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第294卷 > 魏〈李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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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书李密传》：“密字元邃，一字法主。其先辽东襄平人。
曾祖弼，魏司徒，赐姓徒何氏。入周，为太师、魏国公。祖
曜，邢国公。父宽，隋上柱国、蒲山郡公，遂家长安。密趣
解雄远，多策略，散家赀养客，礼贤不爱，藉以荫为左
亲卫府大都督、东宫千牛备身，额锐角方，瞳子黑白
明澈。炀帝见之，谓宇文述曰：‘左仗下黑色小儿为谁’？”
曰：“蒲山公李宽子密。”帝曰：“此儿顾盼不常，无入卫。”它
日，述谕密曰：“君世素贵，当以才学显，何事三卫间哉！”
密大喜，谢病去。感厉读书，闻包恺在缑山，往从之，以
蒲鞯于牛挂《汉书》一帙角上，行且读。越国公杨素适
见于道，按辔蹑其后曰：“何书生勤如此？”密识素，下拜
问所读，曰：《项羽传》。因与语，奇之。归谓子元感曰：“吾观
密识度，非若等辈。”元感遂倾心结纳。尝私密曰：“上多
忌，隋历且不长，中原有一日警，公与我孰后先？”密曰：
“决两阵之胜，噫呜咄嗟，足以詟敌，我不如公。揽天下
英雄驭之，使远近归属，公不如我。”大业九年，元感举
兵黎阳，遣人入关迎密。密至，谋曰：“今天子远在辽左，
去幽州尚千里，南限钜海，北阻彊寇，号令所通，惟榆
林一道尔。若鼓而入蓟，直扼其喉，高丽抗其前，我乘
其后，不旬日赍粮竭，举麾召之，众可尽取，然后传檄
而南，天下定矣”，上计也。“关中四塞之地，彼留守卫文
昇，易人耳。若径行勿留，直保长安，据函崤，东制诸夏，
是隋亡襟带，我势万全，中计也。若因近趣便，先取东
都，顿兵坚城下，不可以胜负决下计也。”元感曰：“公之
下计，乃吾上策。今百官家属皆在洛，当先取之，以摇
其心。且经城不拔，何以示武？”密计不行。元感至东都，
所战必克，自谓功在旦暮。既获内史舍人韦福嗣，遂
任之，故谋不专密。福嗣耻见执，策议皆持两端。密揣
其贰，谓元感曰：“福嗣穷为我虏，志在观望。公初举大
事，奸人在侧，事必败，请斩以徇。”不从。密谓所亲曰：“元
感好反而不图胜，吾属虏矣。”福嗣果遁去。会左武候
大将军李子雄得罪，传送行在，道杀使者，奔元感，劝
举大号。元感问密，密曰：“昔张耳谏陈胜自王，荀彧止
魏武求九锡，皆见疑外。今密将无类之乎？然阿谀顺
旨，非义士也。且公虽屡胜，而郡县未有应者。东都尚
彊，救兵踵来，公当率精甲，身定关中，奈何亟自帝？”元
感笑而止。及隋军至，元感曰：“策安决？”密曰：“元弘嗣方
戍陇右，可阳言其反，使迎我。”因引军西，从之至陜，欲
图弘农宫。密曰：“今绐众入关，机在速，而追兵踵我，若
前不得据险，退无所守，何以共完？”元感不听，留攻三
日，不能拔，引去。至閺乡，追及而败。密羸行入关，为逻
所获，与支党护送帝所。密谓众曰：“吾等至行在，且葅
醢，今尚可以计脱，何为安就鼎镬？”众然之，乃令出所
