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40卷 > 杨幽妍
##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第340卷 > 杨幽妍

按陈继儒《杨幽妍别传》：“幽妍小字胜儿。生母刘行一，
在南院，贫艳声。早岁落籍，去嗣陈氏。陈之姨董四娘
挈往金阊，习吴语，遂善吴歈。董笑曰：‘是儿甫八岁，如
小燕新莺，不知谁家郎有福，死此雏手’。”陈殁，抚于杨
媪。媪奇严，课书、课绣、课弹棋，妙有夙解，不督而能。女
兄弟多方狡狯，嘲弄绐侮，终不能勾其一粲也。庚申
杨媪避难吴越，载幽妍与俱，年已破瓜矣。薄幸难嫁，
有心未逢，俯首叩膺，形于咏叹。一日，遇张圣清于秀
林山之屯云馆。群碎满前，席纠无主，独幽妍兀坐匡
床，旁无转瞩，掠鬟舐袖，笑而不言。私祷云：“侬得耦此，
生死可矣。”张圣清者，才高笔隽，骨采神恬，造次将迎，
绸缪熨帖，人莫解其为廉察公子也。舟中载图史弦
索，悉付小青衣排当。小青衣能射主人意中事，兼工
竹肉。圣清曰：“此西方迦陵鸟，以迦陵呼之。”每携入竹
屿花溪，递作新弄，而最不喜平康狭邪之游，谓此辈
正堪与鬅头奴大腹长鬣贾相征逐，岂容邪魔入我
心腑。至是与幽妍目成者久之，明日遂合镜于舟次
焉。于时溽暑，昼则布席长林，暮则移桡别渚。疏帘清
簟，萦绕茶烟；翠管朱弦，淋漓酒气。幽妍自谓十五岁
以前，未尝经此韵人韵事。即圣清亦曰：“世岂有闺中
秀、林下风，具足如胜儿者乎？”昵熟渐久，绝不角劲语
媟词。两人交相怜，亦复交相重。曰：“吾曩过秀州草庵
外，闻《老尼经》声，跃然抱出世之想。自惭绊缚，不能掣
韝奋飞。今眤君串珠缠臂，持戒精严，同心如兰，愿言
倚玉，十年不死，请事空王。宿羽流营，实闻斯语。”圣清
饮涕而谢之。七月应试，白下幽妍。送别青溪，注盼捷
音，屈指归信，并尔杳然。及重九言旋，而幽妍先驱渡
江去矣。自此低迷憔悴，瘵疾转深，腰减带围，骨见衣
表。王修微谓余曰：“吾生平不解相思病，何许状，亦不
识张郎何许人。今见杨家儿，大可怜，始知张郎能使
人病，病者又能愿为张郎死，郎不顾立枯为人腊矣。”
圣清闻之，遣急足往视幽妍，开缄捧药，涕泗汍澜。媪
凶忍闭绝鱼雁，消息不通。幽妍典簪珥，赂侍儿，属《桃
叶渡》，闵老作字，以达意焉。扃𫔎斗室，不见一人，即王
孙贵游剥啄者，皆刀绳自矢而已。媪大怒并甚，挝詈
无人理，取死数四，救而复苏，不得已，复载之东来。圣
清侦状，义不负心。有侠客除内史，就中为调人弹压
悍妪，“无得故悬高价杀此铁石儿。”媪唯唯。圣清乃纳
聘，迎为少妇，稽首廉察公逡逡如女士，且觊宜男，勿
诘责也。比入室，病甚，犹强起，熏香澣衣，劈笺涤砚。圣
清手书唐人百绝句授之，读皆上口。又雅能领略大
义，每环回“离肠”、“断魂”之句，掩抑不自胜，真解语花也。
病中解脱，了无怖容，佛号喃喃，手口颇相续。忽索镜
自照，不觉拍几恸哭曰：“胜儿薄命，遂止于斯。”又好言
谓圣清曰：“君自爱，切勿过为情痴，旁招诃笑。妾如有
知，当转男子身以报君耳。”又曰：“妾命在呼吸，偃”大人
新宅不祥，盍移就郡医疗之。岁偪除，圣清归侍椒觞
别去，幽妍惙惙，喘益促。侍儿问有何语传寄郎君？但
瞪目捶胸，不复成声矣。盖壬戌腊月二十七日也。圣
清奔入城，且号且含敛，延僧修忏，撤荤血者兼旬。雕
刻紫檀主置座隅，或怀之出入衣袖衾裯间，食寝必
祝，祝必啼，啼曰：“吾欲采不死药，乞返魂香，起幽妍于
地下而不可得，又欲金铸之，丝绣之，倩画师写照百
回，而未必肖也。如何征传眉道人为逝者重开生面
乎？”余曰：“传且就，恐挑哀端，俟君病良已，乃敢出而讵，
料君之终不及见也。”幽妍墓在龙华里，圣清选地结
茆龛，祀文佛如来，偿其始愿。修竹老梅，环映左右，清
芬凉影，飒如有人，画眉郎、散花女，其将比肩捉臂，踏
歌而嬉于此乎？古有庐江吏、华山畿、欧阳詹、秦少游
之义娼，纠结夙缘，一恸而卒。初疑出于诞妄，今乃信
为果然。如“幽妍圣清”者，少判在凤鸾窠群，鸳鸯牒中。
岂死于情哉？死于数也。余不忍以介静辞为作《别传》，
相与流传之，死乎不死矣。

===池氏妇===按《太平府志》：“当涂池姓者，娶妇方入室，夫醉酣睡，妇
独坐灯下，闻户外悉窣声，有偷儿穿地道入，妇即移
其座，坐偷儿项上，百计挣扎不得去。久之，萎薾不动，
则毙矣。池醒，妇告之故，池大惊，计无出，起视，乃邻家
子习穿窬者也。妇曰：‘遇此惶愕，无为丈夫矣。空衣笥，
置尸其中。縢扄之，潜置偷儿门。叩其户，其妻应而欲’”
起，池夫妇则遄归，闭户焉。偷儿，妻启门见笥，不见夫，
以为夫先舁，此归更他举也。与子舁入，至曙，夫不归，
乃开缄，则死夫在焉，不敢言，以“暴死”讳之。池妇善佐
其家，致数千金，盖其机智有以相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