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277卷 > 庄子 > 《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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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
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
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
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
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
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
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
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
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
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
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
者，而后乃今将图南。蜩与鸴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
抢榆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
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
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小知不及
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
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
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
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
悲乎！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
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
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
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
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
此小大之辨也。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
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
之。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
定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
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
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
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
气之辨，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
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
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
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
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
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
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
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
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
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反。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
极也，大有迳庭，不近人情焉。”连叔曰：“其言谓何哉？”曰：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
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吾以是狂而不信
也。”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
乎钟鼓之声，岂惟形骸有声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
言也，犹时女也，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礡万物以为一
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之人也，物莫之伤。
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
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宋人
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尧治天
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
阳，窅然丧其天下焉。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
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
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
其无用而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
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
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越
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
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
“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
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
夫。”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
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
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庄子》曰：“子独
不见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避高
下，中于机辟，死于网罟。今夫𣀗牛，其大若垂天之云，
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
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
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
所困苦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