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0卷 > 君术策一 宋苏辙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60卷 > 君术策一 宋苏辙

“天下之事，非宰相不可尽行，非谏官不可尽言。天下
之人谁能必至于谏官、宰相者？惟其少而学之，长而
欲行之，终其身而不当其位，不可以侵官而求尽其
意”，是故士大夫之间，犹有不能自尽其才于天子者
也。今臣幸而生于天下无事之时，每一间岁，天子常
诏两制大臣，使举天下之士，上自登朝之吏，而下至
“于山林之匹夫，咸得竭其所怀，以尽天下之利害。非
天子出纳耳目之官而得以言万民之情伪，非天子
黜陟赏罚之臣而得以论百官之长短，非天子武力
将帅之士而得以议兵革之强弱，非天子钱谷大农
之吏而得以榷财用之多少。”盖天下之人，非必为宰
相、谏官而后可尽行，而尽言者，使之“一旦得以详数
而悉说之。此有以见天子之意所以待之者甚重而
不轻也，而臣何敢以无说而处于此？”臣常以为天下
之事，虽其甚大而难办者，天下必有能办之人。盖当
今之所谓大患者，不过曰四裔彊盛而兵革不振，百
姓凋弊而官吏不饬，重赋厚敛而用度不足，严法峻
令而奸宄不止。此四患者，所以使天子坐不安席，中
夜太息而不寐者也。然臣皆以为不足忧。何者？天下
必有能为天子出力而为之者，而臣之所忧，在乎天
下之所不能如之何者也。臣闻善治天下者，必明于
天下之情，而后得御天下之术。术者，所谓道也。得其
道而以智加焉，是故谓之术。古之圣人，惟其知天下
之情，“而以术制之也。故万物皆可得而役其生，皆可
得而制其死。牛服于箱，马服于辕，鹰隼服于鞲。牛不
可以有所触，马不可以有所踶，鹰隼不可以有所击。”
此三者喜怒好恶之情，发于其外而见于人也。是以
因其所忌而授之以其术，至于终身制于人而不去。
且治天下何异于治马也？马之性刚狠而“难制，急之
则弊而不胜，缓之则惰而不进。王良、造父为之先后
而制其迟速，驱之有方而掣之有时，则终日蹀躞而
不知止，此术之至也。古之圣人驱天下之人而尽用
之，仁者使效其仁，勇者使效其勇，智者使效其智，力
者使效其力。天下之人虽杂然皆列于前，安得仁人
君子而后任之？”且虽有天下之善人，与之处而不知
其情，御之而不中其病，则虽有好善之心而不获好
善之利。何者？彼不徒为吾用也，而况乎天下之英雄，
欲收其功而不制其心者？昔者秦汉之际，奸宄猛悍
之人，所在而为寇，高祖发于丰沛之间，行而收之；黥
布、彭越之伦，皆抚而纳诸其中，其所以制之者甚备
也。玉帛子“女，牛羊犬马，以极其豪侈之心；轻财好施，
敦厚长者以服其沬趄之怀；倨肆傲岸，轻侮凌辱，以
折其彊狠之气。”其视天下之英雄，不啻若匹夫孺子
然，皆得其欢心而用其死力。至于元、成之世，天下久
于太平，士大夫生于其间，无复英雄难制之风。天下
之士，皆书生好儒，其才气勇力无足畏者，俛首“下气，
求为之用而不暇。兀、成、哀、平，亦欲得天下之贤才而
用之，然而不知其情，不获其术，贤人君子避谗畏讥，
远引而去，而小人宦竖，纵横放肆而制其事，此甚可
悯也。”夫人之平居，朋友之间，仆妾之际，莫不有术以
制其变，盖非有深远难见之事也。欲其用命而见其所害，欲其乐从而见其所利，欲“其喜而致其所悦，欲
其惧而致其所忌，欲其开心见诚而示之以无所恐，
欲其守死不去而示之以无所往”，此天下之人皆能
知之，而至于治天下，则不能用，且此过矣。天下以为
天子之尊，无所事术也，而不知天下之事，惟其英雄
而后能有大功，而世之英雄常苦豪横太过而难制。
由是观之，治天下愈不可以无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