有金，示监使曰：“即死幸报德。”使者顾金禁渐弛，益市
酒饮，笑讙哗。守者懈，密等遂夜亡去，扺平原贼郝孝
德，不见礼，去之淮阳。岁饥，削木皮以食，变姓名为刘
智远，教授诸生自给，郁郁不得志，哀吟泣下。人有告
太守赵佗者，佗捕之遁免，往依媦婿雍丘令丘君明，
转匿大侠王季才家，为吏迹捕，复亡去。时东郡贼翟
让，聚党万人，密因介其徒王伯当以策干让曰：“主昏
于上，民怨于下，锐兵尽之辽海，和亲绝于突厥，南巡
流连，空弃关辅。此实刘、项挺兴之会，足下资豪杰，士
马精勇，指罪诛暴，为天下先，杨氏不足亡也。”让由是
加礼，遣说诸贼，至辄下。因为让计曰：“今禀无见粮，难
以持久，卒遇敌，其亡无时。不如取荥阳，休兵馆谷，待
士逸马肥，乃可与人争利。”让听之，遂破金堤关，徇荥
阳诸县，皆下。荥阳太守杨庆、河南讨捕大使张须陁
合兵讨让，让素惮须陁，欲引去。密曰：“须陁健而无谋，
且骤胜易骄，吾为公破之。”让不得已，阵而待。密率骁勇常何等二十人为游骑，伏千兵莽间。须陁素轻让，
引兵搏之。让少却，伏发，与游军乘之，遂杀须陁。十三
年，让分兵与密别为牙帐，号蒲山公。密持军严，虽盛
夏号令，士皆若负霜雪然，战得金宝，尽散之，繇是人
为用。复说让曰：“今群豪竞兴，公宜先天下攘除群凶，
宁常剽夺草间求活哉！若直取兴洛仓发粟以振穷
乏，百万之众一朝可附，霸王之业成矣。”让曰：“仆起𤰝
陇，志不及此。须君得仓，更议之。”二月，密以千人出阳
城北，逾方山，自罗口拔兴洛仓，据之，获县长柴孝和，
开仓赈食，众繈属至数十万。隋越王侗遣将刘长恭、
房崱讨密，又令裴仁基统兵出成皋西。密乃为十队，
跨洛水抗东西二军，令单雄信、徐世𪟝、王伯当骑为
左右翼，自引麾下急击长恭等，破之。东都震恐，众保
太微城，台寺俱满。让等乃推密为主，建号魏公。巩南
设坛场，即位，刑牲歃血，改元永平，大赦，其文移称“行
军元帅魏公府。”以让为司徒，邴元真左长史，房彦藻
右长史，杨德方左司马，郑德韬右司马，单雄信左武
候大将军，徐世𪟝右武候大将军，祖君彦记室。城洛
口，周四十里，居之，命护军将军田茂广造云。三百
具，以机发石，为攻城械，号“将军炮。”进逼东都，烧上春
门。四月，隋虎牢将裴仁基、淮阳太守赵佗降。长白山
贼孟让以所部归密。以仁基为上柱国，与让率兵二
万袭回洛仓，守之，入都城，掠居人，火天津桥，随出军
乘之，仁基等败，还保巩。司马杨德方战死，密自督众
三万，破隋军于故城，复得回洛仓。俄而德韬死，乃以
郑颋为左司马，郑虔象右司马。诸贼帅黎阳李文相、
洹水张昇、清河赵君德、平原郝孝德皆归密，因袭取
黎阳仓。永安大族周法明举江、黄地附之。齐郡贼徐
圆朗、任城大侠徐师仁来归。密令幕府移檄州县，列
炀帝十罪，天下震动。护军柴孝和说密曰：“秦地阻山
带河，项背之亡，汉得之王。今公以仁基壁回洛，翟让
保洛口，公束铠倍道趋长安，百姓谁不郊迎？是征而
不战也。众附兵彊，然后东向，指㧑豪杰，天下廓清无
事矣。今迟之，恐为人先。”密曰：“仆怀此久，顾我部皆山
东人，今未下洛，安肯与我偕西！且诸将皆群盗，不相
统一，败则扫地矣。”遂止。是时隋军益出，密负锐，急与
之确，中流矢，卧营中，隋军乘之，密众溃，弃仓守洛口。
高祖起师太原，密自谓主盟，遣将军张仁则致书于
帝，呼为兄，请以步骑会河内。帝览书笑曰：“密陆梁，不
