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91卷 > 性理大全 > 《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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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须是识在所行之先。譬如行路，须得光照。
力行先须要知。非特行难，知亦难也。君子以识为
本，行次之。今有人焉，力能行之，而识不足以知之，则
有异端者出，彼将流荡而不知反，内不知好恶，外不
知是非，虽有尾生之信，我弗贵矣！如眼前诸人，要
特立独行，煞不难得，只是要一个知见难。人只被这
个知见”不通透，便谓要力行，亦只是浅近语。人既能
知见，岂有不能行！一切事皆所当为，不必待著意做。
才著意做，便是有个私心。这一点意气能得几时了！

始于致知，智之事也；行所知而极其至圣之事也。古人言“知之非艰” 者，吾谓知之亦未易也。今有人

“欲之京师，必知所出之门，所由之道，然后可往，未尝
知也。虽有欲往之心，其能进乎？后世非无美材能力
行者，然鲜能明道，盖知之者难也。未有知之而不
能行者，谓知之而未能行，是知之未至也。能明善，
斯可谓明也巳；能守善，斯可谓诚也已。学者识得
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如求经义，皆栽培之
意。”问：“学者于圣人之门，非愿其有异也。惟其不能
知之，是以流于不同。”敢问持正之道。曰：“知之而后可
守，无所知则何所守也？故学莫先乎致知，穷理格物
则知无不尽，知之既尽，则守无不固。”问：“致知力行，
其功并进乎？”曰：“人谓非礼勿为，则必勉强而从之。至
于言穿窬不可为，不必勉强而后能也。故知有浅”深，
则行有远近，此进学之效也。循理而至于乐，则已与
理一，殆非勉强之可能也。

张子曰：“尊其所闻则高明，行其所知则光大。”凡未理
会至实处，如空中立，终不会踏著实地。尽得天下
之物，须要穷理，穷得理，又须要实到。《孟子》曰：“万物皆
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实到其闲方可言知，
未知者方且言识之而已。既知之，又行之，惟艰。万物
皆备于我矣，又却要强恕而行，求仁为近。

和靖尹氏曰：“‘观物须要通会得一件，便要行一件’。
朱子曰：‘学之之博，未若知之之要；知之之要，未若行
之之实。致知力行，用功不可偏偏过一边，则一边
受病。如程子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分明自
作两脚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要知得守得，学
者以玩索践履为先’。又曰：‘操存与穷格不解一上做
了。如穷格’”工夫，亦须铢积寸累，工夫到后，自然贯通。
若操存工夫，岂便能常操其始也？操得一霎旋旋到
一食时，或有走作，亦无如之何。能常常警觉，久久自
能常存，自然光明矣。操存涵养则不可不紧，进学
致知则不可不宽。涵养中自有“穷理工夫，穷其所
养之理；穷理中自有涵养工夫，养其所穷之理。”两项
都不相离。才见成两处，便成不得。思索义理，涵养
本原。所谓“穷理”，大底也穷，小底也穷，少闲都成一
个物事。所谓“持守”者，人不能不牵于物欲，才觉得便
收将来，久之自然成熟，非谓截然今日为始也。人
之为学，如今雨下相似。雨既下后，到处湿润，其气易
得蒸郁。才略晴，被日头略照，又蒸得雨来。前日亢旱
时，只缘久无雨下，四面干枯，纵有些小，都滋润不得，
故更不能蒸郁得成。人之于义理，若见得后，又有涵养底工夫，日日在这里面，便意思自好，理义也容易
得见。正如雨蒸郁得成后底意思，若是都不去用力，
日闲只是悠悠，都不曾有涵养工夫。设或理会得些
小道理，也滋润他不得。少闲私欲起来，仍闲断去，正
如亢旱不能得雨相似也。见不可谓之虚见，见无
虚实，行有虚实。见只是见，见了后，却有行有不行。若
不见后，只要硬做，便所成者窄狭。士患不知学，知
学矣，而知所择之为难；能择矣，而勇足以行之。内不
顾于私己，外不牵于习俗，此又难也。程子言：“学者
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识得与实有，须
做两句看。识得是，知之也；实有是得之也。若只识得，
只是知有此物，却须实有诸己，方是己物也。”问：“致
知后，须持养，方力行。”曰：“如是，则今日致知，明日持养，
后日力行。只持养便是行。正心诚意，岂不是行！但行
有远近，治国平天下，则行之远耳。程子言：‘涵养须
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下“须”字“在”字便是。皆要齐头著
力，不可道知得了方始行。有一般人，尽聪明知得而
行不及，是资质弱。又有一般人，尽行得而知不得，
未能博学，便要约礼。穷理处不曾用功，守约处岂免
有差？若差之毫忽，便有不可胜言之弊。

