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历象汇编/乾象典/第005卷 > 朱子全书 > 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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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初间只是阴阳之气。这一个气运行，磨来磨去，磨得急了，便㭮许多渣滓，里面无处出，便结成个地在中央。气之清者便为天，为日月，为星辰，只在外，常周环运转。地便只在中央不动，不是在下。”

“天运不息，昼夜辊转，故地榷在中间。使天有一息之停，则地须陷下。惟天运转之急，故凝结得许多渣滓在中间。地者，气之渣滓也。所以道：‘轻清者为天，重浊者为地。’”

问：“天有形质否？”曰：“只是个旋风，下软上坚，道家谓之刚风。人常说天有九重，分九处为号，非也，只是旋有九耳。但下面气较浊而暗；上面至高处，则至清至明耳。”

“天地始初混沌未分时，想只有水火二者。水之滓脚便成地。今登高而望，群山皆为波浪之状，便是水泛如此，只不知因甚么时凝了。初间极软，后来方凝得硬。”问：“想得如潮水涌起沙相似？”曰：“然。水之极浊便成地，火之极清便成风霆雷电日星之属。”

问：“自开辟以来，至今未万年，不知已前何如？”曰：“已前亦须如此一番明白来。”又问：“天地会坏否？”曰：“不会坏。只是人无道极了，便一齐打合，混沌一番，人物都尽，又重新起。”又问：“生第一个人时如何？”曰：“以气化。二五之精，合而成形，释家谓之化生。如今物之化生者甚多，如虱然。”

“方浑沦未判，阴阳之气，混合幽暗。及其既分，中间放得开阔光朗，而两仪始立。卲康节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元，则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前，又是一个大阖辟，更以上亦复如此，直是‘动静无端，阴阳无始。’小者大之影，只昼夜便可见。五峯所谓‘一气大息，震荡无垠，海宇变动，山勃川湮，人物消尽，旧迹大灭，是谓鸿荒之世’。尝见高山有螺蚌壳，或生石中，此石即旧日之土，螺蚌即水中之物。下者却变而为高，柔者却变而为刚。此事思之至深，有可验者。”

问：“天地未判时，下面许多都已有否？”曰：“只是都有此理，天地生物千万年，古今只不离许多物。”

“地却是有空阙处。天却四方上下都周匝无空阙，逼塞满皆是天。地之四向底下却靠著那天。天包地，其气无不通。恁地看来，浑只是天了。气却从地中迸出，又见地广处。”

“天包乎地，天之气又行乎地之中，故横渠云：‘地对天不过。’”

问：“天地之所以高深。”曰：“天只是气，非独是高。只今人在地上，便只见如此高。要之，连地下亦是天。”又云：“世间无一个物事大。故地恁地大，地只是气之渣滓，故厚而深也。”

“天地但阴阳之一物，依旧是阴阳之气所生也。”

“康节言‘天依形，地附气’，所以重复而言不出此意者，惟恐人于天地之外别寻去处故也。天地无外，所以‘其形有涯，而其气无涯’也。为其气极紧，故能扛得地住；不然，则坠矣。气外更须有躯壳甚厚，所以固此气也。若夫地动，只是一处动，动亦不至远也。”

“古今历家，只是推得个阴阳消长界分尔，如何得似康节说得那‘天依地，地附天，天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气’底几句？”

问“天依形，地附气。”曰：“恐人道下面有物。天行急，地阁在中。”

“天明，则日月不明。天无明。夜半黑淬淬地，天之正色。”

“天只是一个大底物，须是大著心肠看他，始得。以天运言之，一日固是转一匝；然又有大转底时候，不可如此偏滞求也。”

“天转，也非自东而西，也非旋环磨转，却是侧转。”

问：“康节论六合之外，恐无外否？”曰：“理无内外，六合之形须有内外。日从东畔升，西畔沈，明日又从东畔升。这上面许多，下面亦许多，岂不是六合之内！历家算气，只算得到日月星辰运行处，上去更算不得。安得是无内外！”

问：“天地之心亦灵否？还只是漠然无为？”曰：“天地之心不可道是不灵，但不如人恁地思虑。伊川曰：‘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

问：“天地之心，天地之理。理是道理，心是主宰底意否？”曰：“心固是主宰底意，然所谓主宰者，即是理也。不是心外别有个理，理外别有个心。”又问：“此‘心’字与‘帝’字相似否？”曰：“‘人’字似‘天’字，‘心’字似‘帝’字。”

问：“天地无心。仁便是天地之心。若使其有心，必有思虑，有营为。天地曷尝有思虑来。然其所以‘四时行，百物生’者，盖以其合当如此便如此，不待思维，此所以为天地之道。”曰：“如此，则《易》所谓‘复其见天地之心’，‘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又如何？如所说，祇说得他无心处耳。若果无心，则须牛生出马，桃树上发李花，他又却自定。程子曰：‘以主宰谓之帝，以性情谓之干。’他这名义自定。心便是他个主宰处，所以谓天地以生物为心。”

