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94卷 > 夏〈窦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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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书窦建德传》：“建德，贝州漳南人，世为农。自言汉景
帝太后父安成侯充之苗裔，材力绝人，少重然许，喜
侠节。乡人丧亲，贫无以葬，建德方耕，闻之太息，遽解
牛与给丧事，乡党异之。盗夜劫其家，建德立户下，盗
入，击三人死，馀不敢进，请其尸。建德曰：‘可投绳系取
之’。盗投绳，建德乃自縻，使盗曳出，跃起捉刀复杀数”
人，繇是益知名。为里长，犯法亡，会赦归。久之，父卒，里
中送葬千馀人，所赠予皆让不受。隋大业七年，募兵
伐辽东，建德补队长。方如军，会邑人孙安祖盗羊，为
县令，捕劾笞辱，安祖刺杀令，亡抵建德，建德阴舍之。
时山东饥，群盗起，乃谋曰：“往文皇帝时，天下盛彊，发
百万众伐辽东，犹为所败。今水潦为灾，民力刓敝，主
上不是恤，而亲驾临辽。且往岁西征，十不一返，今创
夷未平，又重发兵，人情危骇，易以摇动。丈夫不死，当
建功于世，渠为亡命虏乎？我闻高鸡泊广袤数百里，
葭薍阻奥，可以违难，承间窃出，椎埋掠敓，足以自资，
因得聚豪桀，且观时变，以就大计。”安祖然之。建德为
招亡兵及民无产者数百，使安祖率之，入高鸡为盗，
安祖号“摸羊公。”时鄃人张金称亦结众万馀，依河渚
间，蓨人高士达兵千馀屯清河鄙上。诸盗往来漳南
者，多剽杀人，焚乡聚，独不入建德闾。郡县意建德与
贼通，捕族其家。建德至河间，闻家屠灭，即率麾下二
百人亡归士达，士达自称东海公，以建德为司兵。安
祖为金称所杀，其下数千人归建德，众益盛，至万人，
犹保高鸡泊然倾身接物，其执苦与士卒均，由是能
致人死力。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绚率兵万人讨士达，
士达自以智略不及建德，乃推为军司马，以兵属焉。
建德既统众，思用奇厌伏群盗，乃请士达守辎重，自
以精兵七千迎绚，诈为亡状。士达取所虏，阳言建德
妻子杀之。建德遗绚书约降，请前驱执贼自效。绚信
之，引兵从建德至长河界，欲与盟，兵懈不设备。建德
袭杀其军数千人，获马千匹，绚以数十骑去，追斩于
平原，献首。士达威振山东。隋遣太仆卿杨义臣讨破
张金称于清河，残党畏诛，复屯啸归建德。义臣乘胜
欲遂入高鸡泊，穷划根穴。建德谓士达曰：“隋善将独
义臣耳。新破金，称其锋不可当，宜引兵避之。彼欲战
不得，军老食乏，乘之可有功。”士达不纳，留建德守壁，
身将兵逆战，置酒享士。建德闻曰：“东海公未捷，遽自
矜大，祸至不日矣。隋兵胜，必长驱而来，吾不能独支。”
乃留众保壁，帅锐士据险待。后五日，义臣斩士达于
阵，追北薄垒，守兵溃，建德不能军，以百馀骑走饶阳，
饶阳无备，因取之。义臣已杀士达，谓馀党不足忧，引
去，故建德得还平原，收士达，士死胔葬焉。为士达发
丧，军皆缟素，招溃卒，得数千人，军复振，自称“将军。”初，
他盗得隋官及士人，必杀之，唯建德恩遇甚备，引故
饶阳长宋正本为客，尊任之，参决军议。隋郡县吏多
以地归之，势益张，兵至十馀万。上谷贼王须拔自号
“漫天王”，以兵略幽州，战死。其下魏刀儿号“历山”，飞壁
深泽，众十万，建德以计袭取之，并有其地。十三年正
月，筑坛场于河间乐寿，自立为长乐王。十四年五月，
更号夏王，建元丁丑，署官属，分治郡县。七月，隋右翊
