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300卷 > 《辨亡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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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三方之王也，魏人据中夏，汉氏有氓益吴制荆扬，
而奄有交、广。曹氏虽功济诸夏，虐亦深矣，其民怨。刘
公因险以饬智，功已薄矣，其俗陋。夫吴桓王基之以
武，太祖成之以德，聪明睿达，懿度弘远矣，其求贤如
不及，恤民如稚子，接士尽盛德之容，亲仁罄丹府之
爱，拔吕蒙于戎行，识潘濬于系虏，推诚信士，不恤人
“之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权之我偪。执鞭鞠躬，以重陆
公之威；悉委武卫，以济周瑜之师。卑宫菲食，丰功臣
之赏；披怀虚己，纳谟士之算。”故鲁肃一面而自托，士
燮蒙险而效命。高张公之德，而省游田之娱；贤诸葛
之言，而割情欲之欢；感陆公之规，而除刑法之烦；奇
刘基之议，而作三爵之誓；屏气跼蹐，以伺子明之疾；
分滋损甘，以育凌统之孤；登坛慷慨，归鲁子之功；削
投恶言，信子瑜之节。是以忠臣竞尽其谟，志士咸得
肆力。洪规远略，固不厌夫区区者也。百官苟合，庶务
未遑。初都建业，群臣请备礼秩，天子辞而不许，曰：“天
下其谓朕何？”宫室舆服，盖慊如也。爰及中叶，天人之
分既定，百度之缺粗修，虽𬪩化懿纲未齿乎上代，抑
其体国经民之具，亦足以为政矣。地方几万里，带甲
将百万，其野沃其兵，练其器，利其财丰，东负沧海，西
阻险塞，长江制其区宇，峻山带其封域，国家之利未
巨有弘于兹者也。借使守之以道，御之有术，敦率遗
典，勤民谨政，循定策，守常险，则可以长世永年，未有
危亡“之患也。”或曰：“吴、蜀唇齿之国，蜀灭则吴亡”，理则
然矣。夫蜀盖藩援之与国，而非吴人之存亡也。何则？
其郊境之接，重山积险，陆无长毂之径；川厄流迅，水
有惊波之艰。虽有锐师百万，启行不过千夫；舳舻千
里，前驱不过百舰。故刘氏之伐陆公，喻之长蛇，其势
然也。昔蜀之初亡，朝臣异谋，或欲积石以险其流，或
欲机械以御其变。天子总群议而谘之大司马陆公。
公以“四渎天地之所以节宣其气，固无可遏之理，而
机械则彼我之所共。彼若弃长技以就所屈，即荆扬
而争舟楫之用，是天赞我也，将谨守峡口以待禽耳。”
逮步阐之乱，凭宝城以延强寇，重资币以诱群蛮。于
时大邦之众，云翔电发，悬旍江介，筑垒遵渚，襟带要
害，以止吴人之西，而巴汉舟师，沿江东下。陆公以偏
师三万，北据东坑，深沟高垒，按甲养威。反虏踠迹待
戮，而不敢北窥生路，强寇败绩宵遁，丧师大半。分命
锐师五千，西御水军，东西同捷，献俘万计。信哉贤人
之谋，岂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陆公没而
潜谋兆，吴衅深而六师骇。夫太康之役，众未盛乎曩
日之师；广州之乱，祸有愈乎向时之难，而邦家颠覆，
宗庙为墟。呜呼！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不其然与？《易》曰：
“汤武革命顺乎天。”或曰：“乱不极则治不形。”言帝王之
因天时也。古人有言曰：“天时不如地利。”《易》曰：“王侯设
险，以守其国。”言为国之恃险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
在德不在险。”言守险之由人也。吴之兴也，参而由焉，
孙卿所谓合其参者也；及其亡也，恃险而已，又孙卿
所谓“舍其参”者也。夫四州之氓，非无众也，大江之南
非乏俊也，山川之险易守也，劲利之器易用也，先政
之策易循也，功不兴而祸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
也。是故先王达经国之长规，审存亡之至数，谦己以
安百姓，敦厚以致人和，宽冲以诱俊乂之谋，慈和以
结士民之爱。是以其安也，则黎元与之同庆；及其危
也，则兆庶与之共患。安与众同庆，则其危不可得也；
危与下共患，则其难不足恤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
而固其土宇，《麦秀》无悲殷之思，《黍离》无愍周之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