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69卷 > 石延年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069卷 > 石延年

按《宋史文苑传》：“延年字曼卿，先世幽州人。晋以幽州
遗契丹，其祖举族南走，家于宋城。延年为人跌宕任
气节，读书通大略，为文劲健，于诗最工而善书，累举
进士不中。真宗录二举进士，以为三班奉职，延年耻
不就，张知白素奇之，谓曰：‘母老乃择禄耶’？延年不得
已就命。后以右班殿直改太常寺太祝，知金乡县，有”
治名。用荐者通判乾宁军，徙永静军，为大理评事、馆
阁校勘，历光禄、大理寺丞。上书章献太后，请还政天
子。太后崩，范讽欲引延年，延年力止之。后讽败，延年
坐与讽善，落职，通判海州。久之，为秘阁校理，迁太子
中允、同判登闻鼓院。尝上言：“天下不识战三十馀年，
请为二边之备。”不报。及元昊反，始思其言，召见，稍用
其说，命往河东籍乡兵，凡得十数万。时边将遂欲以
捍贼，延年笑曰：“此得吾粗也。夫不教之兵，勇怯相杂，
若怯者见敌而动，则勇者亦牵而溃矣。今既不暇教，
宜募其敢行者，则人人皆胜兵也。”又尝请募人使唃
厮啰及回鹘举兵攻元昊，帝嘉纳之。延年喜剧饮，尝
与刘潜造王氏酒楼，“对饮，终日不交一言。王氏怪其
饮多，以为非常人，益奉美酒肴果，二人饮啖自若，至
夕无酒色，相揖而去。明日，都下传王氏酒楼有二仙
来饮，已乃知刘石也。延年虽酣放，若不可撄以世务，
然与人论天下事，是非无不当。初与天章阁待制吴
遵路同使河东，及卒，遵路言于朝廷，特官其一子。”
按《渑水燕谈录》：“康定中，河西用兵，石曼卿与安道奉
使河东。既行，安道昼访夕思，所至郡县，考图籍，见守
令，按视民兵刍粟，山川道路，莫不究尽利害，尚虑未

今一道兵马粮餧，虽已留意，而切惧愚不能烛事，以
曼卿之才，如略加之意，则事无遗举矣’。”曼卿笑曰：“国
家大事，安敢忽邪？已熟计之矣。”因条举将兵之勇怯，
刍粮之多寡，山川之险易，道路之通塞，纤悉具备，如
宿所经虑者。安道乃大惊服，以为天下奇才，且叹其
不可及也。

石曼卿，天圣、宝元间，以歌诗豪于一时。尝于平阳作
《代意》寄师鲁一篇，词意深美，曰：“十年一梦花空委，依
旧山河损桃李。雁声北去燕西飞，高楼日日春风里。
眉北石州山对起。汾河不断天南流，天色无情淡如
水。”曼卿死后，故人关咏梦曼卿曰：“延年平生作诗多
矣，独常自以为《平阳代意》一首最为得意，而世人罕
称之，能令予此诗盛传于世，在永言尔。”咏觉增广其
词，隐度以速，神引声韵，于是天下争歌之。他日复梦
曼卿谢咏。咏字永言。

