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庶征典/第095卷 > 《钦崇天道疏》明·邹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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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而食人之食者，亦事人
之事。”顷者上天垂戒，以警动我国家，山上无云，地下
无雨，自正月至五月，自北方至南方，亦不可谓天地
之小变矣。而中外大小之臣，拱手熟视，无一人肯动
一舌、画一计，为陛下一分忧者。尚赖陛下克谨天戒不遑宁处，下修政之令，出罪己之言，纶音朝发，甘雨
“夕施，天人交感，信不可诬。”然臣因此方且为陛下忧，
而未敢为陛下贺也。何者？天之于君，犹父之于子。子
有过，父怒之。为之子者，忧愁郁抑，痛自悔尤，亦既稍
释其父之怒矣。然犹未能改过迁善，立身行道，以大
得其父之懽心，以成大孝于天下。而恃父之爱，遽肆
然于家庭之间。为之厮养者，食其主之食，衣其主之
衣，听其主之使令，略不思劝其主以为长久计。视其
主之忧不忧，乐不乐，若秦人视越人之肥瘠也。长此
不已，日复一日，则父之所以爱之者，又将转而为怒
矣。夫天，天下之大父也；陛下，天之宗子也；中外小大
之臣，陛下之厮养也。今陛下方释天之怒，而中外小
大之臣又不能建万“世之长策。此臣所以寝不安席，
食不甘味，为陛下长太息而不能自已也。臣筮仕未
久，识练未深，不敢冒举，以稽圣听，请独以今日之急
务为陛下陈之，惟陛下虚心留听焉。”一曰任宰相以
亮天工。臣闻体元者人君之职；调元者宰相之事。宰
相之不可不任，不待智者后知也。陛下于宰相，有阙
必备，“有事必咨，有殊恩异数必加，亦云任矣。然或改
革一政，进退一人，处分一军国重事，往往出自内批，
名为陛下之独断，其实一二小人者挈其柄，是既任
之而又疑之也。夫任则不疑，疑则不任，陛下任之而
又疑之者，岂不欲推诚以待物哉？”臣窃意其进身之
初，多出于私门，不由于正路，既有以致陛“下之厌薄
矣。至于议事之时，又容容唯唯若不能然，伈伈伣伣
若不敢然，甘于模棱，恬于伴食，反不如一二小人者，
明白果决，足以了事。此陛下所以一任之、一疑之也。”
臣窃以为过矣。宋之英主，无出仁宗。夏竦怀奸挟诈，
孤负任使，则罢黜之；吕夷简，痛改前非，力图后效，则
包容之；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抱才气有重望，则不
次擢之。而庆历、嘉祐之治，号为太平，未闻一任一疑，
可以成天下之事也。臣愿陛下尽体元之职，重调元
之任。孰为夏竦，吾黜之；孰为吕夷简，吾容之；孰为杜
衍、韩琦、范仲淹、富弼，吾擢之。凡宫中府中之事，无一
不属其统领。退朝之后，召致便殿，或赐坐，或赐茶，或
给笔札，使”条陈治国平天下之道，不使一二小人者
得以参错其间，则天工于是乎亮矣。二曰选谏官以
开天听。臣闻天下之事，惟宰相得以行之，惟谏官得
以言之。谏官虽卑，与宰相等，苟非其人，曷足以称厥
职哉？宋神宗将定官制，谓蒲宗孟曰：“御史大夫非司
马光不可。”古人慎重谏官有如此者。今之谏官，以躯
体魁梧为美，以应对捷给为贤，以簿书刑狱为职业，
群居终日，迹若鸴。间有以忠义激之者，则曰：“吾舌
非不能言，吾心非不欲言，吾官非不可言，但言出而
祸咎随之，其谁吾听？”鸣呼！既不尽言以称其职，而复
引咎以归于君，有人心者何忍为此，而陛下亦安用
之。臣愿陛下罢黜浮沈之辈，广求风节之臣，或令对
仗弹阿，或令入阁参议，或请对，或轮对，或非时召对，
接之以温颜，款之“以厚语，使得展底蕴，无少顾忌。言
有可采，则次第施行；如不可采，亦曲加优容而不之
罪，则天听于是乎开矣。”三曰收人望以协天心。臣闻
汲黯在朝，淮南寝谋，正人君子之有益于人国也大
矣。夫以陛下之聪明，岂不知天下事必得正人君子
而后可任哉？其所以不乐于正人君子而反屈折之
者，“非有他也。特以其所言所行，利于公室而不利于
私家，故小人巧为谗间以中伤之耳。”如以臣所知者
言之，如兵部尚书王恕，元勋硕德，撑柱天地，顾削其
爵而投之于桑梓之墟；监察御史强珍，忠肝义胆，贯
铸金石，顾禠其权而置之于田野之间。他如章懋之
直亮，林俊之刚方，张吉之纯雅，或落之于空山，或疏
之于部署，或窜之于蛮烟瘴雨之乡，使其向日之诚，
技痒于中而不得以遂，此岂天所以生贤之本心哉？
臣愿陛下馆王恕之蒲轮，驾强珍之骢马，将林俊等
分居要近之地，使各尽其平生，以图来效，则天心于
是乎协矣。四曰复祖宪以正天纲。臣闻范祖禹有言：
“自古国家之败，未有不繇轻变祖宗之旧也。创业之
君，其得之也难，故其防患也深；其虑之也远，故其立
法也密。”后世虽有聪明才智之君，独出群臣之表，然
终不若祖宗更事之多也。我太祖高皇帝监前古之
迹，识祸乱之原，凡寺人之徒，惟给事扫除之役，不与
一毫之政。神谋雄断，诚万世圣子神孙不易之法也。
顷年以来，旧章日坏，邪径日开，人主大权尽出此曹
之手。内倚之为相，外倚之为将，十三布政司倚之为
镇抚，伶人贱工倚之以作奇技淫巧，法王佛子倚之
以出入宫禁，镇国、永昌等倚之以结怨于军民，其他
耳目之所不加，思虑之所不及，不可胜言者。欧阳修
曰：“宦官之祸，甚于女宠，可不念哉！可不畏哉！臣愿陛
下以宰相为股肱，以谏官为耳目，以正人君子为腹
心，然后深思极虑，定宗社生灵长久之计，则天纲于
是乎正矣。臣前所陈四事，皆今日最急之务而不可
少缓者，然深究其本，则在陛下之明理何如耳。”朱熹曰：“人主之学，当以明理为先。此万古帝王之准的也。
陛下圣质高明，圣学深远，岂”不致力于明理之学，而
奚假于臣言哉？然窃闻之侍臣之进讲也，指某章为
某书，训某字为某义，殊无反复论辩之功。陛下之听
讲也，每岁有常月，每月有常日，殊无从容启沃之益。
如此而欲明理以应事，臣不信也。臣愿陛下摭难穷
之义理，惜易过之《春秋》，考之于经，验之于史，会之于
心，体之于身。“一岁之间，无一月之不然，一月之间，无
一日之不然，则所当为者不得不为，所不当为者不
得不去矣，岂特四事之举而已哉？臣闻言切直则不
用而身危，不切直则不足以明道。”臣知“急于明道，固
不暇于恤身，惟陛下为太祖十五年艰难辛苦之业，
一留意焉，则万世幸甚。臣干冒天威，不胜恐惧待”罪
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