南轩张氏曰：“致知力行，互相发也。然知常在先，博学、
审问、慎思、明辨，皆致知之道。学者要当据所知，便体
而行之，由粗而至精，由微而至著也。”《答吴晦叔书》
曰：“所谓‘知之在先’，此固不可易之论。但只一个‘知’字，
用处不同，盖有轻重也。如云‘知有是事，则用得轻，匹
夫匹妇可以与知’之类是也。如说知底事则用得重；
知至至之”之知是也。在未识大体者，且当据所与知
者为之，则渐有进步处。工夫若到，则知至知至矣；当
至之，知终矣；当终之，则工夫愈有所施而无穷矣。所
示有云：“‘譬如行路，须识路头’。诚是也。然要识路头，亲
去路口寻求，方得。若只端坐于室，想象跂见，而曰‘吾
识之矣’”，则无是理也。元晦所论“知”字，乃是谓知至之
知。要之，此非躬行实践则莫由至。但所谓躬行实践
者，先须随所见端确为之，此谓之“知常在先”则可也。

知有精粗，行有浅深。然知常在先，固有知之而不

能行者矣，未有不知而能行者也。《语》所谓“知及之，仁，
不能守之”，是知而不能行者也。所谓“知之者不如好
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是不知则无由能好而乐
也。且以孝于亲一事论之，自其粗者，知有冬温夏凊，
昏定晨省，则当温凊定省行之，而又知其有进于此
者，则又从而行之。知之进则行愈有所施，行之力则
知愈有所进以至于圣人。人伦之至，其等级固远，其
曲折固多，然亦必由是而循循可至焉耳。盖致知“力
行”，此两者工夫互相发也。寻常与朋友讲论，欲其据
所知者而行之，行而思之，庶几所践之实而思虑之
开明。不然，贪高慕远，莫能有之，果何为哉？然有所谓
知之至者，则其行自不能已。然须致“知力行，工夫至
到，而后及此，如颜子是也。彼所谓‘欲罢不能’者，知之
至而自不能以已也。若学者以想象臆度，或一知半
解为知道，而曰‘知之则无不能行’，是妄而已。曾晳《咏
归》之语，亦可谓见道体矣。而孟子犹以其行不揜为
狂，而况下此者哉！”问：“吕伯恭说：‘近日士人只务闻
见，不务践履。须是去践履上做工夫’。”曰：“此言虽好，只
是少精神。须是致知力行，互相发明，始得。若不致知，
将人欲做天理，亦不可知，安知所谓私而去之！须是
知而后能行，行而后有所知，互相发明亦可。”问：“圣
门当学谁？”曰：“学颜子为有准的。颜子为人，圣人教之，
不过博文约礼。博文所谓致知也，约礼所谓力行也。”
又问：“向上一节如何？”曰：“只恐不能致知力行耳。果能
致知力行，久而不息，当自知之。譬如登山，只说得从
此处去；至此山上，则在人努力耳。如真个到山上，则
许多景致自见得，不待先说也。致知力行，要须自步
步踏实地，乃有所进。不然，贪慕高远，终恐无益。”
勉斋黄氏曰：“盖尝求其所以为学之纲领者，曰致知”，
曰“力行”而已。《大学》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
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物格知至者，知之事
也；意诚心正者，行之事也。《中庸》曰：“博学之，审问之，慎
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学问思辨者，知之事，笃行者，行
之事也。《书》之所谓“惟精惟一”，《易》之所谓“知崇礼卑”，《论
语》之所谓“知及仁守”，《孟子》所谓“始终条理，无非始之
以致知，终之以力行。”盖始之以致知，则天下之理洞
然于吾心而无所蔽；终之以力行，则天下之理浑然
于吾身而无所亏。知之不至，则如擿埴索涂而有可
南可北之疑；行之不力，则如敝车羸马而有中道而
废之患。然则有志于圣贤之域者，致知力行之外，无
他道也。学问之道，知与行而已。自昔圣人继天立
极，不曰知而曰精，不曰行而曰一。知不精，行不一，犹
不知不行也。圣贤相传，启悟后学，言知必曰“知至”，言
意必曰意诚，至则事物之理无不通，诚则念虑之发
无不实，曰“至与诚”，其精一之谓与！知与行者，学之涂
辙；至与诚者，学之归宿。有志于道者，可不孳孳求止于是与？

鲁斋许氏曰：“二程子以格物致知为学，朱子亦然。此
所以度越诸子，《大学》孔氏之遗书也。其要在此。凡行
之所以不力，只为知之不真。果能真知行之，安有不
力者乎？‘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只是要个知
得真，然后‘道笃行之’一句。圣人教人，只是两字，从
学而时习为始’，便只是说知与行两字。‘不惑、知命、耳
顺’”是个“知”字，只是精粗浅深之别耳。耳顺是以无逆
于心者，到此则何思何虑，不思而得也。“从心不逾矩”，
则不勉而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