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74卷 > 庄子 > 《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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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涯之闲，不辨
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
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
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
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
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吾睹子之难穷
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
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
于教也。今尔出于涯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
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
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
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
在天地之闲，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
又奚以自多？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闲也，不似礨空之
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太仓乎？
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
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毫末之
在于马体乎？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
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尼语之以
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河伯曰：
“然则吾大天地而小毫末，可乎？”北海若曰：“否。夫物量
无穷”，时无止分，无常，终始无故。是故大知观于远近，
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