可折简致之。吾方定京师，未能东略，若不与，是生一
隋。密适为吾守成皋，拒东都兵，使不得西。更遣票将
莫如密，吾宁推顺，使骄其志，我得留抚关中，大事济
矣。”令记室温大雅作《报书》，厚礼尊让。密大喜，示其下
曰：“唐公见推顾，天下无可虑者。”遂专事隋。九月，遣将
李士才将兵十二万攻隋鹰扬郎将张珣河阴，举之，
珣极骂，不屈死。齐方士徐鸿客上书，劝密因士气趋
江都，挟帝以令天下。密异其言，具币邀之，已亡去。炀
帝遣王世充选卒十万击密，世充营洛西，战不利，更
陈洛北，登山以望洛口，密引度洛，与世充战。密兵多，
骑与长槊而北，薄山，地隘，骑迮不得骋。世充多短兵，
盾䂎蹙之，密军郤。世充乘胜进攻密月城。密还洛南，
引而西，突世充营。世充奔还，师徒多丧，孝和溺死洛
水，密哭之恸，自是大小六十馀战。翟让部将王儒信
惮密威望，劝让自为大冢宰，总秉众务，收密权。让兄
宽亦曰：“天子当自取，何乃授人？”密闻之，与郑颋阴图
让。会世充兵又至，让出拒，少退，密驰助之，战石子河，
世充走。明日，高会飨士，让至密所，密令房彦藻引其
左右就别帐饮。密出名弓示让，让挽满，遣剑士蔡建
从后击之，并杀其兄侄及儒信。密驰入让壁慰谕，士
无敢动者。以徐世𪟝、单雄信、王伯当分统其兵。隋将
杨庆守荥阳，因说下之。世充夜袭仓城，密㐲甲殪其
众。义宁二年，世充复营洛北，为浮梁，绝水以战，密以
千骑迎击，不胜。世充进薄其垒，密提敢死士数百邀
之，世充大溃，士争桥，溺死者数万，洛水为不流。杀大
将六人，独世充脱。会夜大雨雪，士卒僵死且尽。密秉
锐拔偃师，修金墉城居之，有众三十万。又与东都留
守韦津战上春门，执津于阵。将作大匠宇文恺子儒
童、河南留守职方郎柳续、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河内
郡丞柳变皆降。于是海、岱、江淮间争响附，窦建德、朱
粲、杨士林、孟海公、徐圆朗、卢祖尚、周法明等悉上表
劝进，府官属亦请之。密曰：“东都未平，且勿议。”五月，越
王侗称帝。六月，宇文化及拥兵十馀万至黎阳。侗遣
使授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
公，令平化及，而后入辅。密受之，乃引兵东追化及黎
阳。密知化及乏食，利速战，乃持重以老其兵，使徐世
𪟝保黎阳仓。化及攻不可下。密与隔水阵，遥谓化及
曰：“公家本戎隶破野头尔，父子兄弟受隋恩，至妻公
主，上有失德不能谏，又虐弑之，冒天下之恶，今安往？
能即降，尚全后嗣。”化及默然良久，乃瞋目为鄙语辱
密。密顾左右曰：“此庸人，图为帝，吾当折棰驱之。”乃以
轻骑五百焚其攻具，火终夜不灭。度化及粮尽，乃伪与和。化及喜，使军恣食。既而密馈不至，乃寤。遂大战
童山下。密中矢，顿汲县坚壁。化及势穷，掠汲郡，趋魏
县，其将陈智略、张童仁等率所部兵归密，前后相踵。
初，化及留锱重东郡，遣所署刑部尚书王轨守之，至
是轨举郡降。密由是引而西，遣使朝东都，执弑逆人
于弘达献于侗。侗召密入朝，至温，闻世充杀元文都，
乃止。遂归金墉，拘侗使不遣。初，密既杀翟让，心稍骄，
不恤士，素无府库财，军战胜无所赐与，又厚抚新集，
人心始离。民食兴洛仓者，给授无检，至负取不胜，委