“天地别无勾当，只是以生物为心。一元之气，运转流通，略无停间，只是生出许多万物而已。”问：“程子谓：‘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曰：“这是说天地无心处。且如‘四时行，百物生’，天地何所容心？至于圣人，则顺理而已，复何为哉！所以明道云：‘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说得最好。”问：“普万物，莫是以心周遍而无私否？”曰：“天地以此心普及万物，人得之遂为人之心，物得之遂为物之心，草木禽兽接著遂为草木禽兽之心，只是一个天地之心尔。今须要知得他有心处，又要见得他无心处，只恁地说不得。”

“万物生长，是天地无心时；枯槁欲生，是天地有心时。”

“造化之运如磨，上面常转而不止。万物之生，似磨中撒出，有粗有细，自是不齐。”又曰：“天地之形，如人以两碗相合，贮水于内。以手常常掉开，则水在内不出；稍住手，则水漏矣。”

“天在四畔，地居其中，减得一尺地，遂有一尺气，但人不见耳。此是未成形者。及既‘浮而上，降而下’，则已成形者，若‘融结、糟粕煨烬’，即是气之渣滓。要之，皆是示人以理。”

“昼夜运而无息，便是阴阳之两端；其四边散出纷扰者，便是游气，以生物之万殊。如面磨相似，其四边只管层层散出。天地之气，运转无已，只管层层生出人物；其中有粗有细，如人物有偏有正。”

“帝是理为主。”

“苍苍之谓天，运转周流不已，便是那个。而今说天有个人在那里批判罪恶，固不可；说道全无主之者，又不可。这里要人见得。”

问经传中“天”字。曰：“要人自看得分晓，也有说苍苍者，也有说主宰者，也有单训理时。”

“天以气而依地之形，地以形而附天之气。天包乎地，地特天中之一物尔。天以气而运乎外，故地榷在中间，𬯎然不动。使天之运有一息停，则地须陷下。”

季通云：“地上便是天。”

“‘天地不恕’，谓肃杀之类。”

问：“天有形质否？”曰：“无。只是气旋转得紧，急如风然，至上面极高处转得愈紧。若转才慢，则地便脱坠矣。”

“道家有高处有万里刚风之说，便是那里气清紧。低处则气浊，故缓散。想得高山更上去，立人不住了，那里气又紧故也。《离骚》有九天之说，注家妄解，云有九天。据某观之，只是九重。盖天运行有许多重数。里面重数较软，至外面则渐硬。想到第九重，只成硬壳相似，那里转得又愈紧矣。”

“生物之初，阴阳之精，自凝结成两个。盖是气化而生，如虱子，自然爆出来。既有此两个，一牝一牡，后来却从种子渐渐生去，便是以形化。万物皆然。”

“天地，形而下者；乾坤，形而上者。天地，乾坤之形壳；乾坤，天地之性情。”

“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本义》云：“干一而实，故以质言而曰大；坤二而虚，故以量言而曰广。”学者不晓，请问。曰：“此两句解得极分晓。盖言以形言之，则天包地外，地在天中，所以说天之质大。以理与气言之，则地却包著天，天之气却尽在地之中，地尽承受那天之气，所以说地之量广。大，只是一个物事，一故实，从里面便实出来，流行发生，只是一个物事，所以说‘干一而实’。地虽是坚，然却虚，所以天之气流行乎地之中，皆从地里发出来，所以说‘坤二而虚’。”用之云：“地形如肺，形质虽硬而中本虚，故阳气升降乎其中无所障碍，虽金石也透过去。地便承受得这气，发育万物。”曰：“然。要之，天形如一个鼓鞴，天便是那鼓鞴外面皮壳子，中间包得许多气，开阖消长，所以说‘干一而实’。地只是个物事，中间尽是这气升降往来，缘中间虚，故容得这升降往来。以其包得地，所以说其质之大；以其容得天之气，所以说其量之广。非是说地之形有尽，故以量言也，只是说地尽容得天之气，所以说其量之广尔。”

或问：“伊川说‘以主宰谓之帝’，孰为主宰？”曰：“自有主宰。盖天是个至刚至阳之物，自然如此，运转不息，所以如此，必有为之主宰者，这样处要人自见得，非言语所能尽也。”因举《庄子》“孰纲维是，孰主张是”十数句，曰：“他也见得这道理。”

“《列子》曰：‘天积气；日月星宿，亦积气中之有光耀者。’此言得之。”或问：“天地坏也不坏？”曰：“既有形气，如何得不坏？但一个坏了，便有一个生得来。”〈以上语类。〉

问：“康节天地自相依附之说，燔以为此说与周子《太极图》、程子动静无端、阴阳无始之义一致，非历家所能窥测。”曰：“康节之言大体固如是矣，然历家之说亦须考之，方见其细密处。如《礼记·月令》《疏》及《晋·天文志》皆不可不读也。”〈答李敬子。〉

问：“清浊以气言，刚柔美恶以气之为质言。清浊恐属天，刚柔美恶恐属地。”曰：“陈了翁云，天气而地质，前辈已有此说矣。”〈答徐彦章。〉

天地之间，品物万形，各有所事，惟天确然于上，地𬯎然于下，一无所为，只以生物为事。故《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而程子亦曰：“天只是以生为道。”其论“复见天地之心”，又以动之端言之，其理亦已明矣。然所谓“以生为道”者，亦非谓将生来做道也。〈答张钦夫。〉

康节所著《渔樵对问》，论天地自相依附，形有涯而气无涯，极有条理。当时想是如此说，故伊川然之。〈答吕伯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