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第050卷 > 章潢图书编 > 《性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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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一而已矣。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
物得之为物。三才各足，万类各正，无古今，无华裔，无
形声，无终始，无内外，无隐显，语大莫载，语小莫破，而
其生生者，无瞬息停也。自人得之为人也，在心之思
为睿，在目之视为明，在耳之听为聪，在口之言为从，
在貌之动为恭，遇父子而亲，遇君臣而义，遇兄弟而
序，遇夫妇而别，遇朋友而信，遇事物之感触，而喜怒
哀乐一理浑然，有感即见，无圣狂智愚，无少壮老死，
无丰啬减增，随在异名，而其生生者无瞬息停也。夫
性之为性也，高深元远，广大无际，窥之不可得而见，
存之不可得而执，而谓之生生，何哉？盖古人制字象
形会意，莫不有深意存焉。“性从心从”生，则谓性为心
之生生不息者此也。虽渊渊浩浩，莫测其端倪。然其
为时行，为物，育天地，此生生也；为聪明，为恻怛人心，
此生生也。否则一息不生，天地几乎毁矣，况于人乎
哉？或曰：“无征不信”，谓性为生理，于何而证之也？不知
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者也，我固有之也，性也。所以
《孟子》谓“仁义礼智根于心。”推其根之深，是以随所感
而生，则恶可已也。观诸孩提，本之为不学不虑之良
者一也。然遇亲而爱生焉，一性之仁所由生也；遇长
而敬生焉，一性之义所由生也。孩提莫不然也。观诸
众人，具之为不忍不为者一也。然乍见孺子入井而
恻隐生焉，非仁性之生，生乎？不受呼蹴之食而羞恶
生焉，非义。性之生生乎众人莫不然也。以至宾主交
而悚然恭敬生于性所固有之礼也，贤否别而昭然
是非生于性所固有之知也，自四端以及万善，莫不
然也。此所以谓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
利为本，利即生之达顺也，所以谓“乃若其情，则可以
为善矣”，乃所谓善也，善即生之自然也。山之性，水之
性，皆此生机也。是盈天地之闲，皆此性之生机，而人
皆莫之觉焉耳。或曰：“生之谓性，告子有是言矣，孟夫
子胡为而辟之也？”不知孟子非辟其言也，知其于大
生之中无所分辨，果以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
人之性，而知性之未真，故以食色为性，乃有仁内义
外之惑也。不然，形色天性与“食色性也”之说何异？况
告子“食色性也”之说，或指气言，则已昧乎继善之本
真矣。虽云生即气也，性之外无气，气之外无性，而专
于气上言之，则资始流形，各正性命，人与禽兽所异，
几希何在耶？且生天、生地、生人、生物，孰为之敦化？孰
为之川流？至于絪缊化生，则气固万殊矣。然气之流
行，一本之天，命之自然者，性也。人皆得天地生物之
心以为心，而气不得以拘之，即《论语》“性相近”是也。即
《乐记》“人生而静，天之性”是也。虽二气纷扰，参差不齐，
而心之生生不息，一而已矣。试观天地化生万物之
生理，人心初发意念之生机，有一不善者乎？孟子即
夜气以验人性之善，亦曰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
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若夫好人之所恶，恶人之
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者，此则梏亡之后，习气使然也，
岂夜气生息之真机，天命之本然哉？是故维天之命，
于穆不已，此生生不息者，本自于穆，本自不已也。故
曰：“天命之谓性。”惟知天地生物之心，于穆不已，则知
天之命，则知此性之生生，又不可分性气而二之矣。
说者又以《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曰生生之谓易。”《易》
也，性也，果何所分别哉？殊不知“一阴一阳之谓道，继
之者善，成之者性。生生之谓易，阴阳不测之谓神。”会
而通之，则性善之所承继者，得非一阴一阳生生不
测之道乎？又曰：“夫《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
遂通天下之故”，孰谓神？《易》非吾性乎？是故求其名，则
天命之谓性，生生之谓《易》。究其义，则性固天命之生生，而贞一不杂者也；《易》即天命之生生，而变化不穷
者也。《易》也，性也，天也，一也，故曰：“知性则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