于道，践𫐓狼戾。密喜，自谓足食。司仓贾润甫谏曰：“人
国本，食人天。今百姓饥捐，暴骨道路，公虽受命，然赖
人之天以固国本，而禀取不节，敖庾之藏，有时而儩，
粟竭人散，胡仰而成功？”不听。徐世𪟝数规其违，密内
不憙，使出就屯，故下苟且无固志。初，世充乏食，密少
帛，请交相易难之。邴元真好利，阴劝密许焉。后世充
士饱，降者益少，密悔而止。武德元年九月，世充悉众
决战，先以骑数百渡河。密遣迎战，骁将十馀人皆被
创返。明日，密留王伯当守金墉，自引精兵出偃师，北
阻邙山待之。密议所便。裴仁基曰：“世充悉劲兵来，东
都必虚，请选众二万向洛，世充必自拔归，我整军徐
还。《兵法》所谓彼归我出，彼出我归，以疲之也。”密眩于
众，不能用。仁基击地叹曰：“公后必悔！”遂出兵阵。世充
阴索貌类密者，使缚之。既两军接，埃雾嚣塞。世充军
江淮，士出入若飞，密兵心动，世充督众疾战，使《索类》
密者过阵噪曰：“获密矣！”士皆呼万岁。密军乱，遂溃。裴
仁基、祖君彦皆为世充所禽。偃师劫郑颋叛归世充，
密提众万馀驰洛口，将入城。邴元真已输款，世充潜
导其军，密知不发期。世充渡兵半洛水掩击之，候骑
不时觉，比出，世充绝河矣，即引骑遁武牢。真遂降，众
稍散。密将如黎阳，或曰：“向杀翟让世，𪟝伤几死，疮犹
未平，今可保乎？”时王伯当弃金墉，屯河阳，密轻骑归
之，谓曰：“败矣！久苦诸君，我今自刎以谢众。”伯当抱密
恸绝，众皆泣，莫能仰视。密复曰：“幸不相弃，当共归关
中。密虽无功，诸君必富贵掾”柳燮曰：“昔盆子归汉，尚
食均输。公与唐同族，虽不共起，然遏隋归路使无西，
故唐不战而据京师，亦公功也。”密又谓伯当曰：“将军
族重，岂复与孤俱行哉？”伯当曰：“昔萧何举宗从汉，今
不昆季尽行以为愧，岂公一失利，轻去就哉！虽陨首
穴胸，所甘已！”左右感动，遂来归。初，密建号登坛，疾风
鼓其衣几仆。及即位，狐鸣于旁，恶之。及将败，巩数有
回风发于地，激砂砾，上属天，白日为晦，屯营群鼠相
衔尾西北度洛，经月不绝。及入关，兵尚二万。高祖使
迎劳，冠盖相望。密大喜，谓其徒曰：“吾所举虽不就，而
恩结百姓。山东连城数百，以吾故，当尽归国，功不减
窦融，岂不以台司处我？”及至，拜光禄卿，封邢国公，殊
怨望。帝尝呼之弟，妻以表妹独孤氏。后礼寖薄，执政
者又求贿，滋不平。因朝会进食，谓王伯当曰：“往在洛
口，尝欲以崔君贤为光禄，不意身自为此。”未几，闻故
所部将多不附世充者。高祖诏密以本兵就黎阳招
抚故部曲，经略东都，伯当以左武卫将军为密副，驰
驿东至稠桑驿，有诏复召密，密大惧，谋叛，伯当止之，
不从，乃曰：“士立义，不以存亡易虑，公顾伯当厚，愿毕
命以报。今可同往，死生以之，然无益也。”乃简骁勇数
十人，衣妇人服，戴羃䍦，藏刀裙下，诈为家婢妾者，入
桃林传舍。须臾，变服出，据其城，掠畜产，趣南山而东，
驰告张善相以兵应己。熊州副将盛彦师率步骑伏
陆浑县南邢公岘之下，密兵度，横出击斩之，年三十
七，伯当俱死，传首京师。时徐世𪟝尚为密保黎阳，帝
遣使持密首往招。世𪟝表请收葬，诏归其尸，乃发丧，
具威仪三军。缟素以君礼葬黎阳山西南五里，坟高
七仞。密素得士，哭多欧血者。邴元真之降也，世充以
为行台仆射，镇滑州。密故将杜才干恨其背密，伪以
兵归之，斩取其首，祭密冢，巳乃归国。