卫将军㠔世雄督兵三万讨之，屯河间七里。并建德
以劲兵伏傍泽中，悉拔诸城，伪遁。世雄以为畏，稍弛
备。建德率敢死士千人袭之，会大雾昼冥，跬不可视，
隋军惊，遂溃，相腾藉，死者如丘。世雄引数百骑亡去，
尽得其众。获河间丞王琮，劳遣之，琮复婴城。建德进
攻未下，而河间食尽，闻炀帝遇弑，琮率吏发丧，乘城
大临。建德遣使入吊，琮因请降，建德为退舍，饬馔具，
琮率郡属素服面缚军门，建德亲释徽缠，与言隋之亡。琮伏哭极哀，建德亦为泣麾下。或言：“河间久拒守，
多杀士，今力穷而下，请烹之。”建德曰：“琮，谊士也，吾方
旌擢以励事君者。且往为盗，可妄杀人，今将安百姓，
定天下，而害忠臣乎？”即令其军曰：“与琮隙者，敢辄摇，
罪三族。”乃授琮瀛州刺史。始都乐寿，号金城宫，备百
官，准开皇故事。冬至大会僚吏，有五大鸟集其宫，群
鸟从之。又宗城人献元圭一，景城丞孔德绍曰：“昔天
以是授禹，今瑞与之侔，国宜称夏。”建德然之，改元五
凤。以德绍为内史侍郎。武德元年，宇文化及至魏县，
建德谓其纳言宋正本及德绍曰：“吾，隋民也；隋，吾君
也。今化及杀之，大逆不道，乃吾仇，欲为天下诛之，何
如？”正本等曰：“大王奋布衣，起漳南，隋之列城莫不争
附者，以能杖顺扶义，安四方也。化及为隋姻里，倚之
不疑，今戕君而移其国，仇不共天，请鼓行执其罪。”建
德善之，即引兵讨化及，连战破之。化及保聊城，乃纵
撞车机石，四面乘城，拔之。建德入，先谒萧皇后，语称
“臣”执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等，召隋
文武官共临斩之，枭首辕门。因化及并其子载以槛
车，至大陆县斩之。建德性约素，不喜食肉，饭脱粟加
蔬具，妻曹未尝衣纨绮，及为王妾，侍裁十数。每下城
破敌，赀宝并散赉将士，至是得隋宫人尚千数，悉放
去。其文武骁果尚万馀，各听所之。乃以诛化及报越
王侗，侗封之夏王，遂号大夏。以隋黄门侍郎裴矩为
尚书右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
为工部尚书，馀随才署职，委以政事。有愿往关中及
东都者，恣听不留。仍给道里费，以兵护出于境。二年，
陷邢、赵、沧三州，复陷冀州，执刺史麹棱，赦之，复以为
刺史。八月，陷洺州，掳刺史袁子干，遂迁都焉。更号万
春宫。使人如灌津，祠先墓，置守冢三十家。又遣使朝
侗，因与王世充结欢，北聘突厥，士马益精雄。俄而世
充废，侗乃绝之。始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书》称诏。进
谥隋炀帝为“闵帝”，以齐王暕子政道为郧公。义成公
主在突厥，遣使迎萧后，建德自将千馀骑送之，并献
化及首。未几，连突厥侵相州，刺史吕珉死之。进攻卫
州，执河北大使淮安王神通、同安长公主，黎阳守将
李世𪟝释之。复使世𪟝守黎阳，馆王、公主，馈以客礼。
滑州刺史王轨为奴所杀，奴以首奔建德，建德曰：“奴
杀主大逆，纳之不可不赏，赏逆则废教，将焉用为！”命
斩奴而返轨首，滑人德之，遂降。齐、济二州亦降，兖贼
徐圆朗闻风送款。三年，世𪟝自拔归国。吏白建德诛
其父，建德曰：“世𪟝，唐臣，不忘其主，忠也。父何罪！”释不
问。高祖遣使修好，建德即以公主等归京师。尝执赵
州刺史张志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将
杀之。国子祭酒凌敬谏曰：“夫犬吠非其主，彼悉力坚
守，以穷就禽，伏节士也。今杀之，无以劝。”建德怒曰：“我
傅其城犹不下，劳费士族，何可赦？”敬曰：“王之大将高
士兴抗罗艺于易南，兵未交，士兴即降，王以为可乎？”
建德悟，即释之。然其大将王伏宝数持兵，功略在诸
