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第164卷 > 徐师曾文体明辩 > 《摘黄山谷题跋语记》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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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跋之文，今人但以游戏小语了之，不知古人文章
无众寡大小，其精神本领则一，故其一语可以为一
篇，其一篇可以为一部。山谷此种最可诵法。如《书赠
韩秀才》则曰：“治经之法，不独玩其文章谈说义理而
已，一言一句，皆以养心治性，事亲处兄弟之间，接物
在朋友之际，得失忧乐一考之于书。”《书胊山杂咏后》
则曰：“其人忠信笃敬，抱道而居，与时乖逢，遇物悲喜，
同床而不察，并世而不闻，情之所不能堪，因发于呻
吟调笑之间，胸次释然，而闻者亦有所劝勉。”《书鲜洪
范诗后》则曰：“今观鲜长江之才，可谓困顿州县者也。
使之学不尽其才，名不闻于世，其乡之先达士大夫
之过也。”《跋浴室院画六祖师》则曰：“人有怀道之容，投
机接物，目击而百体从之。”《跋东坡画石》则曰：“以富贵
有人易，以贫贱有人难。晋文公出走，周流天下，穷矣
贫矣贱矣，而介子推不去，有以有之也。反国有万乘，
而介子推去之，无以有之也。能其难，不能其易，此文
公之所以不王也。”《跋东坡书》则曰：“学问文章之气，郁
郁芊芊，发于笔墨之”间。《书赠卷后》则曰：“学书要须胸
中有道义，又广之以圣哲之学，书乃可贵。若其灵府
无程，政使笔墨不减元常、逸少，只是俗人耳。”《跋自临
东坡和渊明诗》则曰：“翘叟屡索此卷，恐为人盗去。夫
不疑于物，物亦诚焉。”翘叟一动其心，遂果被盗。昔季
康子患盗，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诚然哉！”
《书赠陈继月》则曰：“惟用心不杂，乃是入神要路。”《跋范
文正公帖》则曰：“用笔实处，是其最工。大概文正妙于
世，故，想其钩指回腕，皆入古人法度中。”《跋王荆公禅
简》则曰：“余熟观其丰度，真视富贵如浮云，不溺于财
利酒色，一世之伟人也。”书旧诗于洪龟父则曰：“龟父
笔力可扛鼎，他日不无文章垂世，须要尽”心于克己，
不见人物臧否，全用其光辉以照本心。《书嵇叔夜诗
与侄榎》则曰：“视其平居无以异于俗人，临大节而不
可夺，此不俗人也。”《题元圣庚富川诗》则曰：“圣庚以王
事行，忘鞍马之劳，而以诗句赏江山，可谓能不息者
也。”《题杨道孚画竹》则曰：“庖丁解牛，梓庆销鐻。”与清明
在躬，志气如神，同一枢纽。《题张仲谋诗后》则曰：“用意
刻苦，故语清壮；持身岂弟，故声和平。”看山谷题跋，当
以此数条推之，知题跋非文章家小道也。其胸中全
副精神，借一人一事一物发之，落笔极深极厚、极广，
而于所题之一人一事一物，其意未尝不合，所以为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