按《六一诗话》：石曼卿自少以诗酒豪放自得，其气貌
伟然，诗格奇峭。又工于书，笔画遒劲，体兼颜柳。余家
尝得南唐后主澄心堂纸，曼卿为余以此纸书其《筹
笔驿》诗，诗，曼卿平生所自爱者，至今藏之，貌为三绝，
真余家宝也。曼卿卒后，其故人有见之者云：“恍惚如
梦中，言我今为鬼仙也，所主芙蓉城，欲呼故人往游
不得，忿然骑一素骡去如飞。”其后又云：“降于亳州一
举子家，又呼举子去不得”，因留诗一篇与之。余略记
其一联云：“莺声不逐春光老，花影长随日脚流。”神仙
事怪不可知。其诗颇类曼卿平生，举子不能道也。
按《墨客挥犀》：石曼卿居蔡河下曲，邻有一豪家，日闻
歌钟之声，其家僮仆数十人，常往来曼卿之门。曼卿
呼一仆，问：豪为何人？对曰：“姓李氏。”主人方二十岁，并
无昆弟，家妾曳罗绮者数十人，曼卿求欲见之，其人
曰：“郎君素未尝接士大夫，他人必不可见。然喜饮酒，
屡言闻学士能饮酒，意亦似欲相见，待试之。”一日，果
使人延曼卿，曼卿即著帽往见之，坐于堂上，久之方
出。主人著头巾，系勒帛，不具衣冠见曼卿，全不知拱
揖之礼。引曼卿入一别馆，供帐赫然。坐良久，有二鬟
妾各持一小槃至曼卿前，槃中红牙牌十馀，其一槃
是酒，凡十馀品，令曼卿择一牌；其一槃肴馔各令择
五品。既而二鬟去，有群妓十馀人，各执肴果、乐器、妆
服人品，皆艳丽粲然。一妓酌酒以进，酒罢，群妓执果
肴者萃立其前，食罢则分列其左右，京师人谓之“软
盘酒。”五行，群妓皆退，主人者亦翩然而去，略不揖客，
曼卿独步而出。曼卿言豪者之情状，懵然愚痴，不分
菽麦，而奉养如此，极可怪也。他日试使人通郑重，则
闭门不纳，亦无应门者。问其近邻，云其人未尝与人
往还，虽邻家亦不识面。古人谓之“钱痴”，信有之。
按《湘山野录》：石曼卿一日谓秘演曰：“馆俸清薄，不得
痛饮，且僚友䦆之殆遍，奈何？”演曰：“非久引一酒，主人
奉谒，不可不见。”不数日，引一纳粟牛监簿者，高赀好
义，宅在朱家曲为薪炭市。评别第在繁台寺西，房缗
日数十千。长谓演曰：“某虽薄有涯产，而身迹尘贱，难
近清贵。慕师交游，尽馆殿名士，或”游奉有阙，无怯示
及。演因是携之以谒曼卿，便令置宫醪十担为𣊓，列
酝于庭。演为《传刺》，曼卿愕然，问曰：“何人？”演曰：“前所谓
酒主人者。”不得已，因延之，乃问甲第何许。生曰：“一别
舍介繁台之侧。”其生粗亦翔雅。曼卿闲语演曰：“繁台
寺阁，虚爽可爱，久不一登。”其生离席曰：“学士与大师
果欲登阁，乞预宠谕，下处，正与阁对，容具家蔌，在阁
迎候。”石因诺之。一日休沐，约演同登。演预戒生。生至
期，果陈具于阁，器皿精核，冠于都下。石、演高歌褫带，
饮至落景。曼卿醉喜曰：“此游可纪。”以盆渍墨，濡巨笔
以题云：“石延年、曼卿同空门诗友老演登。此”生拜扣
曰：“尘贱之人，幸获陪侍，乞挂一名，以光贱迹。”石虽大
醉，犹握笔沉虑无策以拒之。遂目演《醉舞》佯声讽之
曰：“大武生牛也，捧砚用事可也。”竟不免。题云：“牛某捧
砚。”永叔后以诗戏曰：“捧砚得全牛。”

按《梦溪笔谈》：“‘石曼卿喜豪饮，与布衣刘潜为友。尝通
判海州，刘潜来访之，曼卿迎之于石闼堰，与潜剧饮。
中夜酒欲竭，顾船中有醋斗馀，乃倾入酒中并饮之。
至明日，酒醋具尽，每与客痛饮，露发跣足，著械而坐，
谓之囚饮。饮于木杪，谓之巢饮。以槁束之，引首出饮，
复就束，谓之鳖饮’。其狂纵大率如此。廨后为一庵，常”
卧其间，名曰“扪虱庵”，未尝一日不醉。仁宗爱其材，尝
对辅臣言，欲其戒酒。延年闻之，因不饮，遂成疾而卒。
石曼卿初登科，有人讼科场覆考落数人，曼卿是其
数。时方期集于兴国寺，符至，追所赐敕牒靴服，数人
皆啜泣而起，曼卿独解靴袍还，使人露体戴幞头复
坐，语笑终席而去。次日，被黜者皆授三班借职，曼卿
为一绝句曰：“君才且作三班借，请俸争如录事参。从
此罢称乡贡进，且须走马东西南。”

