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第128卷 > 《象刑说》程大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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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典》曰：“象以典刑。”皋陶曰：“方施象刑惟明。”是唐、虞固
有象刑矣，而去古既远，说者不一。荀况记时人之语
曰：“象刑墨黥慅婴，共艾毕菲，对屦杀，赭衣而不纯也汉文帝诏除肉刑，曰：“有虞氏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
而民不犯。”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武帝之策贤良
也亦然。《白虎通》曰：“画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
蒙巾，犯劓者以赭著其衣服，髌者以墨蒙其髌象而
划之，犯宫者劘，犯大辟者布衣无领。凡此数说者，虽
不能归于一，要其大致，皆谓别异衣服以愧辱之，而
不至于用刑，此远古而讹传也。禹之称舜曰：“与其杀
不辜，宁失不经。”特不杀不辜尔，未尝去杀也。怙终贼
刑，刑故无小，是岂尝置刑不用哉？战国之时，未经秦
火，已谓象刑者示辱而已，无所事于刀锯斧钺也。荀
况既知其不然，而亦不能别援古典以审其有无，特
能推理以辩，而曰以为治邪，则人固莫触罪，非独不
用肉刑，亦不用象刑矣。人或触罪矣，而直轻其刑，是
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也。此数语者，虽尧舜复出，
无以易也。扬雄曰：“唐虞象刑，惟明夏后肉辟三千，不
胶者卓矣。”雄以肉辟始夏，真谓尧舜之刑无刀锯斧
钺矣。此盖汉世之所通传，故文武二帝诏语，亦以为
然也。肉刑之制，孔颖达辈集会传记，皆不能知其所
起，然而劓刖。黥苗民固已有之，帝舜斥数其虐，特
以不能差罪，遂至。用尔，则肉辟所起，岂复待夏后
氏之世哉？且舜之刑，五服五用，明有所施，而此时未
有笞杖徒。若无肉刑，其阅罪而五服之法，服罪而五
用之刑，以何器具而行其论决哉？况象刑之次，每降
愈下，方有流鞭扑挞。若谓象刑止于示辱，则是正丽
五刑者，反可以异服，当刑而恶未入刑者，乃真加之
流鞭扑挞焉，是何不伦也。然则象刑云者，是必模写
用刑物象，以明示民，使之愧畏，而何他求泛说哉？第
世言象刑者，不究其本，而直谓画象可以代刑，则人
不信尔。夫子之言曰：“不教而杀谓之虐。”庄周曰：“匿为
物而愚不识。”皆咎世之教饬无素者也。盖周人布刑
象之法，大司寇垂之象魏，小司寇宣之四方，则既详
矣。犹以为未也，则有执木铎以警者，执旌节以达者，
属民而读者，书五禁于门闾者，谕刑罪于邦国者，其
上下相承，极其重复，正虑不知者之误触也。以此言
之，则藉藻色以暴昭其可愧可畏者，正圣人忠厚之
意也。世之有魑魅魍魉，人固不愿与之相值也，然天
地间不能无此圣人。范金肖物，著诸鼎以“示之，则山
行草茇者知畏而预为之避也。”此其铸鼎象物之意，
与画象而期不犯之意同也。夫谓衣冠之为象刑，固
不足以得其实矣，而亦不无所本也。司圜掌收教罢
民，凡害人者弗使冠饰而加明刑焉。郑元因有弗使
冠饰之文，而遂用以证实。其语曰：“不冠而著墨，幪若
古之象刑也？”夫象以典刑，揆诸《舜典》，则在流赎之先；
而加桎梏、去冠饰，质之司寇，顾在五刑纠慝之外。 设
使其制诚尝辅刑以行，则不过若毕命之殊异井疆
也，秦人之赭衣徒隶也，汉世之胥靡旦舂也，本非正
则在用刑之数，亦安可以刑馀之轻者而证古制大
典也哉？且夫舜命皋陶作士，而授以制刑之则，类皆
差五刑而三其服，即五服而三其就。凡所以测浅深，
綦严密，无不曲尽。而概谓示耻可以去杀，固无惑乎
后世之不信也。于是结绳理暴秦之绪，干戚解平城
之围，遂为迂《左》者之口实。抑不思有太古之民，则结
绳虽简，岂不足以立信？有舜、禹之德，则干戚非武，亦
岂有不能屈服强梗之理哉？是画象者可以昭“愧畏”，
而非以致其愧畏也。欲知画象之为刑助，其必循本
以观，乃有得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