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8卷 > 徐干中论 > 《拙庵记》宋·濂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68卷 > 徐干中论 > 《拙庵记》宋·濂

京口徐君德敬为中书管勾，居京师，处一室，不垩不
华，仅御风雨，环庋图书，置榻其中。每退食，即徒步归，
宴坐诵古人书，宾客不交，请托不通，自号曰“拙庵”，袭
封衍圣公，鲁国孔侯希学书“拙庵”字以遗之。德敬复
征文于余，余天下之拙者也，德敬岂若余之拙乎？世
之人舌长且圆，捷若转丸，恣谈极吐，如河出昆仑而
东注，适宜中理；如斧断木，炭就火猱，援木以升，兔走
圹而攫之以鹘也。其巧于言也如此。余则不能人问
以机，谢以不知，人示以秘，瞪目顾视，莫达其旨。人之
所嘉，余纵欲语；舌大如杵，不可以举。闻人之言，汗流
颡泚；人之所讳，余不能止。开口一发，正触禁忌。人皆
骇笑，余不知耻。余言之拙，海内无二。“他人有识，洞察
纤微，揭首知尾，问白意缁，未入其庭，已觇其形，始瞷
其貌，已尽其肺肝，而究其蕴奥。福来荧荧，出身以承
祸，方默默预防而避匿”，其巧于识也如此。余梦梦不知，愦愦无所思。人之笑吾，吾以为喜；人之怒吾，吾径
情而直趍。网罗当前，吾以为织丝；虎豹在后，吾以为
犬狸。吾识之拙，当为“举世师”，此者乃吾所大拙。其馀
痴经戆纬，错综纷披，良、《平》不能策其数，游、夏不能述
以辞，德、敬岂有之乎？然吾亦有不拙者。圣人既没，千
载至今，道存于经，岳海崇深，茫乎无涯，窅乎无涂。众
人游其外而不得其内，舐其肤而不味其腴，吾则搜
摩刮剔，视其轨而足其迹，入孔孟之庭而承其颜色，
斯不“谓之巧不可也。生民之叙，有政有纪，离为六府，
合为三事。周公既亡，本摧末弊，秦刻汉驳，而世以不
治。吾握其要而举之，爬肠择颣，取巨捐细，德修政举，
礼成乐备，广厦细旃，每资之以献替。吾于斯艺，虽管
仲复生，犹将扼其吭而鞭其背。是不谓之巧不可也。”
而德敬岂有是乎？盖人之所拙者，必有所“巧，有所巧
者必有所拙。拙于今必巧于古，拙于诈必巧于智，拙
于人者必巧于天。苏张巧于言而拙于道，孟子拙于
遇合而巧于为圣人之徒；晁错号称智囊而拙于谋
身；万石君拙于言语而为汉名臣。余诚乐吾之拙，盖
将全吾之天而不暇恤乎人也。”今德敬居位处势，诵
古人之言而以拙自晦，其殆巧于天者欤？巧于智者
欤？巧于古者欤？然则德敬之巧也大矣，过于人也远
矣，爵禄之来，有不可辞矣，乌可以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