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37卷 > 《依依传》明·田艺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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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姓柳氏，字倚玉，扬州二十四桥人也。年减桥数
之零，种出章台之秀。腰不堪束，甚于柔条。眉不假描，
浑如初叶。娟娟可爱，袅袅无双。词翰逸群，舞歌独步。
兴耽浮浪，志脱嚣埃。孰是赏心，谁知税驾。辛丑之岁，

供帐，攀垂柳以系缰。鸳盏分飞，骊歌互答。柳子为我
歌《阳关》第一叠焉：“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
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田子忼慨举
白，去住牵神。少选和风东吹，麝带解香而渐歇；片云
北迈，鸾箫惊韵而不流。柳子再歌入破第二叠：“朝雨
浥轻尘，青青柳色新。更尽一杯酒，阳关无故人。”田子
凄其以伤，恍惚若失。停杯脉脉，凝盼惺惺。叹江水以
何情，怜仆夫之无色。柳子卒为我歌入破第三叠焉。
“浥！轻尘柳色新，一杯酒，无故人。”辞既促而易竭，响复
咽而愈哀。句引魂摇，泣随声迸。讶喉珠之难贯，痛肌
玉之顿销。怨入落花，望迷芳草。古人堕泪之感，断肠
之图，良有以也。于是田子满酬一觥，劳歌一曲曰：“马
蹄车辙欲生尘，无奈盈盈柳眼新。何事《阳关》独𢬵醉，
江南江北未归人。”柳子翠袖支颐，凤鞋按拍而赓之
曰：“悲歌遮莫动梁尘，叠破阳关恨转新。看取柳条和
泪饮，今宵定是梦中人。”余不觉大骇。儁才深嗛雅思，
流风罕媾，击节奚酬？迺复报歌曰：“一声一叠一番新，
君是扬州第一人。醉里莫教憔悴尽，浮生何处不风
尘？”盖欲以少慰其怀云尔。踟蹰既久，徒御难淹，斜照
在山，归鸦满树，乘醉别去，何日忘之？舟发丹阳，神留
白下，孤篷独酌，郁抱谁开？适有感于蒲东惜别之事，
因作《车儿投东马儿向西赋》，并缀以《楚词》三绝云：“悲
莫悲兮生别离，车轮东去马西驰。穷途有酒无人劝，
忍见风前弱柳垂。”“悲莫悲兮生别离，飞花如絮雨晴
时。何由得似嘤嘤鸟，双掷金梭织柳丝。悲莫悲兮生
别离，暮春不见以秋期。归来四六峰头月，断续箫声
听与谁？”《姑苏有采莲子》者，闻余歌而善之，觞余咏之，
而遂和之曰：“悲莫悲兮生别离，伯劳东去燕西飞。多
情化作鹣鹣侣，烟水云林愿不违。”相与抵掌笑曰：“此
真扬州《柳枝词》也。”至于五湖载月，人则直命之为《阳
关依依三叠记》。且语余曰：“辋川送客之作，议者以为
妙绝古今，诚哉是言也！独《三叠》之旨，秘而不传，或传
而不精，协律者遗恨焉。乃今依依，特倡家妇耳。调结
回风，力凌咏雪，悟连环之隐诀，解织锦之元机。近与
吾子连衡”，远俾右丞增价，谓之“光分柳宿，而誉掩隋
堤”也，不亦宜乎！章句学士有深惭矣。而吾子作诗，女
史反殿倚玉于末简，又岂“麒麟阁画子卿”之意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