石曼卿为集贤校理，微行娼馆，为不逞者所窘。曼卿
醉，与之校，为街司所录。曼卿诡怪不羁，谓主者曰：“只乞就本厢科决，欲诘旦归馆供职。”厢帅不喻，其谑曰：
“此必三馆吏人也。”杖而遣之。

按《拊掌录》：石曼卿隐于酒，谪仙之才也。然善戏。尝出
报宁寺，驭者失控马惊，曼卿堕马，从吏据扶掖升鞍。
市人聚观，意其必大诟怒。曼卿徐著鞭，谓驭者曰：“赖
我是石学士也，若瓦学士，岂不破碎乎？”

按欧阳修《石曼卿墓表》云：“曼卿讳延年，姓石氏，其上
世为幽州人。幽州入于契丹，其祖自成，始以其族间
走南归，天子嘉其来，将禄之，不可，乃家于宋州之宋
城。父讳补之，官至太常博士。幽燕俗劲武，而曼卿少
亦以气自豪，读书不治章句，独慕古人奇节伟行，非
常之功，视世俗屑屑无足动其意者。自顾不合于时”，
乃一混于酒，然好剧饮大醉，颓然自放，繇是益与时
不合。而人之从其游者，皆知爱曼卿落落可奇，而不
知其才之有以用也。年四十八，康定二年二月四日，
以太子中允、秘阁校理卒于京师。曼卿少举进士不
第，真宗推恩，三举进士，皆补奉职，曼卿初不肯就，张
文节公素奇之，谓曰：“母老乃择禄邪？”曼卿矍然起就
之。迁殿直，久之，改太常寺太祝，知济州金乡县，叹曰：
“此亦可以为政也。”县有治声。通判乾宁军，丁母永安
县君李氏忧。服除，通判永静军，皆有能名。充馆阁校
勘，累迁大理寺丞、通判海州，还为校理。庄献明肃太
后临朝，曼卿上书请还政天子。其后太后崩，范讽以
言见幸，引尝言太后事者，遽得显官，欲引曼卿，曼卿
固止之，乃已。自契丹通中国，德明尽有河南，而臣属
务休兵养息，天下晏然，内外弛武三十馀年，曼卿上
书言十事，不报。已而元昊反，西方用兵，始思其言。召
见，稍用其说，籍河北、河东、陜西之民，得乡兵数十万。
曼卿奉使籍兵河东，还，称旨，赐绯衣、银鱼。天子方思
尽其才，而且病矣，既而闻边将有欲以乡兵捍贼者，
笑曰：“此得吾粗也。夫不教之兵，勇怯相杂，若怯者见
敌而动，则勇者亦率而溃矣。今或不暇教，不若募其
敢行者，则人人皆胜兵也。”其视世事蔑若不足为，及
听其设施之方，虽精思深虑，不能过也。状貌伟然，喜
酒自豪，若不可绳以法度。退而质其平生趣舍大节，
无一悖于理者。遇人无贤愚，皆尽忻懽及可否，天下
是非善恶，当其意者无几人。其为文章劲健，称其意
气。有子济滋，天子闻其丧，官其一子，使禄其家。既卒
之三十七日，葬于太清之先茔。其友欧阳修表于其
墓曰：“呜呼，曼卿！宁自混以为高，不少屈以合世，可谓
自重之士矣。士之所负者”愈大，则其自顾也愈重；自
顾愈重，则其合愈难。然欲与共大事，立奇功，非得难
合自重之士不可为也。古之魁雄之人，未始不负高
世之志，故宁或毁身污迹，卒困于无闻；或老且死而
幸一遇，犹克少施于世。若曼卿者，非徒与世难合，而
不克所施，亦其不幸不得至乎中寿。其命也夫，其可
哀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