帅上，或谗其反，建德杀之。伏宝临死呼曰：“我无罪，王
何信谗，自刈左右手乎？”后战数不利。九月，建德自帅
师围幽州，为罗艺所败。艺乘胜袭其营，建德阵营中，
填堑而出，败艺众。进薄其城，不能拔，乃还济阴贼孟
海公兵三万据周桥城，以掠河南，建德自击之。会秦
王伐东都，其中书舍人刘斌献说曰：“唐据关内，郑王
河南，夏有冀方，此鼎足相持势也。今唐悉兵临郑，出
入二年，郑人日蹙，二国兵不解，唐彊郑弱，势必举郑，
郑灭则大夏有齿寒之忧。为大王计，莫若援郑，使郑
抗其内，我攻其外，唐之兵必郤，唐郤而郑完，然后徐
观其变。郑若可图，因而取之，并二国兵，乘唐师老，长
驱而西，关中可遂有也。”建德曰：“善。”乃遣使聘世充，与
连和。会世充亦自乞师，即令其臣李大师、魏处绘来
朝，请解郑围，秦王留之，不答。四年，建德克周桥，掳海
公，留其将范愿戍之。悉发海公、徐圆朗之众，并兵号
三十万救世充。至滑州，世充行台仆射韩弘开城纳
之。建德进逼元、梁、管三州皆陷，遂屯荥阳，运粮溯河
西上，舟相属不绝。壁成皋东原，筑营板渚，遣使与世
充约期，又遗秦王以书。三月，王进据虎牢。翌日，以骑
五百觇建德营，设伏道侧，独以数骑去贼营三里，觉，
贼出骑追之，王渐郤，诱至伏所，卒起奋击，贼骑惊，引
去，追斩三百级，获其将殷秋、石瓒，乃报建德以书。“建
德失二将，又闻唐兵精，得书犹豫，顿六十日不敢西。”
时世充弟世辩为徐州行台，亦遣将郭士衡兵数千
入从建德。王遣王君廓以轻骑抄其饟，执贼大将张
青特。建德惧人情携骇，其诸将又新破海公，掠获盈
给，日夜思归。凌敬说建德曰：“今唐以重兵围东都，守
虎牢，我若悉兵济河，取怀州、河阳，以重将戍之，然后
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传檄旁郡，进壶口以骇蒲
津，收河东地，此上策也。且有三利：乘虚𢭏境，师有万
全，一也；拓土得众，二也；郑围自解，三也。”建德将从之，
而王琬、长孙安世日请兵西，每言必流涕。又阴赍金
玉啖诸将，以挠其谋。众乃曰：“凌敬书生，岂知战？”建德乃谢曰：“今士心锐，天赞我也。师将大捷，方用众议，不
得如公言。”敬固争，建德怒，命扶出。其妻谏曰：“祭酒计
甚善，王盍用之？夫自滏口道乘唐之虚，连营渐进，以
取山北，因招突厥，西抄关中，唐必还师自救，郑难纾
矣。今顿兵虎牢下，徒自苦，恐无功。”建德曰：“此非女子
所知。且郑朝暮待吾来，既许之，岂可见难而退！且示
天下不信。”五月，建德自板渚出为阵，西薄汜，南属鹊
山，亘二十里，鼓而前，郭士衡为游兵。秦王登虎牢城，
望其军按甲不战，曰：“贼起山东，未尝见大敌，今度险
士嚣，令不肃也。逼城而阵，有轻我心。待其饥，破之果
矣。”日中，建德士皆坐列，渴争饮，意益怠。王麾军先登，
骑怒，尘大涨，乃率史大奈、秦叔宝缠麾帜驰出贼阵
后。建德军顾而惊，遂大溃。建德被重创，窜牛口谷。车
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获之，传而西，斩长安市，年四
十九。初，其军有谣曰：“豆入牛口，势不能久。”至是果败。
建德妻与其左仆射齐善行以骑数百遁还洺州。馀
党欲立其养子为主，善行曰：“夏王奄定河朔，号为威
彊，今一出不复，非天命有归哉！不如委心请命，无为
涂炭生民也。”遂分府库散给将士，令各解去。善行乃
与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率官属及建德妻奉山东
地，并传国八玺来降。建德起兵，至灭凡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