，未必崩也；流行潦至，坏必先矣。树本浅，根
荄不深，未必橛也；飘风起，暴雨至，拔必先矣。君子居
于是国，不崇仁义，不尊贤臣，未必亡也。然一旦有非
常之变，车驰人走，指而祸至，乃始干喉燋唇，仰天而
叹，庶几焉。天其救之，不亦难乎？孔子曰：“不慎其前而
悔其后，虽悔无及矣。”《诗》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言不
先正本，而成忧于末也。

河闲献王曰：管子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
夫谷者，国家所以昌炽，士女所以姣好，礼义所以行，
而人心所以安也。《尚书》五福，以富为始。子贡问为政，
孔子曰：“‘富之既富，乃教之也’。此治国之本也。”

楚恭王多宠子，而世子之位不定。屈建曰：“楚必多乱。
夫一兔走于街，万人追之，一人得之，万人不复走。分
未定则一兔走，使万人扰；分已定，则虽贪夫知止。今
楚多宠子，而嫡位无主，乱自是生矣。夫世太子者，国
之基也，而百姓之望也。国既无基，又使百姓失望，绝
其本矣。本绝则挠乱，犹兔走也。”恭王闻之，立康王为
太子。其后犹有令尹围、公子弃疾之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